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笠子拿起行李,谢过船夫,登上了稻妻城的土地。
四年前,她留下和离书便匆匆逃离了稻妻,前往提瓦特其他六国冒险。刚到璃月,就听见客栈老板娘说起稻妻新实施的锁国令。
笠子庆幸自己逃得早。不然也许现在她仍会拘于影向山上那幢华美的宅子里。
到达旅行的最后一站至冬,笠子为了付酒店的费用,在酒馆里打零工,从消息灵通的旅行商人那得知,在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帮助下,稻妻解除了锁国令。
正好酒店的住宿费已付清,笠子决定回稻妻去看看,为了省路费,在轮船的储物室里待了小半个月,笠子终于回到了故乡。
粗略算算钱包里的余额,笠子提着包走进了一家小旅馆,老板是她的一位远房表亲。
“您好!”柜台前的中年女人微笑道,礼貌地朝她鞠了一躬,“是外来的旅客吧,您先把包放下,我吩咐人去给您烧水洗澡。”
她小声说道,“阿姨,我是笠子。”
“笠子!你怎么回来了,还把自己搞成这鬼样子!”
中年女人的眼睛瞪大了,白日见鬼般地打量着她的脸,半晌后才应道。
笠子挤出一个苦笑。
“阿姨,还是麻烦您先帮我烧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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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上颠簸的大半个月,笠子没睡过一个好觉。她倒在旅馆的床上沉沉睡去,本想睡个懒觉,但阿姨特地一早将她喊醒吃早饭。
她在阿姨的注视下走上街,准备去冒险家协会接一些委托任务,赚点路费。这次回来几乎花光了她的存款,而她只想看看家人朋友,并没打算久待。
在接待处,凯瑟琳告诉她,今天还没人来发布委托,笠子暗叹一句不凑巧,正准备去别的地方碰运气时,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来。
男人说他叫阿金,在甘金岛上开小摊,今天晚上要参加夏日祭,可推车坏了,自己一个人没办法修。
笠子顺势接下了委托,阿金不放心地看着她,似乎在怀疑她能否胜任。
但今天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夏日祭,几乎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平时总是东跑西跑,忙得要死的冒险家,都不约而同给自己放了个假。
除了面前这个小个子的冒险家之外,他根本找不到别人帮忙。阿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示意笠子跟着自己走。
笠子到他的摊子旁,极麻利地将推车修好了,阿金目瞪口呆。
笠子向他解释说,自己在蒙德接过很多类似的委托,三天两头就要帮一个运水果的男人赶丘丘人、修热气球。
阿金感激涕零,拿起两张小吃券就要送她。笠子推脱再三,还是收下了。
“今天晚上有夏日祭,您肯定没看过,这可是咱稻妻一年里最盛大的活动,您晚上凭这个票可以在我摊子换任何小吃,记得一定要来啊!”阿金热情地邀请道。
笠子挠挠头,没告诉阿金自己其实就是稻妻人。
“社奉行大人和白鹭公主来了!说是要在夏日祭举办之前看看准备情况!”忽然,管事的男人急匆匆跑过来,对着周围的小摊小贩喊道。
“什么!”阿金和笠子同时大叫。
男人没好气地瞪着笠子,责怪道,“你叫什么?”
笠子没理会他的责怪,接着问,“他们到哪了?”
“刚下船,就快走上来了。”男人心有疑惑,但还是答道。
笠子的脸色很难看。“先走一步!”她捡起地上的帽子,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男人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害怕什么,该不会是偷了东西吧?”
“我没有!”笠子压低声音辩解。
“你没有,为什么不敢大声说话?心虚吗?”男人逼问道。
这时,社奉行大人和路上小贩交流的声音传了过来,笠子心急如焚。
“误会!误会!这位小姐是我请来修推车的冒险家!”阿金忙上前解释,男人这才松开笠子的手。
笠子拔腿就跑,急得像是要去救火。
“发生什么了?”年轻的社奉行大人走上前问道。
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位社奉行大人年轻有为,但并不爱抛头露面,平时社奉行对外交涉都由他的妹妹来处理。他本人一年也难见几次。
“社奉行大人,刚刚是我错怪了一个前来帮忙的冒险家。这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管事的男人回答。
“对对!那位冒险家是我请来修推车的。”阿金附和道。
“来者即是客,须待之以礼。下次可不要随意怪罪别人了。”
“白鹭公主”这么一说,男人的脸上像火烧。
“对不住了,绫华小姐。但那人的确可疑,我见过被将军大人吓成那样的,没见过被社奉行吓成那样的。”
“肯定是你喊那么大声,把人家吓到了。”阿金吐槽道。
“总之,是我们待客不周,”社奉行大人微笑着,“得把那位冒险家请回来,好好赔礼道歉才是。”
男人点头称是。扭头一看,哪还有笠子的影子!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指向浪船锚点的方向,众人没来得及喊她,笠子便窜进浪船里,飞也似的开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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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子将浪船停在锚点旁,心惊胆战地回到旅馆,瘫在床上,吓得整个下午都没出门。
只差一点,如果那个男人放手晚十秒钟,她就要和神里绫人尴尬地相遇了。她还没做好看到那张脸的准备呢。
笠子从没向旅途中遇到的任何人说,自己曾经是稻妻社奉行的夫人,也没报过“神里”的姓氏,而只用单名“笠子”。
一是她觉得既然已经离婚,“神里笠子”听上去过于违和。二是,她非常有自知之明。
一个一头短发乱得像鸟窝,身体素质强硬得像小牛,随随便便扛起一箱酒健步如飞的姑娘,和人们印象里养尊处优的社奉行夫人实在是天差地别。真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在房间里窝到傍晚,笠子觉得肚子有点饿,推门一看,旅馆里一个人也没有。阿姨给她准备了一套漂亮的和服放在门口,留了纸条告诉她一定要来参加夏日祭。
笠子思索再三,决定上街去弄点吃的。但那套和服太过精美张扬,笠子没打算穿出去。她瞧瞧镜子里自己身上那套洗得褪色的绿制服和磨损严重的棕靴子,实在是有些过于随便。
于是笠子打开手提箱,拿出了不久前定制,一直没舍得穿的新制服和新靴子。又装模作样地顺了顺头发,这才走上街,融入到狂欢的人群里去。
她没忘记阿金给的两张小吃券,照券上的地址找到了阿金。
阿金看到她,想起今天社奉行大人和白鹭公主说的“待客之道”,更感到愧疚,就把每样小吃都塞一份给笠子。
笠子抱着一堆小吃,有些为难。
“小姐你放心吃,社奉行大人都说要好好给你赔礼道歉呢。”阿金见她的表情,以为她还在为白天发生的事情难过,便宽慰道。
“赔礼道歉?”笠子实在有些饿,也就不客气地往嘴里塞了一串三彩团子,一边嚼一边问。
“是啊。社奉行大人知道情况后,让我们给你赔礼道歉,本来当时就要把你喊回来,可你跑得太快,根本追不上。”
笠子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我们在今天晚上看到你,一定要拿出稻妻最周到的待客之道以示歉意。”
笠子叹了口气,“不,你们没做错什么。”
一口气吃完手上的东西,告别阿金,笠子走在路上,心里跳得很快。她似乎有种预感,神里绫人会出现在祭典上。
虽然稻妻城现在有一大群穿着绿制服的冒险家在街上闲逛,但她还是怕被认出。她走到一个面具摊前,谢绝了摊主卖力的推荐,拿起一个最为普通常见的狐狸面具。她认认真真戴上面具,又把帽檐拉得很低。
“绫华,有什么想要的吗?”温柔的男声如同一条小河般淌进了笠子的耳朵。
笠子的手一下僵在半空中。
“……喔,这是白天在甘金岛被错怪的冒险家小姐吧?”神里绫人走上前,悠闲地说道,“我们没能尽到待客之礼,真是不好意思。”
他悠哉悠哉地挑选着面具,没有瞧笠子一眼。像是不在乎自己是否认错人,也不在乎笠子怎么回答。
笠子想开口,又马上回过神来,忙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只摆了摆手。
“这样吧——面具的钱我付。我和家妹做导游,带你逛这夏日祭,作为补偿,如何?”
摊主哪见过这么稀奇的场面,社奉行大人居然主动提出给人当导游?给一百个脑子他也不敢这么想。
“社奉行大人开口,哪还有让小姐您付钱的道理!这狐狸面具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就送给小姐您作为纪念品了。”摊主极有眼力见地推回了笠子僵在半空中的手。
笠子摇头,执意要付钱。摊主只得一边笑着一边又送了她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笠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绫华看出她的尴尬,主动上前牵起她的手。“是白天我看到小姐你,感觉很亲切,想结交朋友,才冒昧请兄长大人带着我来找你的。还请小姐别见外,和我们一起逛祭典。”
这话不假,绫华确实觉得面前这位带着面具的冒险家很熟悉。但就是说不出熟悉在哪里。
神里小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纯真善良,而且成长为亭亭玉立,大方得体的少女。笠子颇有些长辈的感慨。
但自己白天压根没和这兄妹俩碰面,硬要说的话,他们一群人顶多看见乱窜的浪船。哪来的一见如故啊!笠子腹诽道。
“正是如此。不知阁下意见如何?”绫人将折扇打开,轻轻摇着。素雅的扇面衬得脸庞清俊如水。
笠子灵机一动,向他比起手语。
「对不起,先生。我不能讲话。」
她在蒙德的歌德酒店打过工,帮助各种客人办理入住手续,其中也有不少聋哑人。本着干一行爱一行的理念,笠子自学了提瓦特通用手语。
神里兄妹虽是远近闻名的知书达理,多才多艺,但怎么也不会有用到手语的时候,自然不可能看得懂她在表达什么。她大可以装成一个哑巴,然后顺理成章地拒绝他们的好意。
“原来你不能讲话么?”绫华有些惋惜,但很快又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吧,我和兄长都能看得懂手语。也方便照顾你。”
笠子大吃一惊。
“不能说话……但你听得见吧,小姐?”绫人眯起眼睛笑道,笠子看不出他的想法,“刚才我和家妹的邀请?”
『是,先生。但我耳朵不大好,听不太清。』笠子忙比划道。
“好,没关系,我复述一遍就是,”绫人拉起她的食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及其缓慢又清楚地说道,“一起,逛,夏日祭,如何?”
笠子感受到他柔软的下嘴唇在指腹上摩擦,一时愣住了。
他做到这个份上,摆明了就是不给人拒绝的机会。笠子只得点点头。
他满意地笑了,松开笠子的手,又恢复成那彬彬有礼的样子,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只和她萍水相逢。
走在街上,绫人展开折扇,与笠子缓慢地调笑着。他那双笑眼像是一潭清澈池水,然而平静的水面下,似乎压抑着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恰到好处,礼貌得体,不过分亲昵,也不疏离。这让笠子猜不透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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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子和绫华都感到不可思议。
笠子在纳闷,为什么自己都已经装疯卖傻,神里绫人还要追问不舍。绫华则惊讶于眼前的兄长。
之前,她从没见兄长那么关心别人的事。对初次见面的人,他最多只是寒暄两句。但对面前这位带着狐狸面具的小姐,他似乎格外感兴趣。
他像个碎嘴的优雅老婆婆一样问个不停。那位冒险家小姐频繁地示意他听不清,他没有停下,而是以一种平和的执拗不断重复着问题。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缓慢,更清晰。他耐心等着她的回答,好像那是什么一等一的大事,尽管他得到的只是一些走心的敷衍。
“啊,该是吃糖苹果的时候了,”绫人突然想起什么,说道,“糖——苹——果。去买吧。”他说完,又用折扇指了指卖糖苹果的小摊。
笠子讷讷地点点头。这一幕和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叠了。当时他们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带着五六岁的绫华一起逛夏日祭。
那是笠子第一次和绫人逛夏日祭。
她那时很喜欢绫人,兴致勃勃和他说了好多话。绫人眼神礼貌又疏离,他牵着妹妹,好脾气地没有打断她,只在她马上要滔滔不绝讲起下一个话题时,把她支开,让她去吃糖苹果。
他买的那个糖苹果,她放在小包里一直没舍得吃。第二天却琢磨过来他的意思——那是在变相地叫她闭嘴。
她越想越难过,拿起糖苹果准备扔掉。但又觉得太浪费,于是她一边哭一边啃掉了那个糖苹果,并且发誓再也不喜欢神里绫人。
那也是笠子最后一次和绫人逛夏日祭。
后来她知趣地和绫人保持距离,不再每天缠着他讲话。十四岁的时候,笠子和爷爷奶奶一起去璃月旅居,直到十九岁才回到稻妻。然而第一件事就是和绫人结婚,美其名曰巩固社奉行的地位。
只一眼笠子就知道,他不是之前那个和自己玩耍的小少爷,而是一位颇有手段和野心的家主。
这也是为什么她急着离开,她做不到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熟悉又陌生的人共度余生。
“在想什么?要糖苹果吗?”绫人俯身在她耳边问道,把她拉回了现实。
笠子摇头,站得离摊子远了些。「您要吃就自己买吧。」她有些酸涩和无奈地比划道。
“神里家主倒是好雅兴,带着异邦人逛祭典。不知道若换成我家笠子,有没有这种福气呢。”
绫人正要把手中的糖苹果递给笠子,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就拦在了他们中间。
妈妈!笠子差点脱口而出。但她马上记起来现在她还是个哑巴。
妇人很不客气地打量着笠子。笠子望着妈妈的脸,抑制住自己的眼泪,一声不吭。为见到妈妈而开心,也为妈妈没认出自己而难过。
神里绫人正准备开口,妇人却扭头走了。
“抱歉,”绫人只得转过身来,对着笠子说道,“让你突然被陌生人不友善对待,是我考虑不周。”
笠子虽难过,却松了一口气。连妈妈都没有认出自己,更不用担心神里绫人。
笠子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她已经见到妈妈,也算是达到了这次返乡的目标。今天接了阿金的加急委托,赚了不少摩拉,刚好赚够船票钱。
她可以先回璃月去打点零工,然后去须弥的沙漠一带逛逛。上次去须弥,她只待在防沙壁里面,还没到沙漠里生活过。
笠子决定明天一早就走。
「没事,我不介意。」她人在稻妻城街道的小摊旁,思绪却已飞到离岛的码头。
“我们去捞金鱼吧,”绫华见气氛有些微妙,忙出来缓和道,“每次见到可爱的金鱼在水里浮浮沉沉,都会觉得心情舒畅不少呢。”
她走在笠子和绫人中间,左手牵起绫人,右手牵起笠子。
她感到笠子手心薄茧的粗糙,和掌心的温暖。
“希望你们别在意,”绫华温和地说道,“我很久没这样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特别想当回一个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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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子听见绫华的话,不好再装生分。
他们一行人来到捞金鱼的小摊旁。绫华难得主动,第一个尝试捞金鱼,可金鱼游得飞快,到头来她一只也没捞到。笠子决定化悲愤为力量,给绫华捞好多金鱼。
虽然笠子有好几年没再参与这种活动,但她这几年把在野外抓鱼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她想,捞金鱼应该也和抓鱼差不多。
笠子眼疾手快,再加上她不服输的劲,一下子就捞上来很多金鱼,最后被老板叫停。
“小姐,别捞了,你把这鱼的祖孙三代都捞完,我明年就要亏本喽。”
笠子不好意思地笑着,停了手。把手上那袋金鱼递给绫华。
绫人在一旁望着这一幕,清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绫华接过那一大袋沉甸甸的金鱼,看着哥哥笑得开心,也眯着眼睛笑起来。
笠子看着他们兄妹俩,灯笼把他们蓝色的头发照出柔和如水的光泽。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太过美好,她后悔没带相机出门。
他们告别金鱼摊,又走到了街上。
绫人手上的小袋子里却只有两条金鱼。笠子有些好奇地盯着小袋子。
“这是给家妻准备的,”他大大方方把小袋子拿起来展示给笠子看,“家妻是游历七国的冒险家,见过那么多山川湖泊,奇珍异宝,不知道会不会爱这最普通的金鱼。”
“我经常要处理公务,每年的夏日祭都没时间去参加,但每年都会赶着夏日祭的结尾给家妻买一些小玩意。”
“残羹剩饭,我倒有些怕她回来见到会不开心。但总比没有的好,况且那么多东西,应该总会有她喜欢的。”
抱歉,你准备的小礼物估计永远也没有送出去的那天了。笠子想着,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先生这么用心,您夫人一定会非常感动的。」她宽慰道,还豪气地挥了挥手。
“是吗?我倒希望是吧。但家妻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纸和离书,也没做解释,”绫人垂下眼睛,睫毛像羽扇,“我不知道那是一时冲动还是别的,只知道这不是能草率解决的事,所以一直等着她回来再商议呢。”
笠子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还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她发现,没有金鱼摊做中介,她和这兄妹俩又回到了最初淡淡的尴尬。
“绫华——!绫华——!”
爽朗的声音传来,三人一齐回头看,笠子认出那是烟花店的长野原宵宫。她像夏天一样地走来了。
“晚上好啊大家,烟火大会还有半小时就开始咯,”宵宫俏皮地眨眨眼,“我是来找绫华的。想让她帮忙参谋参谋烟花的摆放。”
绫华像是顿悟过来什么似的,点点头,“是啊,我之前答应了宵宫要帮她摆烟花。今年的烟火大会也有我出的一份力呢。”
“你们记得一定要看烟花啊,今年的烟花在去年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良,更大,更亮也更好看。”绫华说道。
宵宫得意地拍拍手,“不过,我觉得在城里看,人太多了不过瘾,要是想获得最佳视角,得在人少的地方找一块开阔的坪才最好。”
她们向笠子和绫人告别,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笠子咬着嘴唇。
“烟火大会是夏日祭的灵魂,”绫人将手搭上她的肩膀,“烟花是永恒中的奇迹。”
“来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知道有个绝佳的地方。在那能看到全景。”他嘴上是恳请,手却握住了笠子的手腕。
“抱歉,我怕你跟丢了。还有半小时,我们得加快脚步才行啊。”
他们一起走出了稻妻城,走到白狐之野,绫人拉着她上了浪船。“我来开船吧,”他给她系上安全带,“小姐的船技过于……勇猛。”
想了半天,他才说道。
笠子痛苦地皱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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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子没猜错,绫人口里的好地方就是镇守之森。
他们站在入口红色的鸟居处。周围的孔雀树高大又苍郁,月光细细密密地洒下来,林中小溪叮咚作响。
“怎么样,还不错吧?”绫人问道。
笠子对这片地方再熟悉不过,但还是得装做很惊讶地点头。
他们并肩走着,走过一道又一道鸟居,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眼前的夏夜终于完完全全和十一年前的夏夜重合。她看见了少年,少女,和趴在少年背上睡得正香的小女孩。
她突然很想家。逛完夏日祭就该回家了,该把包里的“战利品”一股脑地倒在桌上,和爸爸妈妈一起开怀大笑了。
笠子出神地走着,伸出手感受着湿润的空气。
有些贪婪地,想感受得多一点,更多一点。
路边的妖狸窜出来,她并没有被吓到,反倒朝着它笑。妖狸愣在了原地。
她正走在舒适的夜风和熟悉的环境里。回过神来才发现神里绫人落在了她身后。她没停下脚步等他,自己兴奋地在前面走着。
“这里的孔雀树真是又高又大,还有会发光的花。”神里绫人在背后笑着说道。
十一年前的夏夜,她也曾这样感叹。那时她在不停讲,绫人在不停附和。
“嗯!”
“还有叮叮咚咚的小溪,还有胖乎乎的妖狸。”“嗯!”
“风也好舒服,真想脱了鞋去河里玩水。”“嗯!”
“笠子。”
“嗯!”
啊,笠子突然静止了,空气也一下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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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人缓缓地,缓缓地走上前来。
笠子再也没有办法狡辩,认命般地站在原地。
“你好,笠子。你好吗?”绫人停在她面前,笑意盈盈。
刚才她说自己是哑巴,却在心里滔滔不绝地吐槽。这一刻她明明才说完话,却觉得自己真像哑了。
“嗯……挺好。”她组织了好久语言,才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手语?”绫人揶揄道。“在…在蒙德酒店打工的时候。”笠子不自在地答。
绫人走上前,帮她摘下面具和帽子,她乱蓬蓬的头发像泡了水的木耳一样,一下子炸开了。
绫人轻笑一声,伸出手帮她顺头发。“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笠子紧张得要命,“没什么打算。”
“既然没什么打算,留下来如何?”
笠子刚才中了他的圈套,此刻更不愿多言。绫人见她和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便接着说道,“我还没有向你好好道谢。”
“为什么?”
“为你寄来的那盏花灯。”
笠子仔细想了想,她在璃月旅居的那段时间,确实给绫人寄过一盏小花灯。那年绫人的父母相继离世,他被迫担起了家族重任。
他要用最快的时间完成别人十年,甚至更久的成长。且万不能流露出一丝畏惧和退缩,因为背后,脚底,头顶都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考量着他的一言一行。
那些官员,没有一人看好他。就连笠子一家也曾担心过那个苍白单薄的小少年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笠子知道这个消息后,本想给他写一封信,但提起笔才发现自己和他疏离太久,以那样亲切的语气给他写信诉说支持,实在是有些过于虚假。
但她还是想给他送点什么,至少告诉他,有人相信他能做得非常好。她思来想去,最后挑了一盏小花灯送给他。
她觉得他每天要不停处理公文,学习新东西,一定会忙到很晚,有盏花灯给他照亮一点,不至于伤害眼睛。
“不需要感谢,”笠子坦诚地说道,“我那时本来打算写信给你,却觉得写什么都不合适。所以才买了一盏花灯。”
“那盏灯把所有的黑夜照得有如白昼。”绫人说道。
“啊?效果有那么好吗?”笠子惊讶道,“那灯还没巴掌大……”
“不是灯亮,而是心亮。它在告诉我,永远有人照亮我的夜路。”
“说不害怕都是假的,没人天生可以一下成长得那么坚强。那段日子,我害怕,而且前所未有地害怕。”
“我发现再也没有人任我依赖,没有人引领我成长,我每天都在想念父亲,母亲,和你。接下来的一生中,我都不会有任何时候比那时更想回到过去。”
“但我没有选择。日复一日,我一个人走过稻妻城,白狐之野,镇守之森,一个人看着万家灯火,直到我收到那盏小花灯。”
“我想,终于有一盏灯是完完全全为我亮着的了。谢谢你的花灯,笠子,它照了我很久。”
绫人和笠子走到右手边开阔的草坪上,稻妻城就在浅海的那头。
有些光芒是不会消逝的,正如花灯暖黄,月光莹白,它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水乳交融,汇聚成了一束,照得孤独的少年成长为八面玲珑的家主,聒噪的少女闭上嘴巴行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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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树,溪水,月光,我不相信这些东西无法令你动容……”绫人握住笠子的手,“哪怕一瞬,留下来吧。”
“你现在能开口说话,今夜再和我讲讲你的故事,随便什么都好,我也会和你分享我的,我本来应该这样做。”
绫人望着笠子的眼睛。
穿林风声,林中流水,幽幽蝉鸣,所有外在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只听见自己一声比一声有力的心跳。
笠子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烟花在稻妻城上方绽放开来,一朵接一朵,光芒四射,灿若星河。
金光把笠子的眼睛照得明亮,绫人看见星辰万象,四时美景,万般思绪在那双眼里流转。随着烟花消逝,一切又归于平静。
他突然不想听见任何话语了,他想永远地留住这一刻。
【BE-山高路远】
笠子缓缓松开了绫人的手。
她的心现在很乱。“抱歉,”笠子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我现在没想明白,就像你不想草率对待我,我也不想草率地回应你。”
绫人愣在原地,随后摇摇头,“没事,是我唐突。”
笠子朝他鞠了一躬,“谢谢你,烟花很好看。不过我想先回旅馆休息了。”
“……明日我会在鸣神大社祈福。那会有很多好玩的好看的,你……如果想来的话,我还会带着你看看,”绫人镇定自如地,开玩笑般地,“你见过的好东西太多,我都不知道还能拿什么骗住你了。”
他说完,晃晃手中的金鱼。
“抱歉……你还是把它们放了吧。”
“虽然不舍,可硬留着也不是个办法,”绫人弯下腰,将金鱼放进了溪水,“分别的道理,果然要反复实践才能懂。”
笠子向他道别,一个人走回了旅店。她缩在床铺上,久久不能入睡。
她的的确确为那些景物动容,绫人没有说错,在烟火绽开的一刹那,她是那么想拥抱他,向他说一句别来无恙。但她还是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是怜惜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在夏日氛围的催化下,她根本无法理清。
但她的经验告诉她,如果是前者,留下来无疑是个草率而有失尊重的决定。
怜惜是会用尽的,爱不会。
她要静一静,用一整夜的时间想明白,理清楚。
她不能顺着感情就那样答应他,哪怕她差点这样做了。她觉得绫人充满思念的四年,不应该被随便对待。
笠子思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她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再醒来已过正午。
稻妻的空气里还涌动着夏日祭的余浪。笠子知道,自己在这是永远也想不明白了。
她慢吞吞地收拾完行李,走上街想给神里绫人买点什么礼物。可她能送什么呢?她不知道,社奉行大人,应该什么都有的。
她回到旅馆,叹着气拿出了自己的冒险家手记。
她没办法和他亲口讲故事了。
笠子新写了一封信,托人送给妈妈,然后在手记扉页题了好几句话。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她拿起包,向旅馆阿姨道别,然后坐船前往离岛。
神里绫人在人群中找寻着那个绿色身影,却什么也没看到。他突然想到什么,忙下山,找到浪船,朝着离岛的码头驶去。
笠子将手中的摩拉递给售票员,接过船票。她不安地倚在码头的栏杆上,等着登船。
她没有看到绫人,反倒松了一口气。她怕看到他,自己又会舍不得走了。
她没有去鸣神大社看什么祈福,因为她向来是不感兴趣,而且不信这些的。此刻她又觉得,如果那位鸣神大人真能赐福,她希望神里绫人能平安顺遂。
笠子忍住眼泪,走进了船舱。
绫人来到码头时,帆船正起锚扬帆,他没在甲板上看到笠子。
他望着落日,望着海天一线。他今日为民众祈福,其实他自己是不太相信的,但他此刻又开始后悔,觉得他应该许下让笠子旅行顺利的愿望。
这时,售票的小姐从窗口喊他,给了他一个厚本子。
他翻开一看,那是笠子的冒险家手记,钢笔的墨迹有些陈旧。扉页的字看起来却像新写上去的。
「山高路远」。笠子用娟秀的字写道。
「年年岁岁有今朝」。像是不满意似的,她又在后面加上了一句。
「如果明年还有时间来参加夏日祭,我们比赛捞金鱼。还有这次没吃到炸虾真可惜啊。」
(全文完)
【HE–鸣神赐福】
“今日我会在鸣神大社祈福,”绫人蹲下,在笠子的耳边小声说道,“你若是困就休息一天,不困的话,鸣神大社有很多好玩的好看的。”
他说完,在笠子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亲吻。
笠子累得没力气理他。
昨天晚上她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回神里屋敷,一路上和他两个人叽叽喳喳讲了一堆话,他还给她看了那些小礼物——满满当当一箱子。
笠子觉得他过分谦虚了,明明每样东西她都那么喜欢!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把蜡烛吹灭,谁先拥吻了谁,总之笠子切身体验了一把社奉行的手段。
黑暗中,绫人宽慰着她,爱抚着她,低声告诉她,他觉得她手上的薄茧和乱糟糟的短发是那么有生命力,那么动人。
他使出所有的手段引诱着她留下来,像一条柔软的水蛇。笠子也回以他同样的爱。
笠子一点也不害羞,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个遍。况且她是真的很喜欢听绫人的低喘,也就不在乎放下面子来央求他。
结果就是她在绫人的亲吻下醒过来,四肢像是被十辆推车叠罗汉碾过,又酸又痛。
但好在她打零工时经常因为搬东西而浑身酸痛,一开始确实要躺上一天,次数多了也就不再影响日常生活。
她缓缓从床上爬起身,换上了自己的制服。她迫不及待地想去鸣神大社看看,或者说,她想好好看看自己的家乡。
十九岁的笠子游历世界。二十三岁的笠子发现自己最不熟悉的地方变成了家乡。
她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鸣神大社。门口的巫女笑着带领她走进门,和颜悦色地向“外国游客”介绍着稻妻的风土人情。
笠子为了方便观察,没有向她说明来意。只是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为了表示亲近,她没有用提瓦特通用语,而是讲起了稻妻本土话。
巫女小姐在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冒险家的稻妻本土话说得真是流利!简直就像土生土长的稻妻人!
“您稍留步!今天是三大奉行代表民众向大御所大人祈福的日子。”走到神樱树前,巫女拦住了她。
笠子踮脚一看,见神里绫人正和其他奉行的家主一块跪地祈福。笠子向来对这种祈福仪式不感兴趣,就自己扭头走了,去尝旁边小摊子上的祈福泉水和樱花团子。
笠子走到求签处摇了签。把签递给解签的玄冬林檎小姐。
她像猫一样懒洋洋地倚着台子,任风吹拂着面颊,等着玄冬小姐给她解签的纸条。
她望见了人群中的神里绫人,他穿着社奉行的白色工作服,也一下就看到了穿着绿色制服的笠子,她向他招手,他们相视一笑。
神里绫人在满天飞舞的樱花瓣中向她走过来,笠子一时分不清是梦非梦。
这时,玄冬小姐将纸条塞进笠子的手心,笠子浅笑,低头展开一看。
【大吉】:鸣神赐福,长夜独行终见昼,久经风霜遇良人。
(全文完)
p.s.
本文灵感来源(bgm):
神里绫人角色曲–贞木其心
稻妻BGM–稻妻/永远的花火
Ayasa–我爱你/Ayasa–告白の夜
まりか–Lil' Goldfish
写得很烂 如果您能看到这里非常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