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2-23
Words:
4,081
Chapters:
1/1
Kudos:
6
Bookmarks:
2
Hits:
164

雾中之眼

Summary:

关于伊丽莎白,被锈湖选中的注视者。
*天堂岛兄妹cb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自从那一晚后,冥冥中有某些事物永久地改变了。
伊丽莎白.艾兰德,她是最早领悟到这种启示的那个人。那天夜里,当她带着柴火燃烧的硝味躺回床铺时,来自特洛伊的卡珊德拉在她的枕头下弥弥低语着,向她诉说那些即将要到来的命运。没有应答。伊丽莎白只是平缓地合上眼,等待着被火焰烤热的身躯重新变得冰冷。
她在梦里听见船桨拨开水面的声音,咕咕的蛙鸣驱散水面上的雾气,阁楼上羽毛笔在粗糙的羊皮纸上留下墨痕,那把火熄灭后,父亲正请求着家族的长子回归。
雅各布.艾兰德,她阔别多年的哥哥,在数日后的清晨叩开了岛上的大门。身后传来弟弟抛竿入水的响动,伊丽莎白摸索着将船栓在岸边,随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的淡淡血腥味令人不安,她伸出手浸入湖水里,手指染上铁锈般腥红的气味。伊丽莎白灰白的眼睛迅速地眨动着,扭头望向白桦林深处的塔楼,刺痛感爬上她的脚背,她伸手捉下一只软绵绵的水蛭,稍稍用力,鲜血便在手心破裂开来。隐约间那金质的门锁被打开,随后是推开石墙的杂音,她知道这是序幕拉开的征兆,那梦中的预言即将降临了。

雅各布说他见到了母亲的灵魂,他向岛上的众人质疑母亲的死因,而伊丽莎白只是摇摇头,像父亲嘱托的那样,说着和所有人相同的理由:卡洛琳只是死于意外。唇舌嚅动的同时她回想起那簇篝火滚烫的热浪,想起卡洛琳在火苗中与她空洞双眼对视的面庞,想起那个奇怪的面具,她站在齐膝深的湖水中,随着父亲干朽的念诵一齐,将母亲的棺木沉入湖底。
而她无法言明任何,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蹩脚的借口。母亲只是死于意外,请节哀吧,哥哥。
雅各布失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蛙群的唧鸣愈发吵闹,它们嘈杂地涌入夜晚,涌入天堂岛的门扉,涌入艾兰德家族无法平静的睡梦,棚屋里有人无动于衷地点起一盏油灯。
她的红发上栖居着一只鲜绿色的青蛙,手握蛙笛,两栖动物黏腻的皮肤打湿她的头发,脖颈处沾着刺骨的寒凉,她闭上眼睛,回忆着年幼时弹奏过的指法,吹起那首他们都很熟悉的来自母亲的摇篮曲,笛子粗糙的声音勉勉强强地组成了旋律。伊丽莎白讨厌这种嘶哑的叫声,那只青蛙跳下她的头不知所踪,又不知何时变了颜色,一动不动地躺在雅各布手里。她想她还是为能够与哥哥重逢而感到庆幸,至少现在有人能替她解决讨厌的青蛙。

戴维变成了一只蛹。家人们这样说着,并无丝毫惊奇的意思。锈湖中央与世隔绝的岛屿,发生任何奇幻的事情都已不足为奇,只是此刻他们聚集在塔楼顶端,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虱子,一边等着尼古拉斯开口,头发花白的长者眼中流淌着猜疑。伊丽莎白知道父亲正在惊忧,关于艾兰德家族所信奉的神,关于湖的祭品,关于这一切到底是福音的前兆或诅咒,她想尼古拉斯并不清楚此刻的天堂岛是埃及还是犹太。伊丽莎白攥住了口袋里人的耳朵,灵视之人早已收到了启示的传音,只是她必须缄口不言。良久的沉默,尼古拉斯皱着眉挥手叫众人离开,踏上下楼的阶梯前伊丽莎白扭头向窗外望了最后一眼,视野的一片虚无中她看到雅各布大踏步向前,无视身旁的戴维,自顾自地为母亲的画像添上最后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
戴维破蛹而出的那日天堂岛迎来了难得的恐慌,家族成员应接不暇四散奔逃,尼古拉斯喃喃着关于记忆和被选中之人云云,步履急促地消失在塔楼顶端。蝇人的翅膀翕扇着刮倒了母亲的画像,伊丽莎白躲在箱子里静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狭小的空间中氧气渐渐消耗殆尽,她听着嗡鸣声的靠近与远去,耳中隐约奏响了钢琴与管弦乐的旋律。
伊丽莎白看见黑暗中漂浮的方块,构成一个脏粉色的房间,聚光灯汇聚在剧场中央,戴着猫头鹰面具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报幕:the lady of the lake.伊丽莎白认得那扇面具,在还没有失去世界色彩的童年,她曾在母亲的手中见到过。幕布落下,身着蓝衣的女士款步登场,姿态与衣着都如同一只鲜亮的孔雀,那应当是很多年后才会有的神态,在历史古老的天堂岛上从未有人能知道电子话筒与彩色追光灯是何物。伊丽莎白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心中似曾相识的感知告诉她那是她自己,她正站立在百年后的舞台上吟唱,从喉咙中的裂缝里生长出黑色的花枝,得到了平衡的前世中开出鲜艳的粉红色花朵。
伊丽莎白清楚自己是被锈湖赋予的另一个选择,双眼前的朦胧虚无在那个夜晚后不再影响她对世界的感知,雅各布在这时掀开箱子,面怀忧色地望着她。
伊丽莎白迎着他的视线,缓缓地想,恐惧从未使我变得盲目。

他们在空气中嗅到死亡缓慢降临的味道,树叶簌簌地黄落,戴着尖嘴面具的黑衣医生划着船登上这座多年来未曾迎接外客的小岛,带来了疫病爆发的讯息。叮里当啷的小瓶子颜色纷呈,血液,眼泪与唾液组成一张奇怪的药方。伊丽莎白坐在白桦林中一个低矮的木桩上,抬起头看着雅各布,空荡荡的眼睛里什么都读不出。她看着雅各布摘下沾满鲜血的手套遥遥丢到一边,他说,杰拉德叔叔的胸腔里现在是一颗钟表的机械芯了。伊丽莎白仍是沉默,她凝视着哥哥颓丧的,与母亲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孔,想起尼古拉斯常说的那句:没有伟大的牺牲,就没有天堂岛的存在。良久,她听见塔楼上传来老钟表重新走动的嘀嗒声,其中隐隐地好似有心脏在跳动。你在想什么,伊丽莎白?雅各布得不到她的回答,伊丽莎白摇摇头,仍肃穆地看着他。
命运。他们都需要做好准备,才能体面地迎来注定的命运。她想,锈湖不需要一个替代品,它作为信仰的存在似乎过于乖戾了,只有被选中的人,被选中延续宿命的人,被选中注视着宿命的人,才有可能获得湖的启示。
伊丽莎白在湖面脆薄的冰层上滑行着,步履轻盈地绕开木桩与石子,赭石色裙摆迎着寒风被吹得鼓起,冰层渐渐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她听着脚下冰刀滑过冰层开裂的声音,感受到来自茫远天际的风暴与已经走近的冰雹暴雪,灵敏地跃上岸边。湖岸的树下有一只死去的松鼠,冰锥直勾勾地刺穿了它的心脏,伊丽莎白将它捧到怀里,抚着尚还温热的柔软皮毛,有星星点点的血弄脏了她干净的围裙。
卡洛琳送走雅各布时她躲在同样的位置,看着母亲的泪水和被湖水打湿的裙角满心不解,年幼的伊丽莎白不能理解母亲的做法,她只从父亲口中听说过那些故事,关于长生不死,关于启示,那是一个不懂得何为牺牲的年纪,伊丽莎白只想或许她再也见不到哥哥,直到献祭卡洛琳的那一日,那时距离她躲在树后送别哥哥已过去十年有余,她终于明白什么是牺牲的本质。伊丽莎白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前重获了阔别已久的世界,她仍眼盲,但在那个夜晚,在火焰中卡洛琳选择了她,锈湖选择了她来见证这一切,天堂岛众人叨念许久的启示降临在她的身上,伊丽莎白拥有了新的“双眼”,亦知晓了尼古拉斯多年来都未曾探寻到的,关于启示与湖的真相。

澎湃的冷风中传来家族的古老祭坛被冰雹破坏塌陷的声音,湖上泛荡的雾渐渐聚起,浓白得像她的瞳孔,伊丽莎白感到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像回到了母亲柔软的,带着淡淡泥土味道的怀抱。这熟悉感像是一种预兆,窝在耳畔低语着,伊丽莎白想她应当做点什么,铁铲锐利的前端滑过她的手指,血腥的气息引着雾气里的诡异生物蠢蠢欲动,一字一句地,她在粗干的墙壁上书写着谕告。
猫头鹰并非它们看上去那般。皮肉被撕扯开裂的声响过后,那只饱受疫病与苦难折磨的羊终于得到了解脱,仓促地化为路边的一摊骸骨。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心从未如此这般平静过,一片迷障之中她弯下腰捡起滚落在地的羊眼珠,它们仍然泛着属于活物的光芒,蓝盈盈地,冰冷地落在她的手心。伊丽莎白毫无畏惧神色,飞虫震颤着在林间跳跃,透过那双眼睛,无视前方大片茫然的白,她看见母亲戴着猫头鹰面具的幻影,手持汹涌的火把,驱散迷雾传递着悠扬辽远的号角声。
毫无波澜的夜色垂落至天堂岛之上,艾兰德家族再一次堆起木柴燃起火焰,红色的火舌燎过树梢,燎过天空,将圆月烧得猩红,血滴坠落在天堂岛的庭院,一颗幽深的红色月光石躺在那里。尼古拉斯兴奋至极,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那些传说:在那伟大又神圣的锈湖之日降临前,太阳将失去光辉,月亮将血流成河。艾兰德家族的成员眼中沸腾着对于锈湖降神的狂热,湖的对岸传来猫头鹰群叽叽咕咕的啼鸣,拉长的声调充斥着不详。黑雾从远处磨坊的棚顶卷起,影影绰绰,舒展成鸟类的翅膀,目色闪着白莹莹的诡异亮光,不知何人扎成的木质祭坛顺着湖水漂流而来。

雅各布手捧着母亲的骨灰,面色凝重,动作却毫不犹豫地将那些细碎的粉尘泼入火中,终于,伊丽莎白重温了那个虚幻的夜晚,看着那些逸散而出的黑色方块,她想此刻雅各布应当彻底醒悟母亲的死因,她与整个家族的谎言被完全揭露。这对兄妹隔着火堆和幻影四目相对,伊丽莎白想要对雅各布说些什么,她张开口,声带被捏住一般干涩,除了猫头鹰的咕咕声无法讲述任何,就像她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天堂岛的命运,见证者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却不被允许透露未来。
伊丽莎白看着哥哥无言的眼,放弃了言语,在眨眼的絮语片刻中,她再一次看见来自百年后的预言,不同于往日的模糊,伊丽莎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来自锈湖的诅咒。
黎明与夜晚以飞速旋转的模样更迭,荡漾起铁锈色泽的湖水中央坐落着玻璃瓦与纯白大理石砖搭建的旅馆,晚宴上觥筹交错,描着金边的白瓷碟装点着精致的菜肴,肉类无一例外地散发着腐臭的香气,令人作呕又垂涎欲滴。伊丽莎白看见自己的身体被褐色羽毛柔软地覆盖住,嘴唇钝化成坚实的喙。天堂岛的终日正在降临,她听着雅各布沉重的脚步声靠近,看着哥哥点燃一个又一个火柱,它们尽情烈烈地烧着,猫头鹰群落在树枝上,用悲悯的眼神凝视着这对兄妹。铺天盖地张贴的剧场宣传单上书写着伊丽莎白的名字,由野雉出演,她将扮演猫头鹰与乌鸦,扮演站立于十字架上,等待着审判到来的蓝衣女人,她将扮演伊丽莎白自己。
墙上的画框空白着等待填充,小巧的八音盒吞进纸带,弹奏出空悬单调的旋律。塔楼上传来浑厚的羊皮鼓声,像催促的倒计时。伊丽莎白接过哥哥递来的画笔,在脸上涂抹起厚重的油彩,红色,绿色,死气沉沉的白,一笔一划地在皮肤上涂抹开。她听见雅各布勉强微弱的笑声,知道这妆容着实有些滑稽,微不可查地翘起分毫微笑,在这最后的时刻,伊丽莎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家的本性迟早会显露。”她正色面对雅各布,突然响起的挂钟声盖过了雉鸟的气息,布偶人的剧目正热闹非凡地上演,单方面大肆的殴打被报以斧头的回击,砍断骨头与头颅,点燃的小火花烧毁一切,帷幕落下,浓厚的黑烟与焦糊味还在四处飘散,抹除了天堂岛浓重的黑夜。

伊丽莎白知道这场献祭是卡洛琳留下最后的延续,她无法改变任何,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希望或绝望降临,即使她所能预见的未来里只有汹涌的火焰。
伊丽莎白感受到自己“人”的那部分正渐渐脱离肉身,悬浮在永恒的白昼之中,她看到母亲腐坏的灵魂,她们隔空拥抱着彼此,母亲的眼睛将要把她纳入其中,一扇连通着过去与未来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伊丽莎白最后深深地望着雅各布,伸手拿起野雉面具,手持火把噼啵作响,灼得人脸颊发烫,她沉默地让开了那条通往献祭的路。
她想,是时候面对命运了。
木质的祭坛熊熊燃烧,与她获得启示的夜晚何其相似。野雉小姐拿起那把左轮手枪站在幕布前,将冰冷的枪口对准自己的下颌;天堂岛的伊丽莎白点燃祭坛的火木,注视着火光中展开双翼的猫头鹰。随着照相机快门下拉轻快的咔嚓声,先知者终于能够为锈湖赋予她的使命赎罪。

Notes:

一周时间写完了这篇,战线拉得有点漫长,前后会有衔接不太好的地方我先orz.......以伊丽莎白的视角陈述了天堂岛的故事,作为唯一对献祭怀着愧疚的孩子,想写出她无能为力地走向自己命运的过程...很喜欢伊丽莎白,锈湖的女性角色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
喜欢的话欢迎与我评论互动!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