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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哦,原来他指的是那是谁。
“那是安苏,我的前男友。我们已经分手了。”君主说,“不用理他。我们继续。”
夺心魔身后的鬼魂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鬼魂伸出手,但手穿过了夺心魔的身体。于是他飘向左边一点的位置以便与被感染了夺心魔蝌蚪的家伙对视,但君主预判了他的想法,也同样飘向了左边。安苏往右,君主也往右。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后,安苏愤怒地释放了龙息。他的攻击没能发挥原本的作用,血条一点没见少,甚至大家还是黄框,但是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久久残留着回音。
君主放弃了。他侧身把位置让给安苏,一夺心魔与一青铜龙(的灵魂)并排飘在空中。安苏对身旁的君主露出不赞同的目光,然后才缓缓看向那家伙。
那家伙——冒险者,小队的领袖,没有脸的人,预设名字塔夫,看到就在刚才,安苏对君主的好感下降了5点。老兄,那是怎么回事?你被阴魂不散的前任缠上了吗?不过,鉴于自己刚刚才从最喜欢的日本动漫美少女突然变成大章鱼的惊吓中走出来,塔夫在心里也偷偷给君主的好感下降了10点。
不,15点。
因此,他决定听听这个“前男友”打算说什么。
“他杀了我,”青铜龙上来就发出控诉,“你最好离他远点。”
冒险者提出疑问。为什么?君主说:“因为安苏想杀我。他在晚上过来,眼里含着泪水……”剩下的也是游戏里原本就有的台词,在他看来那是一场仁慈的死亡,等等之类的话。安苏又继续说下去,他告诉你他叫君主,但他还有一个名字,你知道吗?他是博德安。
那个博德安。
虽然夺心魔的表情难以分辨,但冒险者发誓自己通过蝌蚪感觉到君主浮现出“又开始了”的情绪。
“而且,我们不仅仅是‘前男友’的关系,我们结过婚。”
“你和博德安在很多年前结了婚。我不会说我是他。”
“等等,我想听下去。”冒险者说,“那个博德安的爱情八卦故事。这比主线解决主脑有意思多了。”
故事的开头是这样的:精灵出海。精灵和龙见面。龙决定追随精灵。他们秘密地结了婚,不幸的是,精灵在又一次出海时来到了灵吸怪的地盘,被转变成了一位夺心魔。夺心魔总要在灵吸怪的殖民城市生活一段时间才能出去,准确来说,二十年,在学校学习如何成为一名成熟的夺心魔。
博德安不喜欢上学也不喜欢读书,况且,这等于是让他再经历一次自己已经经历过的事,这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在他身边的同学们似乎都对此毫无异议,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异类。他也曾多次想要逃出去,但一直找不到万全的办法,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和所有“未成年”夺心魔一样每天吃饭、上学、放学、休息、然后再继续上学。吃饭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们不需要外出捕猎,学校的食堂会处理好一切。博德安惊讶于脑子的口感,如此美味,这让他想起某次出行时的一场意外,所有人都饿得奄奄一息,一位将死的船员说,你们可以在我死后吃我的肉。当时,博德安握住船员的手。别这么说,支援很快就到了,我们一定能撑过来。周围人都露出感动的神情。没有人知道那时候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在灵吸怪的城市里生活了十三年,是安苏闯进学校把他救下来。当青铜龙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学校上方时,他用龙爪一下把墙壁和天花板拍碎,夺心魔的触须被狂风吹得往一边倾斜。这仿佛是童话故事书里的剧情,只不过,是龙救了他。正如龙此前救过他的无数次一样。
已是夺心魔的博德安一见钟情。然后他想起自己和安苏早就在一起了。
“你为什么穿着水手服短裙?”安苏问。
“别管那个。我很高兴你来了,安苏。”博德安说。
坐在巨龙的背上,博德安确信自己还会跟安苏一直走下去。
“水手服短裙。”冒险者说。
“Vrak(孩子),我觉得这不是重点。”
“水手服短裙。”冒险者重复了一遍。
“蓝白配色,胸前绑着蝴蝶结。这不重要。矛盾很快出现了。”
博德安和安苏一起回到了名叫博德之门的城市。创建者回来了但没完全回来,但守护城市的巨龙回来了这件事总归是要庆祝的。此后,安苏一直拽着博德安四处求医。从路边的无证医生(瓦罗:嗯……我不觉得到这个阶段挖眼还会有用。),到街边小药店(医生:也许他可以涂点芦荟汁。),再到大医院(医生:我们没有关于夺心魔的经验,也许您的丈夫应该去宠物医院。),宠物医院(医生:我们没有关于夺心魔的经验,也许您的丈夫应该去大医院。),兜兜转转又来到擅长偏方的鬼婆黑心地下诊所。
鬼婆一眼认出眼前的夺心魔正是失踪多年的博德安。旁边是安苏,远古青铜龙,一回合就能把她送走。安苏语气真诚,愿意为此付出昂贵的代价,然而鬼婆没有对方想要的解决方法。
鬼婆两者都不敢得罪。她灵机一动。
“也许问题不在他身上,问题出在你身上。”
“为什么这么说?”安苏问。
“我看得出来……你们这对爱侣一定很久没做爱了。”
她说的是事实:在找回博德安以后,他们的确很久没做爱了。夺心魔并没有像寻常类人生物的生殖器官,他们尝试过几次,可都不太成功。在博德安还是精灵的时候,他们在床上玩过很多的花样,甚至包括各自服用了巨像灵药和缩小灵药,加上法术和道具,以便……实现人形的那方插入青铜龙的原形。博德安有太多想法,拜年岁所赐,安苏见识过比这更多更离奇的事,而他也乐于和爱人用各种方式加深感情。
但博德安失踪了,再见面时已经变成了一名夺心魔。他——似乎对做爱不感兴趣。至少不是对传统意义上的做爱感兴趣。当他提出邀请的时候,似乎只是觉得安苏有这种生理需求、习惯性地询问对方意见,而不是自己也在渴求对方的身体。有时,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看。准确来说,盯着安苏的后脑勺。这可不是一个好讯号,甚至在青铜龙通过了感知豁免后,夺心魔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博德安只是病了,病是可以治好的。可是每当安苏委婉地提起这件事,想提醒他我们已经很久没上床了,博德安总是说:我没病,我很好。我只是进化了。
狗屁的进化。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在他了解到更多有关夺心魔的事之后(通过Google),安苏才得知,原来夺心魔的喜好和很多种族不一样。夺心魔喜欢的是……精神上的交流和结合,脑交(直接吃掉或者吮吸玩弄对方的大脑),不幸的是,没有夺心魔蝌蚪,他是不可能与博德安做到思想交融的,只能是博德安单方面精神控制他。
博德安拒绝这么做,他说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你不是我的奴隶。然而,安苏在电脑上发现了博德安没有删除干净的搜索记录。他竟然私下偷偷查找“龙能不能变成灵吸怪”、“夺心魔蝌蚪 网购”、“如何委婉地向你的伴侣提出想闻闻他的脑子又不太突兀的办法”等一系列问题。
伴侣的性癖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感到困扰的事情。他甚至尝试发帖询问他人,丈夫的性癖变成脑交了怎么办,一无所获,但意外得知在幽暗地域竟还有一对夺心魔和大地精的异种族伴侣。
“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保持原来的样子?”安苏说。
“我这里有一些幻觉药水,不过……”
一接过鬼婆的药水,安苏的头顶就冒出了检定成功的图标。
“我的感知太高了,这不管用。”他把药水放回去。鬼婆又拿来一瓶新的。这次拿来的是一瓶爱情魔药,喝下以后会疯狂地爱上看到的第一个人。博德安私下和鬼婆做了交易,暗示她别做多余的事。然而安苏直接咕咚咕咚地喝下爱情魔药,鬼婆退下了,青铜龙睁眼便看到夺心魔紫色的眼睛和紫色的脑袋。
“安苏?你还好吗?”
博德安看起来有些紧张。安苏开始抱怨:“这一点用都没有。”
鬼婆又悄悄出现了:“我说过,问题出在你身上,小花瓣,一定是你魅力不足的原因。”
“可是远古青铜龙的魅力是21。”
“……我这里刚好有一些能帮助改善你们感情的东西……”
在抱着被推销的大包小包的化妆品和服饰走出诊所的时候(里面甚至包括一件博德安现在穿的同款重甲),安苏突然想起来,对方似乎早就做好了他们要来的准备。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我是说,”冒险者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变成现在这样的?”
“在那之后不久。”
时间过去得越久,安苏就越发现博德安变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博德安。他们确实还会做爱,安苏偶尔还会产生伴侣仍然喜欢普通的肉体性爱的错觉。博德安的触手会摩挲他的手臂。他的爱人,化作龙裔的安苏身上仍旧是片片分明的鳞片,当青铜龙裔的吻部凑过来想亲吻他时,他也将触手伸过去。一如既往,安苏将他抱在怀里。夺心魔裸露的部分大脑在巨龙看来与其他种族同等脆弱。
“你闻起来不一样了,”安苏含糊不清地说,因为触手正探索着他的牙齿,“我觉得……”
那边的博德安嘴里发出了猫一样的咕噜声。夺心魔高兴的表现。
“继续吧。”他说。恍惚间,他似乎觉得夺心魔的模样没有那么可憎了。
作为回报,安苏也想用博德安会喜欢的方式对待他。但是,博德安似乎只喜欢他们静静地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做。这形容得不够准确,因为实际的情况是他躺在沙发上,博德安将所有触须一并缠绕在他的脑袋上按摩。安苏不确定粘在自己脑袋上的是口水还是夺心魔自然分泌的液体,亦或是两者皆是?
博德安越来越喜欢用触须替代双手去做一些事,递给他工具时也是用的四条触须中的一根。他会抱怨安苏在睡觉时压到了他的触手。有一天早上醒来,安苏甚至发现夺心魔的四条触手在睡梦中打了结,博德安费了好大功夫也没能解开,只能坐在床边等安苏起来再进行求助。
但他仍然想让博德安变回来。被安苏带去找过几乎所有医生的博德安对此日益感到厌烦。
某天,博德安决定发表自己的意见。
“安苏,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那么喜欢精灵。”他用法术将自己变成之前的模样,下一秒又变了回来,也许是在挑衅。“如果你忘了,我可以提醒你:我的这具夺心魔身体实际年龄还不到十六岁。”
显然,安苏并不需要更多的提醒。早在博德安还是精灵的时候,他们相差的年龄就已被部分安苏的同族评价为安苏恋童,而博德安恋老。他们互为人外控,不过在费伦,发现自己是人外控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安苏的喜好没变,只是在变成夺心魔后,博德安从龙控变成了夺心魔控。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想把安苏也变成夺心魔。
“亲爱的安苏,你想不想试试这些蝌蚪?”
“不。”
于是——总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在博德安——君主杀死安苏之前,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提出过离婚。谁能想到性生活不和谐竟能导致后面发生的种种事情?
“我觉得说到这里就足够了。”君主说。他向冒险者伸出手:“不要被表象欺骗了,我就是那个救了你的人。我还有很多证明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我和你一样迫切想要摧毁主脑。”
灵魂形态的安苏指指自己,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
“你让我为难,”君主转头,“我从来没对他说谎。”
“如果你觉得变成别人喜欢的Vtuber不算骗人的话。”
“等等,我们营地里谁喜欢Vtuber?”
君主和安苏都选择替某人保守秘密。尽管没能得到答案,但队友们经常说梦话。也许只需要略施小计……思考的时候,冒险者突然留意到远处有个漂浮在空中的洋娃娃,似乎被某种球体禁锢着。玩偶长得有点像吉斯洋基人,脸上戴了面罩。冒险者的四人小队刚好没带莱埃泽尔,而他们几个的检定都没通过。
“那是我最喜欢的洋娃娃。”君主说。
——至于玩偶某日突然活过来并冲着君主的脸大喊“ghaik(食脑杂种)”这件事,那便是后话了。
当他们成功解决了主脑,领队和自己的队友们道别的时候,君主和安苏就在不远的地方。两个人都漂浮在空中。龙族灵敏的听觉使安苏听到几百英尺外的声响,放下武器的声音,如释重负的呼吸声,婴儿啼哭许久终于被母亲逗笑的声音,幸存的人们喊人帮忙搬运伤员的声音,小猫小狗的声音,吟唱治疗法术的声音。他们,被夺心魔蝌蚪感染的家伙,以及博德安——君主,夺心魔拯救了这座城市。君主看起来很放松,他的触须在空中轻微地摇摆着,尽管身上仍然沾着血迹。有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君主的思想波动,在很久之前,他和博德安并不需要侦测思想或是别的法术就能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沉重,亦或是变得更轻,手却突然被另一只更细更长的爪子握住了。
君主的表情看起来犹豫不定。安苏先一步开口:
“你希望我留下吗?”
“——”
他想,不愧是博德安才能给出的答案。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