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
你为什么会在一个雨夜前往一个解雇自己的地方?
他连驱车前往拉玛西亚的动机都找不到。
查岗?不,他没那么无聊,恩里克和他感情稳固,他们可以倚在椅背上翘着腿用一通电话检验感情。“我爱你,晚安”,“我也爱你”,说不厌的重复情话,昭示了婚姻生活多少有些在单调中寻找真情的本质。随着时间推移,热情淡去,这样的对白会逐渐增多,但他想来,二人皆是年薪能达百万以上的职业教练,如果还有太多心力交予恩爱,反倒是过于奢侈的生活体验。
“我爱你。”
今早分道扬镳时听到的话犹在耳边,就像蒲公英纷飞时节让他耳廓发痒的绒毛。
穆里尼奥条件反射式地颔首,“我也爱你。”
距离他收到皇家马德里主帅之位的邀约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他还没有向恩里克透过一点口风。
只有这个早上,国家队事务可以稍晚一些处理的穆里尼奥享用了丈夫的早安吻过后,伸出手,难得攥紧了那截衬衣的褶边。
“怎么了?”
他停顿了一下,反手勾上领带,抹平上面的褶皱,把自己的异常行为转为一种热情的回吻,简短地拒绝了这次可能的互诉衷肠,“没什么。”
他们在各自的驾驶座里踩动油门,在摇下的车窗后互相挥手。这是那个早晨被机场的照明灯吞没前最后的影像。
他的记忆在很清晰地回溯。夜晚的某个时间点,恩里克萧索地坐在窗边,穿着他给人随手挑选并购买的白衬衣,读一本在加油站里被推销的书。他的邮箱里有一些阅读完的邮件,他想找人讲讲这些邮件即将对他的人生造成的影响,不过走到一半,他又掩上了门。
他该怎么形容他的丈夫,一个好人,勇往无前的球员,认真尽职的教练。克鲁伊夫离开球队前刚把恩里克从皇马挖过来——“你会和外星人一起踢球”,停留在空想阶段的设想还没有实操过一次——那个时候他正好跟着罗布森来到巴塞罗那,阵容由他和他的雇主共同研究排列在笔记本上,罗布森不擅西语,他在场边和球员亲自交代场上事宜,恩里克神情安静地盯着侃侃而谈的他看,他问我说明白了吗,恩里克反而有另一段别样见解等着他。
等到他们终于就场上位置与责任区域达成了一致,穆里尼奥冷不丁调侃起来:“你胆子很大,敢安然地跨到死敌的更衣室里放下屁股。”
“你也不怕和巴萨教父较劲。”
克鲁伊夫今天上午又回来看了看自己的老球队,顺便和新教练聊聊,新教练的助教似乎有点喧宾夺主,克鲁伊夫不满的声音很大,训练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穆里尼奥耸耸肩,“他后来什么都和我说了。权力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规矩也是用来打破的,他只是没见过一个干着教练活的翻译罢了。”
“我们都爱自己工作的地方,以及自己真心服务的那套东西,不是吗?”
恩里克会因为他去担任皇马主教练而心生怨恨吗?显然不可能。他了解那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自己也不会为了即将执教一家庞然大物而忧心忡忡,上述二者皆不是主因,但都浅浅地在他鼻翼下半寸的地方半飞不扬,变成耽搁呼吸的粉尘。雨季的潮湿空气带来低气压,恐怕他自己都讲不清这团让他的胃揪紧的扑朔迷离的动荡感触是什么。
人有时候就是挺无助的,明明在人群的包围中生活,但是却找不到一张脸成为某段心事的最佳听众。
2007年10月,穆里尼奥进入巴塞罗那一线队执教,钦点时任B队教练的路易斯恩里克加入自己的教练团队。彼时的克鲁伊夫对管理层陈言,选择穆里尼奥还不如直接扶正恩里克。老头子用对足球哲学的固执己见布织的诅咒一点也没把他吓退,至少有一半的管理层站在他这边,他靠准备妥当的面试取胜,加泰人仍然爱他。
但那个赛季被诅咒了,笼罩在他的恩师罗布森头上的阴云再次找到了他。
他们胜率不错,但四大皆空,克鲁伊夫的专栏文章如先知书写的福音书终于被挖掘出来一样,在球迷间引发讨论热潮,一时间批评之声倾倒而下。克鲁伊夫认为被掩藏的那枚金子也发光了——恩里克即将出任巴萨新任主教练。
更具戏剧色彩的转折是,上任以后恩里克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他求婚。
他答应了。
西班牙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几个月热度不减,他预感这一次同样如此。他就是有那种搅动起惊涛骇浪的能力,可惜命运没给他太多施展手脚的机会。
他停下回忆,烦躁地熄火。
他总是和他的年轻助教说,别太计较已成定论的历史,那毫无意义,怀疑命运不如接受命运。离他确认合同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他感到过往的阴影就像天边翻滚的积雨云一样朝他汹涌而来。
四十多年来第一次,他感到窥探未来时他心绪难安。
***
他一直觉得自己心中有些东西只是被尘世上的追求压抑住了。他过上了另一半的自己希望自己过的生活,家庭和睦,事业稳定,阶层稳固。少年时代的噩梦已经追不上他了,但那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噩梦,充其量算是一种恶心的又避不开的气味,它会在你搬入一栋不是太满意的房屋后在后门的垃圾桶里浮现,或者只是一家烘培坊不佳的原料,但是看着家庭前景和储蓄账户的余额,你会说:好的,忍忍也没什么。
现在只要他想,他可以不那么受限地生活了。那么是时候让另外一半的自己出场了。但他花了四十多年的时间才刚刚完成了他圆满人生的一半——或许还不到一半,这会否太迟了?
而且剩下的时间他该怎么做?他要怎么做才能把自己的一切才华毫无保留地放在世界这个巨大的天秤上称量?
把车熟练地倒入训练地的停车场,在中间思考人生节点究竟如何分段的时候,有人敲了敲玻璃窗。一个穿着运动衫的男人,典型的地中海人长相,他对那张脸最大的印象就是那双大而温和的眼睛,显得多情又乐于倾听,诗歌里最喜欢如此形容所谓的理想情人。
他甚至连藏一下都没想藏,大方地抬起手,把无名指上戴的戒指露给那个人看。“我结婚了。”
但是没必要说出和身后的训练场息息相关的丈夫的身份。引起轰动不太好,他只是想杜绝被骚扰的可能,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呆会儿。
对方挤挤眼睛,像是被逗笑了。
“好吧,我只是觉得自己见过你,但想不起来,所以想和你打个招呼。”
窗门被摇下一点,大部分友善的球迷和功利的签名贩子他已经可以一眼分辨,交谈的欲望从包裹停车场的黑暗里生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停车场黑黝黝的,无边的暗寂包抄着他与座驾这一圆心,就好像无论他说出什么话,都会被无情且温柔地吞没。
“06-07赛季,我是这里的主教练。”
他的自我介绍等来的居然不是意料中的惊喜,一声响亮的质疑响了起来,“不可能?当时肯定不是你,明明是——”
声音里包含的让他深感冒犯,他不满地打断对方错愕的陈词,“什么意思?我实在长得和José Mourinho太不像了,还是我的战绩不太符合巴萨精神。”
“抱歉,我太老了,又或者那时候太年轻了。”他自嘲似地一笑。
在吞没天地的黑暗中,他看到对方打开的手机的亮光。他十分厌恶谈话者的心不在焉,为自己给来人打上“倾听者”标签的看走眼而摇头,取来放在车头的曲奇薄饼放上舌头,思考要不要即刻关上车窗。
但只是草草检查手机信息的短暂时间,那人就再度抬起头来和他道起歉来:
“我把你和另一个教练熟人搞混了,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教练熟人,听听,多么摆阔的说法。*别被这位没什么登场机会的“足圈名人”给逗笑了。
同时那双柔和而闪亮的眼睛又注意到了他鼓动的腮帮,“你……在戒烟吗?”
他知道自己感到饥饿以后的小癖好让对方误解了。但那似乎太过跳跃思维,而他之前受辱的低气压也还在他头顶上方盘旋。另外,他该承认有一种叫时间之手的东西投射在地表上的阴影正追着他不放,让他此刻的心情不是太愉快。
他把嘴里的饼干咬得咔吱作响,淡奶油的香气已经被吸尽了,粗糙的麦粉堵塞着他的嗓子眼。然后他把手边的包装纸露出来给人看,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哼。
“你想象力挺丰富的。”
对方应该是看出了他还没有消散的不满,但是没有再道歉,只是咧开嘴朝他毫无负担地笑了笑。“你生气了?我们说点别的可以吗?”
他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比如,你怎么离开巴萨了?只呆了一个赛季?为什么?”
“成绩不好。”
很奇怪,有些不那么顺利的往事会变成某些人心里的禁忌,不愿轻易被谈起,但现在吐出这简单的四个字时,翻涌的心事就好像涨水的堤坝一样,找到了泄洪的缺口。
“你是……”,对方斟酌了一下,好像在确认记忆,“你可是一名冠军教练,我记得是…03-04赛季的欧冠,你刚从葡萄牙出道…”
“你这下把我和德尚记混了,看样子你熟人太多并且记性也不怎么好是吧。”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上了年纪,”那人苦笑了一下,不经意把手扶上前额,指节轻轻滑过眉心,像把容颜半掩在骨扇的贵妇那般神秘地笑了,“请别介意。你其实挺担待我了。”
听到对方也在自嘲年龄,他不由想不耐烦地打断并向人反问,是吗,你已经过了你人生的一半了么。但是那个妩媚眼神和随之流露出来的扑朔迷离的神情,又显得站在他车门旁的人只是一个在刻意讨好他的无知过客,小心翼翼地把这一雨夜偶会的缘分呵护好。
这种温暖让他觉得熟悉。但是溯其源头,他只能归根于他的阅历见长,足以见多识广了。
穆里尼奥最后只是感伤地笑了笑。“还好吧,我脾气没像那些报纸上写得那么坏。”
“你在巴塞罗那当助教那几年确实脾气不算坏。”
“你听着又像是我的一个熟人了。”他不懂这个人干嘛非得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神秘样子,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却一点也不懂事,比他的U20队员还要喜欢故弄玄虚,把肚子里的半瓶水当作一罐钻石来展示,他的那一点好印象又荡然无存——不不,不算荡然无存,这好像让他想说更多的话,更不客气的话。“那你应该挺清楚我的事迹了。要不你来评价评价我?”
果然原形毕露,对方干巴巴地回答:“我知道一些,但不多。”
“你说呢,你就随便说说看呢。”他拍了一下敞开的车窗,露出亲切的带着酒窝的笑容。
对方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忖度该说些什么好,他继续甜甜地笑着。
“你在波尔图…干得不错。”他鼓励似地点着头,用笑容催促不断停顿思索的对方快点说,“然后你…来到切尔西,因为他们的新老板很赏识你在欧冠赛场上的表现…”
“我没有去过切尔西。”
他笑意吟吟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没去?”
“切尔西的老板赏识我什么?我又没拿下欧冠奖杯。”他故作惊讶地问。
对方的神情已经看得出一丝尴尬,但是他还是听到那人继续找补,“是的…我想你虽然没取下最后的胜利,但波尔图的表现……”
“不是的,”他手上饼干的包装纸哗哗作响。“哪有那么多豪门常客,难道你不在这个圈子里从业吗?你不知道在这里亚军什么都不是,大家只记得住冠军教练吗?”
雷声突然轰隆隆地落下,几秒钟后一道白光射向了停车场。
“我知道。”对方安静地注视着他,就好像自己不再是一个雨夜的过客,而是真正参与过并且站在他身边的人。而劈开天幕的闪光让他看清了这人胸前挂着的名牌,还有那人被闪电划亮的在眼底沉寂的东西。“我发誓我知道。”
何塞普·瓜迪奥拉。巴塞罗那俱乐部…
剩下的字被卡套的边框遮住了。
他错了,这个人真的就在他过去的俱乐部工作。但是为什么他之前全然不知这个人,他想了想,不由又想起了一种可能,他的人生路变长了,就像筛子筛多了米也会卡住一样——他有了疏漏。
“所以你到底是谁?”
“我记得这个停车场只能工作人员才能用。”
*而且我的书房到现在都摆着一张你们主教练六冠王时和他所有“帮手们”的合影。我肯定见过你。*
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自白身份,他不想主教练的丈夫这样的名头把人吓到了,又有点好奇面前游刃有余的这张脸如何被像龙卷风一样狂烈的感情裹挟并击碎。
一张泪流的脸投入想象。他好像真的见过这样的场景,从心头升起隐隐的快意。
他盯着那张现实中的脸看,从鼻骨末端的鼻翼移到最顶处的尽头,褐色的安静瞳孔对着他露出笑容的形状,想不通这双眼睛会怎么挣扎在情绪崩溃的边缘。这是一个技术人员吗?还是某个资深会员?或者一个新晋助教?没准他应该和他丈夫打听一下这个小助教——这不是出于他个人的偏好,他清楚自己有识人之明,他看中的助教大都有过人之处,但这个人和他还没有聊过足球,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单凭第一印象就对这人在绿茵场上的表现那么上心。
噢,这人的口音倒是不太像葡萄牙人,何塞普,这是个加泰人的名字,葡萄牙国家队助教的诱惑对他可能不大。不过自己在国家队的执教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他真的有这个能力,自己可以在伯纳乌把他挖过来……
“你为什么盯着我看,小泽?”
“你叫我什么?”他有点难以置信地开口,就好像他在口袋里准备了三张牌意图在牌桌上任性地使诈,结果现在对方把这三张牌一起翻面了。不过细想来,这也很正常,恩里克没准和助教谈到过他,这个年代的手机也可以很方便地存储与展示照片,有些人就是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又没准整个训练营都知道,出于对一位主教练私事八卦的追逐。
就是这声称呼有点太亲密了。
恩里克自己都不怎么这样叫他。故意拿葡萄牙人和加泰人的名字混淆不清地发音是那帮西班牙球员的通病,球员时代的恩里克却对此不甚理会,很有些特立独行和说不清楚标准的正直,但在私人生活上他的坚持又变得有意思起来。
“小名是给见你长大的那些人叫的,我没有陪伴你走过那些路,José——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是这么介绍自己的,我只会那么叫你。”
**
他在走神,想到了远在家中被他抛下的丈夫。本来他应该在温暖的房间里和对方分享这个巨大的工作变动,但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问题,他出现在了这里。把这个问题前后连接在一道,似乎在逻辑上更加难以解释,如果路易斯恩里克没有办法让他好受一点,他为什么会相信面前的这个陌生人有能力为他做到?
何塞普瓜迪奥拉对他微笑。
“你现在在皇马吗?”
他惊讶地中断了思路。有一瞬间007系列电影里的邦德形象围拢住了他,难道他面前站着一个商业间谍?当然这年头已经不需要一个会飞檐走壁的人深入敌营打探情报,只要他的经纪团队有人和某个体育记者有旧——喝了一杯咖啡的交情,或者是皇马那边有人爱吃下午茶——那什么风声传出来都不意外。街头巷尾任何一个人只要有获取信息的方式,他们都会逮住你问上一句:嗨听说你要去皇家马德里了?
“快了。”他含糊其辞地回答,看到在瓜迪奥拉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霾,他又想起了恩里克,那个他认为不会为这事动容的人,真奇怪,事情好像颠倒了。
面有不虞的瓜迪奥拉先开口:“但你看着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穆里尼奥想,你明明看上去比我不快乐多了。他有些无法理解,所以心不在焉地敷衍回答:
“我有…一个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他来自巴萨…”
“你觉得那个人会伤心,是吗?”对方的眼睛亮了一亮,打断了他要说的话,而他正待说出的应该是:就是因为巴塞罗那对那个人太过重要,我并不认为我能够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帮助。
“我干嘛要那么觉得?”他觉得莫名其妙,“我需要对手。你不需要吗?”
对方怔怔地顿住了,“……我说不好。”
他微微点头,像是给人留了思考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在等何塞普瓜迪奥拉回答。但是这样奇特的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谁都没再说话。
淅淅沥沥地,雨又开始下起来。夏季的雨总是悄然落幕,又翩然开篇,不能像对待春雨一样坐视不管,最好的方式是尽快到找一片屋檐然后等待。
“外面在下雨。”就像在绕开一团难解的线,何塞普瓜迪奥拉轻轻地开口。
“你想让我邀请你上车?”——过于大胆的想法,所以话到嘴边他让话绕了绕,“你的车呢?”
“我只是出来转转的,我没开车出来。”对方的声音难辨真假地从雨幕里传来,“我希望你可以载我出去一段,当兜风吧。”
“你怎么敢的,我结婚了。巴萨主教练是我丈夫。”他笑了一下,实际上没有把话说死,他只是很无解为什么在那一刻他想起自己在做助教之余充任司机的点点滴滴。现在没人再这么使唤他了。
对方却像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那样大笑,雨滴落在那件休闲衫的肩头渗出黑色的水痕,他感到懊恼,或许对方暗地里又在认为他在开玩笑。难道他真的老了,魅力不再?然后瓜迪奥拉沉默下来,无比怀念的眼神笼罩着他。
“巴萨主教练。”
他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好像在怀念什么,同样也在为此叹息什么。这是对方因为他的已婚身份而哀叹,为没有早遇见自己而遗憾?
“现在的巴萨主教练是?”
他怀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戴着手表询问时间的人,“路易斯·恩里克,接我班的人。”
“怪不得……”,他从喃喃自语的人身上看到一个怪圈,就像二十岁时在酒吧会遇见的那种你渴望了解的双眼迷蒙的人,你可以从他那里收获一个故事、一杯酒、一个夜晚…但是最后他觉得这些想法挺无聊的,他不是二三十岁的未婚青年,还会为自己在婚姻市场的价值浮想联翩。
他又想起他回答何塞普瓜迪奥拉时说的那句话。
“我需要对手。”
有的时候世界需要冲突。
很多年前有人对他说,仅靠一吻,你就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你的一生所爱。有些东西就是人生中注定好的环节。
最后他妥协了。
“上来吧。”
瓜迪奥拉坐上副驾驶时被雨水打湿的衣袖拂在了他的手腕上,隔了几秒,他才意识到对方是想和他握手。而湿漉漉的水痕蔓延到了他的袖口。
触及这片冰凉时,他想起聂鲁达的那句诗:
“有时候清晨醒来,我的灵魂还是湿的…这是一个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