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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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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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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伴

Notes:

佐助孤独地旅行着,直到他有了一个旅伴。

写于2020年冬,本来应该永远躺在我的WPS云文档里。重新打开此文时,有很多地方想要修改,但最终一字未动,就当是保留当时的心情吧。

Work Text:

所谓生活,就是不断的妥协。

例如说完全没有食欲,却要进食这件事。如果是美食佳肴那也算得上乐趣,但居家生活总离不开“凑合”两个字。

佐助洗了一套本来就已经很干净的餐具,从冰箱里把上一餐吃剩下的咖喱拿出来,微波炉加热即食。虽然还是冷食,佐助已经可以通过记忆想象出这份咖喱在口中的味道,并且为此叹了一口气。

“下一次不要买这么多了,这款胡椒风味太重了,你又不喜欢吃。”长发的男子说道。

“如果你也一起吃的话,不就能很快解决了?”

那是因为超市打折活动才买的六联包装,烹调一人份只需要使用半块酱料。如果他们长久地在这里定居,这种食材倒是可以慢慢消耗,但明天天明,佐助就又将离开这个国家,还是希望尽可能地不产生浪费啊。

“我说,你真的不吃吗?我要吃完了哦。”

“是、是,请慢用。你每一次都要问吗?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啊。”

长发的男子虽然这样说,但语气中并没有不耐烦。要说是出于好奇吗?这个人至少对于佐助不存在好奇这种心理。可能这就是作为兄长的傲慢和余裕吧。

“固执的人是你才对吧。”

精力集中于与哥哥交谈上,食物的口味也可以忍受了。

如果只是闻气味倒是蛮不错的,但中辣果然还是太过了吧,最重要的是,胡椒的存在感太强了。用一个词来做总结式的形容,就是恶心。吃过之后一定要即刻刷牙漱口,否则这种气味停留在口腔食道里可就太可怕了。

都是当时为了省事就买了家庭装的错。说是家庭装,到头来还不是只有佐助在吃。不过,这一餐是最后一次了。

“有那么痛苦的话就别吃啊。”

“浪费粮食可不好。”佐助咽下可恶的米饭,说道。“我记得小时候不把饭吃完的话,会被爸爸打手心呢。”

佐助很少不听话。他听说有的小孩因为讨厌被忽视会故意调皮捣蛋,以引起大人的注意,但对于佐助而言被忽视是他已经习惯了的,而被讨厌是他更害怕的结果。父亲一直偏爱着长子也没关系,他想要做父亲第二喜欢的儿子。但是那一次他发烧了,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妈妈煮的饭菜,结果差点被请了戒尺。父亲一拉他的手,发现皮肤滚烫,才免了惩罚。但是父亲仍然要求佐助吃下自己份的饭,他相信只有吃饱了病才能早点好。

从使用餐具的学习时间来看,那应该是他两三岁时的事情。佐助后来才知道很多人长大后对于这个年纪的事情记忆都会变得模糊,但佐助倒是还能记得很多事。多亏那些记忆,让他能够在最孤独的时候反复咀嚼,从中尝到一丝甘甜。

“诶,还有这样的事啊。”这件事佐助是没有讲给过别人听的,连哥哥也没有,实在是太过鸡毛蒜皮了。

“哥哥很少被爸爸训吧。”

“我当然也会挨骂啊,不过一般是因为别的事。像吃饭这样的小事倒不至于。如果我不吃饭,基本上爸妈会体谅我,觉得我是有食不下咽的理由吧。”

像止水死后。实际上那之前鼬和父亲的关系已经越来越微妙了,但是那之后则是真刀真枪的冷战。鼬开始经常不在家里吃饭。佐助不知道鼬在外面有没有吃,还是从那时开始就已经少食多劳了。母亲坚持着每到用餐时间就把鼬的饭菜送到门口,每一次一定会劝两句为了身体好还是吃一些吧。偶尔,是直到送餐的时候,母亲才知道鼬又不在家里了。

还有一件事是鼬所不知道的。不,细说起来佐助不能确定鼬是否知道。

有一天母亲照样装好饭菜,给她的长子送去,母亲没有发现佐助在拐角处看着他。佐助并不是想探查什么,他只是想,如果哥哥要取晚餐就要开门,他或许能看看哥哥的状态是不是还健气。

佐助记得,母亲照旧很温柔地劝说哥哥如果没吃过,那么好歹也要吃一点。那段时间家中所做的尽是鼬喜欢吃的,连平日里家中严格管控、只许当作零嘴吃一点点的甜品也加入了正餐。

“妈妈知道最近止水的事……你心里不好受。妈妈相信你,你爸爸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向来最器重你,你难道不知道吗?但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呢?万一生了病,我们岂不是也要心疼吗?”

门内一点声音也无。

母亲沉默地坐了很久。佐助好奇她为何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食物离开,直到她幽幽地说起:“这是做什么?绝食?想死吗?宇智波鼬,你觉得你一个人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

还是安静。

就在一瞬间,妈妈把餐盘提了起来,木质的餐盘被赋予极快的速度,斜插入门中。置于其上的食物则被甩到了地板上,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甜汤也狼狈地挂在推门的纸面,脏脏的。

佐助从未见过母亲像这个样子。现在回想起来,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瞬间看到了母亲的写轮眼,还是只是灯光的一闪。

“鼬,你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的?我……”母亲冲进了哥哥的房间。声音戛然而止,可见里面并没有人。

过了许久,从哥哥的房间隐约传来了母亲呜咽的哭声。

除了那天晚上以外,母亲无论身处多么压抑、多么冰冷的家庭氛围中,依然保持着温柔的贤妻良母模样。而那天晚上的意外很快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关于这一点,佐助一直很佩服母亲。

这件事佐助决定依旧不要告诉哥哥。

“终于吃完了。”佐助像完成了一项任务一样,疲惫地半倚在椅子上,咕嘟咕嘟地灌了半杯白水。

“做得很好呀。”

“没有奖励吗?”

“你几岁啦?”

“我多少岁,年纪也是比你小的。”

长发的男人难得笑到露出牙齿,认输道:“好好好,比如说佐助想要什么奖励?”

“比如说你负责洗碗之类的。”

“不是有洗碗机吗?”

“切。”

做就一个人做,吃又一个人吃,碗也要自己洗,这两个人生活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没意思,睡了。”

“嗯嗯,记得洗漱哦。”

“吵死了,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佐助也从没期待过父亲和兄长那样对待自己。他所期盼的是嘉奖和认可,与被当作小孩子还有些区别。

佐助睡得很快。醒得也很快。他看了一下时间。三时一刻,是AM。

“做了噩梦吗?”

亮度微弱的床头灯被打开,佐助身边躺着的人坐起身靠在床头,伸出一只手,轻柔地顺着佐助的头发,抚摸他的脸颊,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流泪。

没有。他已经不是小孩子。

他也讨厌被当作弱者对待。

“我说梦话、吵醒你了吗?”

“也没说什么。不过,你没有吵醒我。睡得迷糊了吗,我现在可不需要睡眠和休息。”

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进食、永远不会感到疲倦,任何时候只要佐助睁开眼睛,他都会在自己的身边。这就是如今佐助的现实。

“对不起。”佐助在厚重的冬被下蜷缩起身体,贴近冰冷的怀抱。“即使是这样,我也……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

……。

那,不如放我走吧。

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佐助一激灵,从脆弱的状态中回神了。他伸手推出两人间的距离,眼中警惕地现出了复杂的纹样。

这只是一瞬。佐助随后便垂下眼帘,让瞳仁恢复了夜一般的黑。不论是否出于本意,佐助都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炫耀武力。

不需要呼吸的人原来也可以发出悠长的叹息。“佐助,你有多久没和鸣人联络了。”

“就算是朋友也没有必要天天黏在一起吧。”

“偶尔给鹰的同伴写信不是也很好吗,我想他们都很乐意见到你。”

佐助想说些反驳的话,话到口头又疲倦地放弃了。“这种话不必再提。我并不想和你吵架,这没什么意义。天亮以后,我们还要赶第一班车,能睡就再睡一会儿吧。”

佐助合上了眼睛,原本三两分钟就能入睡,但那人固执的一面偏偏又兴起了。

“要淡忘那样的痛苦,以及导致了那样不幸的人,或许也是强人所难。但是如果可以,请别再想起我,再过些年,忘了我,你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脱。”

什么解脱,他早已解脱,佐助早就不恨了,现在他想要爱,原来也不可以吗?

佐助疲惫地睁眼,看着挂在天花板上的没有点亮的主灯,“你说过的,不论我怎样选择都会永远爱我。”

“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他的兄长最擅长拒绝沟通了。

“你答应我的!”佐助指责道。“你说了永远。生前、死后都不超过永远的范围,否则你就是一个骗子!”

“佐助,我愚蠢的弟弟啊。”他的名字被以熟悉的腔调缓缓念出。“如果一个人被骗了一次,那是骗他的人不对。如果这个人以同样的方式被骗多次,那是否应该说是他太笨了呢。”

“我不想听这么许多,自来我越是听你的话,就越是叫你得逞,还不如不听。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有过我。”

“是我伤害你至深,让你不得不放下了其它的羁绊。但是,佐助,你知道这样的关系并不健康。”

佐助克制不住地笑了出来,这就是他的哥哥,凌晨三点钟与他探讨人生哲学。

“可我已经是这样了!是你毁了我,然后……塑造了我。是你占据了我兄长的角色,然后让我成为了复仇者,我早就死了,如果不是你非要我丑陋地活着,你定义了我。我是这样活到现在的,现在你怎么敢要求我把我的一部分切割开?”

佐助终于止不住自己的恼火,把这些天的郁闷情绪都倾吐了出来。

用尽全力憎恨鼬,只想要杀死他报仇的时候,佐助就没有想过复仇之后的生活。复仇如果失败,他自然是会死。如果成功,或许他依然会与鼬同归于尽,因为受伤、或者查克拉耗尽都是可能的,至于会不会被大蛇丸夺舍他也不在乎,能复仇不就行了?一个人可能把这样的经历忘记吗?可能把造成这种经历的人忘记吗?

可那之后,佐助却活了下来,为了惩罚那些令鼬痛苦的人,为了这个世界不再有人经受鼬所经受过的痛苦。比起遗忘,佐助会先选择死,那才是正确的优先级。

“……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你也是一样。我试图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你的人生,但你并没有完全按照我的预想成长,那就是你作为佐助、而非我的弟弟的独立性的体现。”

“你总是有许多道理,可是你的道理也要说服你自己才行。你从始至终,明明一直把我看作自己的东西。”看作是自己的东西,却又轻易赠予他人,就好像并不爱惜一样。“如果你真的有所悔改,那么我愿意如何生活更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我的人生。我爱你,这也是我的事,你难道连我心里是怎样想都要管一管吗?”

“你对我……”

“怎么,后悔了么?”佐助冷笑一声。“想来哥哥机关算尽,也没想到我对你抱有这种感情吧,是不是只恨别天神不够多?”

“佐助,你要知道,你这种感情是错误的。”

“是,我知道。别那副样子,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你生前一时糊涂、没有除了我这个祸害,如今亡羊补牢,倒也为时未晚。”

佐助从枕下抽出一只手里剑,瞬息之间就反手抵向自己的咽喉。

枕戈待旦,是忍者的常态。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取出忍具。

佐助想象着明天的晚报,各家报社会争相刊登宇智波佐助突然死亡的消息。发现尸体的人会觉得晦气吧,还有,这样突然死了很对不住鸣人那家伙,以后他的责任要更重了。至于其他会觉得难过的人,佐助没有精力去顾及。他死都死了,还管洪水滔天么。不如说洪水淹了木叶才好,反正鸣人大概死不了。

死后,他还能见得到哥哥吗?如果见得到就好了。

放下。他说。再闹下去,要赶不上日出了。

算了吧。佐助放下了苦无。其实佐助是明白的。他也大可不必再做追问。因为与对方不同,佐助是明白的。无论佐助如何表达自己的爱,如何证明自己的忠诚,哪怕剜出一双眼,剖出一颗跳动的心,都永远不够。

因为鼬已经死了。就算佐助再一厢情愿,也只是镜花水月。

“鼬,我们以后,能一如往常地……”

回应他的,只有夜深人静之时、秒针嘀嗒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