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小镇姑娘王栎鑫爱上合唱团的陈老师,陈楚生从城里来,弹起吉他唱歌的样子那么深情又迷人,就像“外面的世界”一样充满了神秘的致命吸引力。
王栎鑫有一些异想天开的奇思妙想,太阳的温度是多少度?核爆中心的死亡时间是零点几秒?她跟伯远说起这些的时候伯远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核爆距离她们太遥远了,就像太阳一样遥远。
她们在窗帘紧闭房门紧锁的房间里,躲在书架的阴影底下吻到汗津津地高潮迭起。王栎鑫眼睛亮晶晶地讲陈老师两根手指头夹着烟的样子,烟头一点火光在冬夜里那么温暖明亮,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还未来得及靠近火焰就已经灰飞烟灭。
她的呼吸湿热,伯远推开她,拢拢湿透的刘海,把她湿成一缕一缕的碎发拨到耳朵后边,提醒她明天有听力考试,记得带收音机。
伯远并不理解王栎鑫的热情,也不理解爱情,她的世界是沉闷的,冗长的,直线一般不断延伸,日复一日看不见尽头的循环。她体会不到亲吻和拥抱的意义,唯一快乐的时刻只有每天放学后广播里放的音乐磁带,她脚步轻快地举着扫把一边打扫一边旋转舞步,嘴里轻轻跟着哼,一回头,撞进陈老师胸口。
“想不想加入合唱团?”他问她。
陈老师说话时嘴里吐出烟雾,伯远看见他和王栎鑫在走廊昏暗的灯光底下靠在栏杆上依偎着抽同一根烟,冷风夹杂着细小的雪花把女孩的眉毛眼睫都染上一层细细碎碎的白,脸颊红扑扑的。
伯远点点头,闻到陈老师身上的烟味,又握紧扫把用力摇了摇头跑开,三两下打扫完拎起书包就要回家,被陈老师拉住手臂:“考虑一下吧?你很有天分。”
“你很有天分。”
同样的话陈楚生对王栎鑫也说过,他教她唱歌,手把手教她弹吉他,小姑娘的嗓音很有辨识度,脸颊和嘴唇一样柔软,像一弯触手可及却一碰就碎,泡沫一般的美好梦境,包裹着他闪闪发光的舞台梦想。
其实倒不是因为王栎鑫,伯远很想加入合唱团,她喜欢唱歌只是家里不让,觉得那都是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陈老师说你不要怕,我帮你扛。
伯远抱着书包忐忑不安坐在家门口,王栎鑫揉揉她冻得通红的耳朵搂着她安慰说大不了我们偷偷唱嘛!
门开了,陈老师笑着带出来好消息,伯爸伯妈叫她们一起进来吃饭,原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大团圆结局,饭后两个女孩在厨房洗碗,伯远眼尖地瞥见王栎鑫毛衣领口底下几点红色,还有挽起的袖口边缘露出几道红痕。
她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却竖起衣领放下袖口笑嘻嘻说是和男孩子打雪仗弄的:“小事,不要紧。”
自从王栎鑫开始偷偷和陈老师约会就变得不太对劲,伯远扒开她领口,背上布满触目惊心的血痕,有些已经结痂。
她抓着伯远的手紧张兮兮哀求她不要说出去,说陈老师就是她的太阳。
伯远不懂,她只是看着王栎鑫一天天瘦下去,像只干瘪的漏了气的气球人,走着走着就恍恍惚惚捂着肚子忽然靠墙蹲下去。
伯远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嘴唇惨白地摇头,血顺着小腿染红了白袜子,红得那么刺眼,让伯远想起那个关于太阳与核爆的比喻:
原子弹爆炸的中心会产生多少度的高温呢?是不是像太阳一样仅仅需要零点零几秒就能把人蒸发干净?
伯远透过窗户看见陈老师弹琴的时候红着眼哭了,他的吉他缺了一根弦,只能弹出单调的和弦,就像伯远失去了王栎鑫,这才发现身边原来安静得可怕。
伯远推开合唱教室的门,问陈老师知不知道王栎鑫去哪里了,为什么自从她周末去找他补课以后就再也不见踪影?
陈老师闭上眼睛低下头,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调整呼吸平复心情:“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在陈老师家里伯远又见到了王栎鑫,垂着脑袋背对她坐着,睡着了一般悄无声息。陈老师在厨房倒茶水,伯远嘴上叫着“栎鑫”绕到正面,终于看清她脖子上缠着陈老师断掉的那根吉他弦。
“我这里有些新晒的花茶,你尝尝。”
陈老师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伯远没有回头,陈楚生长长的影子打下来落在王栎鑫已经没了血色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