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2-22
Words:
14,47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5
Bookmarks:
4
Hits:
1,458

宫侑|逆时车站

Summary:

换乘恋爱AU
破镜重圆

“101%的爱打败了100%的不合适”

Work Text:

1
在咖啡店里独自等待前任到来的这一段时间里,你都显得格外平静。摄像机中捕捉到的你的侧脸,冷淡得像弯薄雾后的月亮,只有端起咖啡时才轻轻偏移几度,好像即将踏进咖啡店的不是前任,而是随便什么陌生人。

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

实际上,你手心渗出的薄汗早就与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融为一体,手指几乎已经没什么知觉。

用纸巾仔细揩去指尖湿意的时候,你在想,和宫侑有多久没见了呢?五个月?除了偶尔看见他的广告或者新闻,分手后竟然没打过一次照面。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怎么会一改脾气,同意来出演这种他最嗤之以鼻、拿自己的恋情做噱头的节目呢?

你其实没想过他真的会来,所以通过节目组联系他的时候更多抱持的是一种报复心理。这么说被宫侑知道的话,绝对又会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争吵,但你的确,只是想通过节目组告诉宫侑:你决定要放下他了。

节目组前采时曾问,会期待在这里遇见新的恋情吗?

你那时露出几分羞赧和不安,弯着唇角回答说:“我期待一切有可能发生的。”

你后来想,说这句话的时候,你指的可能又包含什么呢,直到咖啡店门口的风铃悠悠响起,宫侑的身影自玻璃门反射进你的眼底,你才从骤然收紧的心脏中得到答案。

宫侑的步子很大,是职业带给他的习惯,他目不斜视地落坐在你的对面,下颌线绷得紧紧,半天才说句,“呦。”

“……好久不见。”于是你不得不担任起正常对白的那方,眼神一点点打量着他。他穿一件自己代言品牌的冲锋衣,头发也仔细抹了发胶,从形状上来看还是自己动手做的。你忍不住笑了笑,“这么说真怪,明明前两天我才在Youtube看到你的广告,连外套都没换。”

他的外套拉链拉得严丝合缝,显得人格外冰冷不近人情,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更恶劣的话,但顾念到周围的摄像机还孜孜不倦地记录着,最后只是抽动了一下嘴角,“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

是了,毕竟最后提的那次分手太过伤筋动骨,彼此都放过狠话说死也不要再见,但再见到的时候,竟然还能坐在同一张桌前,在他人注视下上演心平气和。

宫侑点的乌龙茶还没有送来,他只好先几口吞进了桌上的冰水,一时间你们都没有再说话。

正当导演在镜头后想比出什么手势提示流程继续,宫侑突然又轻启唇道,“其实过去的这一段时间,我想了想,觉得我确实有要向你道歉的地方。”

这倒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不禁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他灰棕色的瞳孔。光线从他背后倾入,让他此刻的眼睛颜色显得更深重了些。“以前觉得恋爱节目没劲,但现在看来,说不定我们都能在这遇见新的感情,也挺有意思的,对吧?”

啊,果然是宫侑,你恍然醒悟。此刻坐在你面前,正是你那个不服输的,睚眦必报的,一定要在感情里分出高低胜负的前男友。

你感觉自己的胃在沉沉下坠,令你从短暂的希冀中挣脱出来。正巧宫侑的饮品送上,你用自己的杯子与他轻碰,发出清脆一声。“当然了,祝我们都如愿以偿。”

 

恋爱小屋选在靠近台场的一桩独栋小楼,你鲜少来这片被称为富人区的地方,唯一的记忆是和宫侑一同来看自由女神像,但对宫侑来说,还是那座高达模型更能吸引他。

正式录制之前就想起前任,加上行李箱沉重,你的步伐略显踟蹰。摄像师似乎察觉了你的局促,快走几步到正面记录下你的表情,你尴尬地扫过闪着红光的镜头,一言不发地垂下了头。

直至终于踏进玄关,你才舒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推着行李向客厅走去。

你第三个到,沙发里已经坐进了一男一女,分别占据沙发的两端,看起来也才到达不久。

刚松下的神经又一次绷紧,你实在不太有当众自我介绍的经验,所幸节目规则是全员到齐后才能透露姓名信息,便也听从本心坐进唯一一座单人沙发。

节目一共四对分手情侣,初见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礼貌而客套,或平静或热情地对后到来的男男女女说初次见面。节目组叮嘱过尽量不要露出马脚,可你的心淅淅沥沥,从与宫侑再见的那天就持续低迷,毫无信心能演出一副陌生人的样子。

与你预想的一样,宫侑最后一个走进客厅,看清面貌的同一时间众人就发出了惊呼和抽气声,毕竟这位常出现在新闻中的国家队代表,无论是精湛的球技还是俊秀的面容,都是轻轻松松就能给人留下印象的那一个。

你后知后觉的同大家一起起身,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初次见面”,又怕自己实在明显,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总觉得你好眼熟……”

宫侑似笑非笑地看你一眼,轻扬了一下下巴,“大家好,我是宫侑。”

你斜对面的小个子可爱女生不确定地开口,“不知道能不能说……你是不是那位宫选手……?”

节目录制前导演组有要求不能主动暴露职业和年龄,但这一条件对宫侑来说如同虚设,也难怪大家会面面相觑。

“麻烦大家先帮我保密。”宫侑轻挑地眨了眨眼,指向绿植中被隐藏着的摄像头,“既然节目组说了,偶尔也让我保留点神秘感吧。”

话音落下,客厅众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只有你提着一颗不上不下的心,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调整表情,在宫侑视线略过一圈最后落在你身上时客气地弯了弯唇角,一如初见那样念出自己的名字,“你好,请多指教。”

 

2
禁止故意公开前任的行为。
直到最终选择日不得与任何人恋爱。
不向对方共享SNS,联系方式。
不可随意公开名字以外的个人信息。
入住者每天晚上要一起用餐。

入住恋爱小屋的规则写在屋内最显眼的一处黑板上,最后一条明显是要嘉宾从现在开始准备晚餐的意思。一位留着山羊胡的男士十分熟练地找到了嵌入式冰箱的门,面对空荡荡的冷藏室向大家摊了摊手,“看来我们的第一项任务是超市采购。”而后分起工来,“我们可以分采购组和做饭组,大家自主报名?”

宫侑双手抱胸站在最后,明显对这个更适合自己双胞胎兄弟的场景敬而远之,你看出他的不情愿,甚至能猜到他会选哪边,便主动加入了做饭组,“我什么都可以做点儿。”

最后是一个西装精英类型的男士和侧梳麻花辫看起来贤惠恬静的女孩子留下来帮厨,宫侑瞥一眼你们自发组起的队伍,懒洋洋地举起了手,“我开车好了。”

等待采购归来的时间不短,山羊胡男士和麻花辫女孩自然地搭伙清洗着餐具,你不好意思当闲散工,晃到餐桌旁看有没有需要帮忙。另一位做饭组的成员已经换下西装,套了一件更简洁方便的T恤,正将餐桌上装饰用的花瓶收到一边。见你落单,绅士地替你拉开椅子方便落座,“看你对厨房也很熟悉的样子,平时做饭多吗?”

你正陷入记不起对方名字的尴尬之中,猛地被提问,下意识回答道,“还好,我还蛮喜欢做饭的。”

“我也是,有机会可以多交流下?”对方半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同时在你对面也坐了下来,“这是我在节目里第一次和异性单独相处,再自我介绍一下吧,叫我悠马就好。”

得救了——你松了口气,果然精英会读空气,和某个家伙完全不一样。

悠马君相当会把控聊天节奏,自然地接梗、抛出话题,很快叫你忘记了最初的尴尬,没注意采购组已经大包小包的回到小屋,以至于宫侑一走进餐厅就看见你笑意盈盈地和另一个男人聊天。

宫侑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购物袋,听见他身后的女孩疑惑地露出个脑袋问“侑君怎么不进去?”才重新驱动步子,故意将袋子重重搁上餐桌,大声说,“紗由理酱刚才是不是说想吃冰激凌?我买了哦,快来拿。”

宫侑最擅长的就是成为一群人中的焦点,你习以为常,对几人道一声辛苦,起身作势要将食材运去厨房,又听见女孩惊喜地叫道,“哇谢谢侑君,是我喜欢的黄油曲奇味!”

你偏过脸,没再看他一眼。

 

晚餐几乎是你和山羊胡男士一人完成了一半,另外两人手脚麻利的打下手也帮了不少忙。下厨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只是总带点职业习惯,反复调整做菜的角度,确保每个镜头拍出来好看。

毕竟是初识的第一顿晚餐,大家不算熟稔,聊天也比较克制,大多数时候你都在专注自己盘里的食物,极少地附和话题。

聪明人聊天是为了获取情报,总有几双眼睛在餐桌上伺机而动,边观察边抛出问题。但小屋规则也不是摆设,反倒是最透明的宫侑,因为说起话来最没顾虑,饭也吃得最舒心。

一顿饭众人吃的各怀心事,暗流涌动,然而晚餐结束后才是重头戏——前任介绍信。由前任写下的,向别人介绍自己,或好或坏的内容,在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

很难想象,以相当不体面方式分手的宫侑,又会怎么介绍你这个前女友?你的表面风雨不动,实际手指早就扣进掌心,要靠细微的痛感才能抑制住不安。

宫侑恰巧坐在你的斜对面,按照顺序读信他正好在你的上一个。你低垂目光,不太想看他拆开你字迹的模样。

“……阿侑总是自信的、强大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他的存在。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我,感受到的也是油然而生的勇气,能让我更无畏地面对世界。”

宫侑念到这里,眼神不动声色地从铅字滑向你的发顶,他看不见你的表情,指腹慢慢地捻过纹路粗糙的信纸。他顿了顿,继续念,“偶尔像小孩,在感情中会显得有些笨拙。好胜心很强,所以总要和人分出高低对错,虽然很幼稚,但也算是可爱的一面。”

只是你不知道,为什么感情里也要分出胜负?这句话你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写上去。你并不想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把自己和宫侑的问题摊开给所有人看。

“……希望他能找到体谅他的,能无条件支持他的那个人。”

读完信的片刻之后,宫侑都没什么表情,只有坐在他身边的人才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对折过的信纸在他手中像一块小小的拼图,被缓慢小心地重新塞回信封里。

关于旁人如何对你写的那封介绍信做出评价,你半句没有听进去,只是默默松开掐出指甲印的手心,在众人注视下拆开属于你的信封,平静地扫了下去。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称呼,你仿佛能透过信纸感受到宫侑写下每一笔的力度,看见他写下某个词时的咬牙切齿,或者是皱着眉毛思考汉字的笔画。这些画面统统随着歪扭的字体映入视网膜,而后逐渐变得模糊。

“是很善良很心软的人,有时候关心流浪猫狗甚至超过了关心我的程度,要是能再多看看我就好了——当然,和我吵架的时候除外。”

“很优秀也很强大,能够靠自己的努力去完成目标,并且能够为之不断提升和改进。”

“最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会陪在我身边,给了我莫大的安心和力量。”

“所以我没想过,我们会真的分开。”

你发现,与宫侑张嘴就吐不出什么好话相比,他的文字显得温柔多了,可能是落于纸面的话会经过再三斟酌,而从口出的话往往不会留有思考的余地。

“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结束语的转折突兀而不留情面,是宫侑结结实实扎进你心尖的一把刀子。周围人悄悄变了脸色,有些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你的样子,而你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两遍,才有些无奈地抬起头,“超乎我意料的,写了很多好话呢。”

“但我觉得他说的很对,我们大家来这里,做出改变也好,寻求新恋情也好,就是不希望再重蹈覆辙嘛。”

你虚散的视线终于聚焦在宫侑的身上,他紧蹙眉头,盯着一旁的刀叉,仿若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重蹈覆辙,你也不会。

 

3
入住初日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愉快的经历,一夜无眠后,你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起床做早餐。

煎着蛋的时候,你听见玄关传来响动,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向餐厅走来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敲打着耳膜,你没有回头,下意识就问,“要煎蛋吗?”

等等——你呆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你和宫侑共同租住的那间公寓呢,数十台摄像机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让哪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无可遁形,像平底锅中的煎蛋一样噼噼啪啪溅出的油花,沾上衣服就变成难洗去的斑驳痕迹。

万幸这片空间内没有其他嘉宾,你的脑袋还不清醒,索性也不再用蹩脚演技掩饰,垂着眼睛将煎蛋盛到盘里。

“不是有我的份?”刚晨跑完归来的宫侑带一身热气,挤进中岛台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要吃自己做。”你避过他,绕去餐桌离他最远的那一侧坐下,“我又没义务做这些。”

宫侑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似乎存心要同你找不快,竟然亦步亦趋地跟到你对面,“还在录节目呢,好歹装装样子对我态度好点吧?”

你忍不住抬眼瞪他,说话口气也毫不客气,“比如给你买黄油曲奇味儿的哈根达斯吗?”

“哈!”宫侑眼睛一翻,“我才不需要,但你可以试试买给那位悠马君呢。说说吧,昨天晚上的短信是不是也发给他了?”

昨夜继前任介绍信之后的第二项任务,是要给心动异性发送匿名短信,宫侑原本要问你为什么写“找到能无条件支持他的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怒气冲冲地敲了半天字,转念想到买菜回来时你和别人聊得火热的画面,又一口气将对话框清空,随便发了几个字给节目组,这才觉得舒心。只不过这种假象持续了片刻,接着被回复的短信杀得一干二净——“您的前任没有选择您。”

这句话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以至另一条来自其他女孩的信息他根本没仔细看,干脆关机眼不见为净。

此刻宫侑立在餐桌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你由白变红又重新变白的脸色,终于觉得没被选择的怨气得以释放,但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因为你看起来并不好过,隐约还有潸然泪下的架势。

明明不想这样的。你将餐刀扔进瓷盘,刀刃擦过煎蛋表面,金黄溏心霎时流了满盘,简直和你狼藉的心情一模一样。好讨厌现在的自己,信上写得冠冕堂皇,希望他找到能够支持他的人,但又对他和别人亲近这事在意得要死。强装若无其事,嘴上说着不要重蹈覆辙,又要不坦率地把一切归咎于习惯,然后第无数次地陷入恶循环。现在你不得不承认,找宫侑来参加节目,就是对自己的一场凌迟。

你实在没办法继续和宫侑共处同一空间,慌乱地推开椅子腾腾上楼,正巧撞上刚起床的悠马,敷衍道了句早便一头扎进房间。

男人一头雾水,视线落到宫侑身上,而当事人面色铁青,见他看过来,周身黑气更重,连句招呼都懒得打,把矿泉水一口气干了,扭头就走。

被分手情侣晾在原地的人挑了挑眉,心如明镜,“原来如此。”

 

你的工作并不需要两点一线的上班,只是定期在油管发布做菜视频,因此勉强算得上一个Youtuber。虽然只有手和厨具入镜,也累积了一定量的粉丝。后来签约了公司,公司对你的帐号重新做了运营方案,提出录视频时露脸会有更好的效果。你回绝过几次,结局就是账号没什么起色,涨粉也进入停滞期,你才不得不重新思考利弊,选择听从公司的建议,一边来综艺刷脸一边思考频道接下去的走向。

你在房里闷头剪了一上午视频,更是为了避开宫侑。电脑里各种素材秀色可餐,可你拢共只吃了半颗煎蛋,下午实在是饿得不行,这才钻出房间觅食。

谢天谢地,宫侑没在。照理说宫侑来参加录制,训练那边应该正在休假,可他此刻不见踪影,指不定是去和哪位姑娘约会?这想法才成型不到一秒,你就甩甩头,决定不再折磨自己。

你心不在焉,随便下了份面,吃完就被节目组拉去采访,好像在刻意等这个抓你的时机。

被安排落座于高脚凳之后,你才有些不安地望向开始运作的摄像头。

“为什么逃跑?嗯…确实也算得上逃跑了呢。与其说是不敢面对前任,其实更多的是不敢面对自己吧,不敢面对自己的嫉妒心,和可能对前任还留有……迷恋,这件事。”

和宫侑的恋爱当然有过甜蜜时刻,从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掉入狡猾狐狸的陷阱,他张扬的恣意的样子就是捕获你心脏的最大利器。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因为琐事争吵的记忆超过了那些温存时刻,你才察觉到爱意掩藏之下存在的问题——也许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有想过复合吗……嗯……严格来说,我们分手很多次,也复合了很多次,虽然最后一次分手的确也有点赌气成分在,但仔细想想,这对我们来说好像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我们不做出任何改变,那结果也只能是这样了。”

节目组的提问逐渐变得犀利起来,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心动短信发给了谁?

你诚实说出答案:“我发给了悠马君。”

“对方让您觉得心动的瞬间是什么时候呢?”

心动?不,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和宫侑恋爱过后,对别人心动成了一件难事。只是入住第一天,你并没有什么和别人交流的机会,除了悠马。出于礼貌,你选择给他发送了一句无伤大雅的“和你聊天很愉快”过去。说到底,来参加这个节目也并非你本意,只是公司希望你能多些知名度而接下的工作。

但这些话当然不能直说,你斟酌半天才道,“虽然我只和他聊了一会儿,但能感受到他是一位平和并且稳定的人,也相当会照顾对方的情绪,能让人产生‘能继续聊天就好了'的想法。因为和我的前任是完全不同的人,所以也想继续了解一下。”

你已经预想到了,节目播出时宫侑看到这段话会发多大的火,但那又如何呢?反正现在你们已经是前任的关系了。

 

终于结束冗长的采访,你回到小屋,刚巧有几人外出归来,问你晚上要吃什么,大家打算一起点点外卖。

因为职业习惯,你点外卖的次数有限,加上刚参加节目的诸多烦心事,你整个人像根绷紧的皮筋,不太有精力加入讨论,随便附和了一个想吃披萨的提议,就匆匆钻回房间。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你正从浴室出来,以为是外卖送到来叫你吃饭。你一边应着,一边找帽子扣住潮湿的头发,摆出温和的微笑打开房门。

门外却是宫侑。嘴角的弧度维持不住,迅速垮回了原点。你向他身后瞥两眼,干巴巴地问:“有事儿吗,侑君?”

宫侑一反常态地看上去有点局促,一只手抓了抓脑袋,“他们让我叫你下去吃饭。”

“哦,我马上下去。”

眼见对话结束,你反手便要关门,被宫侑一把拦住,露出刚才一直藏在身后的纸袋,“下午出门遇到粉丝被塞的,我又不吃这东西,给你好了。”

熟悉的Logo映入眼帘,是一家你常光顾的甜品屋,大阪也有分店,每次去都要排队,宫侑为此抱怨了不止一次,甚至有过直接在队伍里吵起来的经历。但因为你太过喜欢他家的千层酥,一个人又吃不完整个,剩下总是交给宫侑解决的,所以留下的大部分也都是甜蜜幸福的回忆。

宫侑的视线不知道往哪里飘,就是不肯落在你脸上,将纸袋往前递递,“赶紧拿去,然后下楼吃饭。”

确定他身后没有别人,你嘲讽似的抬了抬眼皮,“难不成我是你的垃圾回收站吗?你不要的东西,就确定我一定会收下吗?”

宫侑感觉自己胸口霎时涌起了滔天怒火,却又听得你放缓了语气,轻而易举地将他打回原形。“不能坦率一点吗,哪怕只有一次。”

坦率什么?说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夹在女高中生中间排两小时队就为了买个千层酥吗?反正他能想到最好的与你和解的办法就是这样了,他可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这件事——虽然摄像机已经全程记录下了他黑着脸排队的窘态,但他暂时还没想起来这茬。

宫侑几乎要后悔起自己的这个决定,不想你在这时候接过了他的“和解礼物”,指尖擦过的瞬间,一丝隐秘的喜悦沿着血管直冲大脑。“那我们——”

“我们毕竟决定了来出演节目,”你打断道,用宫侑曾经最熟悉的柔软表情望着他,心尖却传来密密匝匝的痛感,“那就还是遵守游戏规则,先装作陌生人吧。”

你必须要承认,你的演技的确相当差劲。但你真的没有办法,因为一见到他,伪装好的一颗强心脏就立马变得千疮百孔。

宫侑像尊石像一般在门口伫立了半晌,几度想打翻旁边的摄像机,不管不顾地拉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可他看见你近乎哀求的目光时,忽然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板着脸转过身,胸腔共振传来的声音又低又哑。

“我知道了。”

 

4
食不知味的一顿饭后,八个人集中在客厅,接到节目组的任务,终于要公开各自的职业。

总的来说大家的职业和他们给人的印象氛围相当适配,悠马言行举止给人的精英感,果然是因为他作为创业公司的经营者,在与人交流方面颇有心得。而那位叫菜奈的麻花辫女生,是花道教室的现任讲师,这点从她带回小屋的插花就能得出答案。纱由里与你猜测的也基本一致,还是在校大学生,因为是体育系,看起来总是活力满满元气四射的样子。

轮到你时,你并没有打算吊大家的胃口,很快公布了正确答案,悠马状似可惜地开玩笑道,“看你做饭时候对营养搭配的把握,还以为百分百是营养师呢。”

“算你答对一半吧。”你配合地笑笑,“在成为专职Youtuber之前,我的确做过一段时间营养管理师。”

也是在那时候,你在黑狼队中与宫侑结识,虽然那时你们都不知道故事会发展到今天这步,像在口袋搓揉过的耳机线,越发难以理顺。

节目录制继续,送到小屋邮箱里的信封中装有四张绘制着不同地点的明信片,分别是四位女生提前写下的,与前任有珍惜回忆的地方。节目组设置这环节时大概就想到了播出效果,当分手后去故地重游时,心里想的究竟是前任,还是此刻站在身边的另一个人?

宫侑从信封中取出明信片时就立刻锁定了其中一张,他几乎不用过多思考,便知道那是你选择的约会地点——日枝神社。他下意识想抓进手里,但紧接着听见别人念出约会规则,“不能选择前任。”

——去他妈的规则。宫侑火大地想。这不是自由恋爱节目?选不选择前任不是个人自由吗?

可惜根本没人听见他的内心独白,他眼睁睁地看着悠马选走了神社的那张照片,之后与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一个心照不宣。宫侑觉得自己的牙齿疼了起来。

 

分手前的跨年夜正巧赶上你到东京出差,正值凛冬,又是孤身一人,酒店空调温度打得很高也止不住浑身发冷,连一向热闹的红白歌会都显得无趣起来。你早早和宫侑道过晚安,任由困意席卷,差点错过年关交替的重要时刻。

唤醒你的是宫侑准时打来的电话,他在手机那端精神十足,声音一个劲儿向心头钻,“难得跨年,不能一起过实在是太可惜了,起码新年祝福要准时到位。”

“本来想发line也行,但我发现我实在是太想听你的声音了,所以——”短暂的停顿后,你听见酒店房间的门铃被按响,紧接着宫侑的后半句话完整清晰地传了过来,“开门吧,我直接来跟你说。”

你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顾不得穿鞋,几步飞奔去拉开了门,果然有个熟悉到不行的身影立在门外。他戴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围了很厚的格子围巾,几乎要把半张脸遮去,周身裹挟着风雪,瞳仁却一如既往的明亮炽热。

“新年快乐。”他说,“我们去初詣吧!”

凌晨十二点过,踏入新一年的分针开始转动,你在这一切起始时见到宫侑,像抓住了未知前路的一段小小尾巴。

元旦那日见到的日枝神社与你此时见到的完全不同了,和初詣这样特殊的日子相比,人流并不密集,远远看去本殿的青绿色的屋顶在日光下呈现出剔透的色彩。

你和悠马穿过入口处那座庄严的白色鸟居,缓慢沿着陡长阶梯前进,忽然听见悠马温声发出提问,“我很好奇,你在这里留下的是什么样的回忆呢?”他侧眸望你,绅士地借力助你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如果你方便说的话。”

你低头思忖片刻,被倾巢而出的记忆拥了满怀,下意识放软了声音。“也许是,让我开始期待未来的地方?”

悠马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神社的确是这样的地方。”新年参拜也好,人生节点前的祈愿也罢,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心怀美好愿景?

见你盯着不远处满挂着的绘马出神,他的脚步自然向那边走去,你挑了一块背面印着神門的绘马,思索半天却不知如何落笔,“初詣来签的那块好像也还没有实现。”

“哦?原来你写过的,可我都没在墙上看到你的名字。”

当然是写过的,来参拜的每个人大多都会在小木板上留下祝福或者愿望,新年更是如此。你想起那日写完去看宫侑,却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趁你不注意藏在不知道哪一块绘马的后面。你嘟嘟囔囔地埋怨,“小气鬼,告诉我写了什么又不会怎么样。”

“当然是比赛顺利。”宫侑迅速作答,颇为僵硬地别过目光,“还能写什么,不就是这些。”

“那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宫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抓起你的右手踏上返程,你还想着被他藏起的绘马,心不在焉地跟着他的脚步,忽然听见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明年也一起来初詣吧,那时候再告诉你。”

收回思绪,你勉强笑笑,“可能到期会清理掉吧。”只是可惜,到现在你也不知道宫侑那时写下了什么祈愿。

最后你和悠马去抽签,他抽到大吉,而你展开签纸却只有一个小吉。但你定定看着签文,心间忽然像被什么柔软羽织掠过,一晃神便不见了。

见你半天没有说话,他伸头来看你的签文。

“虽然迟些,”他放慢了语速,唇角缓缓挑起一个弧度,“但你所等之人终会到来。”*

 

首次约会的晚上,你喝过点酒,回到小屋时还在微醺状态,给大家分了纪念品后早早便回到房间。没多久收到来自悠马的信息,虽然匿名,但从语气和内容不难猜出来信人。你瞧了半晌,没看出别的什么意思,正要收起手机,紧接着又有一条塞进收件箱。

“不要再和别人去了。”

——您的前任选择了您。

你怔了一瞬,浑身的力气忽然潮水般褪去了,重重跌进沙发。你摸摸心口,隐隐约约的悸动萦绕着难以平复,准备去顶层露台透口气。你起身上楼,脚步有些虚浮,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便对上那个让你心潮汹涌的始作俑者的目光。

已是深夜,室外星光铺陈,鹅黄的灯光在地面打出光圈,宫侑默声立在中间,显然是在等你。

你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宫侑置若罔闻,开门见山地问,“收到短信了吗?”

你打好的腹稿被他噎住,攥紧了微微发烫的手机,空气中似有一瞬小小火花燃了又灭,“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们那天说得很清楚。”

“我干不了。”宫侑立刻接道,语气难免急促了起来,“这个狗屁规则,就是让我无动于衷地看你和别人有说有笑?我又不是个演员。”

那你就是演员了吗?他知不知道这些日子反复折磨你的情绪,像是层起叠涌的浪潮,一遍遍洗刷你艰难筑起的堤坝。你和宫侑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两个人,他心神难定,你当然也无所适从,可即便如此,你们又能和谁倾诉?

宫侑的目光紧锁住你,眼底竟然带些你难以辨明的受伤,“你明知道那地方有什么意义,带别人去还玩得这么开心回来,我们的回忆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你又知道什么了?”你猛抬起头,视线迅速蒙起一层水雾,宫侑的轮廓变得模糊,残余的酒精在胃里燃烧起来。“说要来见新人的是你,阻止我和别人约会的也是你,我明明知道不应该,可凭什么我就是没办法把你这个混蛋赶出我的脑袋呢?”

其实分手后你已经很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刻,可偏偏对上宫侑,头脑就像被狠狠翻搅过来,变得自己也不认识自己。

见到你的眼泪,宫侑呆了呆。他向来对你的眼泪没什么办法,因为你并不常在他面前展现这一面。他顾不上镜头,长臂一伸,十分强硬且自然地将你死死按进怀里。你猫抓似的抵抗在他看来就像过家家,沉闷的声音自胸腔传来,“没有你这样的。你带别人去我们约会过的地方,还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让我觉得只有我在意似的。”

“没有你这样的。”他又重复一遍。

你没办法回应他的哀怨,眼泪汹涌得叫你抽不出思绪。你久违地与他靠得这样近,也因此宫侑接下来的字字句句敲击着你的心口,让你变成一朵正在化成雨下坠的云。

“我没办法把你当陌生人,也不想把你当陌生人,我坦诚了,你也坦诚点,好吗?”

 

5
那夜的拥抱让你心旌摇曳,谁知第二日便被导演组拉去私聊,委婉表达了希望你们不要影响节目录制的意思。

说实在话,你不清楚现在对宫侑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虽然很想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可脑海始终有两个声音争喋不休,一个说“前车之鉴已经有过这么多次,即便再怎么勉强也不会有好结果。”另一个立刻反驳,“可宫侑难得坦诚,不就是代表他愿意做出改变,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你硬着头皮向节目组道歉,但又做不出任何保证,感情这事向来不讲道理,即便在镜头前再怎么装作冷漠无关心,你也知道那百分百是谎话。

你琢磨不透自己,对宫侑也是同样。反复的拉扯尚没给你喘息空间,节目组的下一任务又给了你重重一击。

“女嘉宾们请到谈话室,可以和约会对象的前任进行对话。”

这一次的约会是指定约会,由女生指定约会的对象,并通过秘密谈话室与其前任进行匿名聊天,询问任何她想要了解的信息。据你所知,上一季的节目设置是利用电脑聊天,但这次节目组用心升级,改成了两人在不同房间内通过变声器直接对话,除去了冰冷的文字,你的语气、语调甚至情绪改变,都能直白地传达给对方。

你设想过以宫侑的人气,小屋的女孩对他产生兴趣是必然,但真正坐在逼仄空间的单人沙发上时,还是忍不住抿紧了下唇。

对方似乎想用平和的问题先放松你的警惕,因此开始的提问都不温不火,你收拾心情,尽量用淡然的态度回答。

“你们在一起多久,又分开了多久?”

“在一起三年多,分开……大概有半年了。”

“可以问因为什么分手吗?“

你不愿意多说,用一句话淡淡揭过,“可能是性格不太合适吧。”

“这样啊……侑君是运动员嘛,比赛训练肯定很繁忙,会觉得辛苦吗?”

从黑狼队到国家队的这几年,你见过宫侑在球场洒下的每一滴汗水,也因此同样明白他不曾言说的压力、疲惫和敏感,但即便是宫侑这样不会隐藏的人,也从没有主动将这些负面情绪摊开给你。从这点来说,他完全算得上一个合格贴心的恋人。“谈不上辛苦。”你克制地说,“但我很后悔没有帮他分担更多。”

对方沉吟了片刻,继续问,“来这里以后,和侑君的交流多吗?”

“还可以,毕竟每天都要见面,难免产生交流。”

“现在和他面对面的话,还会有心动的感觉吗?”

至此,对面女孩字里行间的火药味终于显露出来,似乎有采血针扎过那样细而迅捷的疼痛挑过你的心尖,你静默了半晌,才道,“如你所见,他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如果说不会心动,那才是假话。”

对方轻轻笑了,通过变声器传来的声音显得有些尖锐。“也是呢,侑君的确让人非常心动。”

你忍不住扣紧了掌心。预想过这种情况和面前真正出现一个对宫侑心动的女孩是完全不一样的冲击,更何况她还细致地追问有关宫侑的一切喜好,想要获取他的好感——要你这个前任来回答她的少女心思,是不是太残酷了一点?

烦闷和焦躁在镜头前展露无遗,你绷直脊背,一边告诫自己冷静一边听得对方继续提问。“那你觉得,侑君对你还有心动吗?”

锐利的提问叫你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被这个提问拉回了咖啡馆的那次见面,你知道自己远没有展现出来那样的冷静,无非是因为还在期待,还在不甘,甚至是,还在喜欢。

你深吸一口气,抑制不住刻薄了起来,“我倒也是很想听听他本人的说法。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

隔壁的女孩当然也没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她心中早有定数,不作停顿,利落发出最后一球。

“如果,他和别人在一起的话,你能支持他吗?”

你头重脚轻,有种被人架在火上炙烤、又冻进冰室的混乱感受,你骤然明白自己究竟在介怀着什么。不论宫侑参加节目的初衷为何,你必须承认,你绝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牵手。你咬了咬牙,终于面对镜头落下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不能。”

 

入住小屋快要有半个月,你不难猜出前任聊天室对面的人是纱由理,年轻女孩的好感来得直白又热烈,恨不得时时刻刻将视线锁在宫侑身上。约会当日更是一早就在厨房准备便当,脸上是敛不住的浓情蜜意。

你以为自己已然做好心理准备,实际上一整天都坐立难安,连视频脚本也写得乱七八糟。随手将草稿拖进回收箱,你放下电脑,打算去客厅和大家聊聊天分散注意力。

甫一推门,你撞见约会归来的纱由理。你们同住二层,房间又隔得近,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下一秒,你被女孩儿手中提的甜品袋子吸引去目光,不免呆滞一瞬。

她捻出个甜丝丝的笑,“姐姐,我们带了点心回来,你待会下楼吃呀。”

你敷衍点头道谢,问,“今天约会开心吗?”

“超开心!”她向上提提纸袋,语气泛起蜜意,“侑君还帮我买了这家人气千层酥!排队真的超级久,我还是第一次排了两个小时!真是辛苦侑君了呢。”

你拙劣地附和了一句,努力抬了抬嘴角,“是吗,他看起来可不像会排长队的人。”

她又说了些什么,你一个字都没记住,原本的目的也置之脑后,转身重新回了房间。同款的那只纸袋放在桌角,被你仔细折了起来,静静望着你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的嫉妒。

你再忍耐不住,将带有店名的那面翻折下去,不受控制地酸了鼻尖。

不就是个甜品吗?你用小臂狠狠擦过眼周,心中咒骂。宫侑能花两个小时买来给你道歉,就不能再花两个小时换佳人一笑吗?店开在那里,谁去不都是他的自由?

骂到兴头,你干脆欲将那只破纸袋撕一撕塞进垃圾桶,偏在这时听见有人敲门,只能胡乱擦一把眼泪,匆匆拉开了门。

门外兀自站着惹你至此的罪魁祸首,他原本一副摇着尾巴邀功模样,乍一触及你通红双眼,霎时神色慌乱,“不是,今天我应该没干什么吧?”

你动手推他,奈何体格力气都不是一位现役运动员的对手,宫侑单手扣住你两只腕子,左右张望一下,动作灵巧地闪身进了屋,顺手将门带上。

“怎么又哭了?”

他仍抓着你的手腕,俯身细细看了看你的眼睛,被你狠狠瞪回去,却是丝毫不惧威慑力,“关你屁事,你怎么不去关心可爱妹妹吃没吃好?”

宫侑的脑袋显然没跟上趟,“你在说什么东西?哪来的可爱妹妹?”

“怎么,陪人家排队两个小时转头就忘了么?”你冷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他的桎梏,将还没来得及扔进垃圾桶的袋子拍进宫侑怀里。“下次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掂两千下排球!”

这下宫侑恍然大悟,旋即又拧起了眉毛,“你行行好,先听我说行不行?”

你后退两步,没注意被床沿绊到,顺势坐进柔软床垫,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丢脸,没发出的气也瞬间哑火了。

连着在他面前哭过两次,好像你多脆弱多舍不得他似的,尽管事实的确如此,但自己承认还是需要一点勇气。你不自在地扭开脖子,像正在塌陷的床垫那样放软态度。“抱歉,我也没想这样,一不小心就……”

宫侑看了你半晌,仿佛见到什么新兴物种,同时递了两只手过来。“就是这样,我是为了给你买才去的。”

他手上一模一样的两个纸袋,左手边皱皱巴巴,是差点牺牲在垃圾桶的那个;右手边干净精致,隐约散发着黄油香气,显然是新鲜出炉。

“而且我都让她先回来了。”宫侑撇了撇嘴,蹲了下来,“她不肯,非要跟我一起去买,其实是各买各的。”

宫侑难得解释一大长串,说着来捉你的手。狐狸尾巴轻轻扫过你的掌心,你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我到时候会看节目的。”

他发出一个气音,“随你看!”接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但你不能看他们剪的,要不然我现在找他们要母带!”

“胡说什么呢。”恐怕宫侑真的会采取行动,你下意识反扣住他的手。空气的流动顿时滞缓下来,宫侑的眼窝比一般人略深些,又常年显出一副睥睨众生的懒倦之感,因而自下而上凝望你的时候,就有种被琥珀包裹动弹不得的吸引力。你慌了下神,心跳失掉一拍,匆忙站起身,将其中一只纸袋接了过来,“这个我收下了,你要没别的事就出去吧。”

宫侑紧跟着站起来,在你扭开房门前搭上了门把。

“等等。”他不确定地放慢语气,“我说你这个反应……是吃醋吧?是吃醋吧!”

被拆穿了。你紧紧地阖上眼,耳垂滚烫,好半天才嚅嗫出一个音节。“……是。”

原来如此,原来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是能这样轻松释怀的。你恍然听见浑身上下的血管和神经解除冰冻的声音,重新抬起眼睛看向宫侑,他的身影仿佛正被灯光融化。

你忍不住笑了,“看来我们的演技一样的差。”

 

6
这大概是你进入小屋后最煎熬也最轻松的一天,难得生出干劲儿好好做了一顿饭,宫侑自告奋勇想来厨房帮忙,结果刀功七零八落,调味料也认得颠三倒四。你忍无可忍,将他的围裙系带一抽下逐客令,“求你了,去外面玩。”

宫侑手里拿着颗被他削掉三分之一的土豆,还不死心,“要不我帮你烧水?”

“别了。”你认真地拒绝道,“你的厨房技能点全点在你弟身上了,就别勉强做些自己做不来的事情。”

“那我也不还是来参加节目了。”他嘟嘟囔囔,却也没再争辩,乖乖脱下围裙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可怜巴巴地转过来,“真的不用我帮你吗?”

“不、用。”你佯装嫌弃,内心却隐隐泛起黄油般的甜蜜。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但你和宫侑的确是有在慢慢做出改变。不管结果如何,这已经是你这趟旅程的最大收获了。

当晚的匿名短信环节,你第一次没有纠结对象,顺利编辑完短信发出。十分钟后,你收到回信,来自宫侑。

相比上次的内容,你竟然从短短几字中品读出讨饶的味道:“下次找找不排队的地方吧。”

你不自觉露出微笑,翻来覆去将这条信息看了好几遍,无端想起宫侑第一次陪你排队时不耐烦却不得不拼命忍住的样子。那时正值热恋期,他大概还处在努力展现个人魅力和宽大胸襟的阶段,还没显露出性格里有缺陷的那部分。然而即便是这样,之后的每一次他也只是嘴上抱怨或者和你吵吵架,从没脱离过那列长队。

好吧,或许发掘一下新的店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心情舒畅地将自己包进绒软被窝,有些期待看到宫侑收到你短信的反应。至于短信内容——“下次想吃朗姆奶油味的”——其实并不重要,你只是想让他收到和你同样的那句“您的前任选择了您”而已。

久违地,你睡了一个好觉。

 

很快,在东京的部分已经要接近尾声,几条或明或暗的感情线盘根错节,摄制组即将转移据点,将最终选择的舞台搬到了冲绳。

临出发冲绳前节目组又排下选择同行对象的任务,然而这一次只有相互选择的男女才会同乘一班飞机前往冲绳。你做决定时倒是毫不犹豫,独自在机场等待时难免又高悬心脏,要不是节目组有预见性地收走了个人手机,你早就去查宫侑的航班信息好给自己个痛快。

煎熬难耐的不止你一个。宫侑踏进羽田机场是上午九点,十足十等了一个半钟头才被允许去登机口和你碰面。他的怨怼憋了一肚子,翻来覆去把你叮嘱他的那些话嚼了又嚼,喝光了两大瓶水,这才没当着摄像机的面说出什么有辱国家队神圣身份的话来。

他一看见你,脚步不由自主就加快了,长长一条通道对他来说是几步路,对摄像师来说可不是,喘着气重新把人框进镜头时,他的怀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你。

摄像头对着,你实在不好意思,推推宫侑的胸膛,把这几日莫名粘人的贴贴怪推出去,“还拍着呢,你注意点。”

宫侑则满不在乎,“拍呗,也没几天了。”

你尴尬地向镜头后的PD扯了扯嘴角。

下午两点,航班落地那霸机场,你和宫侑好不容易从狭窄的飞机座椅中逃离,迎面拂来带着咸湿气息的空气,顿时连毛孔都放松下来。

节目组提前租好了车,早早将摄像机架设完毕,功成身退似的将空间留给你们二人。宫侑看着左右开弓的几台GOpro一言不发,不知在盘算什么,民宿地址前脚发到群组,后脚宫侑就踩着油门飞出去,看也没看那消息一眼。

你被突如其来的惯性狠狠按在椅背,惊慌失措地扣住安全带,“哇你要干嘛——慢点慢点!”

宫侑抓着方向盘,抽空露出个张扬自满的笑容,语气里掩不住的蠢蠢欲动。

“带你逃跑。”

看准了某一处即将转红的信号灯,宫侑猛地一脚加速,成功和后车拉开距离,接着几次干净利落的转向,三下五除二将摄制组的车甩得看不见踪影。

要说脱离镜头监视这事,你肖想了可不止一回,如今有宫侑来做共犯,即便被导演教训也不是孤身一人。你心跳如鼓擂,心情却畅快得不行,“车技不错。”

“那还用说?”宫侑睨你一眼,随意找个海边熄火,顺手将几台Gopro全关了,一套流程下来半秒都没犹豫。“早就想这么干了,我哪时候这么憋屈过?”

“那你还来。”你随口回,紧接着感受到宫侑聚焦在你身上的视线,冷飕飕的像在海里浸了一遭。你自觉说错了话,缩着脖子露出个讨好的笑,“来都来了,陪我下去走走吧?”

说是走走,实际上你走两步就不想再动,宫侑习以为常,去找便利店买汽水。你就地坐下等他,任潮湿的海风吹拂脸庞。一时半刻你都没想好要和宫侑说些什么,索性抱着膝盖发愣,漫无目的地想,如果没来参加这节目,你现在会怎么样?

你知道,节目只是一个借口,正如数个深夜你对着手机通讯录辗转反侧,消息界面开了关关了开,只需轻轻推一把,你就又义无反顾地踏进同个包围圈了。

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你们之间的问题所在,就好像同样转向的齿轮,啮齿对上啮齿,无论怎么转动都只是在搓磨自身,久而久之连金属本身的光泽也不复存在。

可是此刻潮起潮落,你望见被海浪卷至岸边的石头,看见蚌壳中沙砾被打磨成饱满珍珠,你忽然凭空生出一股勇气,心想,除了他,还会有别人带你逃跑吗?

你远远看见宫侑拎着塑料袋回来,他在白沙滩留下串脚印,笔直的,坚定的,目标明晰。你一遍又一遍扪心自问,除了宫侑,还有人能让你义无反顾地跟他逃跑吗?

当你数到第一百零一时,抬眼看向已然近在咫尺的人,面庞上终于铺开了若有似无的笑意,“你去好久。”

宫侑好整以暇地扬了扬眉毛,“反正我们时间还很多。”

他递来水瓶,你顺势握上去,借他的力站了起来。两只手各执住水瓶的两端,宫侑轻轻向回一拉,你自翩然落进了他的怀中。

额头抵着胸膛,你听见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合着关西腔黏连的语调,声声扣住你的心弦。“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所以我们能不能现在就结束这个该死的换乘游戏,选择复合?”

你差点闷声笑出来,“别忘了我们可签过契约书的。”

宫侑揽着你的肩,任性又高傲地道,“录了这么久我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

“是是是。”你露出半张脸来,眼睛亮晶晶的,“宫大少爷其实是给我面子,我都懂。”

他垂眸盯了你半晌,想到节目伊始他龙飞凤舞签下的那个名字,肚子里弯弯绕绕地揣满了气,忽又灵光一现地扬起嘴角,盯住你柔软饱满的双唇。“既然如此——”

“时间紧迫,我们抓紧。”

 

五日后,换乘恋爱的录制结束。就像立项宣传时的标语那样,恋爱即一场巴士之旅,也许会同乘至终点,也许中途便会下车,而这里不过是你们途径的一座换乘车站。向前或向后,亦或是径自走向出站口,无非是人生诸多选择中的一项,未来又会发生什么,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断言。

选择踏上载有宫侑的那辆巴士,你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车头与最后排的宫侑面对面相顾无言,跳过互诉衷肠的俗套片段,轻飘飘地问,“这趟车要开去哪儿?”

宫侑耸了耸肩,“终点站呗。”

巴士启程时,你终于落座在他身旁的那个位置。宫侑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又不想在镜头前坦白太多悲喜哀乐,只能偏过头假装平静自如,瞎子摸象似的牵住你细细一只手腕。

你很确信,未来你们肯定还会吵架,还会有很多意见分歧,但那些曲折繁复的往日,甜蜜缠绵的温存,又会像水一样填满齿轮间的缝隙,叫你无数次想起坠落向他的那个瞬间,想起此刻十指相握的悸动与坚定,想起总比不合适多出1%的爱。

你回握宫侑的手,感受皮肤之下蓬勃雀跃的脉搏,不再苦恼巴士驶去的方向,只是抓住身边的人,和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