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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敌对与交融:1871后的法德关系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3-12-23
Words:
6,014
Chapters:
1/1
Kudos:
5
Bookmarks:
1
Hits:
343

回归定理

Summary:

*法德,时间线1966年。
梗概:四十年后,相处对他们来说依旧如此尴尬。
1966年,法国退出北约之后,在驻军问题上产生分歧的夏尔与奥托被要求把今年的会面改在图瓦里的一间小旅馆,这个特殊的地点唤醒了两人四十年前的回忆,最终聊起了他们1926年在这里的第一次会面。
注意:这不是aph、ch或者任何其它的国拟企划同人,是我自己读历史时搞的oc。要代餐倒是随意,不嫌我写得难代的话(。

Notes:

出现意识体的对应人名和译名:
法兰西:Charles(夏尔)[法]/Karl(卡尔)[德]
德意志:Otto(奥托)[德]/Othon(奥顿)[法]
美利坚:Michael(迈克尔)[英]/Michel(米歇尔)[法]
不列颠:Guillaume(纪尧姆)[法]
苏维埃:Dimitri(迪米特里)[法]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法兰西先生?”

他点了点头:“我在听着。”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这种说法,我们的宇宙存在于一个永恒轮回之中。在到达某一个时刻之后,同样的情形会再次出现……”

他露出微笑:“噢,我听过类似的言论,是一个科学院院士告诉我的。他用了几张演算纸来向我解释他的证明过程,可惜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记住了结论。喏,就是您刚刚和我说的这样——”

他忽然住了口,随即便感觉到一阵清醒前的晕眩。不详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夏尔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他熟悉的普蓝色双眼正俯视着他。奥托的指尖轻轻掠过他的脸颊,问他:“你醒了?”

“我睡着了?”夏尔从床上直起身,“抱歉,最近巴黎事情很多……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非得要把见面的地点定在图瓦里,这地方来一次我就觉得足够了。”

“是为了纪念日吧?我来的时候看见,这里甚至已经有白里安-施特雷泽曼路了。”

“我想是的,这个月正好是四十周年。不过等月中我们肯定都会忙得不得了,并且也没有什么专门见面的必要了,我们之后会在谈判的时候遇见很多次的。”他往窗外瞟了眼,马上又抱怨了一句,“今天的天气真的好差,他们选见面时间之前不看天气预报吗?”

身边的意识体没有立刻接话,不过夏尔觉得,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半年以前,他正式提交申请退出了联合司令部。决定一经宣布,麻烦事马上就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其中最主要的则是处理他们留在德国境内的驻军问题。[1] 会议开了整整四个月,照会发了一份又一份,最后将军终于妥协:同盟四国对德意志的国家和首都的命运负有责任,他当然也一样。于是谈判又开始了,和北约成员们之间的对谈他去了几次,实在是懒得继续陪着可怜的陆军参谋长浪费时间,只能借着和奥托例行会面的借口逃离现场,算是用一件麻烦事替换另一件更麻烦的。

“外面好像快要下雨了。”奥托开口附和他,语气平缓,就像他们真的只是在讨论天气一般。可仅仅是被附和本身,也让夏尔觉得很不自在。真是虚伪,在过去的几年里,他的邻国分明没有展现出一点与他合作的诚意,每次见面时对他的态度倒是可以称得上一句柔情似水、百依百顺;可波恩的政府却始终摇摆不定,连忠实履行条约的勇气都没有,显得他们每两个月一次的例行会面像是循环上演的蹩脚电视节目。可再糟糕的电视节目好歹也有几个观众,他和奥托这么频繁地演戏到底是要给谁看,夏尔自己也说不清楚。

房间外面,九月初的天空阴沉沉的,重重阴云盘踞在汝拉山脉上空,像是很快就要忍不住下一场大雨;但地面又迟迟没有被打湿的痕迹,只有云翳沉默地拖着脚步彳亍徘徊。夏尔叹了口气,问:“我们这次不谈国事吧?如果你要谈,去和爱丽舍宫或者奥赛码头谈,我是逃出来休息的。”

“好,我们不谈。”奥托顺从地点头,“波恩比我更适合挽留你们的驻军。”

他一面说,一面慢慢朝夏尔靠过来,睫毛因为紧张颤抖着。

奥托一点也不适合讨好别人,尤其是讨好他法兰西。夏尔在他搭上自己肩膀的时候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但今天奥托没法如愿。天气很差,而第五共和国现在的心情比天气更差,对一切法德友好表演秀里的肢体接触安排都没有兴趣。奥托准备和他接吻时,他在某一个瞬间甚至希望自己现在是在柏林的高级管制委员会里和迈克尔吵架,至少这听起来还痛快一点。

“天哪……放过我吧,”夏尔喃喃道,往另一边侧了侧头,躲开了奥托的吻,“奥顿,我现在真的没心情。你有兴致做这些事,还不如在和我合作的时候拿出点热情来有意义。”

“我对和你合作有热情……我真的有热情!”他的拒绝像点燃了炸药包,奥托不知怎么被刺激到了,夸张地提高声音,听起来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我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卡尔,是你不肯放过我,指责我破坏了你的欧洲——就因为我没按照你心里预设的那样和你做盟友?去年十二月我已经展现过一次我的热情了,今年五月又是一次。但显然你不在乎,那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我究竟把你怎么样啦?天气烂成这样,我依旧跑到这个小镇上来和你见面,还得顺带满足一下你的性需求?我只是不想和你做爱,又不是要和你断交,这也不行吗?”

“那这和一般的合作又有什么区别?”

夏尔成功地被这话气笑了。

“你对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觉得自己在我这有特权了?当初是你自己给合作条约加了个序言,生怕跟我走得太近,所以我支持这一决定,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合作,没有特权,没有交融!看在我每两个月就和你见一次面的份儿上,现实一点吧,好好想想你这三年有没有因为合作拿到过好处。况且,米歇尔和迪米特里恨的都是我,不是你们,呃,你。你是他们的乖宝宝,想要弄两艘核潜艇玩具来玩玩;而他们是一对溺爱孩子的小夫妻,为了护短甚至不惜污蔑我和你的合作条约不清不楚。我讨厌被这样指控。”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是针对你。在布鲁塞尔开会的时候你也都看见了,我和整个布鲁塞尔都在保持距离。我想要的只是国家间普普通通的合作,别的什么也不想要,也不想要什么欧洲联邦。大家坐下来各取所需,谈好了就合作,这不好吗?”

奥托沉默了。他低下头,手指发泄般随便抓住了一旁的什么攥紧。蓬松柔软的羽毛枕头在他手下扭曲变形,夏尔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失落。

“显然你不愿相信我的诚意。”

“我不相信。”夏尔自然地接上他的话,“早在1963年看到条约的序言时,我就不相信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和我合作?”

“为了在形式上让你满意。”

奥托伸出手,夏尔一开始还以为他想揪住自己的头发挥拳揍过来,但他只是把手指插进夏尔金栗色的长发之间,随后就没再动作。“我不需要形式上的……满意,事实上,我对我们的合作一直都……”他摇了摇头,“算了。”

“接着说呀。”

“卡尔,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从没想过破坏你的欧洲计划。只有和你站在一起,我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国家,才能用平等的姿态在北约里开展合作。我想你能够明白。”

夏尔轻轻叹了一口气,默默拍掉那只手。他看见奥托深蓝色的眼睛反射着房间里暖黄色的壁灯,像夜幕降临时被港口灯光映亮的海面,翻起一片温暖的波光。

“你害怕了,”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在害怕核不扩散条约?米歇尔和迪米特里在针对别人上一向相当有默契,我总怀疑他们在背地里持续性地相互勾结。总之,你一面签字,一面害怕,总觉得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隐形的协议,准备尽情宰割你了。”

奥托抿了抿嘴唇,看起来有些窘迫。

“你又怎么知道?”

夏尔对他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我亲爱的合作者,在成为隐形协议的受害者这件事上,法兰西可以说是拥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当然,这没什么好羡慕的。”

没等奥托回答,他便先发制人:“你现在又要吻我吗?”

他看见奥托的耳根微微泛起红色。这可真是奇怪,明明他才是被双方之间模糊不清的距离感弄得不自在的那个,可现在德意志看起来要比他更羞赧百倍。一团浅金色凑到他面前,奥托抬起头来轻声问:“现在可以了吗?”

他伸手去揽住奥托的肩膀,转过脸来之后却又忽然停止动作。“真像是四十年前啊,奥顿。”他感叹道。

“四十年前——那可不是什么好时间。”奥托轻声调侃。

这句话一出,他们都不说话了。

四十年前,法郎被由美利坚把持的债权所困扰,终于在一次失败的债务谈判之后陷入绝境。[2] 值此窘迫之际,内阁当然不准备让他在国内躺着混吃等死,在十月中旬逼他跟着时任外长来了图瓦里,好与奥托和德方外长会面,“庆祝”国联宽宏大量地接纳了这位战败者。他早在动身之前就被外长告知了会谈内容,不外乎就是那些已经被他反对过的陈词滥调:法郎现在需要外部资金的支持,而如今已经拥有赔款能力的德意志是最好的选择。作为和解诚意的象征,身为意识体的他当然也要现身,好为这场避人耳目的谈话增添一些正式感。

“那么您认为德方会提出什么要求?”他明知故问。

坐在他身后沙发上的总理普安卡雷说话了:“这还用问?肯定还是老一套!德国佬们惯会讨价还价,现在应该正做着用赔款来买断我们占领权的美梦呢。”

他摊了摊手:“您瞧,白里安先生,我可不想去做这么丢脸的交易。”

“我想,施特雷泽曼现在也正在努力游说代表德意志的那位先生。在德国那边先放弃计划之前,恕我无法答应您的要求。”白里安冲他好脾气地笑笑,“而且,我想总理也会支持我的想法的。”

现在轮到他惊讶地看向普安卡雷了,后者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我也认为目前的情况下,您和德方见一面是可以接受的解决方案。我想,让这次会面太过私人化会很危险,外长们单独见面——就像在国联的讲话里那样——太过于脱离现实的政治环境了,有您在,至少可以让这场会面不那么像是一次郊游。”

“天啊,该死……”他轻声嘟囔了一句,“我要控告你们卖国。”

“我向您保证,法兰西先生,您只需要去和德意志的意识体见一面,你们之间并不需要谈什么。”白里安说。

“是的,并且我也会尽力把货币稳定下来,或许等您回来的时候就能看见些成效了。”普安卡雷附和。

他的总理和外长统一战线劝他出这次差,这场面可真是罕见,早些时候他们在内阁里要是能有现在十分之一的合作精神,内阁也不会看起来像只三头犬一样各行其是。

“……虽然我刚刚才说过这场会面不能像是一次郊游,但您作为意识体大可以抱着郊游的心态去。夏尔,别太紧张,也别太冲动,给自己留些余地。”普安卡雷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听起来似乎是想要安慰他。夏尔听到他最后的忠告,明白会面这事是真的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了,便也只能愁眉苦脸地站起身来,强迫自己点头答应。

于是他们在图瓦里见了面。外长们的交流一如既往相当融洽,他们在饭桌上相谈甚欢,连坐在旁边的两位意识体的尴尬似乎也变成了桌上的佳肴,被他们伴着佐餐酒一起吞进肚子里去了。等到用餐完毕,夏尔已经几乎产生了错觉,开始怀疑法兰西和德意志是真的和解了,而不是只有外长们在一厢情愿地玩朋友游戏。休息之前他去了一趟外长的房间,等他带着一大堆批发来的和解提议打开自己的房门时,发现奥托正坐在床边等他。

“施特雷泽曼先生要你今晚在我这过夜?”他愣了一下才挤出这句话来。

奥托皱了皱眉,慢吞吞地说:“他没有直接这么要求我,不过我想,这样做了他也不会反对。”

夏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房门走到他面前,随后靠在了一旁的墙上:“你的外长是怎么和你解释这场会面的,你们期望得到什么?”

“你先和我说说你们的。”

“很简单,十亿金马克。米歇尔和纪尧姆显然还在记恨我对鲁尔伸手的事情,所以打算把谈判能拖就拖,好好用国债来恶心我几年。我需要钱,而你显然有很多,”夏尔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而且还是那帮盎格鲁-撒克逊人给的。我已经开始期待他们知道你把那些钱又交到我手里时的表情了。好了,你又想要什么?”

“莱茵兰和萨尔。”奥托顿了顿,好像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我的外长甚至还想试着谈谈奥伊彭-马尔默迪的问题,我劝说他不要太乐观。”

“你们真的挺贪心的。”夏尔点评道,“施特雷泽曼怎么不索性把阿尔萨斯-洛林也给要回去?反正都一样无理取闹。”

“所以我决定来探望你一下,顺便看看你究竟有多需要那些赔款,以及确定你的合作意愿。施特雷泽曼先生很乐观,但我比他现实多了,我并不觉得自己能从你那儿要走那么多东西,因为你在对待我的时候一向吝啬苛刻至极。”

“现在你看到了,可以滚了。我知道你在心里偷偷笑我,觉得这是我占领鲁尔区的报应。但容我提醒你一句,接受条约所规定的边界是你身为战败国的义务,赔款也是。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接受现实,我不会碰鲁尔区一个指头。”夏尔不耐烦地说。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晚饭之前他开了窗子通风,因此现在乡间的清新空气伴随着微微夜风一起从窗缝钻进卧室,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包围起来。图瓦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风景、美食、外长们之间的友谊,只有这间客房里强装和解的他和奥托与周围格格不入。夏尔用指节随意点着床头,留下一串蹦蹦跳跳的活泼音节散落各处。

奥托忽然开口:“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经历货币危机是什么感受,我比你清楚得多。”

于是他终于想起面前的国家三年前的遭遇,没再开口反驳什么。而奥托还在继续说着:“我的市场被米歇尔的计划和全世界拴在了一起,不管谁出问题我都得跟着倒霉。所以如果你没法靠自己解决问题,我不在乎稍微出一点力,并且要求一些合理的回报。”

他走过去,坐在奥托身边:“再说吧。白里安先生……只是一个外长,虽然普安卡雷先生也只是一个总理。内阁现在太乱了,我不知道等我回巴黎之后情况又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我的合作意愿?我自己也不清楚。”

汝拉的山风仍旧轻轻撩动窗外的植物,在夜色之中婆娑作响。奥托垂着双眼,又是许久没再开口。夏尔笑了几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我们都被锁在欧洲大陆上了,奥顿。”

“是的。”

“我想,如果我什么时候想要恶心一下米歇尔,可能真的能和你和解吧——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或许你完全没有冒险的打算,那么我也不介意维持现状……”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奥托偷袭了他,把他强行按到床上,然后跨坐在他身上索吻。写字台上昏黄的灯光映亮德意志深沉的眼底,像是隐约有复仇的火焰在其中燃烧。夏尔敏锐地嗅探出奥托作为德意志没有藏好的那一丝憎恨,竟奇迹般地觉得安心起来,像是看穿了伪装成平地的陷阱踏板,然后巧妙地绕开了的胜利者一般。

让他爱怎么亲怎么亲吧,我不会让他如愿的。夏尔搂住那颗浅金色的脑袋,在心里暗暗想道。几天后他返回巴黎,跳下火车见到专程来接他的雷蒙·普安卡雷,总理兴高采烈地附在他耳边说法郎很快就能稳定下来了。他欣喜之余,却忽然想起乡间旅馆中的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没什么好遗憾的,他这么告诉自己,却又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遗憾。

“但现在和四十年前已经不一样了。很像,但不一样。”而现在,他迎上奥托的视线说。奥托显然认为这句话是对他请求的肯定回答,于是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来。他们在唇齿纠缠中倒在床上,奥托用手肘撑着身体,细细盯着他看。

“我同意你说的。”奥托开口,“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们都比四十年前有热情。”

他与俯视着自己的奥托四目相对。这样的感觉真是太熟悉了,他没来由地想,在过去的近一个世纪里,他们曾经无数次望着对方的眼睛,当然也包括四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奥托已经完全褪去了那时的青涩,深蓝色的双眼里也不再有精心掩饰但依旧流露出蛛丝马迹的厌恶。

夏尔忽然意识到,他已经看不见奥托眼中的火焰了。

“你现在在想什么?”奥托大约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稍稍把目光下移,盯着他的脖颈说。

夏尔轻轻笑了起来。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觉得萦绕在自己心头的世仇的黑影开始渐渐退去。在六年前的朗布依埃,奥托和他讨论起边境线上的防御措施,试图让他们这对“前沿先锋”和身后的“二线主力”并肩作战;而他当时只是看着对面一张一合的嘴唇想:他再次给我递来一块踏板——我真的应该踩上去吗?

二十年的安宁,破裂,而如今世界又走完了一个新的二十年。他们永远存在着,一次次看着痛苦去而又返,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轮回。普安卡雷——当然是曾经让他来图瓦里的那个——显然对堂兄提出的轮回理论抱着相当悲观,但相当坚定的信任,固执地想要将他在轮回中保护起来,因此和他一起绕开了四十年前的那块踏板。[3]

亨利·普安卡雷先生是个好科学家,他值得一个院士头衔,夏尔想。在他漫长的生命里,确实见过无数大大小小事件的轮回复现,就像一个世界规定好的诅咒。那么他和奥托之间应当返回的初始状态,究竟是什么?在过去的许多年间,他曾经以为他们之间的初始状态是争斗,是仇恨,是一场从开端就沾染上原罪的政治羞辱。

但那是否真的就是最初的起点?在更为久远的过去,他的记忆已经逐渐模糊的古老的时间里,是否还沉睡着真正的开端?

夏尔看着奥托的眼睛想:或许这才是它们真正的样子。

“我们还是说些你想说的吧。”他最后这样回答奥托,“如果你需要我继续驻军——那就说你需要。我之前就这样说过,我现在依旧会这样说:‘让我们各取所需。’难道你就对1954年和我们签的协定没有任何意见吗?虽然将军一直对此相当谨慎,他并不打算钻这个空子谋取任何好处,但事实是你受着我的控制!我不想因为对你的命运负有监督的责任,就把自己推到一个会让你恨我的境地去。这个亏我在四十年前已经吃过一次了。

“我想,将军也会这样想的。我觉得他在撤军上的强硬态度有一部分是气话,我不信。你最好抓住这个机会提出自己的要求,奥顿。如果顺利,你或许能拿回来一部分主权呢。”

奥托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他微微翘起了嘴角,看上去很快就要笑起来。但最终,夏尔还是没听到他预想中的笑声,奥托思忖了一会,若有所思地开口对他说:“好吧,你的驻军对我来说压根没有那么重要。如果你愿意在驻军之前征求我方首肯,并且不影响我的领土主权的话,我可以同意你接着驻军——我这么说怎么样?”

夏尔也笑了,他的笑要比身上的人明显很多,从他微微抬高的语调里就能感觉出来:“奥顿,我早就说过,驻不驻军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可既然你都这么要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把军队留下吧!”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响起了快活的笑声。或许在某个时刻,在另外的某个点上,在他们共同度过的某个时刻,也曾经响起过相似的笑声。

【完】

Notes:

注解:
[1] 1966年3月,法方宣布,一旦发生战争,法国将恢复对其军队部署的主权。这导致了法德之间有关法国驻军的复杂谈判。法国起初威胁要撤军,但最终在1966年12月与德国达成协议,允许法国重申其部队在德国的政治职能,但不与国防职能挂钩,保留到德国统一。幽默的是,在谈判中,双方都表现得似乎并不重视部队留在德国的问题,尽管双方实际上都很想这样做。联邦总理最后宣布,他的政府希望在不影响领土主权的条件下让法国继续部署部队。法国的答复是,只有在德国提出要求时,他们才会留下驻军。

[2] 1926年德国加入国际联盟之后,法德外长在一周之后于法国东部小镇图瓦里会面,商讨接下来的合作事宜,同时也向世界展示法德已经和解的信号。会面的另一个主要目的是当时法郎遭遇危机,施特雷泽曼提议法德合作解决,德国积极还款换取法国撤离莱茵兰和归还萨尔。但在愉快的商讨结束之后,法国总理普安卡雷宣布法郎已经稳定了下来,德国的帮助无关紧要,最后理直气壮地放了对面鸽子。

[3] 普安卡雷与复现定理:1926年的法国总理雷蒙·普安卡雷有一个堂兄叫做亨利·普安卡雷,是个科学家。亨利提出过一个名为“普安卡雷复现定理”的理论,即对于某类系统而言,只要经过充分长但有限的时间,一定会到达某个与初始态任意接近的状态(若该系统具连续的状态),或者一定返回初始态本身(若该系统离散)。(他们的姓分别有另译“普恩加莱”和“庞加莱”的,这里选用的则是新华社《法语人名译名手册》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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