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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过了快三十年的平静生活，哥破防了。
哥自认为和彪子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一层窗户纸的事儿。周末约出来表白，对哥来说也是新鲜的头一次，说完我喜欢你之后自己都有点紧张。
彪子嘴里的年糕咽不下去，嚼嚼嚼，喝水。
哥重复：我说我喜欢你。
彪子大笑：不是吧哈哈哈哈哈哈，你别开玩笑啊。我？除掉唐僧师徒？
哥压着一口气，道：怎么不信啊，我骗过你吗？
有啊。答应来我毕业典礼然后没来。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哥说。我给你解释过，也道过歉。
哼哼我可是都记着呢。谁再说你是大圣人我就当场揭穿。彪子说。
也没讲出哥还有啥对不住他的地方，事实上可能确实没有。
总之，别开这种玩笑了哈。彪子夹了一块排骨。刚才吓一跳以为听错了，别让我以后每次吃东西噎到都想到你。
装什么听不懂。哥对彪子的神情动作都非常熟悉，装听不懂是因为……不想听懂。
-为什么不想听懂。-不喜欢你。
分析到这里哥已经破防了。但哥还是哥，要撑住，问彪子跨年有什么计划。
彪子：和朋友喝酒！都定好了！
然后报了一串儿酒吧的名字。哥听着不放心，就跟彪子说等结束了去接他。
彪子吃脆皮小黄鱼。你不要来哦，我哥会来接我的。
哥直接大脑短路，隔了几秒才想起彪子真有一个亲哥。这下好了，连当他哥哥都多余了。
哥：你们不是关系很差？
彪子：那怎么说也是我哥啊。现在关系就还行吧，跟咱俩差不多。
破防，大破防。——以为马上是亲密爱人了，结果和他的混蛋亲哥在同一个位置上。
哥简直想甩给彪子一句我偏要勉强。觉得这话实在和自己人设不符，加上彪子吃得太香了，没说。
跨年夜哥还是去酒吧门口等人了。白月光阴暗爬行，照亮身边的彪子他哥。
彪子他哥扬着下巴，很令人讨厌的样子：呦，考哥。新年快乐？
好多年没见过了，哥不想寒暄，彪子他哥就更讨厌地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吐着烟圈，看了一眼哥：你这又是何必啊。
凌晨一点，彪子和朋友出来了，喝得东倒西歪。
哥叫住彪子：回家吧。
彪子对哥笑：真来了啊。新年快乐！我先走了。
那种失控的感觉又出现了。哥板着脸：你喝醉了。
彪子甩开哥的手：跟你说别来了！我哥愿意送我和朋友去下个场子，你会吗？
哥简直是在求他了：我对你很坏吗？
彪子喝了酒，声音黏黏糊糊的，但说的是拒绝：很好很好，我知道。……你再找找吧，真的。你值得最好的。
2
新年新气象，彪子开始给哥介绍对象了。
你人还怪好的…？
彪子：以前都是你管我，现在我也管管你吧。都单身出幻觉了啊哥哥，都以为自己喜欢我了！
哥：……你别跟我说话了，我头疼。
彪子：头疼？正好一会儿来的就是医生。
相亲对象陆医生像被绑架来的，两人都兴致缺缺，没聊几句。
哥看着彪子发的一堆照片。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你这又是在干嘛。
彪子：我回去想过了，你确实对我很好。我得负责到底。
翻译翻译什么叫负责任……哥怀疑自己听不懂中文。彪子大有把这事儿当成项目推进的意思，过分上心了。
哥不想听了，说了再见要走。一声巨响，彪子晕倒在地。打120送医院，急性阑尾炎。办住院，第二天手术，要家属签字。
彪子他哥来得飞快：呦考哥，这次愿意搭理我了！
再阴阳怪气，哥也要受着，道歉说，不好意思，没照顾好他。
他们看着彪子被推进手术室。彪子他哥说：你这人特别固执。
术后麻药劲儿还没过，哥站在病床边，自言自语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彪子缓缓睁开眼睛，一开口把哥气个半死：跟你有代沟。
还是安静躺着的样子比较可爱……但是别生病。哥靠近一点，问他痛不痛。
彪子小声说着什么，因为不是完全清醒，更像无意袒露真心。他说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出院就领证。
彪子看着哥，笑了一下：我还给你排了五个相亲呢。
下周五个晚上排满，男男女女，当真精品人类。彪子夙兴夜寐精挑细选出来的，哥越想越不是滋味。
周末拆线出院。哥去医院帮忙收拾东西，彪子靠在床上刷手机，跟他说：昨天那个姐姐和你最合适了，也不行？
哥给了他一个沉默忙碌的背影。
彪子念着聊天记录：人家女孩子对你很满意啊，还想再约呢……
哥收好了行李，蹲着给彪子穿鞋，说你好好养病，别的不要管了。
眼光这么高，你准备孤独终老吧。彪子的声音轻飘飘的。
哥仰起头，突然感到非常疲惫。
对视了几秒，彪子把脸转过去了：伯邑考，非亲非故的，你怎么还不走啊。
哥因为摔门出去被护士长骂了。
3
走廊人来人往，哥低头挨训，从没有这么丢人过。简直都想给门道歉。
护士长终于放他走了。走？去哪？
在医院门口吹冷风，吹清醒了也吹晕了。彪子等下怎么回家呢？哥想。
有人站到他面前挥了挥手：哈喽。
哥回神，是昨天相亲的女孩子。彪子特地提到的那个，和自己最合适的女孩。
谈小姐走上两步台阶，又叫他：还以为看错了呢。你还好吧？
哥整理好情绪，笑了笑。
谈小姐清了清嗓子：笑得好假哦。
世界都是假的，你活得越有实感，越假。楼上有个闹脾气的病人，这是真的。哥又想起彪子用话刺他，对着谈小姐笑得更假了些：这么巧遇见你。
不是偶遇，我来看小崇的。女孩说。他今天出院吧？
是，我们一起把他绑架走吧。哥垂眸，心里想。你说我和她般配是不是，那就般配给你看。哥打算带着女孩上楼。
不用多此一举了，彪子跟在他亲哥后面出来了。他哥背着行李，一手拉着弟弟，好像一个大怨种。俩人迅速上车走了。
谈小姐，今天遇见了，我请你吃午饭吧。哥说。
在医院附近随便吃点。昨晚哥心不在焉，高档餐厅的灯光也实在迷幻，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对面的女孩，更没有什么交流。今天阳光正好，哥又额外花了心思去了解，结果发现……天啊他和谈小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初高中同校，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租房隔一条街，公司在同一座写字楼。人生中无数次擦肩而过但也只是擦肩，这算是有缘分还是没有呢？
有成为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的缘分。三观契合爱好相仿，被伤过心必不能再让别人伤心，不如当场结拜。
天啊天啊。哥在心里大喊。彪子足够了解他。怎么认识的？
谈小姐说：大学毕业那年，晚上遇见一个高中生捧着小蛋糕许愿。
烛光微弱，走近，听见彪子带着哭腔说：就让他爱我吧，拜托了。
听得哥一身冷汗。岁月大海里两艘错身而过的船。
我实在不忍心，就去关心了一下流浪小狗。谈小姐善良温柔。他给我讲他喜欢的哥哥，所以……我一直对你很好奇。
哥恍然大悟：你根本不是看上我了，你是来看热闹的。
谈小姐：他根本不是想撮合我们。他是喜欢你。
喜欢你。很多年的无望暗恋，没得到过回应也喜欢，为了让你得到圆满宁愿把你推远。你值得最好的，你值得比我更好的。心碎一地再拼起来，我没有温柔唯独有这点英勇。
哥把结拜姐妹送回家，再开车到了彪子家楼下，一层一层地数窗户。给彪子他哥打电话。
哥：应鸾，你一直对我有意见，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彪子他哥坚持阴阳怪气：真聪明啊。
4
彪子他哥一直对哥有意见，因为替弟弟委屈；彪子他哥一直阴阳怪气，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两件事要分开。哥试图在阴阳怪气里找到一些温情，无果，也没必要。
你凭什么来给爱下定义？你爱他就是伟大就是神爱世人？别人爱他就是虚伪有所图？没道理吧。
阴阳怪气本人已经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礼貌，但拒绝给哥开门，说你让他好好恢复行不行。
好的，我们终于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了。
彪子他哥立刻把电话挂了。
哥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信心在增加。为什么彪子没找别人，偏偏是这位知晓少年心事的谈小姐。对吧，还是有可能的。错过了多少个有可能的夜晚啊。
哥这个晚上睡得踏实，打算过几天上门探望，遇到问题就解决。
第三天凌晨刷到彪子朋友圈发了一张冷清的月亮。
明月共此时。哥拨通了语音电话。
彪子听上去心情很平和：你好啊。
哥：还不睡觉。
彪子：一直躺着，怪无聊的。白天睡多了。
哥：你哥……照顾你吗？
彪子：照顾什么啊他。把家里的阿姨叫来了。
哥：有人陪你就好。
彪子：有什么事吗？
哥看着月亮，明白无法同时体会阴晴圆缺。
哥：上周末，我在医院遇见谈小姐了。
彪子：在你被护士阿姨痛骂之后是吧？一时传为美谈啊伯老师。
哥：我请她吃午饭。
彪子兴致稍微高了一点：我的判断绝对没错，你俩特别般配，你承不承认？
哥：我是找对象，不是找自己。
彪子：小谈姐跟你说什么了？
哥：也很好猜吧。
彪子：哈哈那我猜你正在看月亮。告诉你，我没有，我把窗帘拉上了。
哥：她说遇见你的时候，你祈求上天，爱不得。
彪子：哎呦，你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好不好。我是个病人啊……
哥：今晚月色很美。
彪子：别说这些……你仔细想想，有几次答应了我的事没做到？
哥：毕业典礼？
彪子：几次？
哥：高中毕业……大学毕业……
彪子：还有。
哥：你刚工作第一个月，发了工资，要请我吃饭。
电话那边有拉窗帘的声音，彪子沉默半晌：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每一次我都想和你表白。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放弃你的吗？
哥只想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让他别说了。
彪子：哥哥，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十八岁的喜欢不作数了。
彪子：有时候我很讨厌你，总要我说实话，你自己却什么都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