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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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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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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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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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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夏】world.execute (me) ;

Summary:

*29岁的硝子穿回高专时期,dk五夏
*果然,你们两个笨蛋不在一起是不行的吧
*标题是Mili的歌

Work Text:

“硝子,你又在解剖室里喝酒了,”夏油象征性地扣了两下敞开的金属门板就径直走进来,空气里弥散的酒味别说站在走廊,就是感冒人士也能闻到,“不怕把福尔马林都吃进去吗?”

“有区别吗?站在这儿就会吸到,讲话也会哦,”家入硝子侧过身斜坐在了解剖台的不锈钢盖板上,交叠着腿懒散地晃了晃脚尖,然后她从白大褂里摸出了一盒烟,指腹细致地捋过上缘像是在精挑细选一把称手的手术刀,“怎么了,夏油同学,特意来解剖室吸福尔马林吗?”

“硝子,怎么感觉你今天哪里有点怪怪的。”夏油穿着一身宽大的白T恤,两手插着兜,过肩的黑发散在颈侧,最近他头发长得很快但也没时间好好打理一下。

“变奇怪的是你吧,想找我干嘛?”硝子的指间夹了一支烟,于是夏油习惯性地顺手掏出打火机帮她点上。

“唔也没什么,我说,硝子,你有安眠药吗?呃,昨天悟突然问我最近黑眼圈好重的事……其实只是,这几天稍微有点没睡好。”夏油把目光移开了,那双狭长的眼睛瞥向别处,但也没有刻意落在哪里,他的瞳孔在黯淡光线下映出深沉的褐色,像是飞蛾翅膀上的小斑点。他收回了打火机就没有再把手抽出来,两只手像是缝进了黑色的布料,隐没其中。

缓慢又潮湿的透明薄雾飘散在他们之间,是硝子轻轻吐了口烟气。

对了,那时候夏油的确来找过她开过几次安眠药,当时她刚开过颅,房间里还残留着锯过头骨的焦味,骨屑堆在解剖台两侧通风的缝隙里,像一粒粒纤白的砂尘在微微浮动。她咬着半截烟慢悠悠地调侃他,“你终于被五条悟吵到失眠了是不是,这么萎靡要不要申请换宿舍,任务效率说不定还翻倍。”

“没,他最近很忙,我们不怎么见,我只是入夏以后不太舒服,去年也这样。”夏油在她身后耸了耸肩,散开的刘海遮了小半侧脸,男同学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扎丸子头的她已经忘了,但是那个夏天白衣黑发的夏油杰就是那么淡然地站在解剖室里跟她说着话,背靠着落日穿过玻璃的暖光,看不清他视线,黄昏的余温像是枯叶燃烧后的旧焰。

她闻到一股生锈的铁味,想起这里发霉长菌的水管该换了,但她一直懒得打电话报修,管道系统修理起来太麻烦了,甚至和装套全新的一个价钱。修机器真是和修人一样麻烦,她想,只是器械不会流血,也不会说话。

29岁的家入硝子撩了撩耳边的头发,下意识想把长发拨到后面,但是她撩空了,过了一上午她还是没能习惯现在留的是学生时代的短发,还真会有时间线变动这种诡异的事啊,听起来一点都不适合她。

“这可是处方药,没那么容易拿到哦。”这次硝子是正面对着他,终于得以仔细地看看身量单薄了不少的夏油杰,他现在的面色过于苍白,就是人在4度冰箱里过了夜脸色都该比他好看。

多久了呢,夏油,是谁都没看见,还是你就不想让人看见,这条你自己也知道的死路,你满足了吗?硝子眯了眯眼睛,她背着光,所幸的是这样夏油会看不清她的表情,这份凝重并不是高专时期的她所有的。

“你想要什么,烟还是酒,哪个牌子?”夏油大概是觉得条件开得不够,又思考了点硝子的爱好,喜欢的,想要的,没买到的……他倒是可以把五条悟的一堆奇葩喜好列个十页清单外加详情备注,适用场合以及禁忌症,硝子他们,大概也能每人三行吧。

“不用,我抽完这支就戒烟了,这是最后一支。”家入硝子夹着烟熟练地吞云吐雾,逸散的浓郁烟味让夏油杰皱了皱眉头,悟的话这会儿该被呛得大喊大叫到处抱怨了,她轻描淡写地继续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思路,“作为交换,你能不能听我发发牢骚?”

“哈,你也练反转术式烧坏脑子了吗?”夏油挑了下眉,表情似乎终于有了点起伏。

“就不能是有点医学上的烦恼吗?我啊,原本不来高专的话会去医学院来着,”硝子把手撑到冰冷的盖板上,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男同学的脖根,T恤边缘的阴影挡住了锁骨,从一米八五的身高来看,他是真的没长多少肉,瘦得有点过分。她很少这样俯视夏油杰,第一是身高,第二是夏油不怎么坐着,至少五条悟在的时候,被那个大型白色八爪鱼缠着是坐不下去的,“你知道肿瘤细胞是永生的吧?”

“算是吧,这个话题会很长吗?先说一句学术上的东西我不会很懂。”夏油似乎有些惊讶,硝子从来不和他们谈论医学,只有什么像这样“咻”地一下,啊那样“咻咻”“哗”,学会了吗?

“不会很长,占不了你这辈子的,万分之一吧。”硝子简单算了算乘除法,27年10个月,至少夏油还活过了一万天,虽然这多少算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地狱笑话。

于是夏油杰坐在了她面前,另一个解剖台上。

“怎么说呢,其实很小的时候,我以为医生就是要救下所有人的,这是所谓医者的责任,”硝子再次在夏油脸上看到了惊讶的表情,应该是觉得她根本不会拘泥于这种“正论”一样的事情,”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人是不可治愈的,在癌症面前现代医学没有多大意义,永生的异型细胞无限浸润,转移之后连手术都做不到,在癌细胞被杀死之前人就先死了,所以我不是很想当医生,太多无用功了,最后你谁都救不了。”

“……不是的,你救过很多人,我和悟也被你治过,按悟杀掉的咒灵算,你还间接救了很多人。“夏油下意识开始插嘴反驳她。

硝子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叹出小口的迷蒙雾气,“几年前吧,奶奶查出了肺癌,明明一支烟都没抽过,但发现的时候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反转术式能治疗外伤,却没法解决她那些无限生长的细胞,想清除那些遍布全身的病灶早就不可能了,现代医学也只是稍微延长了一些寿命而已。癌症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人也不会得救,只要人类还存在着这些可以癌变的细胞。”

“所有的细胞吗?”

“不是哦,只有心肌细胞是不会癌变的,”硝子曲起腿,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她注视着手中流淌的摇曳咒力,“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只留下心脏就好了,人就永远不会得肿瘤了。”

“硝子,你不会疯了吧。”夏油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仿佛面前是一只蜷缩在解剖台上露出獠牙的黑色咒灵。

“天方夜谭吗?你可没资格说我,”硝子突然笑了,但又实在不像是笑容,她弯起的眼角如同弧形的浅淡伤痕,“我问你……我的治疗有意义吗?该死的人活着,不该死的为他们而死,我救不了所有人,除非——”

把根源全都抹杀。她懒散地托着脸,像谈论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

夏油杰抬起脸怔怔地望着她,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波光粼粼的斜阳落到了他半边脸上,几乎把左眼的虹膜染成了明亮的,琥珀的颜色,睫毛也落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不,不是的,不全是这样,硝子,不是所有人,眼前你救下的人也不会没有意义,至少对他们来说绝不会没有意义。”他皱起了眉,像是努力想要找到什么漏洞。

“夏油,你真的相信你在说的话吗?”家入硝子又一次轻巧地打断他,“你在想的……你明明觉得所有可能产生咒灵的人都该死吧,这样的你还想说,是我疯了吗?”

“不是,我……”夏油想否认,却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想否定我的话,这样可不行哦,夏油同学?”这次硝子是真的对他笑了笑,挑衅意味的,“医学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这是永远不会结束的战场,越挣扎越落得不幸,不如……”

“但是硝子,没有病痛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医学的意义……”夏油顿了顿,看向她的目光混着类似悲悯或者歉意一样晦涩不明的东西,他说得很慢,似乎每个字都举步维艰,但是他没有停下来,“就是为了……即使是这样的世界,也要去寻找一种共生的方法吧……你救不了所有人,也不用去救所有人,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眼前的那一部分,不要留下后悔。况且,其实不是所有的病都没救了,对吧,硝子,不要绝望。”

不要绝望,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他从不知道女同学的心里还会有这些癫狂的想法,这封闭又固执的念想盘踞了多久?会不会逼到她走上绝路,夏油咬着唇,两条眉都皱起来,不该是她的,不该是硝子的,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已经……

“我说夏油,”硝子前倾了上半身凑近了他,脸上挂着饶有兴味的戏谑,“你可以劝我,为什么不能用这些劝自己。”这千百年不绝的扭曲诅咒一样是永恒的战场不是吗?咒术师的宿命,流血与言灵,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无解的咒,她眼带笑意地等待着夏油回话,但是他没有。

“喂,我说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硝子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她脾气变好了她现在就该把盖板掀了拍在笨蛋高中生头上,“你救不了所有人,但你身边可一直有一个,啊不,或许该说是,只有你才能——”

“不是,没有,”夏油已经不记得这是他今天多少次想否认话题了,他急切地想站起来解释,但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些窘迫,“你误会了,悟的话,我不在他也不会有事的,现在已经不会有人能打败他了。”

“你是白痴吗?夏油杰!”听到这句硝子猛然感觉一股无法名状的恼火暴躁地渗进了她语气里,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令她冻得发僵的那一天,又闻到了讨厌的生锈的味道,她很讨厌电话,讨厌麻烦,讨厌很多事,更讨厌这些东西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知晓,如同一具白色的幽灵,“那家伙就是到死,不是,他到死为止都需要你,但是你在吗!你去见他了吗?”

面对突然暴怒的家入硝子,夏油也愣住了,什么叫到死为止,什么在不在的,“……硝子,你今天果然特别奇怪,你不会被诅咒了吧。”

硝子“砰”地一拳砸在解剖台盖板上,震起的声响就是隔着两栋楼大概也能以为这里是在装修。问题是下一秒“解剖台”就哀嚎了起来,还是那种高亢的浮夸叫声,在硝子反应过来之前,夏油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金属盖板,不出所料对上的是五条悟那双苍蓝的眼睛。

“呜你知道躺里面听到的声音有多大吗?我耳朵都要炸了啊硝子你要怎么赔我!”五条悟拖着长音大声嚷嚷着从里面爬出来,“真是的——我刚刚来找硝子的时候都没人在,天气又这么热我就在里面睡了一下,谁知道会有拳头炸弹啊!”他烦躁地揉了揉一头凌乱的白发,眉头纠在一起,一副猫猫起床气的臭脸。

“五条,我有个问题,这台子里原来的尸体去哪儿了。”硝子抱着臂,就差白眼翻到天上去。

“我放隔壁空的了。”五条难得乖巧应答。

“所以你这不就是故意的吗,在等我开这个盖!”硝子十二分恼怒地握拳锤了他脑门,但这个手感让她恍然间有些发愣,她好像有十年没这么做过了。

“疼疼疼,好痛!杰,她打我!”五条悟无比熟练地耷拉着脑袋缩进夏油的肩膀后面,两只手扒着他脖子只露出自己闪亮又无辜的蓝眼睛,乱翘的白发有意无意地蹭着男同学的耳朵,夏油被身上突增的体重狠狠往后扯了一把。

“悟你给我下去!你身上味道好大快给我去洗澡,别摸了不许乱蹭!我刚洗的头发还有衣服!”夏油感觉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那阵淡淡的甲醛水溶液味刺得他鼻腔酸痛,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睡得下去的,无下限也没说能挡住所有气味吧,悟现在闻起来像只掉进下水道还故意打滚的臭猫。

“那我们一起洗吧!很久没有一起玩水——”五条悟睁大眼睛新奇地用手指梳着夏油又长长了的柔顺黑发玩,还没兴奋地把新提议说完就被对方从身上撕下来了。

“要玩你自己一个人玩去,别扒拉我!”等夏油把自己的发尾从五条手上抢救出来已经晚了,他仿佛全身都沾上了淡淡的酸味,他咬牙切齿地念了遍罪魁祸首的名字转头就准备出门,“五,条,悟,我现在就去洗别跟着我。”

“呀是吗,好像刚才还有人在担心我闻太多福尔马林耶,”硝子嘲讽地笑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药,在空中扔了个漂亮的抛物线甩给夏油,“好吧你就当我换条件了吧,下次遇到要救的人,你一定要带她们来见我,这是我的新条件。”

“……”夏油只是沉默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杰生气了诶……现在进去一起洗好像会被打出来。”五条望着他走开的方向小声嘟囔,但是当前跟着会被打出来并不代表一会儿他在洗澡中途出现也会被打,尤其是对方满手泡泡的时候,而且到时候全裸开打四壁轰穿,最后在全校社死的可就是杰了。

“所以呢,你又是来找我干嘛的,我可不记得我是开了个心理诊疗所。”硝子漫不经心地在他背后出声,向晚的天色已是一片蔷薇红涌进金砂似的暖橙里,夏夜将至,闷热的气温也暂时退了潮,沉进深紫色的暮霭底层。

“杰有事瞒着我。”五条悟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眨了眨眼,但是他不告诉我,我对他毫无保留,会告诉他所有事,但他不和我说。

“杰连我都没有说,肯定也不会告诉你的。”他嘀嘀咕咕地晃着身子原地转悠,自说自话的。

“你说这话不自相矛盾吗。”硝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万一是杰自言自语的时候硝子听见了什么呢?”他还在瞎扯,大概是死鸭子嘴硬。

“哈?我可没有那种跟踪狂的爱好,而且,”硝子叹了口气,懒得和他绕圈子了,“刚才我和夏油说的你都听见了吧,我可不信你一直睡着。”

五条悟突然静默地回望着她,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他盯了她一会儿,注视的时间漫长得几乎让硝子觉得他在生气,就算下一秒他就跑去浴室找夏油打一架也不奇怪。

“……硝子,你确实是硝子,但是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的灵魂,不是现在我认识的硝子,你到底是谁?”他没有否认硝子说的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提了另一个问题。

“你不是都能看见的吗?我现在29岁零2个月,小鬼,给我用敬语啊。”硝子眯起眼睛打量起自己尚且青涩的同期,那双透彻又清亮的蓝眼睛此刻依然如同晴天碧海,但眼里泛起的阴郁波澜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现在明明是满目雪白的深冬,她瞥了一眼周身环绕的轻柔夏意,她怎么就回到这一天了呢。

“所以28岁的杰怎么了。”五条悟的尾调没有上扬,听不出是个问句。按硝子说的时间,他已经29岁了,杰也28岁了,但显然他们的未来出了什么差错,不然他死的时候杰怎么可能不来见他,不是,他会英年早逝这种事本来就够难以置信的了,他大好年华前途光明咒术天才怎么就死了,喜久福太甜了么。

“夏油他没有28岁。”

硝子几乎有些可怜起面前这个,一时惶然到无法动弹的高中生了。五条悟深深地盯住硝子好像打算把她盯出个洞来,是说谎的,是骗他的,只要流露出一点谎言的迹象他就能发现的,但是家入硝子毫无退缩地,直接对上了六眼凝视她的目光。

“杰不会死的,我不接受,”这还是五条悟第一次先于硝子放弃了对峙,他垂下了眼,双手扒着解剖台的盖板蹲了下去,似乎整个人都被看不见的大雨淋湿了,身上的张扬气息也不再肆无忌惮地朝她叫唤,“不会的,杰是特级他不会,没有谁能杀他的,是谁,是谁能杀了他……”

“你都说了特级这两个字了,还有谁。”

“……我要去宰了九十九由基。”半晌,五条上半身趴在金属盖板上闭着眼含混地咕哝出一句。

“你别自欺欺人了行不行,看着好可怜。”硝子有点好笑地看着动作上莫名有些缩起来的五条悟,某种意义上说,在逃避和否认的方面她的这两个同期真是天生一对。

“如果你想知道,我倒是可以把所有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那十年也只是报告上的几句话,叛逃,宣战和败亡……那天连你都只是告诉我,杰死了,除了这三个字以外什么都没有,而且你知道夏油不是个会把心里话写在外面的人。”硝子把烟熄了,指尖空气的余温像一盏小小的灯,窗外的夜晚彻底降临。你甚至没有把他交给我,她想,他去哪儿了,你们又去哪儿了。

家入硝子讨厌麻烦,但说实话,她的这两个同期简直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麻烦,最麻烦的烂摊子,过去她对很多事都视而不见,因为那两人多少是会自己解决的。直到在新宿见到夏油杰的时候,她才发现不是的,对方能对她轻松地笑出来是因为他已经在心里与她诀别了,这场单方面的告别她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或者她有,但她认为夏油自己会解决的,他们会解决的,她只要在所谓“苦夏”结束的时候负责嘲讽就可以了。

性格上来说她不喜欢夏油,也不喜欢五条,可以的话她宁愿和歌姬一起度过整个高专时代,但是出于某种直觉,她意识到未来的某条出路被斩断了,在那个夏天的末尾她的同期头也不回地走了,最后把五条悟和她都逼得无路可走,四面八方,唯有死路。

哪有什么你说句不接受就挽回了啊,五条,硝子默默吐槽,你拦得住已经自断所有后路的人吗?放弃了自己得救的可能,也舍弃了所有别的选项,不够坚定,就去制造不得不坚定的理由,真是……傻透了,没有更傻的人了。

她皱起了眉头,又无言地注视着五条悟。

“硝子,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难道我看起来很伤心吗?”五条悟还是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伤心哦,你看起来伤心透了,被雨淋湿的流浪小猫都没你身上的伤心味重。”

“不是的,我现在不是在伤心,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我,我很生气,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很生气!”他又强调了一遍,因为,杰,杰他死了,他还什么都没搞明白硝子就告诉他杰走了,杰死了,杰总是不按他想要的来,总是惹他生气,就像现在这样,五条悟就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他真的不明白,“老子都要气炸了!”他对着硝子毫无教养地大声喊叫。

“你不是在生气,五条,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看上去真的很悲伤,比你以为的要悲伤得多,“她宣判似的说道,愤怒起来的五条悟通常具有强大的压迫力,像是被挑战了底线的狮子,但面前这个没有,她只能感觉到深深的动荡,”……你这是被夏油伤透了。”

还有很多很多的害怕和无措。

五条悟震惊地睁大了眼,像是第一次深深感受到这种叫做“伤心”的东西一样,很痛,心脏会很痛,好像要被扯碎了。

他像盆被打蔫了的霜草一样不说话了。

面前的这家伙看上去并不是很会处理自己的情绪,她想,他连意识到它们都很困难,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是具有非人气息的神子,他似乎很努力地想要得到什么,却连门在哪里都找不到,只能到处瞎撞,在地上打滚发泄,说别人欺负他,就像个“小瞎子”,而夏油是个自说自话拒绝沟通的哑巴偏执狂,一个人把自己关进泥潭。

这任性到极致的自大狂小屁孩碰上了这情感回避的别扭鬼大哑巴,到头来连自己是伤心还是气恼都分辨不了了。

是了,夏油平时一定没少惯着他,五条搞不明白自己情绪也没关系,因为夏油会帮他分辨的,夏油还会把他哄得服服帖帖的,连炸毛的机会都变少了,他不失控就更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是失控的这件事。简单来说,他简直就是被宠坏了,反正夏油会帮他兜着的,他从不怀疑这点。

他连自己有多伤心都察觉不到,还蛮可怜的,硝子微微摇了摇头,这对问题儿童的事,恐怕这世上没人能管。

“要我给你汇报一下那些调查报告吗?”

“不,我不想知道了,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我不会让他……去死的。”五条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握紧了拳,指甲陷进肉里,他没有觉得疼痛,或者说没有任何时候他会有现在这么痛,此刻的知觉是反常的,不真实的,但又如此坚固而鲜明地,存在着。

杰不在了,这似乎是比他自己会死更不能接受的事,不对,最不能接受的是那个下手了结的人居然会是他自己,他把信息反复消化到现在,只能想到一个唯一的可能他会这么做——这是杰希望的。

除此以外,无论杰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可能动手的。

“那个选择到来的时候……过去夏油叛逃的那天,他还会再面临一次当时的选择,如果他这次选了不同的路,会不会活下来呢?”硝子望着斑驳龟裂的灰白天花板,自言自语似的询问,不过这个问句本就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你是夏油杰所以你做了那个选择,还是因为你做了那个选择你才是夏油杰呢?她想。

“不,这次不会让杰一个人面对的。”沉默了很久以后,五条悟说了个陈述句。

她又注视了一会儿学生时代的五条悟青涩的面孔,苦笑了一下,果然,你们对彼此都是……什么嘛,虽然你们两个的嘴都硬得要死,但结果你们谁都没能撑过那场分离,说真的,也不知道死前,你们都会看到什么,全是对方的蠢脸可真就太逊了。

她还想再笑,却感觉嘴角已经失去了笑的力气,她以为自己不会为那两个性格恶劣的家伙挂心,但说到底,她还是会偶尔怀念已经不复存在的青春,悲剧降临之前所有人都曾发自内心地笑过,人能分辨快乐,也因此更能体会痛苦,说到底再强的人也是人类,无论哪个时代神都是不存在的,只是不论如何,她都不想看到,姑且算是自己朋友的两个人那样的结局。

“硝子!你……”五条叫了她一声,但是又不说话了,挠了挠头好像在烦恼什么,大概是什么从来没说过的措辞让他觉得舌头会打卷。

“啊?先说一句我才不需要人渣的感谢,一个两个都是白痴蠢货笨蛋,傻得没边了。”她抱着双臂,摆出一副“老天我会恶心死的”的表情。不过说实话,其实没有医生会对还有得救可能的病人见死不救吧,大概。

“不是,我只是想说你用这张脸说话的样子就像硝子老了四十岁。”五条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果然你们还是去死吧。”

“喂喂喂喂喂为什么是‘你们’啊,硝子你怎么能连杰都一起咒呢!”五条不满地大声抱怨起来,提起杰他又想起洗澡的事了,这么久了肯定脱完了,那么好像,是时候从天而降了呢,他认真思考了一下。

硝子就当没看见男同学那副打得啪啪响的算盘,总之,就当我对平常你们那堆无良恶作剧欺负歌姬的回礼好了,她想,她刚在那瓶钙片里加了点料,希望夏油反应不会太大,毕竟成年人的礼物总是不那么纯洁的。

不过她也是第一次下手,但愿这剂量不会把夏油送进半夜急诊。

嗯,你自求多福吧,夏油。

她看着五条悟瞬间消失的身影,稍微内疚了一小下,大概,能算得上有万分之一的歉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