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坐在对面的男人看上去很不安,即使办公室里开足了冷气,但还是能从他晒得黑红的脸上察觉到一丝局促。
从个人资料上看他是位职业冲浪手,通常来说,面对着喜怒无常的大海都尚且面不改色的人,居然会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心理咨询师面前紧张到几番挪动着坐姿,那么可想而知接下来的对话在他心中的份量。
于是我尽可能平静地发问:“加布里埃尔先生,请问您近期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那位英俊的巴西人先是沉默不语,接着他将右手搭在左手上,双腿也交叠起来。
这是个自我保护的下意识动作。
“是我的一个朋友。”他说道,下颌绷紧。
“他死了。”
01
当天地开始在眼前旋转,红色便是内马尔视野中出现的第一抹痕迹。起初的他凭着多年刺杀的经验认为是额头的鲜血流下遮住了眼睛,直到那点红晕放大、靠近,发出清脆响亮的叫声————
一只头顶旗帜般的羽毛,通体亮丽赤色的鸟轻快地落在身边。
内马尔见过这种鸟,在电视机里,在动物世界。
记忆中的纯正英腔中总是混杂着兹拉兹拉的电流声,几个半大年纪的孩子凑在亮光的屏幕前,尽管听不懂,但黑白的画面里陡然出现的色彩还是令内马尔记住了这团像火焰一样的小生物。
它会和篝火一样温暖吗?小内马尔抽抽鼻子,单薄的外衣在阴冷的房间里跟纸糊没有什么差别。带着体温的胳膊从后环住他的肩膀,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取暖,但效果不尽人意。
会的。甘索的声音有点颤抖,却始终带着令人心安的镇定。
你会见到它的......总有一天,你会在我们所有人之前见到它。
我不想见到它。小内马尔闷声闷气地回答,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个话题在这里是被严令禁止的。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只鸟永远不要被他、或者所有人看见,内马尔清楚被人监视的滋味,就像他从小所经历的。
但现在内马尔觉得他就要死了,浑身上下暖乎乎的,像是飘在了空中,才会在弥留之际终于亲眼看见这只鸟。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过去,祈求着身上的羽毛不要灼烧到他的手指。
鸟儿脑袋微歪,黑漆漆的眼珠定定地注视着他,像是在审判,严厉而苛刻。它抖动着翅膀,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份虔诚的恳求,在指尖接近的最后一秒振翅飞起。
他甚至还不知道它的名字。内马尔怅然若失地凝视着自己的手指,甘索说的没错,它很柔软,又或者他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约莫触碰到的只是一团带有温度的空气。
我就要死了。内马尔想道。
那真是太好了。
他感觉到后背开始的抽离感,仿佛灵魂也盼望着与那只已然不见踪影的鸟一齐挣脱肉体的束缚。
然而一道声音将他几近悬在半空的灵体给拽了回来。
“北美红雀。”
“你是在看它吗?”
上帝大概是不愿意接受不虔诚的信徒,哪怕是在死亡面前都会犹豫的家伙。
重新回到地面上的内马尔瞬间感到头痛欲裂,像是大脑被挤压在头骨之间,耳鸣伴随着喉咙口不断翻涌上来的反胃使他本能地想要蜷起身子,却被下半身传来刺骨的疼痛所阻止。
尽管意识尚未清醒,但长期受机械化训练的生理反应迅速给予了大脑指示。刺眼的白光争先恐后地进入视野又被阴影挡住,在一片杂音的死寂之中他与一双眼睛对视。出于职业习惯,内马尔观察过很多种不同的眼睛,也或多或少接受过来自它们的主人不同意味的眼神交换。
只是从来没有一双眼睛能给他带来如此的感受。
目光投射过来的时候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个人的自信与从容,那并不是虚假的、强撑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强大力量在试图无声吸引并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陌生人似乎是注意到内马尔的出神,他的眉头微蹙,嘴角却上扬。
“这下有点麻烦了,你还好吗?”
内马尔眨巴眨巴眼睛,他想用某种方式告诉眼前这个人他有在听,并尝试着去做些交流,遗憾的是他可能用错了长短号,使句子变得费解起来。
“好吧,或许我该多了解一些密码学。”陌生人又笑了起来,他的面孔在内马尔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明朗:皮肤光滑,肤色比内马尔的还要深一些,但毫无疑问是个混血;脸型长而窄,嘴唇饱满,五官大气且具有冲击力,而那双占了脸部三分之一的杏仁状大眼睛此刻正带着笑意在打量自己。
“你说.......”刚想开口的内马尔被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忙小声地咳嗽,但并不是很有效果,于是他放弃了似的用几度在破音边缘徘徊的嗓子继续问:“你说那是什么?”
他这才注意到来人手中的雨伞,伞面随着动作向后倾斜洒落了一大块的阳光。陌生人抬起头指着另一颗树上的红色道:“那是北美红雀,是美国的州鸟。”
美国,他怎么会在美国。内马尔的头又在隐隐作痛,好在脑中的思绪重新舒展脉络————本次的任务目标是美国一所大学任职的化学教授,原本进展一切顺利,但闯进门的学生成了不定因素。他一向秉持着不杀无辜的原则,这是他在组织不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也是此次任务差点失败的关键。那个学生尖叫着,胡乱地将桌子上的一切化学仪器和材料扔过来,内马尔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块固体掉入液体的声音,然后便是将他从三楼的窗户震出去的爆炸。
内马尔判断他或许从高处掉落过程中及时护住关键部位,又或者是厚厚的雪地减缓了冲力才没有伤及内脏,但被摔断的脚却成了致命的累赘,他好不容易拖着残腿爬到了不引人注意的草丛,结果还是被眼前这个人发现了。
青年并没有被吓到,他表现得就好像内马尔只是他刚刚下课一同回宿舍的同班好友,而不是浑身湿漉漉地躺在雪地里,身下还有诡异血迹的陌生人。
他告诉了内马尔他的名字,当那双眼睛里出现失望之前,内马尔也作出了回复:“桑托斯。”他吞咽了一下,尝试着用唾液湿润过的喉咙轻声地说:“你好,基利安。”
基利安向他伸出了右手,内马尔原以为他是想拉自己起身,但对方只是友好地握手后松开。大概是内马尔脸上的表情难以掩藏,基利安露出他洁白的牙齿,浅浅的酒窝出现在脸颊的两侧。
或许基利安的性格并不在内马尔的预料之内,但也足够忍受,直到听见胸腔内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他才注意到原来自己也在跟着笑。
他察觉到自己并没有沉浸在某种痛苦之中,而是轻松的、愉悦的,于是他开口让基利安拉起自己。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桑托斯?”基利安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问道。
“如果你真的要知道,我从高处上摔了下来,为了————那只鸟。”内马尔撒了一个对他来说有利的慌言。
“真可怕。”基利安皱了皱鼻子,“我想你需要立刻得到治疗,来吧,来看看我能帮到你什么。”
“我并不想见校医,因为我并非这所大学的学生,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把我丢在任何一个小诊所里面。”
“有道理,但我想我必须先把你运过去。”基利安思考了片刻,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到内马尔的背后,冷风刮过,他很明显地打了个寒颤,将围巾系得更加牢固,然后蹲在了内马尔的前面。
“不不,我不冷。”内马尔忙将还带着温度的大衣还给对方,但随之而来的喷嚏揭穿了他。
“上来吧,我背着你,两个人互相取暖可比一个人好很多。”
基利安很怕冷,这从他身上全副武装的针织帽子、围巾和手套都能看出来,内马尔不理解为什么只是个陌生人,他却可以做这么多。
“你是个很特别的家伙,桑托斯。”基利安说,“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有一颗柔软的心,这让我选择相信你。”
“我从来不会做错误的决定,我想这一次我也是正确的。”
基利安的步伐即使是在雪地也很平稳,他大步流星,正如他语气中的自信一样让人无法对他产生任何的质疑。内马尔心中产生了一个新的声音,在说服他相信着基利安,他没有犹豫地接受了。
即将到大门的时候出了些麻烦,有两位迎面而来的校警拦住了他们,例行询问了基本信息后他们又将视线转移到基利安的背后。
“是我的朋友,他的腿摔断了,我们得出去一趟。”
“不好意思,刚刚收到消息校园里发生了件大事,我们可能需要你的朋友来配合调查一下。”
基利安敏锐地侧过身子不让特警们碰到背后盖着的大衣,“他睡着了,我不希望这点小事惊醒他。”
“罗伯特教授的死亡我已经知晓,此事和他没有关系,只是一场化学事故。”
“这就不由得你说法了————”
“————等等琼斯。”另一位个子比较矮的校警拦住了他冲动的同伴,他眯起了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想这所学校只有一个基利安......”
基利安并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他神色自若甚至将背后已然睡着的人向上托举些,“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上帝保佑您的朋友。”
青年点头,“也祝你好运。”
等到二人渐行远去,琼斯才拽起同伴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放过这对显然疑点重重的两个人,他的同伴也同样没有好脸色地朝他低吼:“你疯了吗?!你不知道他是谁?”
“他可是个姆巴佩啊。”
02
“所以,你是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我看向不远处的电视,屏幕上赫然报道着几日新闻,一个男人此刻正接受记者的采访。那是近期的一件浩大的金融丑闻,华尔街银行行长协助集团合谋进行洗钱和非法操控股市,但很快银行行长————也就是屏幕中正在接受采访的男人—————在法庭上推翻了一切并被合法释放,在他所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和证词下,他不仅被排除了嫌疑,还完成了嫌疑人向受害者的身份转变。
一场完美的金蝉脱壳。
“不、不。”加布里埃尔面露痛苦,他手撑着头,视线在触及到电视里名为姆巴佩的面容之后身体便无力地瘫软在长椅上。以防再出现过激的反应,我起身去关闭了电视机并打开节拍器进行计时,他的脸色在咔哒咔哒有规律的节奏中变得不那么惨白。
“抱歉。”加布长呼出一口气,“请给我点时间。”
“您不用着急,我想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我拿起桌子上的名片暗示性地告诉他:“您可以放心地将一切都说出来,您既然能找到我那么就需要相信我的职业素养。”
“是的————是的,我明白。”加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无比哀伤地说:“实不相瞒,能够联系到您也是多亏了我的那位朋友......不,我没有资格,我只知道他的日子艰难,却没有想到他会把我也骗过去。”
“我了解的,加布,我可以叫你加布吗?”
“其实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是孤独的,不管是相信科学还是有某种信仰,每个人内心都很害怕,所以有些人找到了伴侣,而有些人却一直在寻找。”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尊重朋友们所做出的选择,即使那是不值得的。”
“......您说的对。”加布终于愿意放下全身上下紧绷的神经,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接过我一开始抛出的问题,“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姆巴佩,一是因为我年轻时的自大,想法过于局限,没有想到他会选择孤身一人来到美国。”
“至于第二个,则是因为......”
03
内马尔很高兴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里苍白无聊的天花板,而是像天空被洗过一般的蓝色。
在因失血过多晕过去的前一秒他还确定自己是在某个人的背上,现在他却出现在基利安的房间里————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他实在是想不出到底谁的房间会如此的极具有个人特征。
房间的整体布局简洁大方,书桌上整齐罗列着各种书籍。内马尔受伤的右脚被上了石膏,奈何好奇心,他只能蹒跚地蹦着过去查看,大多数是关于金融相关的书籍,少数小说以及零星几本关于生理和心理的书籍。除此之外,基利安的书桌正上方有个钉在墙上的相框,里面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把手枪。
柯尔特蟒蛇型左轮手枪。
内马尔在业内之所以出名不光是因为他的身法灵活,还因为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刺客。在这个人人热武器的时代,内马尔却唯独爱冷兵器,以及他的挚爱————蝴蝶刀。比起有随时子弹空缺的危机感,他更喜欢这种将所有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刀。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明内马尔不了解手枪,与之相反的是他还认出了这把造型精致的左轮实际上的名声与蝴蝶刀差不到哪里去————都是华而不实的花哨玩意儿————柯尔特蟒蛇型左轮在射击后“过时”的设计和重量都决定了这一点。
在所有看似实用、理性的所表现出来的人格特征中贸然出现在最显眼位置上的左轮就像此时的内马尔一样格格不入,但内马尔却感到心里像是被不痛不痒地扔进了一块石子,表面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不断泛起的涟漪佐证了眼下暗流涌动的真实想法。
“你醒了?”
内马尔抬眼望过去,穿着一身家居服的基利安正抱着手臂斜靠在门框上盯着他。大概是对方的眼神过于认真和灼热,内马尔一愣,随即低下头把手中的书页翻得哗哗响。
“我以为、我是说我会在某个医院,或者丢在任何一个瘾君子的街头等死什么的。”
他在说什么,他在心虚什么。内马尔吞咽了一下。
“我怎么会在这里?!”
糟糕,这句又像是在质问了。
果不其然的,基利安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他缓步靠近。脚下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和内马尔耳边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你是在找它吗?”
直到基利安贴着他的手臂,手指指出书中的某一页,内马尔才意识到他拿的是一本百科书。而在拇指之下的,正是那只他在濒死前见到的那只红雀。
“没错————是的。”内马尔怅然若失地注视着,他原以为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会重新见到这只鸟,这只贯穿了他整个痛苦记忆的过往、却又承载着名为希望的小生命。
在那个充满着血腥味的房间,他整个人都湿透了,分不清身上的到底是汗水还是血水。在他眼前只有虚无缥缈的黑暗与寂静,就好像深渊要把他整个人吞没,唯二的呼吸声在背后,但他却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手中的刀尖已经卷刃,一小段刀片被扎进手心,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般的,任由血液粘稠地滴落。
这是最后一刻,只要坚持到最后一秒。
坚持—————
“我想它一定对你很重要。”基利安轻声说道。
“是的————即使我是今天才认识它,但它确实陪伴我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神奇又有活力的小鸟,如果不是它的指引,我不会找到你。”
啊,原来是这样的吗?内马尔惊诧地与基利安对视,对方眼眸中不经意的一抹笑意化成电流瞬间穿过心脏。在那一刹那,他仿佛感受到了生命的脉动。
似乎没有留意到内马尔的心思,基利安缓缓道:“或许————它也想继续陪伴你。”
“你说的对。”听懂了基利安话里话外的小心试探,内马尔笑着附和道,而前者闻言总算是松了口气。
“遗憾的是,我可能没有办法真的为你抓到一只红雀,但我想到了个办法。”基利安拿出他的手机点进一个app,内马尔凑过去看,只见屏幕上东倒西歪地出现几个红色、黄色、蓝色的球状动物和绿色的猪头,他眯起眼睛一字一词地读出显示在最上面的标题:
“愤怒的小鸟.......?”
04
当加布联系到内马尔的时候,已经距离任务结束两个月之久了。
对于内马尔而言,复建的日子总是漫长且枯燥的。之前的任务中受伤,他只能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发呆、自言自语。每到这时候,他会认为他是被生活远远抛在身后的那个存在。
而在基利安家就不一样了,他教内马尔游戏,他们一起打游戏,他总是拥有天赋的那一个;他教内马尔如何使用网络,他第一次拥有了只属于他个人的sns账号,就好像终于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第一笔真实存在过的痕迹;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通过任何方式去赞扬、去关注内马尔。
基利安甚至还为他领养了两只小狗,他让内马尔为他们取名字,于是k和j就诞生了。
内马尔一直为他所做的事情而感动,他想要做些什么回报,但似乎那些麻烦老是跟他犯冲。
就比如基利安毕业之前的测验,为了庆祝他的通过,内马尔特意定了披萨为他庆祝。但好死不死,他把错误的披萨给提前端了上去,以及附加了一段充满主观色彩的安慰:
“去他的什么测试,没有人在乎挂不挂科。”
操。在基利安好笑的眼神中,内马尔连忙慌乱地拿出另一份同样的披萨:
“恭喜毕业!在成功这方面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
除去还有些类似的好心办坏事的例子,他们还会在凌晨突发奇想地去看日出;会什么都没准备就去赶海捡贝壳和抓螃蟹;会在暴雨中不打伞地散步;会在山顶对着初升的太阳呐喊;会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放声歌唱。
他们经历了一切疯狂而冲动的瞬间,逃离了世界的繁华和喧嚣,创造出一个个只属于他们的回忆。
尽管只有两个月,内马尔却有了永远生活下去的冲动,而这个念头他只和加布说过,但后者认为形势并不乐观。
“内马尔,你真的这么决定了吗?我是说一切,包括你想好他会怎么接受你的过去吗?”
“.......他不需要知道。”
“那你是甘愿做一辈子的桑托斯了,内马尔。”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醒了内马尔,他内心再清楚不过的,如此负责任的基利安是不会接受他这样的过往。加布说的是正确的,与其之后像是被仇人一样的对待,倒不如在对双方都最美好的印象中结束这一切。
一想到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不再闪烁着笑意和温暖,内马尔的心脏就如同被拧紧般的痛苦。
“加布,我会回去的。”
内马尔将他离开的日子就定在基利安去参加毕业舞会的那天,他的脚已经半愈合,那个晚上他将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去道别。
小狗总是能够捕捉到人类最细微的情绪变化的。在基利安对着镜子换上西装的时候,两只小狗都呜咽着攀着他的小腿不让他离开,为了不让他看出来,内马尔只能咬牙狠心地将小狗扒下来。
基利安离开之后,内马尔便开始了在屋里的整理。这次的他万分小心、千分专注,注意不会让地面上有过多的水让小狗都滑倒;注意不会把煤气灶一直开着;注意插头及时地拔出不漏电。
k和j都恹恹地趴在地上,就连最爱的罐头都没有去多看一眼,但他们也知道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主人的决定。
是时候离开了。内马尔看着墙壁上的足球钟表,那还是他和基利安一同去买的。
天呐,内马尔惊醒般的环顾了四周,不知不觉中在这个屋子里他竟然留下了这么多的回忆,好像离开的每一步都被胶水包裹而举步维艰。
客厅到玄关的距离只有几米,但他却仿佛走了两个月。
当终于握住门把手时,内马尔的手抽搐了一下,他想要抽离但身体快他一步地按下了门把。门被打开的瞬间,飘扬的雪花迅速灌了进来,白茫茫地遮住了他所有的视野。
恍惚中他听见了小狗脖子上铃铛的声音,感受到小腿被擦过的感觉。
“终于出来了。”
他抹去睫毛上的雪片,基利安在他的正对面背靠着墙。他看起来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已经被雪覆盖。
内马尔的鼻子一酸,他攥紧了门把手,并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你怎么在这里?”
基利安安抚完小狗们,他站起身还是带着微笑走近,清了清嗓子,有些苦恼又狡黠地说:“太晚了,没有人愿意和我跳舞。”
他将身上的积雪抖干净,然后正式地半鞠躬,并将左手伸出去,“这位桑托斯先生,您愿意做我最后的舞伴吗?”
基利安并不是个有礼貌的舞伴,起码在内马尔回答之前他就强硬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他带到大门外,他干燥而温暖的右手扶住舞伴的腰,小声地在他的耳边说着:“交给我。”
这一句宛如魔咒不断在内马尔的大脑中回响,漫天的大雪阻挡了他看向基利安的视线,但基利安似乎总是有办法在他眼神迷离的下一秒就找到他。
现场没有歌曲,他们跳得毫无章法,内马尔只能任由着被抓着在雪地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们在靠近、大笑、欢呼、骂脏话,反正都会被大雪所掩埋,直到明年春天才会苏醒过来。
最终他们一起跌倒在雪地里,两个人的身上都湿透了,但他们紧紧相拥,谁都没有放手。
“留下来,好吗?”
那句话乘着风势,偷走了内马尔心里最后一丝犹豫。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