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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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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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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韩】涸流

Summary:

马莱那片干枯的河床,土壤被阳光晒得发烫松软,迸裂成触目惊心的样子。韩吉说过,人的生命就像金色的河流。

Notes:

是女朋友死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爱她吗.jpg

Work Text:

 

  利威尔不知道从哪里讲起。那只钱包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从哪里滚落到他的脚边。是一只黑色皮质的,并没有被用过的痕迹,保存完好,上面一行烫金的小字:洛夫卡辛特。

 

  他拾起来,只有两根手指的生活还是过得不习惯,有点笨拙地翻开了它。里面有几张叠得平整的马莱纸币,一两张名片,最前面的透明夹层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韩吉·佐伊与他,站在马莱一家相馆的摄像头前,韩吉微笑着,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

 

 洛夫卡辛特!马莱最好的皮匠!

 

 利威尔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

 

  很多年前,利威尔曾觉得韩吉会一直这样下去,会一直在调查兵团的实验室里通宵到天明,会在壁外调查时骑在马上高呼,会不由分说地拉着别人一聊就是三五个小时。有时候她会在凌晨与起夜的利威尔撞见,头发蓬乱,马尾歪歪扭扭,眼睛发亮但是眼镜很脏,手里抓着纸和书,不合时宜地问他想不想听自己刚发现的关于巨人的情报。他真的坚信韩吉会永远如此,用她无限的精力和能量去吞食人的灵魂。

 

  但是在埃尔文死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某种惊人的改变在她身上发生,她变得疲惫——这前所未闻,变得温和,变得在私人时间里沉默寡言,不再熬夜。她有了埃尔文有过的乏态,只有利威尔能察觉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几乎在韩吉身上期待着什么,一场发泄,空前的怒火,拔掉人的指甲,踹翻桌子,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样。

 

  马莱的生活让人不适应,太多新鲜事物,太多需要不动声色适应的东西,汽车,轮船,能连发的手枪,咖啡,电影院,冰激凌蛋糕糖果,欧良果鹏几乎每天都会给他们介绍一些什么。一段时间探索下来利威尔感到吃不消,有天晚上向韩吉抱怨。“原来娱乐项目也会让你苦恼啊,真是麻烦的人。”韩吉坐在办公桌前,这样取笑他,神情明亮,好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

 

  “有空陪我去散步吗?”韩吉又问他。

 

  “我们晚饭前才回来,现在你又要出去?”

 

  “我比较想走走,你不愿意去就算了。”她自顾自地站起来,抓起外套。走出两步,她听见后面的人微弱地叹息:“等等。”

 

  天气渐渐冷下来,马莱的街道两旁竖起一些或大或小的松树,上面挂着项链一样的灯,树顶上立着一颗五角星。这是圣诞树,人们在这里会过圣诞节,韩吉给利威尔解释着。“庆祝耶稣,也就是马莱人眼中的神明的诞生。”她说。

 

  “所以马莱人庆祝自己祖先的诞生,而我们要因为我们祖先的诞生而被赶尽杀绝。”利威尔不动声色地平静指出。

 

  “是啊,就是这样。”韩吉以一种轻快而残忍的语调回答。

 

  他们走过了很多街,弯弯绕绕地,韩吉似乎很有目的地走着,要把利威尔带去哪里,因为她不言不语,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利威尔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埃尔文。”

 

  “埃尔文?”利威尔挑起眉毛。

 

   “利威尔,你有没有想念过他?”

 

  利威尔垂下眼睛,移开目光,不说话。

 

  “真是的,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很不坦诚。”韩吉笑了,“你还记得那次壁外调查回来,我刚当上团长,有记者来采访我们关于埃尔文的事情?”

 

  “韩吉,”利威尔出于某种原因打断了她,转移话题,“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你发现了啊。”韩吉对他神秘地笑笑,“和我照张相片吧。”

 

  “哈?”

 

  前几天104期跟着一起来的那几个小鬼刚和他们一起照过合照,利威尔不明白韩吉想要干什么。“就只有你和我,算我拜托你了。”韩吉双手抄着外套的口袋,微微把身子前倾,请求着,眼睛亮亮的,利威尔把这归功于橱窗的灯光,但无论出于什么,他无法拒绝。

 

  然后利威尔就站定在照相机前了。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很和蔼的老店长,他摆弄着支架,眼睛贴在相机上,闷闷地声音传出来:“先生小姐,请笑一下吧!”利威尔没有看韩吉,他知道她在笑,但是他笑不出来,死板地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镜头。他严肃到不正常的神色让店老板有些为难,韩吉打趣道:“就这样就好,他不会笑。”

 

  “这家店闻起来像猪尿泡似的。”出门利威尔就这样说。

 

  “那是药水的味道啦药水。”

 

  “所以,”他看向街边橱窗,华丽的女式连衣裙上面叠着他们的倒影,“为什么要带我来照照片?”

 

  “说起来还挺难为情的。”

 

  “真没想到你这种厚脸皮还有感到难为情的事情啊,那我就更好奇了。”

 

  “是因为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把埃尔文和其他死去兵团成员的脸全都忘干净了。很可怕吧?还有妮可,米布里特,米凯……可能是我对他们没能留下照片这件事太有执念了。我不想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界,可是没办法,能留下他们痕迹的机器到现在才被我们发现……

 

  “所以就这样任性地把你拉过来了。”韩吉或许是真的感到难为情了,垂下头,让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和脸,“我至少希望能留下你的照片。”

 

  “是因为这样?”利威尔顿了一下,很不着调地反问她,他从来就没什么表情,说话也没什么波动。但是韩吉认识他太久了,他话里有话。

 

  “就是因为这样。你以为是哪样,利威尔?”

 

  “没什么。”

 

  “你心里肯定有别的答案吧?是什么?”韩吉来了兴趣,把脸凑过去。利威尔别过头,目视前方:“说了没什么。”

 

  “你怎么像个小鬼一样啊——”

 

  “你不也像个小鬼一样吗?”利威尔的语气突然变得恶狠狠,“除非你头被调查兵团的马给踢了,否则应该不会有突然把所有人的脸都忘了的情况吧?”

 

  “说的也是!”韩吉伸了个懒腰,半开玩笑地,“我是小鬼,你是生小鬼气的小鬼。”

 

  “我没生你的气。”

 

  “对对。”

 

  两天之后他们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取相片。店老板把照片仔细装起来,问他们需不需要相框,利威尔说不需要那东西,但韩吉买了一个。

 

  “一家里面摆一个也就够了,剩下的一张可以放进家庭相册里。”店老板笑说,慢悠悠地扯纸包相框。利威尔和韩吉,立在那里等了许久,谁都没有反驳。

  

  阳光很刺眼,天气很好,但是结冰似的冷,风在空中打个卷,似乎都能听到被冻起来的空气被揉碎的嘎吱嘎吱声。韩吉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歌。她昨天晚上因为整理文件和给帕岛高层定期汇信睡得很晚,今天又很早地起来拉着利威尔去拿照片,利威尔能看见她眼里的血丝。她的鼻头被冻得红红的。

 

  “洛夫卡辛特!马莱最好的皮匠!”

 

  他们很远就听见有人在吆喝,是个门户大开的小店,快要倒闭了似的,昏昏暗暗。利威尔破天荒地主动走进去,在里面买了一个折叠的钱包,用来放口袋里叠着的纸币。

 

  钱包里面有一个透明的夹层,估计是用来卡一些名片之类,利威尔想了想,把刚刚那张照片卡了进去,大小刚好。在那张照片里,利威尔皮肤白皙,眼睛细长,五官深邃,嘴唇抿紧,配上肃穆的表情,简直一副死人做派。韩吉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利威尔,你要多笑笑。”

 

  “知道了,团长。”利威尔咬牙,把团长两个字咬得很重。

 

   下午韩吉寄出了送往帕拉迪岛的信件。信件前三页写给扎卡里,后一页写给皮克西斯司令:“如果您有空,不,请您务必帮我给埃尔文献一束花,转告他这封报告中的所见所得,以及,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有意义,他的心脏是我们墙内人类拥有过的最宝贵的东西,并不是马莱的轮船带我们来到了这片土地,而是他与无数调查兵团成员的执着与勇气。”

 

———

 

  利威尔和韩吉一起去寄信,这些日子他们总是形影不离。连阿尔敏都开玩笑:似乎很久没看见利威尔和团长分头行动了。回程路上,利威尔问她:“我们还有一段日子就回去了吧,为什么你不等到那时候亲自去和埃尔文说?”

 

  “因为我真的不想让埃尔文等了。”

 

  “不想让他等了?”

 

  “我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想起埃尔文,”韩吉坦白,“嗯,在想他如果知道了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墙外没有人类的结论是错误的啦,外面是另外一个文明啦,艾伦变成进击的巨人啦之类之类的。我真的好奇。之前很多时候也特别想把他从坟墓里拉起来对他大喊:‘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做啊你怎么就这样一死了之啊!’之类之类的。我们走到了今天,我已经没有理由让他等下去了。

 

  “我也想,虽然给出试剂是你的决定,但是如果那时我能劝说你一下……估计也没什么用处。我也不会那么做,这只是我的私心,你相信阿尔敏,我也相信,我只是真的想让他亲眼看见这一幕。”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谁都没有再往前走了,站在原地。这里似乎是之前他们把艾伦带回来的那片贫民窟,小小的帐篷支起,像荒漠里长出的一片彩色蘑菇。

 

  在白天仔细看,这一片凹陷下去、让这些难民扎根的地方其实是一片已经干涸了的河床,甚至上面还架着一座快要倒塌的石桥。土壤被晒得干燥龟裂,下面的地已经被冻得很坚实了,上面还有一层蓬松的土,风扬起来满是沙尘。

 

  韩吉看向脚底蜘蛛网般的裂痕,脚尖碾碎一块土:“我曾经以为我们的生命就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虽然沿途经历的东西未知,但终究会往该流淌的地方流淌,人称‘命运’,最终抵达终点,也就是完成那个人的‘终极理想’。但是进入调查兵团后我才发现我错了,很多人的生命就像这样被抽干了,比如埃尔文。”

 

   利威尔随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你今天话格外多。”

 

  “是吗,哈哈,不知不觉就说多了,抱歉。”

 

  “不。”利威尔抬起手,“就这样吧。”他的手指很意味不明地一下蹭过焊机的脸颊,勾到她的眼罩上,帮她调整了一下位置,“眼睛要露出来了,四眼。”

 

  “啊,谢谢你。”韩吉被蹭得发痒,打了个哆嗦。她凝视着利威尔,利威尔也与她对视。

 

  “那家伙确实该休息一下了,说实话如果让他回来当团长的话,谁都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是啊,他这么不可预测,但是让人安心。”韩吉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苦笑着,“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给同伴那种‘有她在真的很好’的感觉,大概是没有吧。”

 

  “你这混蛋,是真的累了吧。”

 

  “说这种丧气的话真不像我,对吧?”

 

  “也没有。”利威尔开始慢慢地向前挪步子,“不说出来的时候,你会把这些无聊想法写在脸上。所以也没什么区别。”

 

  “啊,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我在下属眼里的的形象是友善活泼的上司呢。”

 

  “你,”利威尔忍下想要给她一腿的冲动,“你和埃尔文不一样,所以没必要去想他和你谁做得好。就像那家伙是魔鬼,你是奇行种,仅此而已。”

 

  “这样说不公平吧!奇行种怎么能打得过魔鬼呢?”

 

  “再废话我就把你踹死去见埃尔文。”

 

  韩吉大笑起来。

 

  ———

 

  欧良果鹏邀请他们去看过一次电影。是在韩吉莫名其妙带他去照相之后,艾伦不声不响消失之前的事情。摄像机在一秒钟里连续拍摄几十张照片,持续拍上一段时间就变成了“录像”。而所谓电影,就是用来代替戏剧演员的录像,一段讲述故事的影相,通过特殊的办法被投影到一张巨大的白幕上。

 

  利威尔在帕拉迪岛的时候很少看戏剧,他从小长大的地下街中并没有这种消遣,所以就算到了地表之上他也不习惯这种娱乐方式。无非就是几个人在台上用很夸张的腔调复述完一个人的一生,或者两个人的爱情故事,而这故事中充满了波折误会和转折,没什么意义可言。所以他对电影的兴趣只是寥寥,来这里的目的有一大半是看住最近一直神色恹恹的艾伦。

 

  因为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利威尔只好很认真地开始看电影。电影播到一半时他听见有人啜泣,播到三分之二时他甚至听见后排的小鬼们也开始骚动起来——他回头,原来是柯尼枕在让的肩膀上睡着了,口水滴到让的肩膀上。让拖着他的脑袋,小声向萨沙求助。萨沙伸手给柯尼脸上来了一巴掌。

 

  韩吉看得全神贯注,可以说是过于专注了,她的眼神就没有从电影荧幕上挪开。电影散场,利威尔问她为什么眼睛一眨都不眨地呆在那里,剧情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只是说一对错过的男女而已。

 

  “啊,是在说这个吗?”韩吉眨眨眼,“我没注意。”

 

  “那你刚刚像个傻子一样是在盯着什么?“

 

  “啊,就是感觉这种技术太神奇了,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就好像不同时空的人在和我们对话一样。”

 

  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盯着电影全神贯注两个小时却什么也没看进去,但这是韩吉,在她身上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走吧。”利威尔用肩膀撞了一下她。

 

  “柯尼,我说你到底是怎么睡着的啊!”

 

  “嗯……啊?”

  

  “你不会还没睡醒吧?”让踹了他一脚,“回去要给我衣服。”

 

  “哈?为什么?”

 

  阿尔敏,三笠陪着艾伦在最前面走,让他们在中间推推搡搡,利威尔和韩吉在最后面跟着。

 

  “团长——柯尼说他要承担所有家务!”

 

  “啊,那我的衬衫也交给你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啊!”

 

  韩吉眯着眼笑:“啊,那就拜托了啊,柯尼!”

 

  “我没说过!”

 

  “你现在倒是有心情陪着那些小鬼闹。”利威尔小声挪揄,“前几天看你消沉的不得了。”

 

  “其实也并没有感觉好点吧,这样那样的疑虑我一直都有,”韩吉抬头望向远方,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感叹,“只是这种平静的时光实在是不可多得啊。”

 

 利威尔他们还能有几次像这样平静地与夜色对视?或者说,他们这行人还能有几次能像现在这样?如果帕拉迪岛不能与别的国家建立起贸易关系,马莱或者其他国家在未来向他们宣战,他们是没有太大胜算的。一旦战争爆发,他们就又要过上像以前那样不断和同伴告别的日子。

 

  利威尔看见她发丝里藏着几缕银色:“悲天悯人这么多,你头发都要白了。”

 

  “也到了该白头发的年龄了吧。”韩吉摸摸刘海,若有所思的,“我们也不小了。”

 

  “哈?在你眼里人类的平均寿命只有五十岁吗?”利威尔眉毛皱起来。

 

  韩吉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鞋碾过积雪的咯吱咯吱声变得清晰可辨。过了半晌,利威尔突兀地对并肩而行的韩吉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无缘无故的,声音轻轻的。

 

  “谢谢你,”韩吉嘴里嘶嘶吐出白色的汽,温和地回答,“确实我也想过问你这个问题,’我做得怎么样’之类的,但我知道无论如何,你会照顾我的心情,所以后来觉得问你也没什么必要了。”

 

  “我说这话没有照顾你的意思,我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没什么理由,只是你总是会。利威尔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

 

  “很体贴的人。”明知道利威尔不喜欢被这样评价,韩吉还是说了,露出一点点狡黠的神情,“反驳也没有用哦。说实话,那天你也要了一张照片,我还有点惊讶来着,因为我觉得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已经离开的人,或者我,连这种担忧都不必有。就算有哪一天我也……”

 

   “你又不着调了。”利威尔把她的话抢过来,“难道你觉得我要那张照片是为了等你死了之后悼念你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这样说……“

 

  “没有必要的话就少说一点。”

 

  “啊,我突然想起来那部电影在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一对青梅竹马互相错过来着?”

 

  “我都说了没有必要的话就少说一点。”

 

  “因为我想到刚刚有一幕拍的特别好,就是那个男人抱着女人亲吻,说‘我们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那里,感觉他们脸上的眼泪都拍得很清楚啊!“

 

  “……”

 

  “有一台摄像机也不错,可以把解剖巨人的过程录下来,他们愈合的很快嘛,有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观察他们的伤口就已经痊愈,如果能录下来的话就太好了!虽然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去研究巨人的身体构造了,但我无论如何还是真的很好奇啊!”

 

  “……”

 

  “利威尔,你怎么不说话了?”

 

  “就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人产生废话就足够了,不然这世界上就有太多废话了。”

 

  “怎么这样!”



——

 

  “请问对于十三代团长的牺牲,您做何感想呢?”

 

  “问这样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利威尔不耐烦地,“难道我们感到痛苦他就会复活吗?留着这些新闻版面放些对纳税者更重要的情报不是更好吗?”

 

  “我们感到很惋惜,”韩吉插话进来,面对着那记者,“埃尔文的牺牲于墙内人类而言是重大的损失。利威尔的意思是,于我和他而言,埃尔文是我们的挚友,虽然对他的逝去无能为力,但我们会一直思念他。”

 

———

 

  他也在那次采访后和韩吉这样斗过嘴,人死不能复生,一直去怀念逝者的音容笑貌毫无意义。思念不是值得言说,或者一定要拥有的情感。生者唯一能为死者做的,只有继承他们的遗志活下去。韩吉那时开他的玩笑:真是无情的台词,如果我不是足够了解你的话,就要觉得你是个怪物了。

 

  在地鸣结束之后,韩吉·佐伊被帕拉迪岛的人称为叛徒,如果不是第十五代调查兵团团长阿尔敏·亚鲁雷特一再坚持以及调动剩余兵力阻拦依旧忿忿不平的群众,恐怕利威尔现在连站在这里给韩吉收拾遗物的的机会都没有。楼下吵吵嚷嚷的,但是韩吉的办公室异常安静。以前都是反过来。

 

  钱包里还有几张马莱纸币,以及韩吉托他帮忙保存的电影票票根,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很多能勾起人回忆的东西。他抽出那张照片,背面还有韩吉写下的一点什么:“利威尔,你要多笑。”

 

  他回想起,那是他陪韩吉去寄信的那个下午,她在长桌前写完最后一点收尾的内容,突然要利威尔把自己的照片给她,提笔写下了这行小字。

 

  利威尔那时候皱着眉头打量:”你的字太丑了,我笑不出来。”

 

  除了这只钱包,还有一摞报纸叠在韩吉的抽屉里。利威尔拿出来看了一下,基本就是调查兵团的每个重要时期的剪影,兵团惊现能变成巨人的少年——王政府被推翻——玛丽亚之墙夺回战告捷——埃尔文·史密斯的牺牲。

 

  她的座椅空空荡荡。她桌上的煤油灯早就熄了。她的笔记还没有写完,停留在一个逗号。

 

  “我们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在后来的几年中,利威尔很多次想起这句电影台词,想起马莱的那个夜,那点为数不多可以平静望向月亮的时刻,但是往往只是一瞬间,很快这点脱轨的想法又会被更重要的事情取代。

 

  但是现在并没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这句话在利威尔脑海里盘踞了很久,或许他们也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或许曾有过契机,但是他与韩吉都让它转瞬即逝了。

 

    他把那张照片插回钱包,又把钱包装进自己的口袋里。他把韩吉的未完成的笔记,她的披风和备用眼镜装进自己抱着的一个箱子中。他在进入韩吉办公室之前就对想要帮忙的让和柯尼说,他自己来就可以。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缓慢地,艰难地,推着轮椅,把韩吉的很多东西敛入怀里。马莱那片干枯的河床,土壤被阳光晒得发烫松软,迸裂成触目惊心的样子。韩吉说过,人的生命就像金色的河流。

 

  他现在觉得,韩吉像那片干涸的河床,又觉得自己也像。

 

  他从未觉得思念是人一定要拥有的情感。

 

  只是现在很多回忆向他涌来,他无法招架,他只能被迫地一遍一遍想起韩吉,像时钟一样,一幕一幕,一刻一刻地。

 

  他是如此思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