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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在米克眼里，露易丝仿佛是无所不能的。家长聚会上她从来是穿着打扮最得体、最漂亮的那一个，就如同她在电视上抛头露面时一样，让米克能够在其他同学面前把头抬得高高的。她不常下厨，但她但凡下厨便必然会端出餐桌上最令人满意的菜品。每当米克不小心在学校闯祸时，她也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撑腰的。哪怕在沃尔夫先生抽查他的作业的时候，如果他恰巧那一次的数学成绩不太好看——露易丝也会温柔地替他辩解：“米克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不是迈克尔，他不需要，也没必要做到事事完美。”
“米克是米克，那就足够了。”
01
在他赫赫有名的父亲那可怕的滑雪事故发生时，米克才只有14岁。
那件事发生在冬天的开始。但是自那之后，米克感觉自己仿佛永远被父亲留在了那个冬天。在那座冰天雪地中，只有他孤零零一人的瑞士山。
自那之后，米克的母亲科里娜为了给他父亲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在欧洲的医院四处奔波，又因为迈克尔之前留下的资金运转不周而焦头烂额，再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照顾米克。而在那段时间里，米克也封闭了自己。他提不起劲去上学，因为害怕看到老师们眼里的同情和同学们脸上的疑问。再者，事发后的几周里，记者们本来也堵得他们在柏林的住所水泄不通。他根本迈不出去家门一步。
相比之下，在那之前的他的生活就如同一个梦幻童话里的泡泡一样完美。现在这个泡泡碎了，而米克压根无法面对这个破碎的现实，无法面对他自己的生活。
而露易丝正是将他从这样的生活里拯救了出来。
虽然准确地来说，在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接纳了他的人是父亲的好友，奥地利商人托托沃尔夫。而露易丝是沃尔夫公司旗下最卖座的模特，但这几年里她似乎和自己的这位老板发展出了更多的私人交际。很多时候，她也担当沃尔夫的秘书，帮助他一起处理一些公司事务——以及私人事务，比如照顾米克。虽然沃尔夫对米克很好，而且对他寄予厚望，但是由于沃尔夫不常在家，照顾他的人通常都是露易丝。
当时米克还不知道露易丝和沃尔夫究竟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这是唯一一个经常会在沃尔夫家中出没的女性。当他搬到英国的时候，大部分沃尔夫的朋友们都会这样和他打招呼：“噢！你就是迈克尔的儿子吧。可怜的孩子，你和你父亲长得真像。”只是没有他父亲的天赋。这句话他们不会说出来，但米克能读得到。从他们遗憾的表情里。
然而只有露易丝见面时是这样与他说的：“你就是米克吧？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喜欢你的眼睛。”她友善地摸摸他的头发，又轻轻地伏下身去抱他。她耳边耀眼的珍珠在米克的眼前闪动，而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将他整个包围。
香香的。耀眼的。这就是露易丝给米克的第一印象。
“我想当你住在英国的这段时间，就都由我来送你上学吧。”露易丝站起身，牵住他的手对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学校，有些英国私立学校里的孩子也并不友善……但是我都坚持过来了，我相信你也会的。”她鼓励道。
“你也在学校被欺负过吗？”米克惊奇地望着她。露易丝是这么强大，美丽，他不敢相信有任何人会欺负她。
“是的。”露易丝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有时候，欺负一个孩子不需要任何理由。哪怕你再完美也是一样。即使进入了社会，还是会有霸凌者的存在，我猜，这就是我们适应这个世界不得不经历的一部分吧。”
她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米克想。但现在的露易丝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他从沃尔夫先生那里常常听到她的名字，她帮他谈妥他谈不妥的合同，她帮他应付他没时间应付的合作伙伴，她还帮助他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陪他出席每一场重要的活动会议。事实上，她也确实经常会出现在电视的镜头里。但是这样忙碌的露易丝却答应会经常来这里陪伴他，确保他适应英国的新生活。
而米克不想让她失望。
于是，在三个月的休学以后，他终于在父亲的事故后第一次鼓足勇气，重返了校园——而且是一个陌生的校园。
02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开学一周后，露易丝边开车载他回家一边问他。
“噢，很好，“事实上，回到学校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我认识了很多新同学，他们其中大多数都很友善。”可能是因为米克的父亲在这里不如在德国那么有名，所以很多同学并不好奇米克转学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多数？有谁不喜欢你吗？”露易丝语气一转，严肃地问他。
“我的英语老师京特·斯泰纳，”米克垂着头。“他从第一堂课开始就不喜欢我。他总是骂我是个废物。”他怀疑京特是因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那个绝顶聪明的诺贝尔奖得主，为学术界做出了诸多贡献——在像米克一样大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攻克博士级别的难题了。而米克显然没有展现出像迈克尔舒马赫一样的天赋。这显然让京特非常失望。
“他怎么能那样说你？”露易丝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不赞同的怒火，“我明天会去学校好好和他谈谈。”
“没什么的，你不用这样做。”米克连忙制止她，他不想让京特知道他在背后偷偷告他的状，也许这只会让京特更讨厌他。“学期才刚开始，我会试着去讨他欢心的。”
“但是如果他下次再故意刁难你，一定要让我知道，好吗？”露易丝关切地看着他。
“好的。”米克不由自主地应承下来。
“那么，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周末让我们去做些好玩的事情怎么样？”露易丝似乎很想让他开心起来。
“比如说什么？”米克好奇地问。
“周日我要去走一个LV的时装秀开场。”露易丝解释道，而米克这才想起来他这位新监护人的正职是什么。“你想不想陪我一起？”
“那太酷了！”米克欢呼道。“我一定要去看看。”他羞赧地答应了。
03
时装秀很成功。在几乎全是白人女性的模特里，露易丝就像是一颗鹤立鸡群的黑珍珠，一骑绝尘地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以至于米克在没有她出场的时间里都感到有些心不在焉。
那天的晚些时候，沃尔夫先生也出现在了LV的晚宴派对上。米克还没到能喝酒的年龄，因此他只能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沃尔夫和露易丝是如何一个个与他们的商业合作伙伴们寒暄碰杯。沃尔夫的手始终搂在露易丝的腰上，直到他终于松开她时，他抬手向后台的一个侍者打了一个手势。米克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晚宴的灯光全都灭了下来。只剩一簇光芒还笼罩在美丽的黑肤女人身上。露易丝惊奇地看着周围人们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不安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托托沃尔夫单膝跪了下来，手里赫然捧着一枚米克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钻戒。“露易丝·汉密尔顿，你是我遇见过最特别，最坚强不屈，也是最美丽的女人。没有你，我不可能拥有如今的成功。我想请所有聚集在这里的宾客作为见证人，见证我向你求婚。露易丝，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开始，露易丝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她的两只手紧张地抓着自己裙摆的边缘，环视四周，其中有一瞬她肯定遇上了米克的目光。米克强迫自己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就像露易丝曾经鼓励他一样。我希望露易丝幸福。他想。如果沃尔夫先生算是我的养父的话，那么露易丝一定是我所能拥有的最好的养母了。
“答应他！”群众们也起哄道。很快，露易丝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沃尔夫手中的钻戒。她将沃尔夫从地上拉起来，由于巨大的身高差，即使她已经穿着高跟鞋，露易丝还是不得不踮起脚才能与沃尔夫吻在一起。沃尔夫的年纪虽然比露易丝大了不少，但依然高大英俊，事业有成。或许只有他才配得上露易丝，才能给她她想要的生活。
他们看起来就像完美的一对。米克想。那么他是这个完美家庭里的孩子吗？他想成为这个孩子吗？万一以后，露易丝和沃尔夫有了自己的孩子呢？露易丝还会像现在这样关心他，像关心她自己的孩子一样吗？
拥吻结束后，露易丝转过头。她注意到在欢呼声雷动的人们中，似乎只有米克表现得有些闷闷不乐。
04
“别傻了。露易丝不会不要你的。”他的好朋友普塞芬妮对米克说道，“我看过她的一些报道，她是一名事业非常成功的模特——但很显然她并不想只成为一名模特而已，她有野心。我记得她在某篇采访里说过她在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前，是不会有孩子的。哪怕结了婚也不会。”
这确实有些道理。米克忽然仔细地思考起这件事来，他知道露易丝最近一直在忙着策划自己的时装品牌Plus 44上市，也许那就是她一直梦想要做的事业。虽然米克对这些公司上市什么的一窍不通，但他知道这应该会是一个比较花时间的过程。
“而且，就算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你肯定年纪也大了，自然也就不那么需要她陪着你了。”普塞芬妮继续道。
“好吧，我猜你说的对。”米克嘟囔道。“哦，还有一件事，普塞芬妮……”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下周就是学校的校庆舞会了，如果你也打算去的话，你要不要成为我的舞伴？”参加学校舞会也是融入学校生活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而米克不想让自己错过这个机会。
“噢！你想请我去？”普塞芬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问她，“是这样的，米克，我很抱歉，但……已经有别人邀请我了。”
“好吧，没关系。”米克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失望。但比起一个人去，他想他最好还是干脆不要去了。虽然这是他进入这个学校里以来的第一场舞会……这本该是很重要的一场舞会，而且他也已经告诉露易丝他打算去了。
“什么？你不去了？”果然，回到家以后，露易丝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很是吃惊，“普塞芬妮怎么会拒绝你呢？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很好的朋友。”
“但已经有别人邀请她了。我猜……我还是高估了我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吧。”米克垂头丧气地说。他现在只想上楼睡觉，一觉睡到下个学期的开学。
“但是你不能不去。”露易丝忧虑地望着他，“这是你融入学校生活的一个很重要的机会。而且天知道我当时因为休学错过了学校舞会如今有多后悔，我不希望你也错过这样创造美好回忆的机会。”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去，那多丢脸啊。”米克小声地说。
露易丝似乎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儿，她提出道：“不如我陪你去吧。”
米克猛地抬起头。“这样可以吗？”
“唔，我不算是你真正的家长，而且学校也没有规定过不能邀请不是学生的舞伴吧？”
“我是说……那……”米克激动得有些口齿不清了，“你的单身派对怎么办？你和沃尔夫先生的婚礼就在下周了，我记得你说过今晚要去办单身派对的……”
“单身派对可以晚点再办。”露易丝坚定地说，“但是你不能错过你的舞会。我已经决定好了要陪你去。现在，跟我来我的衣帽间，帮我选出一件最好看的裙子吧！”
05
那天晚上，整个舞会就像一场梦一样发生了，米克到现在都还不确定那到底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他的一场美梦。他牵着整个舞厅里最美丽耀眼的女孩，成了这场舞会的焦点中心。露易丝蓬开的白色裙摆在他的西服底下晃动着，像百合花一样围绕着他们两个。米克看着全身洁白的露易丝，错觉这是场婚礼，露易丝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新娘，而新郎不是沃尔夫，也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米克自己。他的脸不由自主地朝露易丝靠近过去，而露易丝只是微笑着，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吻。
于是米克很快便从这个美梦里清醒过来，回到了现实里，在这个现实里，露易丝依然是他的养母，是沃尔夫的未婚妻。她不属于米克，也永远不会属于他。
在这个本该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晚上，米克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而露易丝仍然在他怀里踏着优雅的舞步，对他的痛苦一无所知。
06
时隔一年，米克的母亲再次叫他去了一趟瑞士的医院。父亲一如既往地沉睡着，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小时候米克总觉得父亲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是他的超级英雄，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但如今看到父亲这样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苍白又瘦削，这样强烈的对比令他心头作痛。不过好在科里娜仍然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并坚信他会好起来。
而一切似乎真的正在好起来，就连京特在学校也不那么经常找他的茬了，因为最近班上转来了一名叫马泽平的俄罗斯籍同学，他的成绩比米克还差得多。相比之下，米克都成了京特眼里的优等生。这天，米克难得考了个好成绩，他兴高采烈地带着成绩单回到家里，却罕见地听到主卧房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米克知道自己不该，但强烈的好奇还是使他放轻了脚步，悄悄地朝紧闭的房门走去。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是露易丝的声音。她听起来绝望又痛苦。“在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以后，你怎么能这样骗我？”
沃尔夫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抱歉，露易丝，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本以为我们能在问题浮现之前就解决它——”他似乎在尽力地安抚着露易丝。
“根本就没有‘我们’！你心里从没想过我，而且你也没能解决问题，不是吗？”露易丝无法忍受地打断了他，米克头一次听到这么濒临崩溃的露易丝，她的声音破碎着。“现在因为你，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毁了……包括我自己的事业，也要毁于一旦了。”
沃尔夫又低声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但之后的话，米克没有再听清。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难道……米克又一次要失去自己的家庭了？
他要失去露易丝了吗？
米克站在温暖的房间里，可是脚下却像是长出了寒冬。那片寒冬死死地抓着他，将他拖回了瑞士山，那片永远也不会迎来夏天的死地。
很快，新闻传遍了欧洲的每个角落。沃尔夫的公司由于先前未披露的种种负债，被银行宣告破产了。现在许多股东都威胁要起诉沃尔夫，这个靠卖蜡烛起家的奥地利商人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此刻如同一栋烂尾楼一样，已经岌岌可危了。
米克原本好不容易习惯了他的新生活。这个有沃尔夫和露易丝的新生活。但是现在，这个生活的秩序又一次被改变了。虽然在媒体镜头和公众面前，沃尔夫和露易丝似乎一如既往地同心协力，如同模范夫妻，但真正的情况是露易丝和沃尔夫在家里几乎不讲话，如果有什么话一定要讲，他们就通过米克来传达。米克不知道这样的冷战会持续多久，但他确实希望他们之间这种诡异的气氛能早点结束。不管是通过离婚，还是通过别的方式。
某种程度上，他的愿望的确实现了，尽管不是以他预想的方式。
07
半夜，米克被电话铃声惊醒。他醒来的时候心脏还在因为噩梦而快速跳动着。他熟悉这种感觉。米克惊慌地心想。他认得这个情况。这件事曾经发生过。就在两年前。
果然，他接到了露易丝的电话。她听起来前所未有地悲伤，以及恐惧。
“托托出事了，”她哽咽着说道，“我们遭遇了车祸，他为了保护我……”她没能说完这句话。但米克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再一次地，他失去了一位父亲。
他还要再失去多少东西？米克茫然地想。似乎在他的生命中，他总是在不停地失去，失去。他几乎已经感到麻木了。
在沃尔夫的葬礼上，露易丝和米克紧紧地挨在一起，哪怕是各路宾客过来朝露易丝致意哀悼，她也没有离开米克去和他们攀谈。他们就好像在一座被风暴席卷的小岛上，而他们是这座小岛上仅剩的两棵树。只有攀紧彼此，他们才能生存下去。
葬礼后，露易丝留在教堂的长椅上。米克坐在她身边。他们一起在静默中仰着头，看向远处的纯白十字架。
“你相信上帝吗？”露易丝问。
米克想了想。“我想要去相信。”他苦涩地回答。“可是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祂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待我们？”
“可能是因为，上帝想让我们变得比别人都要坚强，所以才注定要让我们经历更多的考验吧。”露易丝叹息道。
“你会离开吗？”一阵沉默后，米克忽然问道。“你会离开…我吗？”就像他原本的母亲那样？他们现在一无所有了。露易丝也是因为沃尔夫才会与他走到一起。如果没有沃尔夫，他们本来会是两个陌生人。
露易丝似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恐惧。
“不会的。”她立刻回答道。与此同时，她握住了米克的手。“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她认真地看着米克的眼睛，说道。现在米克已经比刚来他们家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他们如今几乎可以平视了。
“真的吗？”米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露易丝加重语气。“我保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的。米克在心里暗暗道。普赛芬妮曾说如果他长大了，那么总有一天他将不会需要露易丝。但事实是尽管他长大了，他也仍然需要露易丝。从前是露易丝保护他，而现在——他颤抖地握紧了露易丝的手，仿佛那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全部——轮到他去保护露易丝了。
他会永远需要露易丝，正如他会永远爱她一样。哪怕这份爱他注定只能藏在心底。
08
当米克终于完成最后的账本登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熬了一整个通宵，就是为了帮露易丝将公司那些欠债的账本整理完。其实过去的几个月来，露易丝已经靠自己卓越的能力将大部分的债务都还完了，只是还剩下零碎的一些账没算清。但米克知道露易丝已经接近身心俱疲了，于是，为了帮上露易丝的忙，哪怕只是一点点，米克主动从零开始学习会计基础，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露易丝看到他的努力。
现在，米克自豪地将这叠账本递给了露易丝。
露易丝惊诧地接过它们。“当你问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米克挺起胸膛回答道：“在有关你的事，我从不开玩笑的。”
“我的米克长大了。”露易丝欣慰地摸摸他的头。“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别急着夸我，”米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个初学者，一定有很多地方都写得不对……反正肯定比不上你亲自写的。”
“没关系。”露易丝说道。“我从来没要求过你做得完美。那样是不公平的。”
“但是你就很完美。”米克低声说道。露易丝，迈克尔，沃尔夫，他知道他们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他们都有超乎常人的天赋，又有才华，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留名青史。但米克显然没能拥有他们的那种天赋。所以他注定只能在他们的光芒之下被淹没。
然而露易丝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每个人生来都在这个世上有自己的位置。”她温柔地搂住他的肩膀，现在这个动作她也得踮起脚才能做到了。“米克，你也有自己的位置。”
“我怕我永远也成为不了我父亲那么优秀的人。”米克在她怀里哽咽着。“我也没法成为你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还能拥有一席之地呢？”
“不，你有的。”露易丝告诉他。“就是在这里。在我的身边，你永远有一份位置。”
09
“米克，我有好消息。”科里娜激动地在电话里对他说。“你父亲醒了！而且他想见你。”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米克惊喜地回答道，“不过，妈妈……我想带一个人过来。我想让父亲也见见她。”
“是谁？”
“等你们见到她，就知道了。”米克神秘地说。
他挂掉电话，看到露易丝好奇地望着他。“你父亲醒了？”
“是的。”
“那你要回到你父母身边去吗？”露易丝问道，没有哀伤，也没有喜悦，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你要离开了？”
“不。”米克坚定地告诉她。“当初，你没有抛下我独自一人。而我也永远不会那样对你。因为……我爱你。”
露易丝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惊讶，但也没有太惊讶。
“我知道，米克。”她最后温柔地说。
“那么……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米克小心翼翼地问道，带着些隐秘的期待与紧张，“去和我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放在几个月以前，米克都会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太过狂妄自大，竟妄想把天上的月亮揽入怀中。他以为他是谁，居然想让露易丝——那个无所不能的露易丝，那个所向披靡的露易丝，那个值得全世界最好的一切的露易丝——让她把时间在他身上多花费哪怕一秒钟。
但是现在，不知为何，米克心中已有了把握。或许朝夕相处的这么久以来，又或者在他在她身边一步步成长的这几年以来，他在露易丝心中的地位已经有了改变。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弱小的十四岁小男孩了。他已经不再是他父亲的附属品，天才迈克尔·舒马赫的儿子。他是米克。
“当然。”只是几秒种，但在米克心里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以后，他听见露易丝回答道。她同时也微笑起来：“我不是很早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了吗，米克？我不会离开你的，不管是作为你的谁。因为……你是我的米克呀。我永远不会忍心抛下你一个人。”
他是米克。就只是米克。
但这对于露易丝来说，就已经足够。
现在，当米克握住露易丝的手将她拉进一个亲吻，感受着她的呼吸在自己唇上的温度时，米克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个一直以来紧紧擢住他不放的冬日已经离去了。久违的夏天，蓬勃而富有无限爱意和未来可能性的夏天，在这么多年以后，终于再一次降临到了他的生命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