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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主動啦,系唔系咯?」張敬軒非得把隔岸觀火的那人扯進來。
若是自覺落了下風,言語之間不由得加上試探,巧笑倩兮中間雜撒潑發癡,兩份真情五分顧盼,張敬軒覺得自己像是吉原裏的花魁,白水粉把臉擦得看不見本來面目,著高鋥對著那人近兩步退一步。
面上仍要不動聲色。可他幾番拿話試探,覺得林家謙雖非特別高興,卻也沒有半點不高興。這樣卻也不能讓他踏實下來,愁腸在一個人頭腦中走了百轉,只能醞釀出愈加可怖的想象,好像他自己算不上什麽緊要。一切都是無可無不可,林家謙一貫淡淡地而謹慎的,「好」是好,「一般般」是壞,一般般後面甚至沒有恨。張敬軒卻常因此恨他,夠不到天上,落不到地下,獨留自己一人荒唐地營造一番熱鬧。然而再一見面,這做派又成了重新愛上那人的新由頭,由此看來,賤格是他這樣凡人揮不去的短處。
他的不安,林家謙早看了出來。他知道那人絕不是笨蛋,反而比一般人要聰明許多,可有些時候甘願做個懦夫兼傻瓜。挑明了多無趣,一條河在他們之間徐徐淌著,他隔岸蘸取那人的不安來品嘗,熱氣騰騰,生機勃勃。何況他一對眼雖然近視,看穿張敬軒如X-ray,誰對這樣的峙立如怨如訴又樂在其中,不需要另作善舉扮菩薩渡人出苦海。
張敬軒是個整齊幹凈的人。林家謙想起後腦勺翹起的發尖,翹起的唇角,有時候他學著戴黑框眼鏡,都很喜歡。也許左右不過是因為張敬軒是他眼前的第一個有可能性的男人。也從來沒有比較的機會,他這樣一個淡淡的人,始終沒得第二人如此熱情地貼近他。就算這熱氣有做戲的成分,假亦真時真亦假,已經綁作一根繩上,怎能叫那人掙脫。
兩人忙碌了好一陣子,再見到張敬軒,那人仿佛是又瘦了些,肩頭直楞楞得撅出來仿佛要劃傷手,只兩片面頰占了高科技保養的光還自發飽滿著,撲上粉也泛起一點灰。林家謙順著對方脂粉下一對凹陷的眼,目光一路順到頸子,張敬軒像以往那樣大笑著,有時咳兩聲,青筋從頸子上顯出來,皮筋繃著白緞子。張敬軒這件衣想必是先前買的,現今少了些許好肉撐起來,顯得空蕩蕩不合身。可是大的衣服另有一種特殊的誘惑性,走起路來,虛虛實實,衣衫同人一起飄飄蕩蕩,搔得人心裏也起波瀾。
緊接著就看到那人po上網說自己病,張敬軒這人病時也會逞強,好時也會拿腔,不知虛實,還是親自去探一探為好,說著就登門而訪,明明是體貼溫存,但張敬軒這人病得不識好賴,從開門那一刻就開始甩臉子。
他是不大樂意林家謙不打招呼就來的,仿佛是乘他沒打扮的時候冷不防來瞧他似的。若是以病示人,張敬軒更願意等自己已經大好再扮病,在他那件花團錦簇的屋子裏,輕俏睡衣影影綽綽,病如西子才叫人憐惜。一般的病人就只能讓人厭煩:嚇,這人病得一臉倒黴相。
「你對住我,不需要那樣子的。」
我哪樣子,不願被看到醜樣的造作?張敬軒習慣性的就要反駁,即使他知道自己虛張聲勢,大聲大氣,一戳即破,架子卻還要披起來,忙時顧不上,一旦病起來,終日郁郁地把自己這點思量翻過來倒過去,碩大無朋的ego漸漸抵上天地。比平時狼狽的人見了客,總比平時無禮些,張敬軒操著破鑼嗓子,口裏吊來吊去,撒潑耍賴的話也讓他說得有理,當然他說話從沒有沒理的時候,他就算哪一日對住鏡頭放出屁來,都能營造出一片道理。
舊睡衣也就罷了,張敬軒到底是不願自己籠一身病人氣味,晃悠悠就要去洗澡。瞧著他這樣子,林家謙總不想他還未好全就把自己摔成癡呆,扭著這人一起去浴室。往日不知睡了多少遍,瓷磚上精液痕跡都未必洗幹凈,張敬軒這時不知怎麽生出一股倔起,死擰著不肯就範,對於這種陌生時刻,林家謙福至心靈,趁他病把他睡服才是良策。
林家謙吐出張敬軒的陰莖,手指也從對方身體裏抽出來之後,他轉身去洗手臺洗去手上精液,轉面過來,那人倚靠著浴缸壁,不知道是水溫還是剛剛的情事,總算那張臉上的黑氣被血色替下去一點。水汽潤澤的嘴唇誘人親吻,林家謙順應自己的心意貼了上去,不是慣常的熱切迎合,hins把臉向旁邊撇開,越來越深的倦意順著他的嘟囔瀉了一地,「死仔,傳染的。」
也許我們活的時間一樣長才能過得更好,話到嘴邊翻轉成另一種樣子,「孖生同年同月同日死才夠傳奇喔。」
癡線啦,張敬軒閉上眼,嘴角掛著他慣常的介於傻氣和調情之間的笑,他把自己一身骨架依靠在對方身上,閉上眼睛,灰暗的天地一寸寸死在眼角裏,他飄進一片可怕的迷霧中,最好的應對就是閉上眼睛。一路親吻著走進臥室,林家謙緊緊摟著,感受對方稍高一點的骨架硌在他肩上。兩人裏有一副骨架就夠了,他還是喜歡張敬軒之前的樣子,雖說對方總叫著肥咯肥咯,但是肥得曲折,肥得陡峭,不似現在,他一個撒手,就能散作一地擲地有聲的碎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