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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双重荣誉警督哈里•杜博阿下班时被随迁警督让•维克玛神情严峻地拦住了：“臭小子，明天你要是敢穿成这样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为什么？！”哈里立刻作警铃般大叫，“高跟鞋、喇叭裤和*迪斯科*上衣又怎么着你了？”他挥舞双臂自下而上示意着，义愤填膺、忿忿不平。回应他的是让一如既往仿佛便秘三天的表情：“你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噢天，太好了，他*不记得*了。”
“我告诉过你我失忆了。”哈里辩驳，但被全然无视。让偏偏头，转向他身后正收拾文件夹的金：“曷城警督，*拜托*确保他明天穿着全套RCM警服来，好吗？”
“当然。”金甚至没有抬眼向他俩的方向看一眼，一边应道一边把小笔记本和蓝笔塞入上衣口袋。他转头起身，用眉毛制止了哈里未能出口的一切疑问与不满：“现在我们可以走了，警探。”
“所以明天是什么日子——RCM正装日？警长的生日？瑞瓦肖国庆日？最后那个是我瞎说的，我们没有那个东西吧。”哈里坐在库普瑞斯40的副驾驶上，等着金开车送他回家，漫无目标天马行空地猜测着，最后小心翼翼吐出一句，“……我们某个牺牲同事的忌日？”
“什么？不，不是那些。”金轻轻吸气，抿住嘴，让气息从鼻中缓慢呼出。哈里已经熟知这是金在调用他每日定量以外的耐心份额。接着，金驱使哼鸣的库普瑞斯右转，看着前方慢慢开口：“你不记得其实也没有很奇怪，我很怀疑会有RCM警官*愿意*记得……明天是RCM募捐日。”
RCM募捐日，在这一天，瑞瓦肖公民武装的警官们将带着募捐箱、善心登记表和糖果——而非警枪、罚款单和酒精——走上街头。他们将选择一个路口当做据点，就地安置桌椅以吸引过往路人，并指派没椅子坐的警员以据点为中心散开，主动出击寻找目标。通常来说，RCM内部默认一个分局于募捐日获得的捐款数量代表这个分局在当地居民心目中的评价值，尽管每片区域的贫富程度似乎才是决定性因素。自然地，男子气概浓度极高的警局之间把这个指标当做了争强好胜大展身手的又一个领域，纷纷暗中较劲。警长们觉得这种良性竞争有助于提升捐款数，更是乐见其成。
而自然地，这件事情像每一个经由男子气概主导的RCM传统一样，最终演变成了警员们的噩梦。他们开始恶心自己，也开始恶心别人。在57分局，凯林恩警督已经连续几年不怀好意地怂恿爱丽丝在这天“丢开屁用没有的接线员工作去真正做点有益于分局的事情比如用甜美微笑多吸引几个捐款者”，多米尼克有一次巧妙地把凯林恩支开，然后给爱丽丝接了杯热咖啡，她没有说话，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金掐灭自己的回忆，就像吹灭一支蜡烛。他偏头看了哈里一眼，根据他脸上郁闷纠结的表情下达判断：他脑子里的那些小声音肯定已经把捐款日给警探们带来的种种苦难讲完一遍了。
“我得提醒你，警探，在捐款日这个活动上，每个分局都有自己的传统。根据随迁警督维克玛对你的吩咐，你明天最好*真的*穿全套RCM警服来。”金把视线从哈里委委屈屈的表情上移开，放软了语气，“嗯，我想这是你欠他的，不是吗？你坠毁的那辆库普瑞斯40……”他没有把话说完，哈里不需要再受一次伤害。
“好吧我会穿的，但只是为了*给我的[同舟共济]和[争强好胜]技能提供加值*。”
“嗯哼。”警督用鼻音回答他。
“等等，金，那你也会穿*全套警服*和我们*一起*募捐对吗？”
“噢，我不会在这个活动上*出外勤*的。”金的声音仿佛一口无波古井，“哈里。我不会在加姆洛克中心区的街口举着牌子跟过路行人讨要捐款。”
曾有人因此把他叫做乞讨的西奥猴子，所以，你最好在这件事上闭嘴。[同舟共济]这么警告他，而哈里选择照办，他只是说：“那我就看不到你穿全套警服的样子啦？遗憾。”
这下，金从后视镜给了哈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尚且不明所以的后者感到一阵颤栗爬下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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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荣誉警督哈里·杜博阿头戴RCM警督帽、身穿RCM指挥官夹克和RCM警督裤站到同样打扮的随迁警督让·维克玛面前，他甚至打了一条黑色领带，不过依旧脚踩绿色蛇皮鞋——这是他最后的坚持。当维克玛的眼神审视到离地面5cm处时，哈里企图把被目光灼烧的左脚缩到右脚后头去。“只有这双鞋合我的脚。”他辩解道。
“算了，好歹这次你没有*裸着*过来。搭把手，我们得把桌子搬到两个街区外的那个路口……朱蒂，你拿募捐箱和文件？好。”两人一边抬桌子，一边“曷城不来？”“不来”地交换了信息。哈里一路走得很小心，因为他正倒着走路，还因为他正时刻谨防维克玛会一个脱手把桌子脚砸到他耀眼的绿色蛇皮鞋上。朱蒂特跟着他们，麦克莱恩和托森则带着其他两个警员去了相反方向路口，其他翼的警探们也各自选择了区位。
“金说每个分局都有自己的传统，我们是打算怎么干？”
“挺胸直背穿着全套警服站在募捐桌子后头对路过的每一个人点头致意，注意表情要保持严肃。如果有人表现出兴趣，以适当的音量开始对募捐的说明，然后引导他们填表捐款。”让说，然后静静等着哈里反应过来，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的，我知道别的分局有人会让捐了款的小流氓摸一摸配枪作为‘交易’；有人会给献出善心的老太太分一块能把人满口牙甜掉的蛋糕——不是说那些老太太还有牙可以掉——作为‘感激’；38分局甚至会搞警局慈善演出，整得煞有其事的，其实只是因为他们的荣誉警督希望有机会显摆一下自己的小提琴技术。而在41分局？我们挺胸直背穿着全套警服站在募捐桌子后头对路过的每一个人点头致意。”
让弯下腰，让桌子腿落到水泥地面上，看都不看哈里一眼，只是示意朱蒂特把表格都递给他：“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折磨自己？你说对了，我们确实是在故意折磨自己，或者说，我们在尽可能让募捐日活动变成一个折磨人的事情，因为……”他把善心登记表展开，指着第一行给哈里看，“我们有个很有钱的*特殊顾问*，他不惜提前捐款以逃避今日的职责，好和自己的小儿子在家里过个休息日，晚餐后再打打棍子。”
表格第一行，黑色墨水龙飞凤舞地写着：特兰特·海德斯塔姆，5000雷亚尔。
“我一年的薪水才5500雷亚尔……”哈里直盯着纸张，嘟囔着。
“对啦，你记忆得很准确。”朱蒂特高兴地说，“有了这个，我们今天的募捐指标其实已经完成了，这可比别的方法都要轻松，不是吗？”她的双臂背在身后，左手扣着右手腕，已然就位了。保持这个姿势站上一天对她来说也许*确实*再轻松不过。
“行了，臭小子，快站过来。”让抱起双臂站立好，嘴角半心半意地扬起来，“*姿势*随你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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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制服不错！”这已经是第三个路过并朝迈诺特巡警吹流氓哨咧嘴笑的男人了。哈里小心翼翼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的女人，朱蒂特对此恍若未闻，波澜不惊的程度仿佛刚刚发声的是一只草丛里的蚂蚱。
突然，维克玛皮笑肉不笑，嘴里迸出一句：“谢谢，你也不错。”此言一出，那男人脸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同手同脚加速走出丈把远。
没过几分钟，一位挎着亚麻布袋戴着毛线手套和毛线帽的年长女性慢慢走过来，她面带微笑、目标明确，看上去是少见的专程前来捐款的市民。“噢，制服不错。”她走过来，亲亲热热伸出手，拍了拍让的手肘，“什么警衔？”
让眨了几下眼睛：“呃，随迁警督维克玛，夫人。”
“噢，你们可以叫我温妮。你看上去真年轻，已经是警督了？真不错……”年长女性看上去有些动容，仿佛刚得到了让她最为满意的答案。让有些不知所措，他身边，朱蒂特走近一步，温暖的笑容一如既往：“感谢您的善心和对RCM的支持，温妮夫人。您可以用这支笔填写表格，善款请放进这边的箱子。”
温妮从亚麻布袋里掏出一小包叠得整齐包得仔细的纸币，交给朱蒂特清点。其中是大多面值为5雷亚尔或10雷亚尔的皱巴巴黑色纸币。“260雷亚尔。”她点着数量，抬头诚挚道，“RCM感谢您的善意。”
温妮点点头，用黑色钢笔一笔一划签下——温妮·戴伦登，260雷亚尔——然后把笔盖扣好，轻轻递回给朱蒂特。谁都没想到接下来她会突然转头问让：“我能摸摸你的头吗？”
哈里的[通情达理]检定骰出1点，脑袋里的声音不明所以地发问：“她是在把维克玛警督当狗狗吗？”哈里不知道维克玛脑袋里的声音是如何谏言的，只见他犹豫不过一秒，就凑近身子微弯下腰。温妮的手指出乎意料地落在维克玛的耳后，指腹顺着发丝往下摸了摸，就像一位母亲，或一位故人。
“真帅气。我的儿子穿上警督的制服也得有这么帅气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当然。他牺牲的时候只是个巡警。”温妮依旧亲亲热热地说，话语尾音十分平静，“我也建议过他留个你这样的胡子，谁知道会不会有你这样好看。”
“当然会比我好看，您知道自己有多美对吗，温妮？”维克玛握上女人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您家小伙子生前一定帅得把那些大明星统统比下去。”
哈里看着温妮和让聊天，通情达理现在建议他闭嘴，他心甘情愿照做，把双手背在身后扣住，挺胸直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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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收工还剩一刻钟，哈里已经开始绕着桌子跑圈，不论维克玛怎么叫骂都不肯停下来。朱蒂特已经开始清点核对捐款数，数到一半，她仰起脖子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视线落下来，她不禁脱口而出：“曷城警督……”
现隶属于41分局的警督金·曷城头戴RCM警督帽、身穿RCM指挥官夹克和RCM警督裤、脚踏一双刷得黑亮的高筒皮靴，正往这边走来。他把警督帽摘下来夹在左腋，用戴了黑色无指皮手套的右手把湿乱的发丝往后抚平：“警探们，我听说你们在这附近。”他看向惊得差点跌个趔趄的哈里，抬起眉毛，“41分局的募捐日传统也包括绕着桌子跑圈吗？”
“不是，我们挺胸直背穿着全套警服站在募捐桌子后头对路过的每一个人点头致意……我已经这么做了一天了！你得相信我，金。”哈里眼巴巴看着金和让交换眼神，后者十分不情愿地耸耸肩膀，意思是“他表现得还行”。
“我很高兴你有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警探。现在，我来履行我的。”金点点头，眼角泛起鱼尾纹。这是他沉默的微笑。他从指挥官夹克里掏出一叠纸币硬币放入朱蒂特尚未清点的那部分，用自己的蓝笔在表格里签下——金·曷城，950雷亚尔。
“别告诉我你这是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了，曷城？”维克玛搓了搓脸，不敢置信地反复阅读那行字。
“当然不是，这些*善款*来自三个被我抓了现行的偷车贼，一个使用伪造警徽的超速摩托手，两个暴露狂，四个翻进别人院墙敲窗的醉汉，还有七个聚众吸‘灵感’的未成年。”曷城对着他刚从怀里掏出的记忆法A6念着，歪了歪头，“回去后我得重新领取一批罚款单了。”
“天啦，金，你这一天过得太*酷*了，我就该跟着你的！”哈里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凑到金肩头，扒拉着他的小笔记本看来看去，“而且你还穿着*全套警服*！”
“这个嘛，”金一边把蓝色钢笔插入胸前的口袋，一边恬然笑着，“入乡随俗，遵循41分局的传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