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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把车窗开得大大的，面朝窗外，好像车内是个真空环境，他们不得不把头尽量伸出去以获取空气。哥斯达黎加午后的空气潮湿炎热，扑在脸上，像一张热水网，但这也比冷若冰霜的对方的脸好得多。
一个女人站在路边，往车开来的方向不停张望。她手里拎着一个湿哒哒的抽绳帆布袋，身上一副游客打扮。
司机在沉默中转头问他们，是否要停车，那个路边的女人似乎想要搭车。
Alex瞥了Henry一眼，Henry不置可否。
“停车吧。”他说。
“把我带到前面的度假中心就行，喷泉那儿，你们肯定要经过的。”女人弯下腰，用略显生硬的西班牙语对司机说。
是个年轻女人，凑近看可能只有二十出头，一张圆脸晒得红彤彤的，脖子和胸前都有晒斑。她用挂在脖子后面的大遮阳帽朝脸上扇着风。
司机回头看了Alex一眼。
Alex把头伸出车窗，“嗨。”
“嗨。”女孩转向后车窗，看到Alex的脸后，她的一双棕黄色的眼睛慢慢睁大了，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
“——你是，天哪，Alex Claremont-Diaz，天哪……”女孩捂住嘴，她换成了英语，“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惊讶……”她的视线往车里探去，紧接着，她看到了——
“下午好，女士。”Henry说，他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David的脑袋。David靠在他身上，盯着窗外的人。
“你可能得跟我和一条狗挤在后面了。”Alex扬起自己最和善的笑容，“让我男朋友坐前面，这样可以吗？”
他没有征询Henry意见，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也没有。
“嗯，我还不知道你怕不怕狗，它很乖，或者如果你狗毛过敏……”
女孩拼命摇头，她只是盯着Henry。Henry正在下车，他抱着David走到副驾驶车门旁。“呃，下午好……”她说话开始变得磕磕巴巴的。
“——Your Royal Highness。”Alex好心提醒她。
这句尊称听在Henry耳里很讽刺，Alex从来不这样叫他。
后座上的两个人肆无忌惮地大声唱着Bad Bunny的歌，跑调的歌声伴着呼呼的风，飘扬了一路。
“你一个人来的吗，Mia？”最后一曲唱毕，Alex问女孩。
“不，但现在是了。”Mia眨着眼睛，她捏了捏自己牛仔短裤的毛边。
Alex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一般面对那样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你，没人不会立即把自己的所有故事倾倒而出的。
Henry真是太清楚不过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我男朋友还有他哥们儿三个人一起来的，他哥们儿一年前在Tinder上碰到一个人，一开始他以为事情很简单，但过了几个月他的这个炮友回哥斯达黎加了，他们继续联系，不是在Tinder上，而是，你知道的，写邮件，就是很纯洁很老套的那种，打电话，没完没了的电话，然后某一天他发现自己该死地坠入爱河了，但他不确定，对方比他大二十六岁而且是个已婚女人，所以他就跑过来了，但他是个怂蛋，非要拉着我和我男友一起……”
“你还没解释为什么现在就你一个人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被甩了，在这里一天都待不下去，我男友今天早上把他扶上了飞机。但我们预定的酒店真的很不错，而且我也不想这么早结束假期，所以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
“很好，不要因为别人的原因干扰到你的快乐。”Alex说。他朝后视镜望去，小心地调整位置，Henry的视线和他在镜片里相交。
半小时后，他们在中心广场的喷泉旁放下了女孩。女孩送给Alex一个木制小手工艺品。她祝他们玩得愉快。
Henry仍然坐在副驾驶位上。搭车的人一走，车里又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到前面路口停下，我去买杯咖啡，然后我自己走回旅馆。”Alex在车重新启动之后说。
车停在了路边，Alex下车。没走两步，Henry跟上来。
“你真的很开心，哈？”Henry问。
“没错，”Alex说，“开心得不得了，你也不能干扰到我。”
Henry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呻吟，他大概在Alex身旁翻了一打白眼。“你达到目的了，当然开心。”
“是的，我得感谢Mia的好品味。”
“我说过，我们只是偏好不同，跟品位完全无关。”
“就是品位问题，我是工人阶级的粗俗品位，而你，哦——尊贵的皇家品位，肖邦——”
“别这样。”
“好，我不说了，我没有其他意思。”
“但凡你唱歌调子再准一些我也不会让你闭嘴。”过了一会儿Henry说。
Alex停下脚步，他转身面对Henry，从墨镜上方盯着他看。Henry无谓地回看他。
“你唱歌调子难道很准吗？”Alex问。
“至少比你准，我上过声乐课。”
“那你为什么不唱歌？”
“我不想唱。”
“你什么时候想唱。”
“我开心的时候。”
“你现在不开心？”
Henry思考了一下。
“你现在不开心吗？”Alex几乎要摇他了。他靠过来，双手放在Henry手上，Henry轻轻抓住它们。
“我认为，我现在是开心的。”他勉强地慢慢说道。
“那你唱歌给我听。”Alex扬起笑脸，他的眼睛都眯成两条缝了。
他们身边走过了扛着冲浪板的旅人，手拿咖啡无所事事的游客，互相拌嘴的中年情侣，还有三五成群戴着无线耳机的年轻人。城市的喧嚣安全地包裹住他们。Henry凑到Alex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他们手牵手，继续往前面的咖啡店走去，那里有他们在这里喝过的最好喝的咖啡。
THE END
彩蛋1：
被遗弃在车上的David：我爹妈呢？（一头雾水
彩蛋2：
Alex：能不能让我唱一会儿？（可怜巴巴🥺
Henry：等我唱完下一首。（卡拉OK霸麦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