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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有刀🔪【团孟】合集
Stats:
Published:
2023-12-11
Completed:
2023-12-11
Words:
4,503
Chapters:
2/2
Kudos:
1
Hits:
179

所托非人(团孟ABO)

Summary:

久别重逢,得非所愿,似梦非梦,所托非人。
我的父亲能看见鬼。

Notes:

含🔪及较多私设

Chapter Text

久别重逢,得非所愿,似梦非梦,所托非人。

父亲能看见鬼。我小时候偶尔会看见父亲一个人自言自语,然后听见我的动静,他会立刻拿起手边的书,可后来这种情况几乎没再出现,尤其是成年后,父亲变得更加谨慎,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扰到他。我知道他变成那样不仅是因为我。

料理完父亲的丧事,我来到我们的第一个家,那时父亲刚从云南回来还怀着我,也是这样的一个秋天,我出生了,用父亲的话说,那段时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院子里到处是破败与灰尘,我记忆中那个温馨的小院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还照看着这片老破小。记忆中的院子也远比现在看着大,那时院子中间的一棵杨树现在只剩下半截木桩,我甚至能想起父亲在杨树下拿着书一字一句地教我读。

单亲家庭的孩子在大院里长大,放学路上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再严重一些不过是被骂作小野种,但是我也不怕,随便捡个路边的碎砖头,吓唬一下他们给个教训,那些人很快就走了,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那时候,除了这些小事我几乎没有什么烦恼,可以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父亲对着空气说话。那是个雨天,乌云在墨蓝色的天中夹带着狂风暴雨奔驰,为了防止意外学校让我们早早回家,我着急回家帮父亲干活,以往回到家父亲都是在厨房做饭,这次倒是例外,厨房安静得很,连烧炉子的声音都没有,我悄悄走到父亲的屋子旁,还没到门口就听见父亲在说话,传出来的也只有父亲一人的声音。“我知道了。”然后是一阵啜泣,直到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逐渐掩埋过他的哭声。

那时我印象中的父亲很少落泪,一点不像个omega,如果从外表来看他更像个beta,平凡但坚韧,从小到大他没少操心我的事,有时坚韧到比我还像beta。我只从相片里见过我的另一个父亲,虽然ao恋在那个年代是常态但我觉得他应该是beta,和我一样平凡的beta,一个alpha是不会抛弃配偶的,所以他还是个懦弱的beta,很小的时候被人欺负惨了我还会想他,到后来我只有厌恶,一个抛弃了配偶十几年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床头柜上,照片里的脸越看越讨厌。父亲默默流着眼泪声音也变小了,我便溜到邻屋里写作业。那天我才知道父亲藏着很多秘密,以及他有一个常年挂在脖子上的空弹壳。后来我再没见过那般奇怪的事儿,有时尽管屋里只有我和父亲,但我总觉得有一个目光在注视我们。

父亲他很少跟我说那个人的事儿,但他和那人的相片倒是一直放在床头,相片从来没变,反而相框从木质,铝制,铁质最后换成了合金。直到我考上大学,那年春节父亲很兴奋,抓着来我家拜年的张叔问,我家小龙考上大学了,知道吗。他说这句时我不在饭桌上,是张叔告诉我的。等我回来时,只看见张叔低头说了句话,接着父亲的眼泪掉进他面前的酒杯里,不知道是喜极而泣还是别的什么,或者都有,我只看到他的侧影。

虽然住在大院里,但我们家是特殊的那份子,不是因为单亲,而是父亲的身份很特殊,父亲年轻时当过兵,还是国军,这层身份让他在那个年代遭受了太多磨难,我曾说过后来他越来越敏感,几乎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也是因为这个身份,早年间父亲没少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但在我面前他从来不会反驳,通常是面色平静地接受他们的辱骂、“审判”,沉默着接受外人铺天而来的无缘恶意。可磨难从未放过他,这一切又不过是“改造”时期来临前的每一天,父亲这样拉扯着我长大,到我二十五岁那年,父亲被拉走了,去了个劳改农场。即使是“改造”前,他在外面也极少和我说话,中学后如非必要他从不和我一起出门又怕牵连到我,可在我看来,他是最好的父亲。

父亲从来不讲他生我前的事,但我知道他从来没忘记过去以及那个他最爱的人,虽然他一聊到过去的事就推脱说他忘了,可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一说到回忆他的眼睛就像擦试过灰尘的明珠般熠熠生辉起来。可我怨恨那个人,那个只能给他带来痛苦折磨而又忘不了的人。也许那个人真的没做错什么,但父亲的思念让我越加恨他,我知道这是那个人在惩罚父亲,以这样的方式。

父亲胳膊上有很多在农场劳作时留下的伤,临走前他说,他是那个时代的罪人,怪不了他人。遗书中他让我来老房子看看,说是在老房子里给我留了个东西。我曾猜到了很多他过去的事,但我想有些事他还是带到地下了,他带着那些“不可说”投进地母怀抱中,我只希望他下辈子没我,这样就不会过得太苦。

临死前父亲还握着他们的相片,漫长岁月未曾抚平一切,到底怎样的回忆能让一个人坚持一生。

屋内的桌子有些已经被人搬走了,从几个幸存的抽屉里我找出父亲的自传,翻开它我才知道父亲未曾谈过的年轻时的峥嵘岁月一直和那个人有关。以及我小名里的龙不是神话的龙,而是那个人的龙。龙文章你害得父亲他好苦。

父亲是学生兵,在一次次起义游行的熏陶后,因为卢沟桥事变,他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军队,可是真实的军营生活并不如他所想,随着战争烈度的升级,青年人的热血在残酷的现实中被一步步击垮。

胜利是完全没有的,活着成了奢望。前一天坐在身边唠着闲话的战友,第二天也许就成了被炸的四分五裂的尸块。直到43年,他作为远征军派到缅甸。刚来的几天他们就像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一样到处躲避,甚至算不上野狗,因为他们没有武器,武器仓库的英国人早被日军的飞机炸上天,一个伪造团长身份的人救了他们,像是天神下凡,他们戏剧般的相识,不知道后来父亲是否对此后悔。

在父亲眼中,年轻时的自己是天真愚蠢但热血的,用他的话说,参军五年,饮冰五年,除存三分热血,便只有对不起天上的兄弟,地上的父母。他自认为是离开了伤心之地后一抹游荡在北京城的孤魂。

自传前写着“我,孟烦了,野心勃勃,诸战皆北,一事无成,孤星入命孑然一身。曾于这战乱之秋誊抄了十几份遗书发给所有亲友,从此就冒充活死人。我回头看着他们,现在就我一个人了,我像阿译一样看着他们的背影发呆。”这之前我从未在父亲口中听过阿译这个人,成年后我和父亲之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随着年纪的增加,屏障越来越厚,父亲总是这样,把所有人排除在他的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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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烦了一直不知道自己能看见鬼,直到他生下小龙,小名小龙,大名孟俞铭。拿着虞啸卿发的补助,他回到北京,那是45年,刚开始是租房,怀了小龙后,他买下个小四合院,手里钱很快就不够了,托远方舅舅的关系他去有钱人家当家庭教师,那个连战争都未打垮的人消失了,只剩一个向现实低头的孟烦了。一个单身还出来打工抛头露面的omega总会被人议论,但他不在意,他只希望这个孩子不会变得和他一样。但他未曾料到他的处境越来越糟糕。

那天刚哄睡孩子,孟烦了站在院子的树下,风吹的他有些恍惚,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院门口,是龙文章,身上满是血的龙文章,孟烦了愣在原地,他们上次见面是在禅达的战场上,现在一人一鬼相对无言,唯余泪两行。

往后鬼影便时常出现在他面前或梦中,鬼影不说话,只是望着他,有时近到与他之间不到一个人的距离,有时远的又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直到小龙上了中学,龙文章的影子仍跟在他身边,灵魂不会说话,只有他一个人在喃喃。也许是在某次他对着龙文章自言自语时被小龙看见了,他看见龙文章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一场雨的到来。窗外一场难得的雨给北京干燥的秋天增加几分湿意。“烦啦,别总烦,试试看,带着我们好好活着。看过死,也要学着好好活。”鬼影第一次说话,也是最后一次。穿着血衣的鬼影脸上淌下两行血泪,他的脖子上空荡荡,那颗本该挂在脖上的子弹送他归西,他没说那颗子弹造就了现在的鬼影。

“我知道了。”孟烦了低着头回答,再抬头鬼影已经不见,一个空弹壳掉在地上。这是龙文章和他的最后一面,到死他们都没说出那句话。雨声遮住了他的抽泣。曾是小太爷时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那时即使他明天就会死在枪炮下,他也会笑着嘲弄死亡,而不是现在,战争结束了,他反而很难坚持下去,尤其在失去唯一的执念后。

可他还活着,他甚至能看见他的未来了,连带着作为omega父亲照顾小龙的责任,靠着回忆和一句话捱过的下半辈。孟烦了捡起弹壳,挂在脖子上。弹壳上还刻着“长命百岁”,嘴角是笑,眼泪却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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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祝你长命百岁,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