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罗宾——
展信佳。
我还是用这个名字称呼你吧。这是你自己选的，比我这个随便指的路名还是强一些。如果你还记得母语里的名姓，我很乐意更改称呼。
我觉得我还是得给你写点什么，毕竟过着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有些话得说，有些情报必须得告诉你。首先我没有——至少现在没有——在背着你策划什么阴谋，我知道的在我见面的时候都告诉你了。欢迎再次来到赫尔墨斯社，毕竟你现在再也没有回头路啦。
从哪说起呢？这话我说过了，但还是得再说一遍。你居然把
我们的
那个家伙干掉了啊，干得漂亮。你看到这里是不是又得告诉我，你不是有意的，你手里刚好有那根银条，你也不想这样——承认吧，干都干了，大一的时候那根刻着“无形”的银条也只是刚好出现在你的口袋里对吧。事后有些这样那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我那会不幸跟 她 对峙上的时候不也
只是干得漂亮就是干得漂亮。他养着我们就像看守着帐上的几笔大额理财。投资有风险，赔得血本无归把命赔进去也是活该，破产开枪自杀的银行家多了去了。我是没收回本金的那个，至于你，他一直以来的希望——哈！
说到这里，我多少知道了一点事情，真是不幸啊。（几个匆匆忙忙地写下又划掉的名字）不仅是我，不仅是我们，还有很多个——我说了，他把命赔进去反正也是活该。
至于你，你是其中最成功的那个，没有之一，他一直以来的希望。你比我成功多了，你能用中文思考和做梦，已经接近他理想中的完美产品了。他的不幸在于你长出了良心，可能还蓬勃生长得有些过剩。但一点点就够了，一点点足够拉扯着你为我们做事了。这玩意——不知道你有没有空看虚构作品。反正我十几岁的时候看小说误了课业是要挨打的，在塔里的时候更没有那个空，课业就够把身体掏空了，后来当了孽子兼叛徒反倒读了个爽。反正有这么一本小说讲良心（或者说有良心的主角，谁知道呢）就像牛虻，隔三差五叮咬一下沉睡的牛，令其睡不安稳，烦恼而激惹，不得不起来做点什么。很不幸这玩意你有一点，就我观察这里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我们是操纵语言为生的人，词汇和句子同逻辑和思维相连但更多地与情感关联，而情感导向朴素的道德判断——
——所以你看，一切都是这样的，毕竟牛津这个地方就是这么糟糕，谁见了不说一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八表同昏平陆成江*，比下午四点天黑的英国冬日还黑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虽然这有石板路上的风和红砖墙下的雪，有一望无际的绿地，有一百来个图书馆，你的求知欲在这能得到极大的满足。但饭难吃天气差异乡人格格不入干的又是些助纣为虐的破事——算了我就不骂街了。你要么继续睡下去，要么起来做点什么。当然，你可以犹豫、徘徊、后撤以及暂时拒绝，但命运女神实在是个混蛋虽然我也不信她，你的良心多半还是会把你再拽回到这条路上。这不我们就巴别塔地下喜相逢了嘛，可喜可贺。
哦对，还有你那个印度小同学，叫拉米是吧？我上次听到他喊你“小燕子”，绰号起得不错，挺适合你。（很重的双删除线）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比较好奇的，我好歹是你——
也可以理解，这个孤独、寂寞、痛苦的清教徒环境里，跟志同道合的家伙产生些友情之外的感情真是正常，太正常了（此处涂黑）
，我经历过
搞这个的，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特别是我们这种倒霉理财产品。
在巴别塔里念书就他妈的跟从杰里科边上那块三英里长的大草坪一头走到另一头似的。他们拿语言魔法的魅力把你骗进来杀，这块草坪也是，一开始空气清新风景怡人，走到一半你才发现这路长得永无止尽，而你快要累死了。虽然世上只有你百分百知道自己在搞些什么，但发现有人跟你做着一样的事，完全理解你的热望和苦痛、疑虑和徘徊，包括走到这里的来时路都差不多，这种情况下有些东西根本就来得毫无道理。无论是见第一面还是第两百面，从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可能不是时候，可能是错误的对象，可能让你期望它没有发生，你们之间甚至可能经历误解、隐瞒和欺骗。但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好好享受。
还有什么……哦还有，这话说出来显得很糟心，老弟，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多的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肯定又要反驳我，但自私一点啦，别总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像个该殉难的圣徒似的。自我牺牲当然有用，但别人看了还是不免要伤心一会的，不值。
我要说的差不多就这些了。
我们的
我的人生很早之前就已经完了，但还是要祝你活得长一些，幸福一些。我们前几次见面的时候你讲我什么事情都瞒着你——哎，谅解一下吧，毕竟我整天干的是抓住了要上绞刑架的事情，说太多没有好处。我甚至怀疑他们能为了我们这个小团体启用一些微不足道的中世纪刑罚，什么铁处女或者吊钩分之类的，要么就是干脆派些可爱的老同学来把我们当年研究的东西用在我们身上。这么一想我还是比较希望喂我颗子弹就行，最好直接穿过心脏，干脆一点。
罢了，老弟，虽然你现在跟我干的是一样的营生，尽量好好活着吧。如果这些破事结束之后牛津还没爆炸——我挺希望这学校炸掉的，但城市还是比较可爱，毕竟这里也不只有这些披着黑袍衣租食税的混蛋——扭树根还开着，我们再去喝一杯怎么样？我保证这次跟你多聊一点我的事情。
我还想再写一点的，但有人在叫我，毕竟现在哪里都乱成一团，要做的事情很多。好在应该还有空把这个信交给你，先这样吧。
格里芬上
P. S.：……对于害得你受伤的事，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