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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牌不嫌晚

Summary:

两个抱有缺憾的人如何在灾难的阴影里、重重身份的阻碍中,抚慰彼此过去的心魔,越走越近?

Notes:

青符/符青长篇,看了1.5剧情之后有感而发。从角色分析出发,落在疗愈和成长的希望。
希望她们有(比我自己那些)更健康的亲密关系,所以要慢慢来~
写的时候希望给她们很多时间,很多空间,很多爱和陪伴。也谢谢她们陪伴我。

Chapter 1: 序章

Chapter Text

*

在三十年前那一役尘埃落定后,符玄曾经随景元来到方壶仙舟祭拜逝者。

帝弓垂迹之伟力,虽然她在书籍中早已遍读,但在星槎上亲眼见到整个洞天被光矢贯穿,大气层流失,亭台楼阁瞬间风化成灰,普通居民、兵士和孽物尸横遍野的景象,还是大惊失色。

竟天那家伙,也深埋在这无边灰烬中的某处吗?

她想象着自己跪在废墟中,刨挖至双手血肉模糊,直到再次看见师傅那张到最后也没有流露过一丝失望或责怪的脸庞。

夜晚回到客栈,她伏在洗手间不断呕吐。景元蹲下,把手放在她的后背安抚。

“符卿,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

好不容易止住,她用景元递来的纸巾擦拭着嘴角,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景元和她相识不久,且此次也是破例让她随行。

让他见到难堪的一面了。

但景元没有说什么“早跟你讲不要跟来”之类的话。

这是她的命途,她造下的罪孽。

她别无选择,必须偿还。

“今天辛苦你了,”景元低声说。

她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来回答。

“能站起来吗?”

她尝试了一下,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

景元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把她抱到了床上,盖上被子。

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只有这样了。

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日在阵法中,她亲眼目睹瞰云镜与驾驭其之人共同灰飞烟灭。那是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卜算出错了。

景元说了句“好好休息”便关门离开了。

一夜难眠。

 

之后的几天,符玄随景元一同参见方壶政要。

他们听景元说她是那位献计使帝弓垂迹、结束这场战争的传奇卜者,有的称赞,有的皱眉,有的一言不发。这些都是她需要承受的评判,她并无怨言。只有与一个人的相遇,她无法忘怀。

“——竟天的弟子?”

方壶的太卜与符玄的师傅素有来往,也曾来玉阙拜访多次,交流技艺。

曾几何时,符玄仍是求知问道的学生,意气风发地参加过很多次他们之间的辩论。在那棵大桑树底下,春风吹拂起他们的衣袖。

此刻再见,恍若隔世。

“你长大了。”

声音中似有一分欣慰。符玄不禁心想,她知道我亲手结束了师傅的生命吗?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景元在一旁点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说:

“卜者符玄,谢过太卜。”

连续失眠和做噩梦,白天又忙于奔波应酬,晚上回到客栈,她又开始头晕目眩。

景元见状说,“明天的慰灵奠仪,如果你支撑不住,就留在房间休息,如何?”

她摇摇头。

“符卿...”

景元露出无奈的神色。

“我会去的。”

她一字一顿。

 

第二天清晨,他们站在赤水湾流动的穹顶之下,参加了持明族的慰灵奠仪。

头顶的水中似有巨兽呜咽,持明乐师演奏着哀乐,龙尊冱渊君吟唱不止,带领同族将一具具棺椁沉入古海之下。

单单这项仪式便一直进行到下午。乐师已经换过三批,龙尊的声音已然嘶哑,却毫不含糊。

护珠人为身体受伤、羸弱或是年老的同族搬来座椅,也示意两位罗浮客人坐下。

景元和符玄都谢过他们,继续站立。

符玄原以为自己会被情绪淹没,但意外地平静。

师傅并不是持明,也未有尸身留下。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竟天的名字。

仪式已了,她要如何结束自己的告别呢?

“小弟子。”

在符玄和景元准备离去之时,方壶太卜再次叫住了她。

“拜见太卜。”

这位和蔼而憔悴的姐姐取出了一个简朴的盒子放在符玄手里。

“这是天舶司飞行士在几乎已经不复存在的洞天里找到的。他们说,那里已然失去重力,因此一切都如刚刚湮灭时那样,悬浮在空中。但念及玉阙太卜的牺牲,他们还是冒着重重艰险回收了瞰云镜的残骸。其它部件我已交付给玉阙,那里的人自会祭奠。但这枚玉兆残片,来自竟天亲自设计、刻制的卜算核心,我想他会愿意交给能用上的人。”

打开盒子,里面是半截受灼烧变形的玉兆。那篆刻的纹路,确实是师傅的手笔。

符玄想起师傅握着自己的手,用光刃一下下蚀刻出通路。她曾不以为然,觉得这种事情,交给工造司来做不是更快吗?

但师傅说,“玉兆中蕴含着卜算之道,这是我们作为卜者需要领悟的。你看——”

接进阵法中,简易的玉兆模块亮起。先是杂乱的光点、光线,随后便慢慢清晰起来,其余的岔路逐渐熄灭,唯有一条线路仍然明亮。

“我将断绝在你的手中...”

符玄把这残片带回了罗浮,嵌入了她自己平时使用的星盘仪器中。

自方壶一战后,景元更加器重她了,似乎有意栽培。

后来她成为罗浮太卜,须每日在纷繁的可能性中,选出唯一的那一条。

只有这样方可继续前行。

她再也不相信所谓人定胜天,既然已经走上师傅这条道路,只能遵循天命罢了...

不,不对。这明明不是她认同的——

 

“此为命运。”

师傅的声音再次远去,符玄惊醒。

又梦见那段往事了吗?

但...她怎么在穷观阵阵基?面前还站着一脸担心的青雀。

旁边是星穹列车的星,一个云骑模样的女孩,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孩子。

“太卜,您感觉还好吗?”

青雀拉起她的手。

“刚刚——”

“您被岁阳附身了,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想起来了。

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梦境的记忆,她想起今早噩梦初醒之时,耳边有尤其强烈的、恶魔般的低语,随即便像是灵魂出窍一样,看着自己的肉身走向太卜司,身边的同事也都像着了魔一样,聚在穷观阵,开始全力演算。

接着青雀和她身边这一行人到来,试图唤醒她,却被她大声斥责。她好像还对青雀说了...说了什么?“你被开除了”。她心底猛地一沉。

又有一些记忆的碎片浮现上来。

在岁阳的驱使下,她在宿命的迷宫中反复碰壁,向青雀和星反复说着“命运的道路只有一条”,逼迫她们和自己一同沉溺于命运之重。

但青雀轻盈地化解了这个没有答案的命题。

青雀说了什么?她虽然记不清了,但身体所受的震动仍然留存。

“宇宙...只有输家的牌局”

“一些些失控,一些些计算...是生活的真趣”

“选择就是意义本身”

还有...“太卜她真是我心目中最棒的牌手!”

想到这里,她感觉浑身燥热,但还是维持着冷静的表情。

如果没有青雀这些澄澈的话语,坚定的信念,她一定还在那噩梦和心魔中越陷越深,无力感一点点滋生,被岁阳侵蚀。

青雀正在说着什么。

“...一纸书面通知,单方面解除合同...赔偿金...”

她耳中嗡嗡的,但还是听懂了青雀的意思。

她怎么可能真的开除青雀呢。

“咳咳——”

她推说刚才被附身时说的话,一句都不记得了,因此开除的决定也作废了。

“啊~怎么能反悔呢?”

青雀的声音软糯,似在撒娇。

看来她也并不是一心想要离开。符玄松了口气。

 

把青雀差回书库,送走捉鬼小队,她又想起早前那个梦,那枚玉兆,师傅的手。

她被宿命论之岁阳控制时,为了困住青雀一行人,给她们出了一个谜题:只有一种解法的迷宫机巧。而青雀破题的方法则是让星和藿藿站进迷宫,成为谜题的一部分,从而给出了原本不存在的第二种解法。青雀说,“在命运的道路上,从来不止你一人独行。”

她想,对于师傅给出的那个谜题,她也有答案了。

正是师傅教她由解题人来到了出题人的位置。

她调出随身携带的星盘,她自己设计制造的便携穷观阵,打开核心,师傅的玉兆仍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三十年来都未曾改变。

她把手指放上玉兆,以身体为介质让能量连通,就像青雀把手指放上她的手,就像师傅握住她的手开始书写命运。

玉兆闪烁了一下。

随即,便出现了第二条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