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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举起手枪，对准卡洛斯的额头。
“别瞄太准，” 卡洛斯坐在塑料椅子上懒洋洋地偏了偏头，“只是让你做个样子，吓吓那些老家伙，要是走火杀了她，有你好看的。”
夏尔不满地用枪口掀起了那张遮挡住卡洛斯胡子拉渣的帅脸的纸，“知道啦，比诺托先生已经强调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收回手枪开始把玩起来，任由卡洛斯的脸再次被那张印着一位金发女人的A4纸盖住。
卡洛斯叹了一口气，抬手撕掉了那张纸仔细端详着，“他们告诉你要冲谁开枪了吗？”
“乔瓦娜，还是什么乔尔吉娅？” 夏尔拉开一把红色的塑料椅，在卡洛斯的对面一屁股坐下，他冲卡洛斯手上的那张纸上扬了扬头，“反正要么是这个女的，要么是另一个秃顶男。他们俩会坐在一起，就在第一排，很容易找到。” 他一边说一边按捺不住地站起了身，开始左右踱步。
卡洛斯抬眼瞧了瞧他，半晌后道，“到时候你进去，冲着那个人头上放一枪，然后就走，去接头点等比诺托的人。记住，在他那里拿了钱之后就赶紧离开欧洲。至少离开欧盟的国家，去什么塞尔维亚土耳其之类的。等事情平复下来再回来，但也最好别回意大利了。” 他看着更加局促不安的夏尔问道，“听口音你像是法国人？”
“摩纳哥。” 夏尔最终还是在他对面的那张塑料椅上坐了下来，开始用皮鞋急促地在水泥地饭上敲打。
一阵沉默。
“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个。” 夏尔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口。他挥了挥手，“我之前是给比诺托做帐的，跟着他跑了很多地方，也学会了怎么用枪，所以这个你不用担心。”
卡洛斯扬了扬眉毛，“听起来像是个挺好的差事。”
“是挺好的，” 夏尔耸了耸肩，“稳定又有钱拿，几乎就像是过着普通人的正常生活了。”
卡洛斯慢悠悠地折叠着手里的那张纸，“那你怎么突然来干黑帮的活了？”
夏尔盯着卡洛斯手里的那张纸，那个金发女人的眼睛仿佛在牢牢地盯着他。他深吸一口气，“比诺托答应我，干完这一单我就能拿到平时工资的十倍的钱，” 他的眼神突然柔和起来，“我的弟弟准备结婚了，我答应他我会尽到哥哥的责任的。” 他又看向卡洛斯，“再说了，干我们这一行的，难道不就是冲着钱来的。现在有机会能让家里人过上好生活，为什么不呢。”
“你知道这件事风险很大吧？”卡洛斯没有感情地开口，“你很有可能会被两位议员的警卫击中，又或是被逮捕，最后可能还会连累你的家人。”
“我知道，” 夏尔倔强地回答，“但是风险越大，回报越大。而且再说了，只不过在他们头上开一枪，又不杀人。” 他刚想继续质问卡洛斯什么，杂物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两鬓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夏尔和卡洛斯，随即开口，“新的指令，击杀目标。”
夏尔还没反应过来，卡洛斯便对上男人的视线问道，“目标是谁？”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回答，“他们还没定下来呢，等有结果了会通知你们的。” 他又看了一眼已经呆住了的夏尔，对卡洛斯说道，“老大说你们可以自己决定谁去行动。击杀目标的那个人会拿到双倍的奖金。” 还没等夏尔反应过来，他便转身离开了杂物间。
夏尔突然站了起来，在狭小的杂物间里再次开始踱步。卡洛斯看了看他，揉了揉眉心道，“我可以做。你要是有心理压力的话我可以完成任务。” 他也站起了身，“我这就去跟鲁埃达说。”
“别！别……” 夏尔急忙站在然后他身前拦住了他，“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卡洛斯叹了口气，还是又坐回到了那把吱吱作响的塑料椅上，他看向夏尔说道，“别勉强你自己。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什么丢人的。你最开始也不是来做这个的。”
夏尔也坐了下来，他把头埋进双手中，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这笔钱。……父亲去世，大哥……亚瑟又……” 他断断续续地喃喃道，“这是我的责任。这是我的承诺。”
“你对你的家人们的承诺就是好好的活着，你的责任就是每个月稳定持续地给他们打钱回去。” 卡洛斯冷静地对他说，“你得想清楚了。”
夏尔抬起头来，卡洛斯注意到他的眼眶似乎发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又点了点头，“好的。”
卡洛斯舒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去说换我来做？”
夏尔又点了点头，“谢谢你，” 他小声地说道。
卡洛斯刚刚站起身，杂物间的大门又突然打开了。那个双鬓发白的高大男人又出现了，而今跟他身后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比诺托先生。” 卡洛斯惊讶地开口。
“你们好，先生们。” 比诺托先生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我是来通知你们关于这次行动的最终指令的。我们最后决定同时击杀两位议员。” 他愉快地眨了眨眼睛，“这样子不是正好吗，你们一人杀一个，每个人都有双倍奖金可以拿。” 他掏出另一把手枪放在门旁的一沓塑料椅子上，拍了拍摇摇晃晃的椅子堆继续说道，“十二点整行动。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随即他向夏尔和卡洛斯点头示意后便走出了杂物间。
杂物间的门又被关上了。卡洛斯拿起那把手枪，回头望向夏尔。夏尔也看向他。他们已经开始隐隐约约地听到会场进人的声音了。
“好吧，”夏尔苦笑道，“这算什么？命运是不可违背的？”
卡洛斯把手枪塞进夹克里，摇了摇头，“我们生命中的一切都是不可言说的。算了，这样你也不用纠结了。我们赶紧开始准备吧。”
卡洛斯看了看手表，冲夏尔点了点头。身着深红色的清洁工服，他们俩人此时正藏身在会场舞台两侧昏暗的走道里，一人推着一架堆满了塑料椅子的平板推车。跟着卡洛斯身后，夏尔咽了口口水，也迈着虚浮的脚步走进了会场。一出走道，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到的夏尔不得不半闭着眼睛，同时加快脚步跟上突然开始加速的卡洛斯。他慌乱地往自己的左边看，试图找出坐在第一排的那两名议员，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声枪响彻底搅乱了整个局面。塑料椅子成排地落下，持续不断的枪响，还有尖叫，警笛，和女人们的哭泣声。直到夏尔在混乱中看见那两名议员被几位身强力壮的保镖护送出场，他才急忙反应过来，松开被他抓得汗津津的推车把手。正准备探头去寻找卡洛斯，他就感到腹中一热。夏尔缓慢地低下头，发现一枚子弹直直地嵌入了他的腹部。夏尔一个踉跄，愣愣地试图用手去触摸那个伤口。血液完美地融入了他的红色工服，使得夏尔莫名地生出了自己并没有受伤这个错觉。
在他被又一枚子弹击中而倒地的时候，他终于看见在他身前的卡洛斯。年轻的西班牙男人倒在一排塑料椅子上，胸前的鲜血仍在一滴一滴地顺着椅子腿儿流下来。他的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依旧紧紧地握着那把不知掏没掏出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