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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對我們來說是掠奪的,而不是被掠奪的,這是魔界的定律。」
「這就是你為什麼總對人們說『我愛你』的原因嗎?」
韓宥辰抬起頭,對上成賢齊平淡的神情,似乎剛剛的發言沒有帶給他任何驚訝。倒是知道成賢齊居然曾留心到這件事,讓想到過去必須努力抑制羞恥心向他人表達愛意的宥辰紅了脖子,「呃,一部分吧。也不是絕對。」
「具體而言是怎麼做的?」
「……我們魔界的獵人能看到『心』的顏色,人類會因為不同情緒產生不同能量等級的『心』,獵人可以固化那顆『心』,將它變成魔石。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收集魔石,累積足夠的能量完成任務,才能回到魔界。」語畢,宥辰攤開雙手表示,「這就是全部了。」
過去一年裡,作為新聞部社長的成賢齊總是對他這個「有趣又充滿秘密」的轉學生窮追不捨,想挖掘他為何能在短短時間內聚集大學內風雲人物的注意力。當然,過多的關注並不總是愛意,也招惹了許多外校綁架、勒索或不安好心的權力交易,說實話韓宥辰原本以為人類校園是個安全的地方,但顯然與魔界的報告仍有所出入。而成賢齊,不知為何總是能適時出現解救宥辰於水火之中,每次恰到時機的出場,都讓韓宥辰懷疑新聞社社長該不會了增加頭條其實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為了還清欠成賢齊的人情,韓宥辰答應告訴對方自己「背後隱藏的秘密」。
「聽起來真是難以叫人相信。我要怎麼才知道宥辰君不是在拿奇幻小說來打發我?」
「我是會說謊的人嗎?」感受到對方無聲譴責的目光,韓宥辰心虛地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食指與中指放在眼角旁。他望向等在花園門口的朋友們,像是在巡視觀察什麼似的說:「要不然我告訴你其他人對我是什麼顏色的,總可以了吧?我可以看到明宇的心是綠色,象徵友情。諾亞的心是靛色,代表信任與尊敬,」說到這裡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而藝琳是水藍色,代表家人之愛。」每當與這個小他一年級的學妹相處,就像自己也多了個妹妹似的,讓他想起還在魔界的弟弟與魔獸孩子們。
「你有一群很在乎你的朋友。」成賢齊說,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那樣,平淡毫無波瀾的聲音讓宥辰想開口說些什麼,最後又忍了下來,他只能別過頭,因為宥辰無法忍受看見對方此刻的表情,乾巴巴地回應:「這下敏銳的成社長,總該相信了吧。」
成賢齊聽完思索了一下,好奇地問:「像他們這樣等級的心足夠滿足你回魔界的條件嗎?」
「還不夠,能量標準需要好幾顆心才行。」
「那你為什麼還沒有『收割』他們的心?」他沒有忽略宥辰聽到他的用詞時引起的瑟縮,「照你的說法,人類不是可以一直產生『心』的能量嗎?」
「你能別把人都當工具看待嗎?」
「這不是你的任務嗎?韓宥辰獵人。」
「…….因為會忘記。」
「什麼?」
「被拿走心的人類,會忘記當時的情感跟記憶。」韓宥辰注視著門口正聊天等待他一同放學的朋友們,「他或許會保有對我這個人的印象記憶,但一旦心被轉換為魔石,就再也不是當時的情感了。」宥辰低頭看著雙手,他還可以感受到當原本炙熱的心,在掌心中逐漸冷硬的觸感,以及自己內心隨之湧上的驚慌失措。
「還真是多愁善感啊。」
「所以才是F級呀。」
「那我的心是什麼顏色呢?」成賢齊轉向他。
當宥辰抬起頭看向自己,比著那個獵人獨有的檢查手勢時,成賢齊不由得覺得這姿勢俏皮得有點可愛了。這不是作為新聞社的專欄內容,而是韓宥辰只跟他分享的秘密。想到這點,成賢齊微笑著。在夕陽餘暉的照射之下,他的面容似乎也柔和起來。
宥辰靜靜地望著他,像是想把這幕給記在腦海裡似的,良久他才放下了手指,「只是普通的橘色,一點點指甲片的感情就會產生的心。能量太低了,拿走也沒用。」
「可惜,還以為能派上用場。」
「這麼想要趕我走嗎?不需要您的幫忙,小的我也能累積足夠的能量,不勞您費心。」
「如果有需要,我很樂意為宥辰君奉獻心呢。」
「不用,不需要,您自己留著吧。」
「真奇怪,我感覺宥辰君已經偷走我的心了。」
「別說笑了。如果真是這樣,你也不會記得。」
兩人的對話最後就在這麼模糊不清的情況下結束了。當宥辰跟著朋友們準備離開大學時,他回頭仍能看見成賢齊仍若有所思地站在空蕩的花園裡,雙手插在長褲的口袋中,凝望著水池裡游動的魚群。這個男人陷入自己的思緒時,總是會望著後花園的魚池,宥辰知道這是他一直沒有改變的習慣。
「宥辰哥還好嗎?感覺你們剛剛在聊很嚴肅的事。」在回家的路上,走在身邊的藝琳關心道,「我聽素英說,成社長最近整個人也很奇怪。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素英說了什麼?」
「她說賢齊哥午休時間一直待在社團辦公室裡處理新聞社的事情,讓社員壓力很大。」
「那真是辛苦她了。不過新聞社趕死線本來就很忙吧。」
「她還說起那則綁架報導的稿子,賢齊哥讓其他社員去追蹤後續了。」
「總不能什麼都要社長自己去做吧?忙死他算了。」
「賢齊哥是不是都沒再找宥辰哥釣魚了?」
「嗯我本來就沒什麼興趣,也釣不好。」
宥辰可以看到藝琳向明宇及諾亞投向求助的眼神。他知道對方的擔心,但是,藝林啊,我現在不想思考這些事。就一下子,先讓我緩緩吧。
同時,韓宥辰也知道回家後會有什麼在等著他。果不其然,才剛換洗完吃過晚餐後,他就收到來自魔界的弟弟打來的電話。
「宥賢呀,家裡還好嗎?你過得怎麼樣?家裡的孩子們有沒有乖乖吃飯啊?」
「哥,為什麼不回來?」
「嗯你在說什麼?」
「不是已經累積到足夠的能量了嗎?可以回來了吧。」
「哥哥這裡計畫有變…..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還有什麼事會比狩獵『心』更重要的事?越早完成任務,回來的升等機會也越高。明明紀錄上已經到達標準積分了,哥還不回魔界嗎?」
「你那邊也看得到啊。」
「只要是被魔石化收藏的積分紀錄,都是開放查閱的。」
「原來如此,還真是方便。」
「哥!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別擔心,我在這裡一切都好。也很想念宥賢、皮斯、布魯還有其他的魔獸們。只是有件在意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我會盡快回家的。」
「…..我知道了。」他可以聽到掛斷通話前,另一端弟弟無奈地嘆氣。
他沒想到協會那裡居然也有紀錄獵人的積分,讓弟弟平白無故提心吊膽令他過意不去。確實,韓宥辰已經到達協會所認可的,滿足在人類世界狩獵『心』積分的任務需求,他只要帶著這些魔石回去,協會將會根據收集的質量賦予他可以增長的技能與新的獵人等級。他或許就能從原本最底層的F級躍升為C級甚至B級,這將為他未來的魔界生活鋪上一條嶄新的道路。
可是,他還不能走。韓宥辰在桌前坐了下來。他看著自己的異空間抽屜裡,這一段時間裡收藏的魔石。在各色寶石中最上層,有一顆,也僅有那麼一顆,鮮紅的心。他捧著那顆魔石端詳著,在燈光下,濃厚的色澤與精緻切面再再說明這是一塊品質與純度都很高的『心』。僅有在非常純粹的情感中才能夠醞釀的心,不只是早已超過任務所需的積分,若出現在魔界,肯定會成為炙手可熱的商品吧。
但這麼珍貴的東西,韓宥辰卻只是放在自己狹小的人類世界的房間抽屜裡,在感到特別孤獨時,拿出來看一眼,好像將掌心裡的冰冷魔石握得久一點,就可以回復到原有的心的熱度。
宥賢啊,對不起,再等等哥哥吧。宥辰想著。與原本指派的任務不同,他得繼續留在人類世界,因為這次,他必須重新贏回一顆心呀。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