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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景】濒落之冬

Summary:

一些冬天的小日常,标题和正文没啥关系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降谷零是踩着冬天的尾巴回到东京的。

  冬末的寒风依然冷冽得刺骨,空气中仿佛潜藏着无数细小的霜刃,雪花优雅地飘飞,在枯枝与屋檐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白。

  车站的行人很少,多半是持续降雪的缘故,来往东京的班次取消了大半。

  降谷轻呼出一口白气,有些怀念波洛的黑咖啡。

  「到哪了?」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迟钝的手,掏出手机,眉眼在看到发信人ID的刹那柔和了些许。

  「刚出车站。」

  对面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一样秒回。

  降谷在原地等了两分钟,才将手机收回衣兜。

  距离卧底任务结束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但他的工作量完全没有比打三份工时下降多少,依然全年无休地奔波于日本各地。

  正式回到警察厅接手内部工作后,他才意识到公安的人才匮乏有多严重,自己手下几十个人除了风见裕也居然一个可堪重用的都没有。警备企划课的任务大都关系重大,他必须事事亲为。

  而他的幼驯染兼恋人诸伏景光,在警视厅公安部的情况估计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降谷偏头,熟悉的马自达RX-7映入眼帘。

  “风见,辛苦你把我的车……”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车门打开,诸伏景光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很惊讶?”

  “……hiro?”

  降谷的身体比思维先一步行动,他上前一步,用力把阔别多日的恋人拥入怀中,近乎贪婪地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柏树清香。

  诸伏笑着回抱。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降谷的颈间已经萦绕上了一层淡淡的寒意,他有些心疼地低下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

  “怎么不带围巾?伞也不打,体质好也不能这么乱来吧?”

  诸伏松开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不由分说地把人推进副驾驶。

  “冲绳还没入冬,一时间忘了。”

  降谷规规矩矩地系好安全带,只敢用余光偷偷瞥他,肉眼可见地心虚。

  “hiro今天怎么有时间?”

  “想着zero要回来,就提前把工作赶完了。”

  诸伏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整整一周的疯狂加班。

  “zero想回家补个觉么?”

  “我还不困。”

  准确地说,是看到hiro后就一点都不困了。

  “那就出去走走吧。”

  诸伏景光启动车子,把暖气开到最大。

  为了预防降雪阻塞交通,东京城早在大街小巷上撒满了粗盐粒,融化的雪水在稀薄的天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彩虹,车轮从虹桥上缓缓碾过。

  降谷零单手托脸,光明正大地望着身边的恋人,与他身侧车窗上快速后退的景色。

  天光不甚明朗,暗色调的雪云沉沉压下,路旁林立高楼大厦仿佛都漂浮在一层白色的雾中,转瞬便被远远甩在身后。诸伏景光的面庞笼罩在一片清光中,是茫茫白雪里唯一清晰明朗的色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忍打破这片宁静的美好。

  “zero怎么一直看着我?”

  诸伏微微偏头,笑着问。

  “……hiro打算开去哪?”

  降谷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随口转移话题。

  “一直跟着绿灯走吧。开到雪停。”

  “可能会开很久哦?”

  “那回程的路,就麻烦zero了。”

  诸伏朝他眨眨眼。

  降谷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交给我吧。”

  

  

  这场雪并不长。

  雪停的时候他们正沿着满地的白霜跨过一条长长的高速公路,雨刮器依然不知疲倦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透亮的车前窗倒映出愈发明亮的浅白天光。

  诸伏抬起眼眸,几分钟后,车辆停在一条结冰的河旁。

  降谷零却突然伸手把他按在驾驶位上。

  “别动。”

  “zero?”

  诸伏停下开车门的动作,有些不解地看向幼驯染。

  下一刻,降谷径直将手伸向他的胸口。

  ……咦?

  诸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虽然他们确实两周多没见,作为恋人有一些特殊的需求也很正常……但,在这里?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诸伏景光心中天人交战,犹豫着是一把推开对方还是顺势拉上车窗的帘子时,降谷零低下头,帮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围巾。

  “好了,我们走吧?”

  就……这?

  诸伏景光瞪大了猫一样的眼睛。

  “怎么了,hiro?”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降谷有些奇怪地伸出手晃了晃:“有什么东西忘了吗?”

  帮对方整理围巾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恋人的脖颈,对方体温正常,脸色也并无异样——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些绯红,大概是暖气开太大了——并不像生病的模样。

  “完全,没有。”

  诸伏发誓他听见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左右车门先后打开,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河面结冰的清冷水汽。

  “原来是这里。”

  降谷零四下环顾,很快确定了他们所处的位置。他自幼在东京生活,二十多年来几乎踏遍了这里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诸伏景光与他并肩而立,同样从记忆中翻出了对应的片段。

  居然过去这么久了啊……

  他微眯起眼,伸出手将被吹乱的黑发理至耳后。

  临河的人行道上空无一人,想来这么冷的天气里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出门——风卷起树梢上的细雪洒满整条长街。

  这只是东京近郊众多小河中不起眼的一条,没有多么好的景色,临河的商铺也只有小猫三两只。

  降谷和诸伏在高中的最后一个寒假来过这里。

  “hiro,想喝杯热奶茶么?”降谷突然没来头地问。

  “不可能还在的吧?”

  “万一呢?”

  “那,我在这里等你。”

  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没头没尾的对话。

  诸伏的目光在铺满一层厚厚积雪的河面前微微停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弯起眼睛。

  直到降谷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迈步走向河边,在一颗行道树前站定。

  近些年东京的绿化措施照顾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边边角角,就连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例外。河边种着一排常青的柳杉,数不清的苍翠针叶顶着皑皑白雪,在风中轻轻颤动,树下光影斑驳摇曳。

  诸伏景光望着延伸向视线尽头的行道树,在这么多的常绿乔木里,如果有一棵会在冬天掉光叶子的,想必会十分明显吧?

  他无声地笑了笑,捡起一根没完全被雪埋住的枝条,向河堤的方向走去。

  果然不在了啊……

  

  

  十一年前的晚冬,东京的气温早早恢复到了零上,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踏着厚厚的靴子,戴着毛绒绒的长围巾,挨在一团对着笔记本嘀嘀咕咕。

  这是高二寒假的最后一天,两个不受长辈关注的少年早早约好了一起研究未来的专业和选课。以他们的成绩,考上东大是十拿九稳的事,需要头疼的也只有专业。可诸伏的养父母正在家里宴请朋友,降谷的生理学父亲更是光明正大地把包养的小三带回了家。

  二人只好就近选了家足够偏僻的奶茶店,厚着脸皮蹭了一下午店内的暖气和座位。

  降谷本想买两杯奶茶权当场地借用费,可他一小时前刚被自己血缘上的父亲气得夺门而出,身上统共只带了几十日元;诸伏倒是走得不急,但他的零花钱同样不充裕。两人加在一起也才紧巴巴地凑出了一杯的钱。

  幸好和气的老板不以为意,笑呵呵地递给他们两根吸管,还默默开大了暖气。

  顺滑温热的甜意从舌尖沁到舌根,几口下去身上的寒气便祛了大半,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暖气片像年迈的老者一样发出沉重的喘息,柜台上的加湿器有一搭没一搭地喷洒着白雾,电视机里播报着次日的天气预报。

  许久,降谷放下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解决了吗?”

  柜台后边翘着二郎腿的老板懒洋洋地摇着扇子,见两人都合上了本子,笑着问。

  “基本确定好了。”诸伏不太好意思地用上了程度较高的敬语,“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希望没有影响到您的生意。”

  “小事,这店本来就是开来玩的,真靠这吃饭早饿死了。”

  “不过,你们还真是努力啊。”

  光明正大听了这么久的讨论,老板起码也听得出他们聊的学校:“都能考上东大了,无论怎样都已经是最优秀的那批人才了吧?稍微放松一点也是可以的哦?”

  “还不够。”

  降谷和诸伏异口同声。

  要更加优秀才行——降谷零想。要考上职业组,进入警察系统,hiro心里总是有很多秘密,他不会逼迫对方把伤口撕开,但他需要先做好准备。要有保护这个国家、保护hiro的能力。

  要更加优秀才行——诸伏景光想。要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拥有与zero并肩同行的能力。zero很优秀,但总是太不重视自己。那就让他来,他会成为zero最坚实的矛与盾。

  “好吧,志向远大的孩子们。”

  老板慢悠悠地站起身,在柜台后面一阵捣鼓,不一会儿,摸出个空白的绘马¹来。

  “过段时间的奶茶店的活动赠品,备货时买多了,提前送你们一个好了。”

  “许个愿望吗?神明大人一定会愿意保佑你们这样的孩子。”

  降谷和诸伏对视一眼,认认真真地表示感谢。

  不过,这只是不想拂了年长者的善意罢了。

  这对幼驯染的观念出奇的一致,之前的那些想法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是一定要完成的目标。

  ——就不需要劳烦还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大人了。

  “hiro有什么愿望吗?”

  “zero来写吧?新年去神社祈福的时候我就写过绘马了。倒是zero,这么多年好像都没见你去过神社。”

  “我没有什么愿望是需要祈求神明实现的。”

  “真的一个都没有吗?”

  “唔……”

  降谷本想干脆利落地肯定,但话语明明已经到了嘴边,最终吐出口的却只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一定要说的话……

  降谷零望向窗外,冬日的晴空辽阔而孤远,大片的流云悠悠飘向远方。

  

  

  「希望和Hiro永远在一起。」

  落款依然是那个标志性的“0”。

  这个愿望,不用向神明祈求就能实现吧?

  诸伏景光歪了歪头,降谷零可以从他的眼神中读出这样的话语。

  “实在想不到别的,反正也只是普通的祈福吧。”

  降谷垂眸,在心中快速演练了三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与平常无异。

  他突然有些不敢迎接幼驯染的目光。

  我所期盼的“永远”,可不是hiro你所想的那个意思啊……

  如果你知道我写这句话时在想些什么,又会怎么想我呢,hiro?

  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底那点小小的欲念逐渐长出了繁茂的根系,在每一个他所疏忽的瞬间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或许人总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贪心。

  降谷突然望向老板,烟紫色的眸子闪闪发亮:“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树?最好是在没什么人知道的地方!”

  “很大的树……榕树吗?这附近应该没有。”

  老板被这个没来由的奇怪问题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很好脾气地在脑内搜索。

  他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掌:

  “樱花树倒是有一颗——沿着外面那条路走到尽头再右拐,能看见一条结冰的河,河岸有株特别大的樱花树,春天的时候可好看了。”

  “谢谢您!”

  降谷抄起绘马便向外冲。

  就当是他鬼迷心窍。

  可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份无可救药的妄念……

  无论如何都想让它实现啊。

  “等等……zero!”

  

  

  诸伏景光赶到小河边的时候,降谷零已经了快爬到树顶了。

  这不知名的小河果然偏僻,沿河的两岸都是光秃秃的荒地,没有丝毫绿化的痕迹。为数不多称得上植物的除了青石上的苔藓与杂草,就只剩下这棵秃了头的樱花树了。

  “zero你是属大猩猩的吗?”他按住太阳穴,只觉得那里突突地疼。

  他是知道自家幼驯染总有些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可这绝不包括在两三摄氏度的大冬天爬到满是积雪的树顶挂木牌。

  “很快就好!”

  降谷双腿紧紧夹着树干,有些吃力地伸长手臂,将绘马用力绑在最高的那根枯枝上。

  树顶的枝条并不粗壮,被小木牌的重量一压,便肉眼可见地矮了几分。

  冷得沁人的新雪落了他一头一脸,降谷打了个寒颤,嗖的一下顺着树干滑下来。

  诸伏景光连忙帮他拍掉金发上的雪花。

  “也太乱来了吧?”

  “我家里的情况hiro也知道,实在没法带回去。如果挂到神社的话,过不了一两个月就会被烧掉。”

  降谷低着头小声辩解,任由幼驯染对自己上下其手。

  或许是真被冻得狠了,他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肤色都遮挡不住的红意一直蔓延到耳根。

  降谷的围巾早在他四肢并用地窜上树时散乱得不成样子,诸伏本想帮他系好,但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湿润,显然是也被雪水浸透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把它解下来当毛巾用,细细擦干对方大衣上残余的积雪。

  zero在隐瞒些什么。

  诸伏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个秘密和自己有关。

  ——第二个结论不难得到。

  那就再等等吧……等到zero下定决心,能将一切宣之于口的那一天。

  刺骨的寒意从领口溜入,降谷咬紧后槽牙,努力不想让hiro看出自己的异样。

  下一秒,温暖干燥的绒毛将脖颈拢住,带着熟悉到颤栗的体温。

  降谷零瞪大了眼。

  诸伏景光不知何时解下了自己的围巾,他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戴的款式足够长——将一半塞到自己衣领里以做固定,并将另一半不由分说地给降谷围上。

  “刚好离你家不远,这个天气外面也没什么人……就这样走回去也可以。”

  他欲盖弥彰似的轻咳一声,将头偏向另一边。

  

  

  诸伏景光扔掉随手捡的树枝,满意地望着自己的作品。

  堆满积雪的结冰河面是天然的画布,诸伏的美术功底不错,不过寥寥几笔,一个有着交叉刘海的豆豆眼小人便活灵活现。

  可惜没法上色。

  他有些遗憾地想。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降谷零在他身旁站定,递过一个纸杯。

  “那家店还在?”

  “毕竟老板没有经济上的困扰。”

  降谷学着恋人的动作在他身侧蹲下,眼都不眨地开始扯谎,“不过他说今天的奶茶粉快用完了,只剩下最后一杯的量。”

  “那还真是不走运。”

  诸伏景光轻笑一声,小口小口地啜饮。

  热奶茶蒸腾起的白雾飘飘悠悠,他隔着雾气望着冰面上表情认真的简笔画小人,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依稀能够听见坚冰之下传来的翻涌水声,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好奇心重的小鱼隔着冰雪与他们遥遥对望。

  降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思片刻,捡起树枝在旁边勾勾画画。

  不一会儿,一个画风跳脱许多、但特征明确的胡子小人出现在原来的小人身旁。

  “这样就更像了。”

  他满意地拍掉手上的残雪。

  “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会儿,沿着河岸走走?”

  “可惜,那棵树不在了。”

  诸伏握着恋人的手站起身来,久蹲过后的双腿有些发麻,但降谷零稳稳地拉住了他。

  “毕竟过去了这么久,就算还在,当初的绘马估计也早就掉下来,被环卫工人清理掉了吧。”

  况且……

  降谷零顿了顿,把涌上喉间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和诸伏景光并肩走在不再荒芜的河岸,遥远的风从时间的孔隙中传来,数不清的柳杉树沙沙作响,摇曳成一片不会结冰的苍绿长河。

  卧底任务结束的那天,降谷在公安安排的临时住处洗了三个澡,还特意拉来了哈罗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一丝它所讨厌的硝烟气息。

  “Hiro,你的临时住处离市区有点远,之后我们回归公安,通勤可能不太方便。”

  “我是想说……你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只传来他浅淡的呼吸声。

  降谷零的心随着这令他窒息的沉默一点一点沉下深渊。

  “如果zero问我另一个问题,我的答案也会是‘愿意’的。”

  就在他几乎放弃的时候,清风一样浅淡的声音飘入耳畔。

  ……况且,许多年前那个自以为不可能的心愿,已经实现了啊。

  降谷零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他们顺着蜿蜒的河道一路向前,在并不严实的泥土地上发现了折叠板凳的痕迹,想来开春河水化冻后会有不少爱好者来此垂钓。

  忽而风过。

  树叶晃动的沙沙声中,似乎有些不一样的碰撞声,从一直延伸向视线尽头的葱郁背后传来。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

  越过重重叠叠摇曳的柳杉,一点异色闯入视线。

  冷风依然不知疲倦地扬起簌簌白雪,绘马在空气中划出经年的弧度。

  青苔与杂草丛生的泥土地中,一人高的简陋木架静默地伫立着,其上白雪皑皑。架子上写满愿望的小木牌染着天光——不是一面,是成百上千面。

  

  

Notes:

¹绘马可以理解为供奉在神前的许愿牌,可以写字也可以画画
²灵感来源是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博客,试着找了很久没找到原博。大致剧情是旅人回到以前路过的某个地方想找一棵挂着纸片的树没找到,转过一个转角后看见一棵树上挂着很多很多相同的纸片
³诈尸一下,然后继续消失(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