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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
因公负伤后孟烦了被迫在家休息。住的是单位分的房子,除了以往没有的清闲,工资也照发,不到四十就领先同龄人十多年开始领退休金,而他唯一头疼的是复健,除了头上的伤,那条一到下雨天就疼得格外厉害的左腿也相当折磨人。
直到那个雨天,平常除了买菜,他不怎么出门,虽然那天冰箱里除了个空的榨菜瓶实在不剩什么,但厨房还有挂面,他明明可以煮面的。可他还是出门了,在一个雨天。
顺着街边的栏杆和树的缝隙慢悠悠地走,他习惯了,从前走路不快,现在受伤了行动更加不便,拖着像是缺了一块的腿向前走,低着头看地上的砖直到一辆三轮车晃悠悠地闯进前方的路,一抬头他对上了一双眼睛,一个眼球如玻璃般晶莹的德牧直勾勾地盯着他,被这么一只大狗盯着按照正常人早该害怕了,可孟烦了丝毫没有,他第一次从一只狗的眼里看到如同老朋友般的目光,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直到他转头看那滴打在他脸上的雨点,再回头,狗和三轮车都消失在雨雾里。
不过是一个漂流在异乡的游魂。
他在北京老家有个老旧迂腐的父亲,没有兄弟,大学来了这里,人生地不熟,毕业后不久连女友都离他而去,直到工作也没什么朋友。可是他还是留下来了,生活的压力让他觉得在哪儿都是一样,更何况他一直不适应大城市的生活。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工作没两天就因公负伤,在那场事故里和他一起的同事只有他活着,而他虽然活着,但他忘记了之前的一切,连腿也瘸了,一直到现在,快四十岁的人了负伤待在家里,在小县城里无所事事。
一只狗本来没什么稀奇的。他想可能是雨天的原因。再看,那三轮去的路旁竖着个牌匾,上面竖着几个字“狗肉馆”。他终于着急了,一摇一拐地跟上去,跑的滑稽。
幸亏他是有点瘸,不是完全不能动,终于他气喘吁吁地追上三轮,“叔,卖我吧,这狗多少钱。”
孟烦了决定叫它狗肉,一切都很完美,直到他回到家再对上地上那对湿漉漉的眼睛,他忘买粮了,于是趁雨势不大时候又出去一趟。刚打开门,雨雾就顺着门缝溜进来,地上的德牧突然窜起来拿鼻子顶着他的手心,边顶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放心,不会丢下你的。”搓搓狗头,孟烦了拿着伞出门,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狗肉还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等着。坐到床上,摸着狗肉,孟烦了想,它这么乖一直都没叫,不会是从人家里跑出去了吧。
上 *葬礼🦋
养伤一个月,单位同事带来的东西他一点没动,以往都是女友收拾的房间乱七八糟地堆着东西,天阴沉着脸,雨将下未下,孟烦了昏沉地躺在沙发上,一阵敲门声将他吵醒,从黑暗中坐起,大概又是前女友的快递,他对着门口喊,“放外面就行。”敲门声越来越响,屋外雨也越来越大,“来了来了。”开门前,他看了眼时钟,2:41。
推开门,外面站着的高个子出声“您好,我姓龙,您看见我的狗了吗。”男人全身都被淋湿,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洇湿了门口的鞋垫。
“你先进来吧。”孟烦了侧身给男人让路。端着水进屋发现人没了,要不是窗外的暴雨,他就要认为男人是化成轻烟飘出去了,眨眼就不见。“害。”孟烦了轻叹一声,癔症最近又严重了,或许他需要去医院检查。
放下水杯,孟烦了背靠着沙发,迷糊地睡过去然后被敲门声再次吵醒。一睁眼已经是早上。
门外一个穿着工装的眼镜男微笑着站在门外,“您好,这是我的狗,您见过吗。”图片里的狗肉歪着头,好奇地打量拍照的人。“请进吧。”孟烦了侧身让男人进屋。
男人惊呼“黑豹!”趴在沙发边上睡得东倒西歪的狗肉懵懵地站起蹲坐,看见是男人又慢悠悠躺下,一副根本不在意男人的样子。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不用麻烦了。”男人局促地坐在沙发上,黑豹安静地趴在他腿边,但也只是在边上。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给您添麻烦了。”男人接过孟烦了递给他的水,低着头说:“我最近太忙,没看好他,让他从家里跑出来了。”抬头看了眼孟烦了 “我就在这周围住,打听到这附近有人买狗就找过来了。”大概是看孟烦了一直在看黑豹,男人呼出一口气 “跟您直说了吧,这狗主人本来不是我,是我一个战友,但是他现在不在,就被我收养了。”
跟男人寒暄几句,孟烦了迎着人走出门外,男人带着黑豹站在门外 “忘了跟您介绍了,我叫张立宪。”
一个像是他会熟悉的名字,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孟烦了愣住后再回过神来,眼镜男已经不在门口。“张立宪,张立宪……”才念叨几句,他眼前就开始发黑,接着一张脸从眼前闪过再然后是被尘土笼罩的背影,背影突然转身抓着他,说要带他回家,认真的口气像真的一样,孟烦了的头开始疼。又是幻觉,他看不到他的脸,但男人背影高大,他确定不是刚才的那个张立宪。他终于想到医生说的在恢复记忆之前不要用脑,孟烦了揉了把脸将眼前的事通通抛到脑后。
张立宪撑着伞站在天井下,他对着黑白画像“龙队,我看过了,他恢复的还好,你不让我们去打扰他,我也没说 什么不该说的。本来我没打算找他,这是黑豹跑出来了,”他看了眼脚边的德牧停了停,接着说“黑豹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上他了。”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黑伞在四合院里停留了很久,直到门外的小醉叫他。他必须把龙队的尸体带出来,没人逼他,这是他欠他的,龙队他说他对不起他们死去的兄弟,可除了那个人,他不欠任何人。
躺在灵柩里的是李连胜。这是第一天,遗体最多摆放七天,七天后必须火化 。他一定把龙队带回来。张立宪在心里反复。
接上老师打来的电话,连带新任务,这次他独自动身,没有他们,张立宪一个人坐进机器时有些忐忑,他看看左右的空座位深呼一口气,再一眨眼他坐在树下松软的土上,周围是是阳光无法触及的密林。将身上的物资检查一遍确定无误后,他沿着地图上增加的小路向最近的驻扎点前进。蝴蝶再次扇动他的翅膀。
时空的另一边,计划还在继续。虞啸卿坐在办公室将一个纸条交给电报室的负责人,指挥处很快收到电报,只有几个字“闪蝶已出发”。
在周边闲逛了将近一个月,逛到附近公园的老头老太太都认识了个遍,直到一天,他从医院检查回来,为了躲开追问他工作年龄要给他介绍对象的老头,他走到一条他不经常走的路上,自从上次晕倒之后就再没走过的陌生的路。一会儿路边出现了个保育院的侧面栏框,周围是初秋落在地上的大片的叶子。
他的视力很好,远远望见一对蝴蝶停留在蕊心里,直到他走过去,两只蝴蝶蹁跹地钻入保育院,飞进另一朵野花里,再没了踪迹。看向那对蝴蝶之前待过的花。蝴蝶也是一对的,他想,慢慢抚摸了下花瓣,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也?”沾了他一手水,抖落水珠,手还是湿。
孟烦了才注意到天上飘下的雨珠,是太阳雨,他手忙脚乱地找了个屋檐躲雨。本以为太阳雨很快就会停,结果越下越大。等了会儿,他看到不远处缓慢走来一个人,是他上次幻觉中出现的男人,暗淡的眼睛和胡茬,男人站在雨里也不说话就这么看他。“雨太大,进来吧。”出于好意孟烦了朝男人喊了一句,男人听见他喊他,慢慢走到屋檐下和他并排站着,孟烦了感到有视线在他身上,侧头撇了眼又正好和男人的目光对上。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说完这句话,孟烦了自己都觉得好笑,对面的人仍是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孟烦了低头没敢看他的眼睛。男人突然低头靠近他小声说了句“别恨我,忘了我。”
“你是谁?”孟烦了惊醒, 他刚刚是坐在屋檐下的瓷砖上睡着了,现在雨停了,阳光照着顺瓷砖淌到低洼处的雨水。像是有人在他心脏上莫名奇妙划了一刀,痛苦又喘不上气。
张立宪刚走出树林不远,身后一个枪口指上了他……三天后走出舱门,他几乎是拖着龙文章的尸体回来的,这一路的旅程让他太累。现在死亡对于他已不再可怕。
孟烦了算算时间,到了同事葬礼的日子,一样的事故,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从衣柜里拽出西装,他望向镜子里自己空洞无神的眼睛。
葬礼刚开始,过了不久就到了众人轮流上去献花的环节。这种突发事故没有规律,也没有责任人,那就是命了。整个灵堂笼罩着悲痛,孟烦了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叫李连胜同事的任何信息,现在照片里的人对他而言和陌生人无异,只有无名悲哀。
“太惨了,听说脸都炸模糊了。”“害,命啊,谁能想到第一次就这么惨。”几个对话闯入他的耳朵。
听了一阵子,孟烦了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在灵堂转了一圈,三拐两拐到另一个葬礼上,同样的灵堂,不一样的人。他突然对这个人感到好奇,无意中瞥了一眼照片里的脸。
是那个出现在他梦里的人,孟烦了抬头望向灵堂上的一排黑色大字“永远怀念我们的同志龙文章”他看着后几个字愣在原地,太阳穴里好像有个锤子在敲击,连带着心脏隐隐刺痛,他有点喘不上气。远处,跟人聊天的虞啸卿注意到了孟烦了的不对劲,眼睁睁看孟烦了倒下他赶忙招呼着周围人叫救护车,跟着脸色苍白的孟烦了上救护车,刚到医院不久,局里的电话就打来了,他侧头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孟烦了,又打电话通知局里再派一个人来。
放下张立宪的电话,虞啸卿坐在病床边想起了刚进局里时的事,当时是被下放到局里的,那时他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孟烦了,这人怕死,偷懒耍滑,上赶着巴结人,没有让人顺眼的地方,直到现在他还是看不上,但龙文章临死还在牵挂他,他也不能完全不管。没坐多久,张立宪匆匆赶来,虞啸卿拍拍张立宪肩膀,对于这个从军时期他就照顾的孩子他一直都很满意。“我有点事儿要处理,你看好他,会说吧。”“老师,您放心。”
张立宪坐在病床边,偶尔看几眼这个瘦干的男人,然后他看着孟烦了眼角淌下一滴泪,拿手帕擦却越擦越多,张立宪把手帕放在孟烦了脸边轻叹一口,他是真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他既然答应了龙队他就得好好照顾他。
孟烦了从病床上睁开眼,他做了一天一夜的梦,现在身心俱疲,一睁眼却看见枕头上有个手帕,再转头椅子上坐着之前上门找狗的人。他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恍惚着起身去厕所。张立宪被吵醒时看见床边没人,悠悠地等了一会儿还没见人回来,他终于开始着急,就当他慌忙地要找护士时,孟烦了带着睡红的眼睛终于晃悠回来。至少张立宪是这么认为的。
下*心脏💤
现在他就已经被冲进了运河,再也无法止住了。可怜的锡兵把身体挺得直直的,眼皮连眨也没眨一下。纸船在水流中旋转了三四次,快要下沉了。锡兵的整个身子都浸入了水中,只有头还露在外面。
船儿慢慢地下沉,纸被打湿了。锡兵整个被淹到了水里……他不禁想起了那个美丽的、可爱的舞蹈艺术家,他永远也不能再见到她了。这时船舱破了一个大洞,锡兵也沉到了水底。突然他被一条大鱼吞到肚子里去了。这里面是多么黑暗啊!不过小小的锡兵十分镇静,当他在鱼肚子里躺下来的时候,依然紧紧地握着他的毛瑟枪。
——坚定的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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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宪醒来前,孟烦了晃悠着起身,刚醒他就开始恍惚,他要干什么来着,对,上厕所。他推着输液架往卫生间走去,一路上除了轱辘的滑动孟烦了什么声也没出,甚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然后直直走到最内部的隔间,打开隔间门,再关上。孟烦了靠着墙慢慢地蹲下来,他低着头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小声啜泣,输液的那只手高举着搭在架子上,他一直低着头,只有啜泣时肩膀偶尔的抖动。直到他开始感到冷,瓷砖的冰凉透过病号服,腿上的伤口也如针扎般作痛,他还能感到痛说明他还活着,只有他一个人的活着。
一只手勉强撑着门板站起,孟烦了一瘸一拐地走到洗手的水管旁洗了洗脸,镜子里男人擦去泪痕,除了眼睛发红再没什么异样。
走出卫生间,为了让人看不出腿上的异样他尽可能慢悠悠地晃进房间,看着床边的张立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没笑话他,只是走到他面前冷冷地丢了句话。
“说吧,你谁啊。”孟烦了对这疑似救命恩人的毛头小子丝毫不客气。张立宪抿着嘴磨了磨牙,要不是看在他失忆受伤晕倒加上龙队的面子上,他一定会给这人点教训。“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张立宪,站立的立,宪法的宪。我也是保密局的,我是一队的。”“对了,你之前是二队的。”像是补充。
通过张立宪的介绍,孟烦了一点点了解了他现在的主要工作,“也就是说,我现在转文书工作了。”
张立宪稍稍停了停,他突然看见孟烦了腿上的衣服被血染成了红色,他皱着眉指着他的腿“你的腿出血了。”张立宪很快叫来护士,换药时对着他又是一顿指手画脚。孟烦了客客气气说:“不好意思,同志麻烦您了。”“不麻烦,这都是我们本职工作,”女护士瞥了眼张立宪,“就是这位同志,您得小点声,不要吵到其他病人休息。”
孟烦了嘴角是压不住的笑。“不好意思我克制克制。”被护士这么说,张立宪也不好意思呛声。
天暗沉下去,眼看时钟快转到八点,他看张立宪心不在焉的,于是扔了句话,“你走吧,我现在不需要你。”听了孟烦了的话,张立宪果然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张立宪刚走一阵,孟烦了坐在床上想起他刚挪到病房门口,之前还能忍住的眼泪在眼眶内再也架不住了。真丢人,他想。刚才他甚至能笑话张立宪,然后直到他离开,身体的反应让他满意的过头了,真是天衣无缝,如果他内心真和表面一样就好了。
慢慢躺下,窝在被子里他开始做梦,阳光洒在祭旗坡上,没有硝烟,不用奔走徒劳,男人靠在他身旁,阳光有多逼真,梦就有多假。直到梦中天色暗淡,一直靠着他的男人才起身好像要对他说什么,可他没听见,他被人推醒了。
睁开眼最先看见的就是虞啸卿一丝不苟的发型,跟印象中一样,孟烦了盯着虞啸卿的头发,大夫走过来问:“你们谁是病人家属啊?”虞啸卿双手抱胸皱了皱眉说:“我是。”“病人就是营养不良带来的贫血和低血糖,回去之后注意一下饮食就行,按时吃饭,营养搭配要均衡。这个点滴打完之后就可以走了。”
等到病房里安静下来,虞啸卿对他说:“我介绍一下,我姓虞,全名虞啸卿,一队队长,刚刚小张说过吧,你现在身体不适合作战,所以我把你转到文职,你有什么意见吗?”虽然是疑问句的语气,但他其实根本没有选择,这人还是一副公事公办,不懂变通的样子。“没有意见。”孟烦了回答他。虞啸卿低头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纸,“这里有几张表,你填一下然后从下个月开始你正常上班就行。”
“好的。”虞啸卿抬头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孟烦了现在表现的一点都不让人厌烦反而让他感到不适应,难道失忆还能让人改变性格,这真是奇怪。他也只是想了想,然后看着他一个人慢悠悠地收拾,“我送你回去吧。”孟烦了正在换衣服,衣服还半挂在脖子上,他扫过去看见他瘦弱后背上的几道疤,看见孟烦了要转身他立刻转头。孟烦了听见虞啸卿说要送他,他转身“好啊,多谢。”虞啸卿一边转过头向门外走去,一边暗地里告诉自己他只是遵照朋友的遗愿,“换好衣服就出来,我去发动车。”孟烦了还想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夏季的天气总是喜怒无常,天还没黑,乌云就盖过了夕阳,然后狂风大作。临睡前,孟烦了拿着水杯吞下药,他不喜欢吃药,直到偶然一次他服下安定剂后见到了那个人,现实中再也见不到的人在梦里出现。然后他开始期待每一个夜晚,药量在逐步增加,不到一个月,梦里人的脸越来越模糊,瓶里药片也越来越少。
梦里,孟烦了坐在老禅达一家家门口前的石砖上叠着纸船,梦里的他格外心急,小小一张纸怎么也叠不好。就在他烦躁地看向下一沓纸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一个声音说“烦啦,别老烦,试试看,能不能让死了的人活在你身上。”
孟烦了知道龙文章不在身边,但他确定自己没听错,再看那些纸片时就多了些耐心,看着一只只小船紧贴紧地顺着水流穿过石桥向交汇处飘去,焦灼的内心像是被水流抚平。他还记得龙文章的计划。
每晚即使是做梦孟烦了也没把手从脖子上挂的子弹上放下。
周六,孟烦了没去上班,虞啸卿杵在他的位置上,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来到孟烦了家门口“孟烦了,孟烦了。”一米八多的人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地敲门。不会又晕倒了吧,他想。就在他要破门而入。孟烦了打开门。
公寓的主人轻飘飘地靠在门框边“有事吗,周末不用上班,有事吗?”虞啸卿向来最烦孟烦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但是他现在见他懒懒散散地扒在门边让他想母亲养的那只慵懒的猫。“周末有实战观摩,还有实战数据要分析,这两天你加个班。”他察觉到自己不对劲,没抬头便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开。
保密局内,张立宪在模拟仓里一次次复刻他在42年禅达进行的第一次任务,那次进入机器的只有龙队和他,可也是从那次任务,之后机器便频发故障,部门的技术人员检查后也没找到故障点,但当时蝴蝶计划中最重要的任务迫在眉睫,没有别的办法,二队只能顶着压力再次进入了42年。
穿刻机一次只能将三个只闪蝶”运送进目标节点,其余人只能在外部接应。“爆闪惨案”就是在二队进入不久后发生的,上面派人来检查具体原因,他也只能配合着他们一次次重现当时所有的任务路线。
刚下机器不久,张立宪看到个熟悉的背影。他总觉得让孟烦了重新加入计划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高强度的工作会耗费人大量的精力,他几乎是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做事。对于一个病人而言,这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但他也只能想想,因为他只是一个士兵,士兵是没有发言权的。
后*
一连几天孟烦了都无精打采,他的脸一天天苍白下去,虞啸卿拖着他去看大夫。除了轻微的营养不良其他什么也没有,他却觉得孟烦了整个人都在衰败,像片枯萎的花瓣。虞啸卿跟他说话,他却像个木偶。
一个没有心的人。
孟烦了刚开始吃药时发现自己很快就会入睡还很高兴,直到他连续几天都没做梦。
他再没来看他,除了漆黑,他的梦里什么也没有了。黑色的幻境,比夜空更可怕,像是热寂后宇宙中吞噬着周围一切的黑洞。
龙文章不仅在现实离开了,还有梦,他又只留他一人,让他一个人在梦境里。现在他成为了真正的怪物。他的梦变成了黑洞。梦里,他是个没心的怪物。
可日子还是得让人走下去。现实里他还是人。
半年过去,孟烦了身体逐渐好转,他负责的文书工作越垒越高,让他忙得脚不沾地。他的工作从表面看上去蒸蒸日上,直至故人的声音入梦。
“我走了烦啦,你要好好活着。”不是故人入梦,是句从他零碎记忆中拼出的话。龙文章将他推进机器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龙文章,你走了,再没人会像你那样爱我怎么办……你又把我留下……
怎么办,龙文章,最大的怪物是我自己。
药片的数量没再减少,现在安定剂对他已经不再起作用了,他在梦中离开。
孟烦了的心脏作为教学病例被推入冰库,灵魂却飞向禅达,一个有好山好水好儿郎的地方。在那里,他是个兵,没有战争的日子他就和兄弟们躺在祭旗坡上晒太阳。
虞啸卿收拾孟烦了遗物时,找到一张压在遗体捐赠书下的纸条,“谢了,小太爷走了。”“小太爷”是队伍当初出任务时孟烦了的自称。虞啸卿慢慢地笑了,释然中带着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