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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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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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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11
Words:
8,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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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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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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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孤寂被梦与沉默刺过

Summary:

多重水坝任务结束后身负G13呼号的渡鸦来到了赤枪基地,而怀恨在心的G5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涉及到二周目剧情分支的剧透
*作者磕珂若尔磕大之后写的无逻辑清水短篇G562,621是女的但呆瓜一直没发现,有G4G6&621的cb向剧情,有少量人物的私设外貌描写。

Notes:

标题来自智利文学家聂鲁达的《我以火焰的十字》
很多私设和对人物性格关系的我流理解

Work Text:

*
贝尔称为为渡鸦的新人是熟悉视野中不熟悉的异物,伊瓜苏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经常会这样想。

密西根自说自话地将那只野狗一样的独立佣兵吸纳进来,成为了赤枪部队的G13。不过暴躁的长官一向都是那样自说自话,他迟早会跟这个言辞和脾气同样恶劣的老东西打上一架。

不,比起那个,那条流浪狗才是更加令人讨厌的、只要存在于此就让他浑身难受的东西。他在皱巴巴的床单上翻了个身,不过只要忍到明天那家伙回到自己的狗窝去,他就又能大致恢复往日的平静了。

流浪狗的主人,名为指导手沃尔特的老头似乎是密西根的熟人,他那么顺理成章地就把野狗一样的独立佣兵塞进了赤枪的队伍。虽然得到的呼号是处于末位又总在换人的G13,但名不见经传的流浪狗就这样成为了和他同等的存在。

不仅如此,即使那家伙在自己背后开了黑枪,密西根也只是笑着从沃尔特那里收取了大炮头和带头人的修理费,然后在冒着烟和机油味的机库门口抱着手臂,用饶有兴趣的眼神盯着丢盔弃甲走出机库的二人。

明明是那家伙反水在前,现在怎么又好像变成他们的错了!

烦死了,不管是密西根,雷德甚至伏特,哪一个都在偏袒那条流浪狗。他在拉紧了窗帘的房间里盯着面前的墙壁,只是个会开AC的矮个子怪胎,大家却似乎都被他所吸引。脑子缺根弦的流浪狗,他用被子裹着腿,一脚踢在有些发黄的墙上,不过是个自大又走了狗屎运的旧世代垃圾罢了!能说出那样的话来,那家伙不会真的自以为他很懂别人的心情吧?

 

*
“我是贝拉姆工业的联络员,赤枪末席的雷德,呼号G6!”留着整齐寸头的青年挺直腰杆向猎犬和其指导手行了个军礼,“欢迎你们来到赤枪基地!啊……吓到你了吗?”

名为沃尔特的绅士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反而是他身边戴着单向面罩头盔的佣兵轻轻颤抖了一下。

“没有。”头盔颌部的扬声器里传来了带着些微电流声的合成音,“只是听到响亮的声音会本能地紧张一下。”

“渡鸦……不,G13的声带目前还没有完全恢复机能,只能通过扬声器放大声音。”沃尔特和雷德身后不远处的总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我能同意我的猎犬前来,就是相信其有着习惯赤枪氛围的能力。”

会被雷德吓到,那家伙是兔子吗?伊瓜苏盯着他单向面罩上蜂窝状结构的反光,自己那时是怎么会输给这种胆小鬼的?

“明白了!”雷德再次立正,“G13,让我来为你介绍赤枪其他的成员。”

那家伙从臭老头开始按顺序逐个问候过来了,他看向比所有人都矮的细长身影。甚至连伏特都在问候之后和流浪狗彼此握手,打趣说这用G3的话讲应该叫“相逢一笑泯恩仇”吧,然后表情和善地与他点头致意——

“G5前辈,这里是G13。”那件宽大夹克上顶着的头盔正在他面前发出平稳的声音,“你好,那时的我多有冒犯。不过我的指导手已经和G1约法三章,不会再出现之前那种中途叛变的情况。接下来的几天还请多指教。”

对方戴着亚基柏产的一体式头盔,真实的身高大概只到自己的鼻尖,或者更矮?看着对方向他微微欠身,G5的心底突然涌现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哼,不过是密西根捡回来的流浪狗罢了。”他的手插在军装的裤兜里,没有伸出去和G13握手也没有点头,“养不熟的东西就别跟我套近乎了。”

“我已经了解了你的不满,”对方微微仰起头,透过金属色的面罩与他对视,“你在之前的私信中和我说的没错,我算不上赤枪正编的精英,G5前辈。你是很厉害的人,我会继续学习,希望你今后也能对我进行指导。”

扬声器中播出这一句无感情的客套话之后,伊瓜苏感到其他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简直比PCA那群HC的火控雷达更加让他坐立不安。连自己都忘记了私信这么一回事!如果不是G1和流浪狗的主人都在场,他铁定会把那个蠢面罩打裂给这家伙点颜色看看!

插在兜里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而那副看不出里面表情的面罩仍然只是仰面等待着他的回应。

“G5!你小子果然对沃尔特家的猎犬很有兴趣嘛!”密西根摸着下巴大踏步走到了独立佣兵的身后,把宽厚的手掌放在了矮个子佣兵的肩头,“那这个赠品就交给你照顾啦,这几天好好地带人家见识见识我们赤枪的作风啊!”

“我不要。”他别过头去,懒得再看笑容灿烂的臭老头一眼。伏特偷偷扯了扯损友身后的腰带示意他给新人个面子,但伊瓜苏仍然梗着脖子装没听见,似乎是准备倔强到底。

“怎么?你是最近过得太顺利,想被除名回新兵营重造了吗G5?”已过耳顺之年的老兵终于竖起了眉毛,站在G13身后一副马上又要给他一拳的架势,“你要不要算算,正编被赠品打得屁滚尿流是在几天之前?”

“……嘁。”伊瓜苏最后瞥向有些茫然的流浪狗,转头就在大家异样的目光中朝着宿舍区大步走去了,“除名就除名,这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在大约两小时后第一个敲响他房门的是后辈雷德。“G5前辈,你这样跟总长生气不是办法。”以大嗓门闻名的联络员难得压低了嗓音,“G13只在这里呆三四天就回去了,我和伏特前辈也可以帮你带那个新人的。”

“你就跟老头说我这两天得了一种一出房间就会死的病。”伊瓜苏说着把手中的终端设置成了自闭模式,“还有,你去食堂帮我看看有没有多余的照烧面包虫套餐。”

雷德悻悻地离开了,再有人敲门时他没多想就打开了单人间的门。一份用纸盒装着的晚饭被递到他面前,但端着纸盒的手却并不属于雷德。

“G5前辈,这是照烧面包虫套餐。”比ALLMIND的合成音更加无机质的声音响起,“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在生我的气吗?”

“是雷德叫你来的吗,还是伏特?”伊瓜苏从渡鸦戴着手套的手中夺过饭盒,回身用脚把门重重关上,“满意了吗?现在你可以滚了,流浪狗。”

他坐在桌子前打开纸盒和餐具包,而门外一直没有响动。只希望这几天G1不会用强塞任务的方式逼着他出门,他实在是不想再多看见那个自以为是的傻小子一眼。直到他咯吱咯吱地吃掉了小半只裹着酱汁的炸面包虫,门外才传来了流浪狗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
“哎呀……伊瓜苏他还真的很少有这样在所有人面前失态的时候呢。”五花海坐在折叠桌旁翘着腿,手里慢慢盘着系在腰带上的铜钱,“这该叫一物降一物,还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呢?”

“大概在他那个一根筋的蠢脑子里还在对多重水坝时的事情耿耿于怀吧。”伏特虽然听不懂五花海词典里奇奇怪怪的中文谚语,却也大概明白了华裔男人的意思,“既然渡鸦仍持有G13的呼号,那早晚都是要再见面的,哼……得了一出房门看见打败过自己的人就会死的病,还真是伊瓜苏才能想出来的蠢主意。”

健硕的男人回头看向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渡鸦和雷德,他们拿着五花海的迷你算盘和平板终端彼此窃窃私语着,似乎是在学习珠算的样子。既定的G5前辈罢了工,照顾新人的任务就落在了更低顺位的G6身上。渡鸦来到这里的前两天都忙碌地穿梭在各个场地与部门之间,与基地里其他的人员互相认识、参观贝拉姆的设计局分部和赤枪队员们的机库、了解正规赤枪成员训练的流程,即使是素来精神饱满的雷德在这样高强度的引领工作下也有些疲惫了。不过明天G13就要回到自己的据点里去,除了伊瓜苏外的其他赤枪成员总算能在这间休息室里悠闲地度过一个下午了。

“雷德倒是对新人很热情的样子呢。”伏特回过头来,端起自己面前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虽然能流入卢比孔3的茶叶大多只有廉价耐储存的砖茶,但总归要比自动咖啡机里倒出来的发酸泥水要好喝一些。

“大概是作为家里长兄的自觉吧,遇到小辈总是会本能地照顾。”G3微微低头,没有隔着金丝眼镜的镜片而直接观察着渡鸦的背影,“反观G5倒一直是被人照顾着的一个,会逃避这样彻底的惨败也在情理之中。”

“那家伙早就需要一个能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把他打醒的人了。”伏特哼了一声,“密西根说的没错,他已经陶醉在G5这个位置太久了。现在他栽在渡鸦手里一次,总要比将来被PCA或亚基柏之流不明不白地杀掉好。”

“那孩子对他来讲究竟是彼此竞争的‘兄亲’,还是会带给他灾难的‘劫’呢……”五花海垂下了眼睛,“不,亢龙亦有悔、否极终泰来…最终会怎么样还是要看他们两人的选择啊。”

正在拨弄算盘的矮个子佣兵突然像警戒的狐獴般立直后背,连手中的动作也停下了。精神集中的几十秒后渡鸦的脊背就又低垂下去,一只手隔着头盔摸着下巴思考刚刚算到了哪一步。

“怎么了,G13?”雷德关心地问道。

金色的单向面罩转向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没事,G6前辈。只是刚刚沃尔特发来消息,今明两天裴里斯东南部有珂若尔空气污染预警,可能会推迟来接我的时间。”

“没关系!你在这里多住几天也完全没问题!”看见身旁的后辈又被自己的大嗓门吓到,雷德赶紧压低了声音,“毕竟你也是赤枪的一员,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让你见识。”

“不过,说到珂若尔污染预警,”五花海望向窗外,更南边的云层在暮色里浮现出不自然的闪烁亮红,“是污染区飘来的污染云吗,如果今晚能随着降雪落下来的话,明天只要清理好停机坪渡鸦就能按时回去了吧。”

G13对着更年长的前辈礼貌地点点头,而一旁雷德的眼神里却带上了些许不甘的寂寞。

直到走廊里的晚休铃声响起,在休息室里偷闲的四人才移动到了赤枪基地的食堂。雷德又自告奋勇地拎着打包食物向宿舍区走去,显然是要陪着G5前辈共进晚餐了。

伏特端着餐盘落座时,五花海正和渡鸦抱怨食堂连面条的浇头都做得索然无味。他看向渡鸦的餐盘,里面随意地摆放着炸面包虫、果酱面包、茄汁黄豆和一碗蔬菜汤。

“你好像每次都会点不同做法的面包虫。”他忍不住说道。

“因为之前没有吃过,而G5点过面包虫,所以很感兴趣。”虽然打开了面罩,但声音是仍从扬声器的孔洞中传出的,“虽然长得很奇怪,但口感却意外的很好,皮和内容物都是。”

“G5……”伏特的食指敲打着叉子的金属长柄,“你是怎么看他的呢,渡鸦?”

餐桌对面的人把一段炸面包虫塞进嘴里,眼睛向上看着也不知是在品味食物的味道还是在思考前辈的话。十几秒后渡鸦咽下了口中的炸物,终于想通般张开了嘴。

“我有些…搞不懂G5。”G13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许失落,“我认为他想接近我,或者想让我与他交流,再或者,只是想被新来的后辈称赞?但这样做之后G5前辈却好像更生气了。”

“没关系,很多人都搞不懂他呢。”五花海接道。

“但我一直没有讨厌过G5…和G4,我在高卢多重水坝时的行动也不出于厌恶。相反我觉得两位都是很好的人,和你们共事时我很……愉快。”渡鸦的手指不停摩挲着餐盘的边缘,似乎是在试图厘清自己的情感,“可我不明白伊瓜苏对我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我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做了错事,所以被讨厌了。”

“别太在意,那家伙只是还在闹别扭而已。”伏特叹了口气,“沃尔特说你是第四世代的强化人,你和他在这方面其实是同类吧?伊瓜苏确实很在乎你,不过是还没接受自己被你完克的事实罢了。”

渡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又低下头安静地吃起自己的一份晚饭来了。

 

*
伊瓜苏送走雷德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渡鸦就快要回去了,雷德看起来很不舍得流浪狗离开的样子,他想,也不知道那家伙给这小子下了什么迷魂药。

现在这个赤枪真是有我没我都一样了啊…臭矮子。他走到没开灯的窗边点了一根烟,窗外南方的天空中泛着隐隐的红光。G5又想起那晚给他送饭的身影,在跟他装什么乖巧啊这条野狗,之前一刀砍断带头人右臂时可表现得一点都不老实啊!

以后迟早要漂亮地把那家伙彻底打败,让流浪狗认清自己该有的位置。伊瓜苏把抽了大半的烟按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珂若尔扩散快点过去吧,明天流浪狗一走,他就可以立马回到模拟室训练了。果然是流浪狗,除了AC战斗之外什么都不会,只会给人添乱……G5乱七八糟地想着,就这样慢慢地睡着了。

不知几小时后一种怪异的刺痛感像拖网一样把伊瓜苏从无意识中的海洋中拉了出来。他的听觉仿佛被人用手捂住耳朵般混沌,脑中却不断有朦胧却尖锐的声音回荡。男人挣扎着起身,发现房间里已经是红光一片。

更准确地说,粉色的夜空中正在下红色的雪。

——这一定是噩梦。伊瓜苏强忍着耳鸣和头痛翻下床去,赤着脚扑到宿舍的门上拉开了门闩。伴随着持续的耳鸣,他的眼前也变成了一片漆黑,为什么视觉也会受到影响?男人感到自己头发披散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他试图用双手摸索走廊的墙壁,然后摸索到了布料——是戴着手套的某人的手。这只手并不粗壮,他可以肯定它的主人不是伏特,难不成是五花海吗?似乎也并不太像……

“G5,你还好吗?”他听见对方在他耳边说话。声音轻得几乎是气音,伊瓜苏甚至能感受到喷在他脸颊上的温暖气息。

然而他仍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但既然此人愿意伸手扶住这样狼狈的自己,那只能先发出求助了。“帮帮我……耳鸣…头也。”伊瓜苏抓着对方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说着,“去医务室……中和剂。”

“明白了。”来人用手托住他的上臂,扶着他慢慢迈出步子,“是高浓度珂若尔环境激发的脑波振荡吗,我会帮助你。保持冷静,我先扶你回到房间。”

“帮大忙了……”暂时失去视觉的G5又慢慢在搀扶下在床上坐定,“可是外面的雪……”

“是被珂若尔污染的雪。”伊瓜苏感到那股气息又打在自己的下颌的伤疤上,然后对方用拇指轻轻扒开了他的眼睑,“眼睛痛吗?”

“不痛,只是头有些痛,还有耳鸣……”虽然这样说着,但感到有人在身边支持的男子脑海中的杂音已没有那般尖锐。

“只是视神经受到了一定的连带影响,判断脑波振荡消退后会自行痊愈。”对方用双手握着他的左手,“我认为现在的情况,你只需卧倒静养即可。”

“开什么玩笑!”伊瓜苏甩开那双手,“又不是你要忍着这场破雪带来的耳鸣!”

他的外部突然安静下来。雪夜总是静谧的,在雪下等待着白天的他甚至能听到远处机库中设备运转的声音。而那位神秘来客像融化在了这样绯红的夜色里不再说话,他的皮肤上也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了。

正当伊瓜苏就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否只是自己的妄想、准备做出脑袋终于被珂若尔烧坏的结论时,他面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更准确地说,是摸上他后颈人造皮肤下的连接孔。那家伙以惊人的效率找到了接口的位置,然后咔哒一声插进了数据线的插头。

他刚要怒骂出声,就在头脑里听见了这位入侵者的声音。

『你说得对。』对方现在正站在他面前,用手轻轻抚摸着伊瓜苏头发凌乱的头顶,『我接入了你的脑深层珂若尔管理系统,可以和你一样听到这些杂音了。』

……真是个怪人。他自从来到卢比孔3这颗邪门的星球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处理他耳鸣顽疾的家伙。

『…如何?』他在信息流里嗤笑着开口,『我啊……可是忍受着这样的狗屎玩意不知几百次了!明白了吗?怕了的话就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确实是堪称噪音的声响。』对方轻轻抱住他的头,『我说过伊瓜苏很厉害。如果是我,想必早就因为耳鸣带来的神经衰弱而无法继续战斗了。』

啧。MT驾驶员里还有这种怪人吗,还是在载具部?『嘁,我可是赤枪的G5啊,和你可不一样。』正埋在陌生人衬衣和外套之间的G5吸了吸鼻子,这家伙身上没有烟味或机油味,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香味。凭借气味完全猜不到是什么人,只有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倒像是在医务室里打过滚。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轻微动了动:『虽然很讨厌密西根,但你似乎对赤枪成员的身份感到自豪。』

『你很烦哎!能不能换个话题?』伊瓜苏嚷道,『比如,你什么时候才能断开这个自作主张的连接?你难道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到我判断这次的耳鸣已经无法对你造成影响为止。』本来轻轻搭在他身上的那双手突然像枷锁一样加重了力道,『这张床挤得下我们两个,你可以躺下休息。』

『问题不是这个吧!』他刚想直接站起来对那人发作,就发现让他脑子发懵的幻听确实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刺耳了。这家伙……居然真的能做到啊。『啧,这可是你的主意,你得负责到底。』少年时期的无赖习气又稍稍占据了上风,『那就坐下来陪我聊会儿天吧,这两天因为讨厌的流浪狗都快憋坏了。』

『有那么令人讨厌吗?』声音的主人松开了手,顺从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也听说了吧?那家伙在任务中被土著们收买,转而偷袭我和G4的事情。』伊瓜苏想起渡鸦的身影,顿时忍不住地生气,『现在又装出来一副看似乖巧的样子,以为这样我就会认输?才怪!流浪狗第一枪打的可是我咧!』

坐在他身边的人再次握住了他的手:『那是因为伊瓜苏看起来就不像是会防备后背的样子。』

『啊啊……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G5叹了口气,『不过你比那条野狗可爱多了。虽然你也是个怪人,但稍微有点想和你交个朋友呢。』

『如果可以的话真是太好了。』对方认真地回答。

伊瓜苏眨眨眼。他的视力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却仍然无法完全看清周围的事物。『你的部门是哪里,MT部队,载具组,还是后勤?』他在脑海里问道。

『是编外人员。』对方似乎有些不安,用拇指轻轻摩擦着他的掌骨 ,“你可以叫我……621。”

后半句话不是由数据线传送,而是通过空气传入了伊瓜苏的耳中。自称为621之人的声音仍然细小,却似乎在这一瞬间盖过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杂音。

『奇怪的称呼。嗯,不过总比一听就让人心烦的G13好。』一想到明天讨厌的流浪狗即将消失,他的心情就无比地轻松,『等明天流浪狗滚蛋之后,我就能来找你了。哼,到那时有什么不懂的尽情请教我吧。』

621拉着他的手,再次陷入了之前那种奇特的沉默之中。“……像是冰块的声音。”十几秒后来自声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耳鸣。”

『冰块?』

“河流里的冰互相挤压的声音,冰面破碎的声音,是听起来冰冷又尖锐的声音。”621轻声说,“像是回到了水库的冰面上,即使看着那些冰面下的裂纹也感觉摇摇欲坠。”

『说到冰面上的裂缝啊,』伊瓜苏想起了什么似的,『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曾经因为误判掉进冰洞里哦。』

“那样的情况听起来很危险。”621在昏暗的红光中看着他的侧脸,那半张脸因为复位手术的疤痕而看起来有些狰狞,但表情看起来却十分轻松。

『哎,幸亏掉进去的是我,带头人因为胸比较大而刚好卡在了冰面上。』说到这里的G5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些小得意,『如果是伏特的大炮头,想必早就连人带机完全沉底了吧。』

那有些冰冷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惊奇的情感:“原来你还经历过这样的事。”

『哼哼,还有一次,我们差点就栽在土著们手里,但还是漂亮地完成了任务!』他擦擦鼻子,『你肯定不知道,那些游击队竟然把面包虫做成了武器……』

像是被神的一只手随意打开了话匣子般,伊瓜苏在脑中对621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过去。他向后者抱怨卢比孔3匮乏的物资和寒冷的气候,又接着讲到他刚成为赤枪还是个新人时遭遇的艰苦战斗。621总是安静地倾听着,然后用细小的声音诉说自己的看法,或惊讶于他离奇的遭遇。

除了伏特之外,621大概是第二个能让他这样敞开心扉的、令人愉快的家伙。然后,他索性和新朋友一起躺在床上,在粉色的夜空和没讲完的密西根的故事里沉沉睡去了。直到两人在宁静中进入梦乡时,621都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为什么要对我这种不熟悉的家伙这么温柔呢,G5迷迷糊糊地想着,果然是个怪人……

伊瓜苏在雪落下的晚上做了一个梦。他飘摇在白色的天空,不,是白色的海冰之下,洋流像风拂过他的枝条。他是海床上一枝红色的分形,仿佛被谁遗落于此的珠宝。珊瑚……与珂若尔名字相同、颜色相似的珍稀生物,而伊瓜苏不到三十年的短暂人生却并未真正享受过这样珊瑚般悠闲的生活。或许也有过短暂的那么几个瞬间,比如和其他赤枪在休息室的午后,再比如和621共度的夜晚。

两人的身体与心都在睡梦中彼此依靠着,于是连窗外的雪也在此刻保持着沉默。

 

*
621的离开与到来一样悄无声息。如果不是颈后敞开着的端口,伊瓜苏真要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大梦一场了。他趴在621躺过的地方嗅了嗅,仍然只有不甚明显的消毒水气味。糟糕,昨晚光顾着和这家伙聊天,完全忘记问呼号了!不过既然自称是编外人员的话,呼号应该就是621或者作为尾号的数字吧?

G5打开单人间宿舍的门,正好迎上穿戴整齐却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的G6。

“怎么了雷德?”他问,“你看起来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样子,接到外勤了?”

“哎,G5前辈……”联络员一反常态地耷拉着眉毛,“没有,我就是去停机坪那里送送G13,之后我就回来吃早饭了。”

“那条流浪狗走了你有什么可伤心的啊。”伊瓜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我只是……一会儿就回,前辈。”雷德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了。

G5站在门口看着后辈走过他的房门,然后转身回去光着脚踩进靴子,拎起衣架上的棉服快步走了出去。“我陪你去,”他拖着没系的鞋带追上雷德的脚步,“流浪狗滚回狗窝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叫我呢。”

伊瓜苏在电梯里系好鞋带又拉上了棉服的拉链,在其他人好奇的眼神中随着G6一起登上了有铁灰色直升机停驻的平台。凌晨雪停时就有人清扫了这里,余下的雪粒在停机坪绿色的油漆上留下沙画一般的痕迹。

独立佣兵渡鸦正站在其饲主身边,安静地看着和沃尔特交谈的密西根。果然还是那样神气自若得让人讨厌啊,他刚想出声,雷德就先一步向流浪狗跑了过去。

“G13……!”联络员的脸上带着血管扩张造成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以后如果有时间的话…这里也欢迎你!”

G13点点头,然后立正站姿对雷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G6吸吸鼻子也对渡鸦还以姿势标准的行礼,引得旁边的密西根发出一阵笑声。

伊瓜苏远远的站在绿色油漆的边缘,和渡鸦来时那样既不出声也不上前去。然而流浪狗似乎注意到了站在雷德身后的他,没有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叫他的名字,而是很高兴地伸出了手臂向他挥舞。

开什么玩笑,要吐了。G5发出一声嗤笑,对着招手的渡鸦竖起了中指。

但是流浪狗比起刚来的时候好像多了些什么,是什么呢……他揣着手在桨叶卷起的寒风中和雷德一起向基地里面走去,却始终想不到渡鸦身上那股小小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算了,伊瓜苏甩甩头发,既然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就不要再去想讨人厌的家伙。要想点好事,比如那个自称621的家伙,和那场安详的珊瑚之梦。

“雷德,”他在电梯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马上点燃它,“你认不认识咱们的编外人员里有编号是621,或者尾号是这个数字的?长的不高,说话声音也很小,但性格很有趣的家伙。”

赤枪的联络员在比划着的前辈面前露出迷茫的神色。“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不管是来交流的设计师还是独立佣兵。或许你可以问问五花海?我想他的人脉要比我更广……”G6挠挠头,实在是对他提供的线索没有什么头绪。

“那好吧。”伊瓜苏抱着手臂叹气,这还真是个行踪不定的怪人呢。

他身边的雷德倒是一直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电梯上的数字离他们的宿舍只有一层时,后辈突然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叹:“啊!这样的话……”

“怎么了!”毫无准备的G5也被他吓了一跳,“你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说到621的话……”G6用拳头轻轻锤着另一只手的掌心,“G13的衣服上有尾号是621的名牌,长得也不高。”

“哈?!”刚含进嘴里还没捂热的烟直接掉在了电梯厢的地板上,“今天不是四月一日吧?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和我开这种恶劣玩笑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前辈!”雷德认真地解释道,“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G13,这点特征还是不会记错的。”

“你吃错药了吧雷德?”伊瓜苏皱着眉毛把还没点燃的烟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他俩要是一个人我把自己G5的呼号给你得了。”

百口莫辩的联络员只能尊重前辈的意见,目送着他穿着睡裤和棉衣的背影走出电梯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