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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暴風雪似乎越來越大了。
情況不樂觀,棘刺想,他挪了挪身子往洞裡移動。
身上的傷口不知道是被凍住了還是恢復了,結果上來說並無二致,但考慮到在暴風雪裡移動是多麼不明智的舉動,棘刺還是打消了直接回頭找隊伍的打算。
更何況現在被困在這裡的也不只他一個。
他靠上一面牆…喔不,一隻不停打顫的黎博利,顯然那些鳥羽也不能讓他在這種天氣裡好過些。
時間拉回到幾個小時前,當時他們正和敵人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山裡交戰,山谷裡地形崎嶇,易攻難守的點位本就讓他們的作戰增加了不少難度,極低的氣溫和不停飄落的細雪更是對於情勢真正意義上的雪上加霜。
忙於對付敵人的近衛沒能及時察覺,一台無人機悄悄繞過防線,連機帶炸彈往他們身旁的山壁上撞,爆炸的威力大得當場引發了雪崩,預料之外的變數讓棘刺愣了那麼半拍,巨浪一般的雪鋪天蓋地而來,吞噬它所能觸碰到的一切。在它即將逼近棘刺時,一股衝力從另一個方向撞來,死死抱住他的腰一起往後方的懸崖滾落。
棘刺這才回過神來,天旋地轉之間只看得到一搓紅毛被風捲得凌亂。
那之後當然少不了一頓問責,畢竟搞不好的話可能連極境自己都會被捲入,最糟的情況就是兩個人都失去意識也沒有人能通知博士或其他小隊,棘刺皺著眉告訴極境。極境激動地反駁,語氣裡帶有一股難以置信和受傷,要不是他的反應夠快,棘刺現在大概已經在雪堆裏變成冷凍阿戈爾了。棘刺糾正他,被以時速120km的雪崩撞上相當於正面迎擊一輛行駛中的列車,昏厥的理由不會是低溫。極境氣急敗壞地罵道那不是重點,話說到一半打了個噴嚏。
無聊的爭執唐突中止,棘刺別開臉說先找個地方休息吧。
雪似乎變大了。
回到現在,極境在他身邊不停顫抖,棘刺試圖讓他溫暖些,但阿戈爾天生不高的體溫顯然沒辦法起到什麼幫助。
阿戈爾的抗寒能力不差,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的體溫也向來不怎麼高,陽光無法觸及的深海裡能被陸地生物認為溫暖的事物寥寥無幾,那也包括了阿戈爾的祖先。
棘刺最終選擇解開自己的圍巾,然後在黎博利錯愕的目光裡重新裹住兩人的脖子,為此他不得不往極境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
「看什麼?我只能做到這樣,回去之後我會記得做一些增加代謝的藥劑,現在就將就點吧。」
「不,不是,怎麼說……這個距離,你不覺得太近了些嗎?」
棘刺挑眉,翻譯過來大概是:都什麼情況了你就在意這種事?
極境概念上兩手一舉宣告投降,仔細一想反正平時也少不了勾肩搭背,貼得更接近的互動也不是沒有,十次裡面還有十次都是極境主動發起。
只是需要維持著一個臉幾乎貼在一起的距離這麼久,似乎還是第一次,不免讓人浮想聯翩,尤其當你其實對你身旁的人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時。
極境想,不知道是現在這樣對心臟比較不好,還是剛剛看到對方面對雪崩居然杵在原地還差點葬身雪下時更勝一籌。
暴風雪似乎有減弱的趨勢,但仍然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寒冷,就算有了好兄弟分給自己一半的圍巾也無法阻止寒意侵襲極境的大腦,持續的低溫讓他有些犯睏,為了保持清醒他便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棘刺聊起來。
……多半是他在自言自語就是了。
「……雖然你剛剛很不高興,但能不能從我的角度想想,那麼可怕的雪崩就要過來了你還像個傻子一樣呆站在原地,平時明明警覺心高反應也快,為什麼那時候突然就像失了魂一樣,我嚇得心跳都快停了你知道嗎,要是你因為這種事死了我肯定會在每年忌日都拿出來笑一番,堂堂羅德島資深幹員居然死於發呆,這傳出去能聽嗎。」
「我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應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動作了,但那樣似乎也不壞,如果讓我有意識選擇的話我也會那麼做的,總比看著自己兄弟死在面前好吧你說是吧……話說我的發信器也不知道落在哪裡了,掉下來的時候還抓著的,唉等等雪停了之後還要回去找啊,要是弄丟了可就慘了,我上個禮拜才剛維護完啊。」
「算了,就當用那裝備換我兄弟一條命吧,那麼一想還覺得挺賺的,要是你走了還真會有點寂寞。」
「喂我說兄弟你有在聽嗎……」
「嗯。」
棘刺移開視線,極境估計真的睏了,半闔的眼瞼和垂下的腦袋無一不透露他的狀態,腎上腺素退去後這段時間裡消耗的體力會加倍向他討回。
極境的體力本來就沒棘刺好,剛剛摔下來的時候還是他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被抱在懷裡的阿戈爾幾乎無損,身上的傷全都是更先前的戰鬥中留下的。
傻鳥。棘刺想,然後他搖了搖身旁的黎博利。
「別睡。」
「嗯……你也別死。」
「沒死,但你睡下去就有人要死了。」
棘刺想了想,然後伸手對準極境的眉間彈了下去,疼痛讓他清醒了幾秒,但又很快回到剛才的狀態。
阿戈爾扭頭看向山洞外,暴風雪算是結束了,只剩下一些小雪花以一種能稱為悠閒的速度飄落,遠方能瞧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正緩緩朝他們的方向靠近。
極境的腦袋靠在他身上,最終還是抵不住困意睡著了,緩慢而穩定的呼吸打在棘刺的耳畔,撓得他有些發癢。棘刺打了個哈欠,猶豫片刻後也選擇閉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