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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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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2-13
Words:
10,558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04

FATHER

Summary:

命运!命运!命运在燃烧!

Notes:

●恶魔Vox×神父Mysta  是近代欧洲

●一发完  10k+  私设有

●灵感源自“他会为自己的善良付出代价”

Work Text:

1

Mysta花了一天的时间守在房间里抄录圣经,长时间低着头令他的颈椎不堪重负,写下最后一个单词时,他抬起头,生涩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酸痛得让Mysta皱起了眉毛,他将羽毛笔插回乘着墨水的笔筒。回到教堂时天刚亮,如今已是浓稠月色。Mysta伸了个懒腰,转了转酸胀的手腕,抖了抖发麻的双腿。

至于为什么他被迫留在房间里抄圣经到头昏眼花,这便说来话长。

傍晚时,修道院允许孩子们外出放松休息。Mysta也不例外,不过原本常陪着他的Ike,急着把前一天晚上被弄脏的衣服洗掉。Mysta 当时只是想尝试做饭,面粉却误伤了一旁的Ike,迫使Ike失去了一天的放松时间。Mysta原本打算陪Ike一起,但是被严辞拒绝,并被塞了五便士去买一瓶墨水,于是傍晚时只有一人去集市。

倒霉是二人常去的文具店没有开门,门上挂了个店主要搬走的牌子。Mysta有些沮丧,如果这家店不开,意味着再想买墨水,就要穿过整个小镇到给修道院供货的那家店。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跋山涉水时,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Mysta吓得一激灵,却听到低沉而又温和的声音传来:“你是来买文具的?”暖流般的声音,温暖了Mysta四肢百骸。他快速回头,然后愣愣地点了下头,倒不是被吓坏了,只不过身后的人淡金色的眸子令Mysta错不开眼,一时间反应也迟钝。

那个男人比Mysta高了一个头,站在他面前时,便被笼罩在阴影里,不过那人很快错开了身子,前去开门。“看来他是这家店铺的新主人。”Mysta这样想着,脚步也跟随那人进了门。那人来到柜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瓶墨水递给了Mysta。

“我叫vox,是个来自东方的商人。”男人的视线停留在Mysta金色的耳链上,那是一条从后面连接Mysta两个耳垂的金丝,金丝两端接着金环,便于固定在耳垂上。耀目的金丝在自然光下熠熠生辉,与黑色的衣服相称,看上去好不惹眼。

“我叫Mysta 。”Mysta从口袋里掏出五便士,“是修道院的学生。”

vox没有接过,而是握住他的手,让他摊开掌心,从中取走了三个便士。

“这是新价,男孩。”

Mysta一时间不知所措,Vox握住他的手时温热的触感令他流连忘返,而更低的价格也令他欣喜。

“谢谢你!Vox先生!”连着声音也雀跃起来。

“Akuma是我的姓,不过我希望你能直接叫我的名字。”vox递来一张名片。

Mysta快速改了口,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条,伏在柜台上,向Vox借了支笔,用他刚卖给自己的墨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Vox。

Vox被他可爱的模仿逗笑,弯弯眉眼,露出眼里粉红色的部分表示欢喜。

Mysta离开店铺时满心欢喜与悸动,还用剩下的两便士买了面包给Ike。不列颠的天气阴晴不定,不过片刻的功夫便下起了小雨。Mysta加快了脚程却还是没有在雨变大之前回到修道院。他躲在一位农民家,这位农民刚刚去世,房子还空着。Mysta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在又黑又潮的房间里啃掉了为Ike准备的,有些被雨水泡软的面包。

屋外的雨声没有停息的意思,天色也更加暗淡,野猫的叫声在只有雨的黑夜中凄惨而凌厉,夜色中又不知暗伏了多少野兽,正在低声喘息,危险而又令人恐惧的夜。

Mysta蜷缩在门外边,屋外的大风猛烈地拍打着脆弱不堪的门窗,门窗在吱呀声中可怜的哭泣,一如可怜的Mysta,可怜的惧怕黑夜的男孩只能在心中为自己祈祷,并在祈祷与恐惧中入睡。

就像他更早的童年一样。

风雨停息时天边有了微微的曙光,Mysta睡得不安,早早便起来,向着教堂狂奔,他的影子在渐起的晨光中缩短。

清晨时大家都会在教堂做祷告,当他到达教堂时,孩子们刚准备从教堂中出来,准备去吃早餐。

他站在门口,门外阳光侵染起来,门内,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穿过“天使们”的身体,铺出一条彩路。

Mysta与门内的孩子们与修女对视,在炙热的目光中,Mysta 走进教堂,来到愤怒的老修女面前。

他注意到队伍中的Ike急切的目光。Ike刚伸脚打算离开队伍,就被老修女一个眼刀逼退回去。

“我们都很担心你rias,你去哪儿了,游玩得忘了时间吗?”

“不女士,我被雨绊住了脚步,在农夫家过了一夜。”

Mysta哭了一夜,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还泛红。老修女依旧怒目圆睁,口中念叨着上帝。Mysta怕自己的目光火上浇油,一直低着头。他现在又冷又饿,灰头土脸,困得不行,十分难堪,或许这些被严厉的修女看进眼里,她重重地喘了口气,随后用整个教堂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抄录一遍圣经,或许这能使你明白做事前应当多考虑些。”

随后她拍了下Mysta的头,语气不善,让他去洗澡换身衣服就不要再离开房间,饭菜会有人送,现在先完成惩罚,以及以后出门必须带伞。Mysta如释重负领了命令,其他孩子也在修女开饭了的话语中一哄而散。

“Mysta!!”Ike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抱住了他,平时不喜欢太多肢体接触的男孩现在快急坏了,Mysta看着他眼里泪光一闪一闪,知道自己闯了一个比弄脏衣服更大的祸。他讨好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墨水,“那家店换了个老板,只要三便士,我本来用剩的两个便士买了面包,但是被雨水泡软了,我又太饿,所以……”说罢,他抱歉的笑笑,却看到Ike豆大的眼泪滚了下来,他带着哭腔,推Mysta赶紧去洗了个澡。

而后Mysta便在房间里关了一天。

2

Mysta这些天收到了几封信,来自vox,都只是简单的问候。Mysta总是为这些信欢喜,认认真真地回复。

自那晚过后,Mysta有些拒绝独自出门,而Ike沉迷写作,于是他在每日的放风时间陪Ike去镇上各种书店找灵感。Ike知道Mysta怕黑,便要求他每次出门都带上蜡烛和火柴,避免向上次那样泪的命少半截。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两周,墨水见了底,Mysta兴高采烈,打算带Ike去买墨水时顺便见见那位绅士商人。

Mysta已经在心中计划得满满当当,结果下午时就收到了Vox托人送来的信与墨水。

“亲爱的男孩,我将离开小镇一段时间,墨水送你,如果你想感谢我,那么我提前收下了,希望你生活顺利。”

介绍好朋友的计划泡汤,Mysta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他想问问Vox去了哪,可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离开小镇,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关心对方动向的行为不免唐突,Mysta将满腹的无法见面的遗憾吞进肚子里,默默地将泡了汤的计划,打包进了垃圾桶。

之后两年间,Vox都没有回到小镇,他偶尔会给Mysta来信,简单寒暄,却始终没有透露他的所在,似乎不打算收到Mysta的回信。Mysta也只能从信中的只言片语判断Vox居无定所。

Mysta的成年近在眼前。

教会定下了Ike作为神父培养,得到的结果是Ike的不告而别。他留了封信给Mysta,收拾好决心,不再留恋,在Mysta成人礼后第二天清晨离开。

“ 明明他先前不愿留我一个人出行,现在鼓起勇气离开的却是他。”Mysta捏着那封信,透过房间窗外穿进屋内的光,去看Ike清晰的字迹。

Deal  Mysta·Rias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只是我怕离开前再见你,会摧毁我建立了许久的决心。记得我同你说过许多回,我想去世界各地采风,希望同你一起,但你拒绝了,我知道你还有别的责任,我不能阻止,同样,我也不能为任何人停留脚步,所以我离开了。Mysta,你永远在我心中有着不可或缺的地位,我也想将更多美好风光带给你,答应我,即使我不在,你也能在清晨去感受第一缕阳光的照拂。

Ike·Eveland

Mysta无言面对这封信,他在小镇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走向居无定所,他说不上心中的感受,只觉得失落,明明还有许多遗憾没有完成。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充满拘束与禁锢的教会,而自己却没能赶上能目送他离开的火车,回想成人礼那天他犹豫的神情,或许世间真没有任何事能阻止一个自由的灵魂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吧。

Mysta想要追上他,却意料不出自己究竟因何束缚住脚步。

他知道自己终将走向命运为自己安排的道路,只是不知身在何方。就连Ike信中所说的“责任”,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Mysta独自一人学习,成为神父。

3

Vox回来了。

曾经热情自由的十六岁男孩如今已经二十岁了,换上了那件沉稳的黑袍,踩着皮鞋。十字架挂在胸前,彰显着他体面的身份。

他收到了Vox在外的最后一封信——一个班次,在傍晚,同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的时间一样。

Mysta如约来到火车站等他。

Mysta抱着一本书,坐在月台边的长椅上,他去得早,站台边没什么人,Mysta看着书,一行行看过去,一字字读过去,扫过一页,他却不记得任何内容,他分心了。

于是合上书,看着空荡荡的站台,整理思绪。他对Vox的记忆停留在四年前被他握住的手和早已用干的那瓶墨水,四年时间磨得他忘记了Vox的声音,忘了他的面孔和初次见面的惊艳,他只记得自己花了许多时间保留那段记忆的过程,却不记得记忆本身,直到某天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在脑中描摹出Vox的轮廓时,心中才有了那似失未失的怅然。

火车驶进站台,伴随着汽笛的一声轰鸣停下。Mysta起身,走近月台,在最近的车门停下。他有些怕,怕认不出,怕被认不出,怕这么久以来单方面的书信只是泡影。可他又脚步坚实地迈出,在人流中寻找不熟悉的身影。

“Mysta!”

男人隔着人群呼唤他。

视线相接时,他惊觉,原来还是有人保留在原地,面孔也分毫不差,唤醒沉睡在海马体中的记忆。

Mysta站在原地等待,等Vox穿过人流,走向自己。

Vox来到Mysta面前,提着两个皮革制的看着价值不菲的行李箱。他上下打量了眼Mysta,视线停留在Mysta宛如暖阳初生的湖面般的眸子上。轻笑“你长高了。”

四年的光阴能改变许多,草木生长,人更是自然,可Vox却仿佛打破了光阴,Mysta已经能与他平视,也更能看清他不长细纹的眼角。

“你一点没变。”Mysta这样说,顺手接过Vox的一个行李箱,随后陷入沉默。

“从前你应该感到奇怪,为什么我会突然来到这个镇子,又突然离开,事实上这才是我的生活。漂泊,四处做生意,在英国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一个能让我落脚的地方。一直以来是如此,不过如今这个计划进行的差不多了,我需要一个真正的安身之所,于是我想回到这里,有花儿,青草和麦香,有教堂的钟声和纷飞的白鸽,这样的地方才是足以称为家,没有工业化滚滚而来的浓烟,只有宜人的风景与人。”

“人?”Mysta问。

“是的,Mysta。”

“我被你吸引。”Vox说着浅浅地笑起来,或许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有些唐突,他转移了话题“你做了神父?真了不起。”

Mysta还沉浸在刚刚那句话中,多年不见,磨灭许久的热情又蠢蠢欲动。

见Mysta还楞着默不作声,Vox便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我想找个人带我四处走走,毕竟上次来到这里没几天就匆匆离开了。可是这里我只认识你,所以想拜托。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有关系。”

Mysta简单思索后,点了点头。

Vox向他表示了感谢,一路上说了不少自己的近况,成功勾起了Mysta强烈的表达欲。Mysta并不善于和所有人打交道,相处的人越多,社交就开始透支他的能量。他诞生后便在修道院长大,也不与其他孩子一同相处,只跟老修女和神父有所交流,其余时间都在房间里自娱自乐,于是当他五岁时被放去跟修道院的其他孩子相处时,他才发现自己这么不善言辞,这么不善于社交。这使他大部分时间都躲着人群,像从前一样自娱自乐。甚至被修道院的孩子欺负,因为他没有朋友,直到Ike出现。可是即使是现在他也依旧无法在与许多人面对面的同时谈吐自若。

他曾经腹有千言万语想告诉Vox,如今却让Vox不得不主动去启Mysta的牙关。幸运的是Mysta一直都是善良且友好的,Vox主动的倾吐也给了他许多安全感。

Mysta也慢慢吐露心声,两人边走边聊,Vox的声音依旧低沉,富有魅力,本人也善于倾听,给予Mysta所希望的反应。Mysta恍惚间觉得Ike回来了,转眼再看是Vox,又有晃如隔世的感觉。

事实上他也确实在这两年中没有倾诉的对象,作为神父被动地接受着人们的忏悔,他为人的痛苦悲鸣,彻夜难眠。

与Vox的相处让他短暂地回到了少年时期充满活力的状态,这对长时间处在孤独中的Mysta可谓救命稻草。

当两人走回集市,来到紧闭的店铺门前,天色已然转黑。

Vox要求Mysta待他收拾好房子后再来做客,届时再拜托他带自己熟悉这个小镇。

4

周日,Mysta在教堂中带着镇上的每个居民做礼拜,修道院的孩子们唱了圣歌。人们陆续离开。

Vox还在座位上,等待收拾东西的神父。

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去注视神父的耳饰——那条金线。金灿灿的细线衬得被包裹在黑色高领中的神父的脖子更纤细精致。

Mysta大抵是从不在意自己的长相,分明是上上下下精致雕琢过的,越仔细瞧,越发现其中趣味。

美好的灵魂深深的吸引着Vox,那是美好的品质,较于初次见相遇的纯粹,这份美好已经被另一种感受影响,带有一种特殊的气息。Vox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他认为或许是成年后的污浊使他的灵魂沾染上些别的东西。但这都不妨碍Vox觉得Mysta很美,无论是皮囊还是灵魂。

不过无论如何,哪怕这个灵魂再糟糕,Vox也愿意接受,毕竟这个男孩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可爱灵动,即使成年了,也有少年的热情与活力,男孩只是需要一个人让他放松罢了。

他是恶魔,天生受到灵魂的吸引,与其他恶魔不同,他不对灵魂抱有恶意,也不想利用自己的力量作恶,他更喜欢欣赏,像参观画展时发现与众不同的作品时一样,停下脚步。

他能感受到Mysta的疲惫与深埋心中的痛苦,他也有时间与精力去深挖,去让这个男孩好点,他爱他的热情与美丽。

几百年过去Vox也说不出何为喜欢和爱了,但他愿为能让他迷醉的事物停留。比如Mysta的眼睛,Mysta的举动。Mysta的声音还有灵魂,或许这是喜爱吧,谁在乎呢?

Mysta换下神父的外套,穿了件私服便离开教堂兑现承诺。他花了两天时间看完了Vox给他的两百封信。并整理出自己从前想回应的内容,Vox的出现确实给Mysta沉闷的生活带来了新的血液。

走在路上时,Mysta展现出了与两个人头天见面时截然不同的状态,他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机,给予了Vox更多生动

两人肩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从这里一路能穿过麦田,远远的是农户的谷仓,青绿绿中朱红的墙瓦格外显眼,可以想象金黄的麦浪翻滚时,这是一幅多么可爱的景象。

“那天我从你的店铺回去的路上,天就开始下雨。你还记得吗?我没带伞,所以回不去,只好在农户家过夜。”Mysta 指了指着远处的新修的小屋,那时候那家农户刚刚去世两天,“现在房子翻了新,有新的人住了进去。”

“房子久无人居,总是要破旧不堪的,任何事物都需要人仔细爱护。”

Mysta垂下眼睛:“说实话Vox,你的到来对我无比重要。”

Vox摸了Mysta的头,手掌顺着后脑勺滑到了他的背,轻拍了两下。

“我想过你会离开,也想过所有的信石沉大海,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让你知道我在哪,我怕收不到回信,也怕收到另一个人的来信。下火车时等待我的是你,我的心都要飞出窗外了。”

话说得好听,传进Mysta耳朵里,也叫他听的顺心,有种异样的情感升腾而起,催得他兴高采烈,步子都快飘起来,在别人心里有如此重分量的感觉太棒了!

他想着,笑起来。

他想念起Ike,不自觉地提起他来:“我不是一个那么受欢迎的人,遇到你之前只有一个朋友,他叫Ike。后来他离开了这儿,去世界各地采风,他立志成为一个作家,他也为此努力着。反观我,我还困在原地,我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也没什么人生目标。”

“可你现在做的很好,作为神父去帮助许多人,比如我,至少你对我是有意义的。至于梦想…如果不需要梦想也能有前进的动力,那么梦想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可我在原地踏步,Vox。”

“不,你在前进,你需要更大的世界,面对更多的事物,但即使没有这些,你也依旧在进步,对自己多些信心吧。”

Vox的鼓励Mysta很受用,他始终觉得自己有什么事要做,可拎不清,思考不出。

“记得吗?你给我写的信,我把所有回信的内容都塞进了你家门前的信箱里,那里快装不下了,回去后记得看。”

5

Vox自回来后每周日都会去教堂做礼拜,其余时间开张店铺。

Mysta状态却没有一直走向好转,他的心里不断发生着变化。Vox回来时他的欢喜已经被无尽的疲惫与痛苦代替。

总有人来向他忏悔,为了贫穷而犯下的错,为了富有而犯下的错,人的生活总有无穷无尽的痛苦,为金银与病痛,如此种种,他见证着人在生活的泥沼中苦苦挣扎,却被吞没,不被允许欲望没有幸福的权利。

“我偷了一只羊羔,从琼斯家,我需要它让自己活过这个冬天,请主原谅我,我为此痛苦与挣扎,我无法挣脱选择。”

“主听见了,将羊羔归还吧,教会会遵从神的旨意帮助你的。”Mysta回答,哪怕他知道教会根本不会为此着眼,他需要自掏腰包帮助信徒解决生活的困难。

忏悔室人来人往,可他的感情不再汹涌,只麻木,只痛苦与怜悯。他无法自控的流泪。

Mysta似乎自存在开始就在承受罪孽和苦难,直到Ike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现在Ike离开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既定的状态。

6

农场的琼斯先生请Mysta去帮助他为羊羔们接生,Mysta接受了这个委托。那日是礼拜日,Vox也在,他希望陪Mysta一起去,这不算过分的要求,于是两人隔天便结伴前去。

农场不大,房子里圈了几只待产的母羊,其余的圈在屋外。

“昨天有几只母羊生了。”琼斯泡了两杯茶推到二人面前。“再等等吧,它们也快分娩了。”

三人一道共用了午餐和晚餐。临近午夜,钟声响起前夕,母羊啼哭声来,她快分娩了。Mysta与琼斯围着母羊,羊水流了一地,浸湿了的风衣,血水被羊水稀释成粉色,流到了他手上。

很快,羊出生了。

它落到了Mysta手里,只不过它并不挣扎,也不鸣叫,没有呼吸,它的两只脆弱的前蹄相连,羊毛混着血水全身透着粉红。

“它死了,是畸胎,也不是头一回了。”琼斯诉说着事实,言语间透露惋惜。

母羊意识到了孩子的死亡,发出痛苦的哀鸣。

只有Mysta ,沉默的Mysta,他那双眼怔怔地留在手中的死胎上,是新生与死亡,生命的转换,失去孩子的痛,失去羊羔的痛,新生没能降临的痛,苦难压着它,刺激着他崩溃的边缘,扭曲的死婴被他抱在怀里,而他依旧双眼怔怔,无声落泪。

他想不通为什么,只觉得凡生物经历的痛都是那么令他难过,无法忍受。

屋外的羊鸣声此起彼伏,给这浓稠得令人窒息的夜,平白添上了些许点缀。

与他们一步之遥的Vox,目不转睛,盯着将“恶魔”抱进怀中的Mysta。

是夜,琼斯在小屋中为他们准备了共同的房间,是琼斯去城中谋生路的儿子的。琼斯步入中年,不愿放下牧场陪儿子同去,于是今年才不得以,请神父来搭把手。

Mysta换下衣服躺到床上,他的精神还很脆弱,连强打的欢笑也不愿给Vox,Vox的态度也与之前不同,从刚才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Mysta,“神会接受恶魔吗?”

Mysta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还是遵从了内心,在简单的思索后说:“神会原谅所有信奉他的存在。”

“我是说接受。”

Mysta再次皱眉思索,却想不出答案。

“放弃思考,直接回答我好吗?Mysta。”

Mysta如他所说放空了大脑,与Vox对视良久,发出了心底的声音:

“会。”

Vox沉默了,他坐到床边,一只手捧上了Mysta的脸,随后俯身,两人额头相抵,头随后抬起。二人对视了一眼,直到Vox视线下移,留在Mysta的唇瓣上……

他们接吻了。

Mysta口很干,嘴唇也开裂,Vox依旧不遗余力,榨取他的每一滴津液,细小的声音暧昧且黏腻。

直到Mysta喘不上气,二人才分开,舌尖还连着银丝。

Vox拨弄起Mysta额前的长发,“教会说,同性的恋情是不被上帝允许的,是要被处死的,你说对吗?Father。”

Mysta红着脸,喘着气:“这不是上帝的旨意,是教会的旨意,我只听命于上帝。”

7

他们有时在夜里相会。做春天对樱桃树所做的事。享受突破了束缚的片刻的自由与欢愉。

8

Dear Ike ·Eveland

两年不见,还记得我曾同你说过的Vox·Akuma吗?五年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去年他回来了,原本我认为这事并非值得与你细说,但自从某个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发生了转变,我也想及时告诉你,却等不来你最新的地址。于是一拖再拖,才来得及在今日告诉你。

这不是值得在人前细说的事,但我希望你能回来,我想见你,哪怕只有一天,我从未有此时此刻那么想见到你,快回来吧。

Mysta·Rias

Ike收到信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小镇。

他实在想念也实在好奇,最亲密的好友有了与他有另一层面亲密关系的男人!离开教会这两年,他把脑中的教条戒律都摘了个干净,现在他脑子里只装下了“审视一个将有可能与好友共度一生的人”所需要的一切。

来的路上,他借着火车车窗的反光,反复确认自己的表情能看起来更加友善,出门紧急,他买下了最近的船班便出发,甚至来不及通知Mysta。所幸他的行李整理得很完整,不会为出行拖延时间。

转上火车后,他的心就跳的越来越快。

到达小镇后也没来得及休息,事实上这两天他都激动的合不上眼,脚一触地便奔去找黄包车赶往教堂。

Mysta正在整理文献,送出那封信后,他就十分期待,他认定Ike会用最快的速度来找自己,当他放下放大镜,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向自己行来。

Mysta有些犹豫,这些天,他认错了很多次脚步,可当大门推开的那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丢下手中的一切,飞奔向对方,然后紧紧拥抱,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固住对方与自己不有一丝缝隙。

Ike先松开了手,捧着Mysta的脸左看右看,看他清减了不少,眼底有了黑眼圈,心疼得眉毛都耷拉了下来,转而将那些可有可无的怒气发到了传说中的Vox先生的头上。

“虽然我离开时你气色就不好,但你怎么至于清瘦成这样呢?”

Mysta脸颊上原本有满满的肉感,如今都不见了。

Mysta怎么也说不出,是他自己内心过于敏感,太容易受人的情绪影响,才会在负面情绪接收越发多的今天,气色如此糟糕。

“别说这个了,我叫你回来有正事的。”Mysta打断了Ike的嘘寒问暖。Ike本还打算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不该本末倒置,况且大概没人比他更好奇Vox存在了。

Mysta替Ike拎起行李,穿过正厅,许多工人穿梭,忙碌其中。

“这是要做什么?换一扇新窗?”Ike不解地望向工人。

“只是把被打碎的命运之神换下来罢了。你走的那天下午,有小孩扔石子,砸坏了窗子,可是他家赔不起,裂口也不大,直到前些日子裂口变大得太明显了,教会才打算换下来,新的玻璃窗刚到。”

“两人走出大厅,径直向Vox的店铺走去。”

9

Vox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他推开房门,一眼便注意到了俊秀的小作家。

香甜的灵魂刺激着Vox,他本能的想要接近Ike,甚至脚步都难以控制。只不过刚迈出一个步子,Mysta略带疑惑的神情便唤醒了他的理智,让他转向Mysta的方向。

Ike这些年学会很好的控制面部肌肉,虽然他天生友善,但面对这样身份的人还是控制不住,上下打量了几眼:很好,很英俊,有着东方人被岁月宽恕的年轻面容,实在看不出比Mysta与他都年长许多的痕迹。还有着黑色的长发,看起来分外有气质。

Vox绕到Mysta身后,三人简单地打了招呼寒暄,Vox便步履匆匆地离开,去为三人准备晚餐。

Vox刚步入厨房,便如获新生般地重重舒了口气。

美好的灵魂对他有魔力般的吸引力,他不禁回想与Mysta初次见面的场景,这灵魂与Mysta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即使成年了,依旧澄澈,这点是Mysta无法企及的。

但那又如何呢?他早早便不打算为此放弃Mysta,所以暂时还是远离的好,过于美好的灵魂对于恶魔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与威胁。

“怎么了?”Mysta 敏锐地捕捉到Vox古怪的状态,于是跟来了厨房,只见Vox对着水池发呆,他直觉这跟Ike有关,意识上不愿接受这一点的Mysta脚步犹豫,还是缓步走了过来。

Vox拉过了Mysta,亲吻了他的额头以作安慰。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你先在外面等我。”

“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别勉强了,去外面吃吧。”

“不用了。”Vox打断,“没事的,你放心。”

Mysta不再纠缠,退了出去,坐到Ike身边,一眼Ike,一眼厨房。

“Ike,我有话想对你说,你不知道的。如你所见我的状态很差,我的情绪太容易受到牵动,这不对劲,可我不觉得不好,只觉得疲惫。这是我的使命,说不上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被命运逼到绝境了。”

“于是我想你了,我想见你。”

“这与Vox无关,是神的旨意。”

Ike听得稀里糊涂,找不着北,但还是能从只言片语中体会到他的焦虑,于是给予了一个拥抱。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Mysta,既然你认为这是使命,那就践行下去。”

Mysta听着他的话,脑中沉重的锁开了一把,这三年来,或者说这二十一年来他的身心都承受了太多。

“这是理所当然的。”

Mysta从未改变这个想法。

10

晚饭后,Ike回了修道院的房间,Mysta送他回去后便回到了Vox的店铺。

来到二人共同的房间,Mysta洗漱过后躺到床上,接着Vox走了进来。

两人亲吻后欢爱一番。

Vox想借此坚定心中所想,Ike的出现令他内心极度拉扯。尽管他尽力表现的云淡风轻,不动声色,但他很清楚。Mysta会凭借两人的默契察觉他的所有不对劲。

欢爱后他们面对面躺着,他摸了摸Mysta的耳垂,发现金环下小小的疤痕。Mysta说这条金链他从五岁开始被带上,金环本身没有缝隙,要想带上去,必须割开耳朵,将金还穿进去,再堵上伤口。等他痊愈,金环便会跟耳朵长在一起。可是他从小被孤立,于是便有别的孩子来欺负他。自从他挂上这条耳链,金丝就被别的孩子扯下。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更不幸的孩子掩盖自己的不幸,所以将自己经历的不公于苦难诉诸到了另一个孩子身上。Mysta耳垂上这道疤,好了坏,坏了好,如今已经消不掉了。

“总有一天他还是要被扯下,毕竟我是痛苦的容器。”

Vox受到了冲击,Mysta的一言一行都在冲击他的认知,他反反复复回想,Ike的灵魂与Mysta的灵魂给他的感觉在拉扯。Mysta灵魂曾经也是无比纯粹,令他迷醉,如今这灵魂承载了太多人的苦痛。即将走到极限,Vox明白了这样的怪异感觉究竟是什么?是负面的情绪挤压堆积的产物,这就是Mysta所说的使命,而他也将成为Mysta痛苦的源泉。

如Mysta所说,他是容器,他被动地接受着情绪,包括Vox,总有一天Vox也会有负面的情绪,而他是恶魔,无论是怒火还是悲伤都不是Mysta一个人类所能承受的。

他得断绝这段关系,否则Mysta也将成为他的容器。

但Mysta会哭吗?他会愤怒自己不站在他身边而选择离开吗?总不会平静的。明明他时常为他人哭泣。

“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Mysta瞪大了双眼,如湖面般的眸子攀上了Vox所能感受到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什么话?”

“明天晚上,我会告诉你的。”

延时审判意味的话令Mysta无言,他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些年他们太有默契,Vox不肖开口Mysta就能理解他的意思。Vox是他一年来唯一的慰藉,他仿佛被掏空了般。如果他不是正躺在床上,大抵已经支撑不住身体倒了下去。

Mysta颤抖着闭上眼睛

“那就先睡吧。”他听见自己说。

11

Mysta心不在焉的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期间Ike一直陪着他。他察觉出Mysta的古怪,却一直被堵回去,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夜里Mysta回到这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间。

12

“我是恶魔。”

“……”Mysta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你应当早有所察觉。”

“……”Mysta攥起手,捏住稍长的衣袖。

“或许从我下火车起,你就在疑心我的容颜。”

Mysta始终沉默不语,也没有抬头看眼前的男人,他坐在床边,汹涌的感情几乎要让他窒息,心中仿佛有一滩湖水,正在巨大的锅炉上滚沸。

两人尴尬沉默许久。

如此磨人的气氛如同一把镰刀悬在二人头顶,两人都清楚对方要说些什么,一个不忍说,一个不愿听。如此僵持还是被Vox打破:“或许我们能尝试新的关系,朋友或亲人。”

13

当Vox说出那句话之后候,Mysta并不如自己印象中的那般绝望。仿佛自己是审判过后,平静且慈悲的陪审团,脑中沸腾的湖水霎时只剩下一圈涟漪,无声无息扩向不可知的边际。

他置身事外,胸怀悲悯,无惊无喜。

汹涌的情绪溶解得不知踪影。

他平静且怜爱的目光灼烧着Vox,是意料之外。Vox设想过Mysta的各种反应,激烈的反驳,或是止不住的泪流,又或者只是失落的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但是没有。“绝不该如此。”Vox这样想,明明几分钟前他还能感受到男孩炙热的感情,惊慌失措,紧张不已。明明还因此不自觉攥起手,明明眼瞳还在四处瞟,明明如此鲜活。

忽然那个鲜活的男孩消失了。

Vox没由来的有些惶恐,仿佛自己是手打碎了什么珍贵的宝物。仿佛他说的话成了一把钥匙,打开了Mysta的某个锁

他急切的想要离开这里,摆脱这种完全不在自己掌握中的状况。正当他起身,却听到Mysta开了口。

“明天我会送你一份礼物,作为这份关系的见证,也为这段关系打下句号。”

说罢,Mysta先一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Vox却在Mysta那平静得好像说的话与他无关的语气中呆滞。

第二天Vox收到了一个木盒子,邻居妇女说是清晨一个修道院的孩子送来的。Vox的心神动了动,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条连接着Mysta两只耳垂的耳链,细细的金丝像条蛇蜿蜒其中。Vox拿起来仔细看了两眼,连接耳垂的部分的金环上还有血迹,很明显是被扯下来的,这条金丝伴随了Mysta的一生,早就跟耳朵长在了一起,Vox能感觉到耳垂撕裂的痛苦,他不再多看,合上了盖子。

“Akuma先生?”

年轻的男人站到他身边,手里拿了份报纸,嘴里叼着烟斗。

Vox定了心神,微笑着同他打了招呼,对方也同样回应。

“我来通知你,Rias神父将被施以火刑,镇长说了,大家都得去看。”

Vox一时反应不过来,皱着眉头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如实回答:“神父说他与恶魔做了交易,违背了神父的职责。但他热爱这个小镇,不希望镇上的居民受到伤害,于是自请火刑,镇长也通知了,要我们送他一程,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火刑”多么刺耳,饶是声音的恶魔也无法马上接受。那位男人已经去通知下一户人家了,邻居妇女听到这个消息后,惊讶的捂着嘴,然后神色痛苦,随那位男人往刑场赶。

邻居也走了,只剩下Vox。

他迈开步伐,麻木,无力,虚浮。

他来的太晚,火已经熊熊燃烧,一点点将男人吞噬。男人没有被绑起来,他站在木台上展开双臂。身后是教堂的玫瑰丛,身前是火焰与哭泣的人们以及人群开外的Vox。

他神色安详,这火焰像是真的在进化他的灵魂,可明明连Vox都感到痛苦了。心火燃烧着他的四肢百骸,和从未跳动过的心脏。

Mysta在火中的模样是那么瑰丽,Vox眼中的Mysta在圣洁的白光中被笼罩,无比熟悉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腾而起。

是Mysta这些年带给他的,也是他从未遗忘的——神的存在。

他的男孩,是降临世间承受罪业的神,是所谓“容器”,在火中洗清罪业,离开人间。

祂为何来,Vox想不通,只觉得置身火海的就是自己,自己就是祂身上的罪业,火在烧,Vox在烧。他发不出声音,移动不了身体,他在巨大的悲痛中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像一尊雕像,抱着木盒,站在风中。

Mysta死了,他的身体化为焦炭,屹立不倒,人们流着泪,发自内心的为这位牺牲自己的神父悲痛。最终神父的尸体被装进棺材,埋入了教堂后的院子里。

人群散去,只剩下Vox。

Vox踏进教堂,这条过道他走过无数遍,日光透进彩绘玻璃窗为Vox铺上缤纷的路。他踩过这条路无数次走向Mysta,可今天,走道尽头,钉着耶稣的十字架下,没有Mysta。

他穿过教堂来到后院,Ike正倚着Mysta刚刚立起的墓碑。Ike察觉到了他,却没有施舍眼神给这位恶魔,他还是倚着墓碑,泪流满面。

Vox在最后深深给墓碑留了一个眼神,随后转身离开。

他走在路上思考这一切:Mysta选择承担了最后的罪,最后的痛苦——Vox的痛苦,随后带着这一切离开,去往Vox一生都触及不到的天堂。祂是痛苦的容器,是命运所指,是使命所向。有些人一生都逃不开的选择,而祂就是选择本身,神自己选择了最糟糕的命运,因为他平等的爱着一切,包括恶魔。

再次穿过教堂时,他在一面玻璃窗的光下停下了脚步,他顺着光抬起头,高大崭新的玻璃窗中,阿姆拉张开双臂拥抱子民,身后是七支翅膀。一条细长的金丝将祂的双耳连接。

Vox快步走过去急切地端详这幅作品。

色彩的拼接华丽而又神圣,Vox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血迹,是两个指印。

Vox不愿再细想,转身离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