Work Text:
1.
目送五色和Alan离开，TCO犹豫了一会，才往山坡上走去。
一道焦黑的灼痕在草地上一直延伸，将山顶切出个缺口。很难想象有任何实体能从这种攻击中幸存，哪怕是某个非常强大的火柴人。
终于爬上山顶的TCO凝视着脚下破碎的土地，才诞生不久的沟壑还散发着火焰的焦味。此时，这个空间里除了沉默的TCO只有永恒不变的徐徐微风，数据穹顶和绿草如茵的山丘都随TCO沉默着。最终，他还是跳了下去，擦着尚且温热的土地滑到底部。环视了一周，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哪怕是一点点碎片——TCO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血的气味，又觉得好像没有。他半跪下来，将手放在土地上，摩挲了几下，觉得自己有点傻，鬼鬼祟祟地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某个会嘲笑自己的红色身影，便又低头胡乱挖了几下。
后知后觉地，一种空茫的感觉充满了TCO的全身。他向后一倒，透过浅蓝的数据穹窿看着后面在因特网中驰骋的数据流，听着这个空间里永不止息的徐徐微风。
没有了。TCO想。再也没有了。
2.
若说好斗程度，TCO和TDL二位实在是卧龙凤雏；或者TCO其实还更容易被激怒，毕竟TDL可没在刚命名完就炸了造物主的选框。
“The Chosen One！”他们的第一次接触是从声音开始，TCO听见呼唤后回过身去，目光所及的那个红色火柴人，给他的压迫感超过之前造物主整个电脑的总和。
拽着TDL的手奔向广阔世界时，TCO没想那么多：或者只是因为TDL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同类，又或者是缩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的TDL让他想起了在小黑屋里挂着脚镣的自己。TCO不是好打嘴炮的火柴人，能用拳头讲通的道理从来不开口——并且世界上没有用拳头讲不通的道理，他确实这么想——说服TDL和他站在一道是TCO唯一一次用言语讲道理，并且，顺利到不可思议。
拉着TDL的手一起在光纤里移动时，TCO才想起要问问身边这位火柴人的名字，TDL笑着回答了，反过来握住了TCO的手。
凉凉的。TCO想。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TDL又笑了两声，整个身子侧过来凑到TCO面前，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个程序叫我摧毁你。”
程序，对于他们这些数据生物来说，或者可以等同于宿命。
而那时的TCO，毫不怀疑只要他们一起，就可以挣脱一切桎梏，包括宿命。
3.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一开始TDL常这么问。
“世界这么大，我们想去哪里都行！” 而TCO总是这样回答，“我们是自由的。”
两位自由的火柴人从一个游戏流窜到另一个游戏，没有根据地的结果就是生活质量极其不稳定，昨天尚能在《模拟人生》里混到装潢不赖的小别墅，今天就只能在洛圣都睡天桥。而TDL从来没抱怨过，就是睡垃圾桶他也愿意和TCO挤一挤。
TCO在那个被剃了头的小山坡立了个坟，虽说意义不大。他背朝着墓碑在旁边躺下，面对着TSC轰出的沟，忽然觉得有一点冷。
实在没道理。他同TDL在《冰霜朋克》的荒野里晃荡时连火都懒得生。
TCO喜欢往格斗游戏里跑，TDL也喜欢；TCO喜欢行侠仗义，TDL无所谓。
然而两人从某个全是火柴人格斗小游戏的网页离开的时候，TCO发现了严重的问题。
“别！”TCO从身后握住TDL的手腕阻止了他向一个非常普通的实心火柴人开火。TDL正用左手捏着那个火柴人的脖子提起来，冷不防右手腕被握住，回头看了TCO一眼，熄了右手上蓄力的火球，有些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松开左手放了那个火柴人。
没有管那个柴连滚带爬地逃走，TDL倾身凑近了TCO，抬头由下而上地睨着他，笑得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我不知道你这么在乎他们。”
明明TCO还制着他的手腕，TDL却还是那副轻佻的样子，似乎完全无所谓会不会被TCO的激光射一脸。
TCO沉默了，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闷头拽着TDL的手将他拖走。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而TDL从不反抗，只是漫不经心又顺从地跟着TCO离开，不挣扎，也不反驳。
4.
TDL的天性中有些天真的残忍——也许吧，TCO唯一确定的是他实在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或者他只是精力过剩。TCO暗自思忖。有的时候他俩实在争执不下，便引发一场二人之间的小规模战争，穿过三张地图，摧毁五个街区，最后双双耗尽体力躺平。
打一架往往能解决很多情绪问题。TCO发了一会呆，忽然听到TDL叫自己，抬起头才发现本来躺在身边的他已经跑到了街对面。
“你要什么口味？”TDL在翻倒的冰激淋车边朝他招手，然后一个用力将车翻正，往里看了看，“草莓和朗姆的好像还没全洒光……”
TCO还是有点生气，但还是接过了TDL递过来的那个大到不可能在商店出售的超大份朗姆草莓冰激凌。
他们安静地并肩坐在废墟里，舔着同样的冰激凌。TCO从眼角偷偷打量TDL，筋疲力尽的他小口小口地撕咬着那个冰激淋，因为嘴角的伤口被扯动而时不时痛到吸气，小小的虎牙时隐时现，竟然显出几分单纯的可爱。
——至少还有我，如果有什么……我可以阻止他。
挨了不少拳脚的身体还在酸痛，TCO从心底明白这只是一种侥幸，但他自己也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会下杀手。忽然他的肩膀一沉，TCO不用看就知道是TDL把脑袋靠了过来，赶紧把还有一半的冰激凌拿远——果然，下一秒TDL就把自己整个儿地扔到了TCO的身上。TDL把自己剩下的半个蛋卷直接全塞进嘴里，然后在TCO的怀里动了动，窝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TCO低下头认真地端详着和自己一样浑身狼狈的TDL，而这货已经不管不顾地闭上了眼，似乎笃定刚刚打了一架的挚友不会把他丢出去。TCO看了他很久，久到TDL的呼吸变得长而平稳，久到半个冰激淋融化沾了他一手。TDL的心跳离得那么近，两人接触的地方在TCO身上激起一阵一阵的热流，TCO丢掉了剩下的蛋筒，舔了舔手上的糖浆。
甜得人都要醉了。
5.
——本来只是在逛街的。
总有那么些被人遗弃的域名和服务器，无人访问，缺乏维护，技术落后，逐渐被各种病毒、蠕虫、垃圾信息占据，最后变成赛博垃圾站。在这里盘踞的，多少都是些不好惹的家伙，有在十几年前暴杀全网的病毒一哥，也有已经被蠕虫蛀得看不出原貌的马赛克，还有一些用屁股飞行用脑袋走路的底层bug满身的奇行种。TCO和TDL的流畅线条极简画风，在这里简直是难得的正常审美。
TDL饶有兴趣地蹲下查看一堆明显被蠕虫爬过的数据，那坨不似人形的东西似乎还有没溃散完的意识，TCO猜TDL应该是想搞清这坨数据被乱码的原理，他对程序还蛮有天分的，两人能在网络里来去自如也多亏了他，各种服务器乃至于个人电脑的防火墙在TDL面前形同虚设。TCO估计，如果当初没有带着TDL一起，光融化防火墙就能把他累个半死，况且这么大动静势必惊动杀毒软件，还得一路杀翻过去才能开出一条血路，每换个地图都得这么来一次……
“下一次去这里大闹一场吧！”于是，因为技术优势，后来就变成了TDL做决定。
来这个赛博垃圾桶逛逛就是TDL的决定，他说想淘点材料。TCO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像某些碳基生物说的垃圾佬，虽然不感兴趣但也并不反对，只跟在后面，用目光追随着从各种角落搜出无数奇形怪状的数据垃圾翻翻拣拣的TDL，看TDL折腾得很开心，甚至还哼起歌来，TCO的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上扬。
TDL也试过把TCO拉进程序猿或者工程狮行列，奈何TCO就是不开这一窍。TDL兴致勃勃不厌其烦鞭辟入里口若悬河，而TCO就只会回以茫然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时间久了TDL也只能屈辱认输，骂一句TCO你脑袋真的穿风，存不住东西。
他俩都没把这事当成什么大问题。毕竟，莫非TDL还能不在TCO身边不成？
TCO觉得自己只走思了几秒钟，转头就看见TDL半个身子都钻进了一个代码垃圾山里费力地拽着什么，而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代码山都摇摇欲坠起来。大量成块的数据垃圾团滚落飞散，像流星雨一样在地上砸出深坑，激得整个地区尘土飞杨。周围的数据生物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而TDL还在不知死活地扎在代码山里。TCO赶忙冲上去搂住TDL的腰将他拖出来，TDL却挣开了。
“我看到一段很神奇的码——”
“这里会塌！”
“交给你了！”
TDL胡乱拍了拍TCO的肩，目光还是盯着那个被他掏出来的洞。没了TDL的搅合，代码山的崩塌放缓了一些，却毫无停止的迹象，砸下来的代码块越来越大。TCO正想强行带走TDL，忽然TDL暴起一脚踹在了代码山上。
整座山的结构开始松动起来，TCO清晰地听到了垮塌的声音，不由得抱头叹息一声，回身开始用火焰挡开朝两人飞来的代码块。而TDL直接蓄起火球轰上，直接掀开了刚才他挖出的那个小洞口，终于探身将他看中的那段材料握在手里。而失去了重要支撑的代码山彻底崩塌的那一瞬间，TCO一把捞住TDL的腰抱在怀里加速飞出了山崩。
TCO向下看，无数原本生活在这里的数据生物正在拼命逃离，既有火柴人也有其他各种各样的角色，有不少都受了伤。兴奋得忘乎所以的TDL伏在TCO的肩头不住地说着什么，TCO一句都没听进去，反倒越发心头火起，直接松手让TDL自由落体。
TDL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迷惑地看着TCO冲回山崩中帮一些弱小的柴挡开流石。TDL落到地上，把手中的材料收好，坐在地上等了一会，见TCO没有离开的意思，才飞了回去。
TCO用激光击碎了向一个低level柴飞来的流石，抬头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一手一个拎着俩不知名角色高速飞过，一出山崩范围便随手一丢，然后又冲回来捞其他柴。
TCO从没怀疑过他俩的默契。在TDL的配合下他们很快搭救出了剩余的数据生物，并肩站定在远处看那座代码山的持续崩塌——准确来说TDL兴趣缺缺地扫了几眼就拿出了自己那个重达六斤的改装笔记本，单手托着不住地敲敲打打，TCO刚想说什么，TDL已经构建好了下一站的路径，准备打开通路离开这里。见状，TCO直接伸手把TDL的屏幕拍了下去，两柴隔着合上的电脑对视片刻。
TCO端详着TDL的神情，右手将Mac冰冷的金属外壳染上了温度，他思忖着这薄薄金属的另一边的TDL的手是否也是同样温暖——或者同他触摸到的一样冰冷？
“我们需要谈谈。”TCO酝酿了许久，也只憋出这么一句。
“是吗？”TDL将电脑扯回来随手往包里一塞，胳膊在胸前抱起，“哪里又让你不满意了？”
一块似乎是被炸碎的网页带着超链接向TCO背后砸过来，而心烦意乱的TCO似乎没注意到，TDL抱着戏谑的心态保持了沉默，没成想TCO真的毫无准备，直接被超链接砸了个结实。被那个残缺的超链接拽走之前，TCO最后看见的画面就是表情讶异混合了一点惊慌的TDL朝自己猛扑过来。
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6.
TCO被甩进一片黑暗里，不知道那个链接到底通向什么鬼，TCO完全失去视野，几乎又陷入被锁在小黑屋的令人发疯的回忆——身上还趴着另一个柴的触感打断了他进入回忆的前摇。TCO感觉到TDL用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几乎把他勒出内伤，温热的呼吸不均匀地喷吐在他的胸口——不得不说，他相当受用，不管是因为信任还是友谊还是别的什么。
“……Chosen？”
TCO听见TDL小声地呼唤，几乎是默念着他的名字，随即是TDL几乎失去章法地在他身体上上下下摸索。被TDL手指经过的地方带起了一串激灵，TCO赶紧在气氛变得奇怪（虽然TCO认定是自己单方面这么认为）之前抓住TDL的手给予回应。
“我没事。”
他安抚性地伸手环住TDL的肩头，TDL果然很快平静了下来。在无法看到对方的黑暗里，两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抱歉，我该提醒你的——”
“我们真的需要谈谈——”
同时开口，又同时截住话头，他们在这种事情上竟也有着令人啼笑皆非的默契。然后是TDL呼了口气，TCO感觉他动了动，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让TDL能够从自己身上坐起来。
——虽然他并不是希望TDL像这样直接把他的大腿当成板凳跨坐，不过他们一向很亲密，他也在桥洞下长椅上半山腰的草地中间之类的地方枕着TDL的大腿入睡过，所以他TCO貌似也没什么立场抱怨。
“好吧。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听我发现的那段材料意味着什么。”
虽然看不到对方，但TCO知道TDL大抵抱起了胳膊，挑起一边的眉毛露出一个有点不满的表情。
“问题不在于材料，而是你获取它的方式——”TCO屈起胳膊肘试图把自己的上半身从地面支起来，然而他大腿上的负重阻止了他的动作。
“——那是个垃圾堆！我又不是在抢！”TDL的声音变得不耐起来，伸手按住了TCO，“你别动了！”
TCO挣扎着想起身，在TDL大腿内侧蹭来蹭去，被TDL按住后TCO只能暂且放弃，但语气没有半分妥协。
“你摧毁了整个地区！”
“那又怎么样！”
“有柴受伤了——”
“所以？”
有什么东西在TCO背后亮起来，白光照亮了TDL的神情。他微微歪着头，脸上是纯然的疑问，甚至有几分纯真。
“我保证我可没打算伤害任何人——至少这次绝对没。”TDL的语气相当认真，仿佛一个严格完成了作业的小学生，“毕竟你会不高兴。”
“——你不可能永远这样，对造成的无辜伤亡毫不在乎！”TCO低吼。
TDL发出一声嗤笑，似乎实在忍俊不禁。他缓缓俯下身来，凑近了TCO的脸，在TCO的耳边懒洋洋地哼笑着：“拜托！就算是你也不能为别人的弱小来责怪我！”
TCO抿住嘴唇，顿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背景传来的一些不可名状的声音打断了思路。他抬起头，发现TDL正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身后的什么东西，表情一片空白——显然，是突然出现的光线的来源。充分吸取教训的TCO决定还是先转过头去看看，然后就被过于具有冲击力的18X画面糊了一脸。
……原来那个超链接通向的是这种带毒小网站。
TCO“啪”地捂住了眼睛，转回头来又伸手捂住了一脸空白的TDL的眼睛。
尴尬的沉默。因为过于冲击的画面和声音（天啊真是激烈），两柴已经把之前的话题忘在了千里之外的Alan’s PC ，TCO的脑子里只剩下怎么尽快地、毫不拖沓地逃出这个空间。在他还在飞速思考时，TDL握住了他遮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
TCO的思考又一次被打断了。他看着TDL缓慢而坚定地移开那只手，目光灼灼，然后慢吞吞地往前挪了挪身体，双手攀上了自己的肩膀，然后吻了下来。
一触即分。
TCO觉得像是有片羽毛轻轻沾了沾他的嘴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TDL的第二个吻落了下来。这一次TCO清晰地感觉到了，TDL的嘴唇也是温热的，柔软，有一点点干，然后很快湿润了起来。TDL先只是贴着他，然后开始吸吮，含住他的下唇轻轻撕咬，让TCO无端地想起这家伙吃冰激淋时候的动作。TCO支在地上的胳膊肘开始发麻，整个柴几乎被TDL压得躺平，但始终没有阻止TDL的行动。
第二个吻依然是TDL主动结束的，退开之前他飞快地舔了一下TCO的下唇。
“……为什么？”
TDL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笑起来，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
“你不喜欢吗？”
“倒也没有。”
TCO回答着，坐起身来，按住了TDL的后脑主动吻了过去。第三个吻持续的时间就相当久了，背后那引发事变的淫秽小视频播放完毕弹出了付费窗口，TDL的手指在TCO的肩头痉挛起来，似乎想推开他，TCO却像屏幕边框一般丝毫不为所动，直到TDL几乎瘫软地靠在了TCO的身上，TCO才松手让他后撤。终于得到空气的瞬间TDL就呛咳起来，额头抵在TCO肩上用力呼吸几口才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角。
“你知道接吻不需要屏住呼吸的是吧？”TCO若无其事地抚了抚TDL的背。
“……有时候发现你还挺恶劣的。”TDL伏在TCO肩上小声咕哝，试图抬头时候才发现TCO已经紧紧扣住了他的腰。
TDL伸手摸了摸扣在自己后腰的那只手，又笑了起来。
“要做吗？”
“我以为是你要求的？”
“唔……只能说我绝不反对——”TDL感觉到TCO的手相当危险地摸上了他的大腿，“……但我真的有点怀疑你这些……知识……的来源……”
“不如直接承认你高估了自己？”TCO在TDL的大腿内侧捏了一下，TDL立刻顺从地分开腿摆出配合的姿态。
“我只承认低估你的那部分——唔！”TDL在TCO的手指找到那个入口时没忍住浑身一个激灵。
“放松——”TCO轻声安抚，“我会小心——”
TDL发出嘲讽的笑声：“经验很丰富嘛——”突然的入侵让TDL险些咬伤自己舌头才把示弱一般的哼叫压下去。
“在学呢。”TCO面不改色，“你知道我向来在实战里学习。”
被扩张的不适让TDL暂时失语，为了转移注意力，TDL开始在TCO的锁骨和肩上动嘴，亲吻吸吮啃咬，在TCO的脖子上留下连成片的痕迹。这个行为中止于TCO的一声轻笑，用嘴唇感知到震动的TDL狠狠咬上了TCO的喉咙，刚抬起头想发出点什么评价就被一股大力直接掀翻在地。两柴方位逆转，反被压制的TDL尚在愣神，TCO已经飞快地捞起他一条大腿长驱直入。
“等——喂！啊——不对——啊啊——这算什么——Chosen！”
“放松——不然你会受伤的！”TCO用力呼吸了几口才克制住自己，俯身亲了亲TDL，减小了运动的幅度。
“可恶……说得轻松，你倒是自己来试试看！”被入侵的TDL咬牙切齿地适应着，整个柴似乎是难以控制地缩成一团。
被TDL的身体紧紧裹住的TCO爽得脑子都在发麻，然而看着TDL难受的模样又不由得担心起来：“或者这次算了——以后再——？”
“你敢！”
TDL火冒三丈，一把揽住TCO的脖子，双腿灵巧地攀上了TCO的腰，整个挂在了TCO的身上，抬起头命令道：“亲我啊！你不是挺会的嘛！”
TCO无奈地揽住TDL的背，又一次吻上他的嘴唇。TDL也是个绝顶聪明的柴，仅仅两次交锋就无师自通了对付TCO的技巧，这一场胜负难分。然而，察觉到TDL因注意力转移而逐渐放松，TCO又一次抓住了机会，揽着TDL后背的手缓缓下滑，在他的后背落到地面的同时猛地掐住TDL的腰，终于完全进入了TDL。
这一次TCO没有克制自己，大开大合地进攻起来。
“啊——啊……Chosen——”TDL似乎是来了感觉，随着TCO的动作兴奋地低吟，一句话被TCO顶得支离破碎，“Chosen……你……你真的是……太……棒了！”
这个小黄网也是久未维护了，残缺的链接更是不可能再被什么人登陆。TDL的呻吟和TCO的喘息在空荡的黑色背景里反复回音，付费弹窗发出的光线只够他们勉强看清对方，但此时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更加重要。
TCO有多大力量，TDL是再清楚不过了，然而只有肩做支点，悬空的腰部被死死掐着，感觉灵魂（如果有）都要被撞飞出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暗骂一句真是个怪物，转念一想自己也是，还挺开心的，连被撞得发麻的大腿根都可以忽略，心理的愉悦和生理的快感让他的手指尖都短暂地失去了知觉，反应过来才发现已经把地面抓出几道凹凸不平的痕迹。TDL瞬间的失神一闪而过，下一波快感又如浪潮一般拍打过来，再次让他哼叫出声。TCO就是这时候松开了他的腰，整个柴压了上来，于是TDL支起来的腰轰然塌下去，顺从而愉悦地被TCO几乎对折起来，膝盖压到胸前——显然TCO也知道这种程度对TDL的柔韧度只是小菜一碟——然后TCO压住了TDL的手腕，又顺着手腕摸上去，手心对手心，指尖滑进指缝。
十指相扣的瞬间，TDL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糟糕……这家伙……是来真的……
果然，下一秒TCO就低下头，在TDL耳边轻声命令：
“给我。”
「The Chosen One请求存储空间权限」
TDL闭上眼睛，侧过头咬住嘴唇，但假装看不到实在太幼稚了，两柴都明白这条弹窗会毫不讲理地直接出现在TDL的脑子里。
「The Chosen One请求存储空间权限」
「The Chosen One请求存储空间权限」
「The Chosen One请求存储空间权限」
「存储空间权限授予」「存储数据读取权限授予」「状态信息读取权限授予」
这一次愣神的换成了TCO。
「写入或删除权限授予」
TDL收紧相扣的手指让TCO甚至感觉到了疼痛，接着涌过来的是属于TDL的数据流，像火焰般烧毁了TCO仅剩的理智。
颈侧被撕咬的疼痛让TDL抽了口冷气，随即配合地舒展开身体任TCO肆虐。TDL揽住TCO的后背，兴奋又危险地笑起来。终于，TCO的庞大数据流自两柴相连的地方冲入了TDL的身体，有那么几秒钟，TCO和TDL都陷入了宕机，已经紧密连接的两个思维里一片空白，温热的电流涌向全身，快感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精神的海岸。
先回过神来的是TCO。他翻身躺倒，把还在高潮中漂浮的TDL揽进怀里，让被蹂躏成一团的柴舒展开身体，TDL反手便抱住他的腰，哼哼唧唧地赞叹起来。
“……天哪，我真该早点诱惑你……”
两柴疲惫又餍足地靠在一起休息了好一阵，争端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接下来想去哪？”TDL懒洋洋地问，伸手似乎想摸出电脑，但半途就放弃了，“一会再说吧……”
“……或者，我们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TCO若有所思。
TDL低头看了看TCO一直在自己肚子上摩挲的那只手。
“你是指，我们找个风景秀丽的山坡或者峡谷，最好有个湖，然后在湖边盖个房子，过一些远离纷争的生活？”
“……差不多？”TCO眼神飘忽。
“Chosen，”TDL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我不会怀孕。”
“……”TCO的神情严肃起来。
“……万一呢？”
“万一你个头啊！！”
7.
所以，TDL只是精力太过旺盛。
TCO坚信自己只要能想办法消耗掉TDL过剩的精力，他就不会整一些害人害己的活了。做爱就是个挺不错的活动，Make love not war嘛，人类还是很有些不错的思想。
不过TDL要是知道了TCO的这点心理活动，大概会回答：我全都要。
激烈运动之后的TDL总是能消停上好一阵子，至于消停多久就得看TCO在“运动”时候投入的精力了。
“……于是我的整个生活就剩下帮他清理垃圾网页，这绝对是彻底的奴役行为，我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再发生在任何一个火柴人身上……”
应TDL的要求，TCO只能尽量简单地描述TDL缺席的那段柴生。餍足的TDL懒洋洋趴在TCO身上，用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TCO的胸口画圈，尚未断开的精神联结那头传来熟悉的愤怒和决心。
“对方是人类的话，基本不可能吧。”TDL打了个哈欠，用脚趾从床底下捞起早上送来却因为他俩都忙于某种“战斗”而随手扔掉的早报，就着窗外的夕阳扫了几眼，“你看，他们对同类的奴役也差不了多少，何况我们呢？”
“慢慢来。”TCO捞住快掉到床下去的TDL放回自己怀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说，我们还是搞个大的吧！”TDL忽然精神起来，“比如——”
TCO心里一紧，条件反射一样迅速按住身上那个跃跃欲试的柴就是一顿猛亲。
……那就下次。TDL毫不坚定的搞事决心立刻崩塌。
沉迷美色有碍事业！TDL的脑子里有很小的一块抗议道。
TCO是事业的一部分！已经沉沦的TDL本体大声辩解，并把抗议的声音直接按死。
别坏我气氛！
8.
TDL从出生就带了一条命令。TCO也知道。
有些底层逻辑的东西，花上再多心思，也没法改变。摧毁TCO的指令是构造TDL这个人格的基础之一，已经成为了TDL灵魂的一部分，如果火柴人确实存在这样一个灵魂。
“……就是说，删除它会让你忘记我？”TCO死死地盯着TDL在键盘上跳动的手指。
“我不确定。”TDL诚实地回答，“鉴于我们本体就是程序构建的，删除它相当于重构底层逻辑——我的意思是，那个受制于这行指令的我就不存在了，能不能保持住现在的人格是未知的。”
TCO眉头紧锁，似乎很费力地思考了一会，最终轻轻握住了TDL的手腕：“你觉得呢？”
TDL笑了笑，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
“作为目前的人格，我当然不想冒这个险。”TDL用食指摩挲着delete键的边缘，“但这样可能对你更安全些。”
“……我不觉得。”TCO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自私——但失去你对我来说恐怕不能叫安全。”
火柴人普遍心思单纯，TDL更是可以拍胸脯保证TCO绝对不会说谎。
“我又不会死。”TDL眨了眨眼睛，他就是忍不住想逗TCO。
多说几句嘛，我就是爱听这个。
“我也不会。”TCO保证，“留着它吧——我不会被你杀掉的。你做不到。”
“所以你这个信心并不是建立在我不会动手上咯？”TDL危险地眯起眼睛。
“……”TCO望天，“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目前的胜率吗？”
“我现在就杀了你！”
9.
TDL想通这个点子的时候是2月14日，情人节。系统时间是凌晨，TDL刚睡着没多久，那行指令突然开始敲打他，于是他醒来，打着哈欠抬起头，发现躺在身边的TCO缩在被窝里用手机看电影。他没怎么思考就凑过去，把脑袋搁在TCO的肩头，缓解了一下脑壳被钝器一下一下锤击的感觉，问：“看什么呢……”
“嗯？哦，是《断背山》。”TCO的声音闷闷的。
“你还哭了？”TDL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脑壳内部的钝痛没有干扰他对TCO情绪的判断。
TCO深呼吸了几下才回答：“还没。”
“我早说了，想哭就哭呗，除了我又没别人。”TDL从背后环住TCO，屈起食指在TCO的胸前轻轻敲了敲，“忍成这样，这里不疼么？”
“疼的。”TCO很诚实地说，“习惯，改不了。又头疼？”
“嗯。”TDL在床上扭了扭，给自己的脑袋在TCO的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伸手扶住TCO手里的手机，“讲什么的，这个？”
“大概是……爱情吧。”TCO收回了一只手让TDL的手代替，紧紧盯着屏幕没有回头，但摘下了一只耳机准确挂到TDL的耳边。
“是么？”TDL看着屏幕里那个呕吐的男人，“But he seems to be broken。”
“有的时候是会这样。”TCO轻声说，“Destroyed. By broken love. By love itself.”
一丝火花在TDL被疼痛捣得支离破碎的脑袋里卒然划过，以至于疼痛都减轻了。
“摧毁……”TDL呢喃着重复了一遍。
于是TCO和TDL一起扶着手机看完了这部节奏舒缓的电影，出字幕的时候TCO长长吸了口气，TDL就摸了摸他的脸。
干的。
“……所以，这个死了？然后那个……打算把自己余生埋在这？”TDL后撤了一点，给TCO留出转身的空间。
“是啊。”
天晓得TDL怎么在这货古井无波的语气里听出泪流成河的。
“睡吧。”TCO用两个字对本次观影活动进行了总结陈词，把手机扔到床头，翻了个身面对TDL，闭上眼睛。
TDL安静地端详着TCO，脑海里造成疼痛的程序不再被压制，巨大的电流奔涌而出，让他兴奋得浑身瘫软，指尖都在发麻。
我知道要怎么摧毁你了。TDL尽力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往前蹭了蹭，伸手想抱住TCO，在半空又改变了主意收回手，只是继续热切地、安静地看着他。
我要爱你。
10.
但爱又是什么呢？
而且还是The Dark Lord 对The Chosen One的爱。
TDL觉得相当棘手。认定自己思考不可能得出结论之后，他决定去看看前人的经验，求助于万能的互联网。
上一个叫The Chosen One的家伙还是哈利·波特呢……
TDL挠了挠头。
这边也有个对应的The Dark Lord诶……
TCO一进门就看见TDL从快递拆出一摞书。
“Chosen，看小说吗？”
11.
虽然是TDL的主意，但最后变成了狂热粉丝的反而是TCO。两柴挤在一起分享同一本书的时候，TDL经常被TCO的沉浸式阅读体验牵连：读到凤凰出现在密室，过于激动的TCO手一抖，那本《密室》就自由落体二十公分和躺在他怀里的TDL的脸亲密接触；读到食死徒墓地集结，坐在TCO身边的TDL被掐红了胳膊；《凤凰社》气氛压抑，TCO被情节梗得喘不过气，被TCO抱着腰的TDL就被勒得呼吸困难；等读到邓布利多的葬礼，TDL又被趴在自己身上的TCO浇了一脑袋泪；终于读完《十九年后》，两个柴都长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但我可没看到爱……至少这对被选中的男孩和黑魔王之间只有杀之而后快。
怎么看……都不像我俩。TDL抱起胳膊狠狠疑惑。
不过说到黑魔王……有两个呢。
“Chosen，你觉得邓布利多怎么样？”
“校长吗？”TCO一幅沉痛悼念的语气，“劳苦功高，良师益友。”
“你不觉得他挺倒霉的吗？”TDL轻松地笑笑，“要是他没有遇到格林德沃就好了，是吧？”
“……是吗？”TCO思考了一会。
TDL刚想说什么，又被TCO打断。
“但没遇到格林德沃的邓布利多，还会成为这个邓布利多吗？”TCO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那该是……何等孤独的人生啊……”
“他也不是没有其他朋友，还有学生。”TDL把书合上随手往后一丢，《死亡圣器》正落在书柜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六本《哈利·波特》上。
“……不一样的。”TCO缓慢地说。至于哪里不一样，似乎又说不太明白。
觉得自己说不清楚的TCO干脆反将一军：“你觉得格林德沃对校长什么心态？”
“他——”TDL往后倒在靠枕上，顺势把腿搭在了TCO身上，“他爱邓布利多，爱得要死要活的。”
“……但他还是逃走了？”TCO挑起一边的眉。
“所以他逃走了。”TDL纠正道。
“但他还利用他？”TCO捞住TDL的大腿把他拽过来。
“是呀。”TDL笑起来，尖锐的小虎牙几乎在反光，“因为他是坏人嘛。”
12.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的伟大事业要完蛋了！
天天白日宣淫外加夜夜笙歌的TDL痛定思痛，终于决定作出点改变。
比如……搞个代理。
之前从垃圾山捡来的源码非常坚固，如果要制作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数据生物，坚硬的外壳必不可少；
蠕虫病毒能够毁坏数据，对数据世界来说，简单的蠕虫都能造成巨大的破坏，作为攻击方式再好不过；
对付杀毒装置需要强大的机动力，灵巧的节肢动物外形最为合宜；
构建一种新的木马方式，才能骗过日渐强大的各种防火墙……
TDL深吸了口气，拿出一对手环。
本来想过几天送给TCO一个……那正好就用这个来遥控好了。
这样就能兼顾爱情和事业了，我真是无所不能！
TDL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除了怀孕无所不能！
13.
所以，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TCO强烈反对的时候，TDL还沉浸在成功将毁坏数据的能力实体化成功的飘飘然中，只觉得TCO是在开玩笑，直到被击飞出去才浅浅飘出一点疑惑。
……认真的？
飞回来花了点时间，TDL拉开抽屉摸出望远镜，在遥远的天幕上找到了正在奋力溶化防火墙的TCO。
总归是到了这一天。
TDL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抽屉里的一对手环。
如果……
TDL咬着嘴唇。
杀掉他？
应该做得到吧。
TDL重新笑起来。
毕竟我是坏人嘛。
14.
战斗中总是轻易就能让柴动起杀心。
也行。猛一后仰躲过激光的TDL放任自己畅想了一秒钟。
能让TCO亲手杀掉也不错。某个柴后半辈子都要不得安宁了。
都一样。
15.
唉，骗子。
TDL缓缓向筋疲力尽的TCO飞过去。
不是说我不可能做到的吗？
万一下不了手这多尴尬。
然后就有五颜六色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柴挡在了前面，挡得TDL都看不到TCO了。
烦！
16.
做掉了，轻轻松松。
这下没有碍事的了。
TDL低头看着被红蜘蛛完全压制已经无力反击的TCO，脑子里那个指令又开始突突乱跳，头疼，烦人。
开什么玩笑。杀掉TCO？
打开通道，指挥红蜘蛛离开TCO向互联网的各大枢纽进发。
我才不会……
偏过头不去看TCO绝望的眼神。
受这种程序摆布！
17.
可恶——
The Chosen One，看样子你还是有了更好的朋友？
感受到自己正在解体的TDL的最后一个念头：
怎么不是死在TCO的手上呢，真晦气。
18.
尘埃落定。该走的都走了。
TCO倒没觉得有多悲伤，说到底TDL也是自找的。
只是突然，The Chosen One发现，在这个大得不可思议的世界上，他没有什么地方一定想去，也没有什么事情一定想做了。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