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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UNDEAD没回归,理由很简单,队长对自己写的新歌不太满意,下定决心要回炉重造,“抛下”粉丝和队员独自一人去山里采风找灵感了。早些年粉丝还会抱怨一下,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实在受不了,到了今天早已习惯,只求别一消失就是半年,祈祷能在夏末听到专辑。毕竟早不是十年前初入社会的偶像,要一天到晚跑通告才能维持一点曝光,现在队伍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节目、音乐也都是按照团队的喜好制作,活动安排也更加宽松灵活,说到底总是欣慰多一些的。到这里粉丝是否被抛下最差也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问题,至于队员更是早有预谋,消息放出的第二天,羽风薰就已不知所踪,不知去哪里度了假,阿多尼斯则趁这个机会回了趟国,离得最近的是大神晃牙,在工作室附近的livehouse里教小朋友弹吉他,虽然画面糊做一团,依然能看出是很温馨的场景。
此时处在风波中心的故事主角已经在山里呆了快一个星期了。他从朋友那里租了个小屋,离最近的小镇左右不过三四公里,倒也还算方便。院子没人打理很久,他来的第一天清理了出来,重新种什么农作物是来不及了,就在选好品类后联系最近的鲜花培育中心拖车运了点鲜花,连根带土移植过来,又忙活了一整天才全都栽种完。好在成果不错,从最外圈的无尽夏和紫薇花到中层的石榴和向日葵到最内层爬藤的凌霄和紫藤,种类虽多但并不杂乱。
日日树涉正式得知此事比这又晚了两天,他刚结束一场在美国的戏剧演出回来,再兴奋的精神状态也没办法让他在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后依然神采奕奕,等他晚上在醒过来又是一整天过去,打开手机看到的就是朔间零的社交软件状态已经统统设置成了冬眠——这个名称还是他给起的。
朔间零无论对更新状态还是自定义名称都算不上有什么特别大兴趣,他可能也难说是有,只不过和朔间零一起度过了不知道几个冬天之后,他实在觉得没什么比这个词更能形容他的休假状态了,他乐不可支地改,朔间零也自然而然地用,被人发现时还能当个反差卖点,美其名曰朔间零的“童心”,不过到底是谁的童心、是不是童心似乎也不太被外人在意。
屏幕上定格的上次线上聊天的时间在六天前,虽然朔间零早不像高中时那样惊人地排斥电子设备,但打字聊天的时候一般还是长话短说,奉行着打字不如电话、电话不如见面的高效率沟通模式。
朔间零想独处时总神出鬼没,不太爱别人来找他,不过日日树涉一般身体力行地将自己排除在别人之外,隔了半天就打点好各种琐事也去山里度假了。于是朔间零刚醒就看到一辆车停在了自己的门外,实在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在这乡间小路上把自己的车开上来的,不过他也不必急于求证,他下山的时候应该就能亲自体验一番。
他极其自然地给来人开了门,毫不意外地说:“你来啦,但我没准备早餐。”不速之客也毫不意外他的毫不意外,早些时候他还会稍微装一装自己因惊喜失败而万分失落,行为模式有点像想吸引人注目的小孩,朔间零则依照心情选择接不接他的戏。越往后越是连这些表演都懒得做,直接快进到下一个环节:“那就等下我来做,不过我还不饿,零不如先出来看下这些。”
他跟着日日树涉走出去,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非要开车来,后备箱的几个泡沫箱里挤满了月季,他粗略了扫了一眼,有Nina、Yumeka,还有Temari,都是适合种在阳台上的品种,他又看了眼自己空空如野的阳台,回头正对上笑眯眯的日日树涉,他问:“Surprise?”朔间零反而不知道如何作答了,他或许是早该习惯了,但又永远不会习惯:“谁和你说过?”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这下日日树涉也不回答了。等他们两个一起搬着箱子把这些月季移种到阳台的时候,日日树涉又突然说:“我在回来的飞机上看了一本书叫种玫瑰的男人。”
“哦?讲了什么?”
“记不清了,飞机上的灯光不太好,总是想睡觉,看得时候没太认真,不过倒是让我想起来之前可以顺路去育种地看看。”
把这些初来乍到的花朵们都安顿好,满地的泥土清扫干净后,早就过了应该吃早饭的时间,两个人倚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做饭,朔间零就把之前放在冷藏柜的三明治拿出来吃,最后的仪式感是放进微波炉里多转两分钟,日日树涉得空问他新歌的事:“看零发的博客说自己没灵感了。”
“确实没有。”朔间零大方承认,没注意粘在袋子上的沙拉酱滑到了手上,黏黏糊糊地沿着手腕往下流,离抽纸更近的日日树涉注意到,伸手过来帮他擦。
他的没灵感和普通人的没灵感大概不太一样,不过日日树涉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向来称得上苛刻。
“主题是什么?情绪?自然?”日日树涉把用过的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刚刚搬东西时他注意到一楼采光最好的房间并没关门,路过时张望了一眼,误打误撞看全了朔间零整个画室的布局:正中央摆了张大画板,墙上地上的角落里也零零散散摆了不少。他的粗略一瞥没看清什么内容,只有大团大团的色彩,这些细碎的信息加上需要来山间通过绘画采风来得到灵感,他一时之间竟然也联想不到什么特别具体的内容。
“自画像。”朔间零回答他,“其实是很早之前定下来的主题,当时一瞬间的想法,开始做的时候又觉得不太合适,所以先让自己沉静下来。”
“自画像……”日日树涉重复了一遍,问道,“我能去看看你的画吗?”
“当然,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和我去洗手。”
房间作为画室而言应该是完美的,这是一种推测,日日树涉对于艺术家的画室应当是什么样也不太清楚:满地的颜料、白色的画板、正对着的一扇落地窗、阳光和风景都很好,至少看上去是很容易让人心灵平静,对于眼睛和色彩的影响就不太清楚了。
尽管他们都不算太喜欢那个称呼,但一些人会被称为“天才”也不是不能理解。朔间零做什么都做得很好,画画也是,虽然这些作品没有什么可以在普世意义上被称为自画像的东西。画中有些是日日树涉能看出原型的物品,被构图打破又重组;还有一些看上去则更像是漫无目的地漂流联想,色块与色块堆叠出来缤纷的景象,从马戏团到杯子、从干瘪的柿子到三角,他说自己是来山里“采风”,除了几张看上去像是在调适心情的风景速写和油画版的甜月亮(他在院子里新栽的月季)之外,他似乎也没画什么这里有的东西,至少在物理意义上是这样的。
“这算是抽象主义?”日日树涉发问。
“不知道,”朔间零很诚恳地回答他,什么主义、流派也并不重要,“不过我确实是想画自己的自画像,现在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表达,可能的话我还是想至少能让人看出来是个人。”
“我很期待。”他又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很有名的人偶工匠,刻画他人的面部总是出神入化,但却无论如何雕刻不出自己的脸。
他的思绪很快被朔间零的声音打断了:“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些灵感了。”
“什么?”日日树涉下意识地反问。
“灵感是瞬间抓住的,但是灵感的延伸却需要充分的感受,在感受够多之前我需要维持身体机能,”朔间零故意不答,半推半倚把人带出了画室,靠在门口上似笑非笑地发号施令:“所以就麻烦你先出去一趟吧,这位先生,家里的东西快吃没了,记得多买点回来。”
日日树涉就这么被人恭恭敬敬地请出了家门,不过倒也符合他的预期,他也没打算做什么24小时黏在一起情侣挑战,朔间零真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可能就跑到露台上看看书、跑到花园里剪剪叶子、或者跑到不知道哪里去做不知道什么事。去买菜当然也很好,生活总要由这些琐事组成。
等他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的时候朔间零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正在阳台上给新来的花浇水,他远远地喊人过来接东西,除了食物之外还有了一些新奇可爱的小摆件,比起山间小住更像是乔迁新居,倒也没想过离开的时候要拿走多少东西这个问题。他在朔间零画室的门上也挂了一些,像是对下午自己被拒之门外的“以德报怨”。
东西虽然多,生活用品却没被纳入考虑。朔间零不知道是下意识这样准备的还是早料到他会来,上午他被带着看房间的时候就看到毛巾枕头甚至床头灯都是成双成对的。不过杯子倒是新添了几个,附近集市上这种陶瓷制品做得格外好,加之他料定后面肯定有人要来做客——虽然朔间零说着“没什么灵感”、“要安静独处来采风”,但日日树涉能看出来他只是想找个纯然放松的环境而已,对“刻意做什么来激发创作欲望”、“一定要自己一个人呆上一个月”这种事并没什么焦虑,认知毕竟不是逼迫自己能得出来的东西,过分纠结更容易无头乱撞。
他们的一整天好像都在收拾东西,早上收拾阳台,下午收拾房间,全都折腾完之后已经是晚上,暖黄色的灯一开显得格外温馨,只需要多一个人外加半天时间就足够把房子的装修风格从极简主义变成极繁主义。日日树涉看起来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站在客厅反复欣赏,而被他强制拉起来组装了一个落地灯和一个巨大的拼图风格摆件的朔间零已经累到不行,躺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罪魁祸首自觉承担错误到厨房做饭以赎罪。
晚上朔间零随手放了个碟片,一种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用的上世纪产物,他竟然为此还特意带了一个DVD放映器来。放了十多分钟朔间零才从一个镜头想起他们高中的时候一起在活动室看过这个电影,那个时候借教室还没那么多规矩,又或者有规矩他们也并不在意,总之两个风云人物随便挑了一间闯进去,呆了整整三个多小时,他们去的时候已经快放学了,离开的时候教学楼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又漆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喊他们走。日日树涉很享受这种氛围,比白天还要兴奋,朔间零骑车送他回家,他就在车后座大呼小叫,头发在强风里乱飞。
也许是关联记忆太强烈,晚上睡觉之前朔间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太累了,今天不做”,很荣幸地收获了日日树涉难得一见的“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这样惬意的生活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除了朔间零画画和他翻看剧本的时间,他们都拿来做一些平时没什么时间两人一起做的事和一些早已做了无数次的两个人一起做的事,家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最近日日树涉和林子里的松鼠以及各种鸟类也已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除了摆设之外来家里光临的活物也成群结队,导致朔间零早上刚起不太清醒时总会一阵恍惚。
在清晨来访的鸽子数量到达十七只的那个下午,他们两个躺在柔软的草坪上。日日树涉被林间风和暖融融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朔间零说:“我快画完了。”
他当然知道朔间零说的是自画像,他一下从困意中清醒了。
他们最开始为了这个目标来,目标达成了,自然也到了快走的时候。悲伤倒是说不上,只是在一个地方留下记忆太多的时候,谈起分别似乎总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遗憾。
“你的动物茶杯买到第五个了?”朔间零没头没尾的又说了一句。
“好像是吧。”算上上周五的那一个,应该正好是五个,第一个明明是两个人在街上打赌的时候无意间买下的,不知道怎么就买成了习惯,每周总要去挑一个新的,到现在竟然也买了五个。日日树涉一到这种时候思维总是发散得很快:“你要请人来开茶会吗?”
“东西都买好了,至少在夏天结束之前让他们看看这个漂亮院子吧,”朔间零坐起身来,无意识地开始编他的头发,“毕竟我用的颜料还是宗送过来的,你养斗鱼的缸是奏汰送过来的,我们花园里那株无尽夏的苗是从小夏的院子里植过来的。”
时间约得比想象中容易,就定在了这个周末,三天后日日树涉像迎宾树一样站在花园里一边浇水一边等人,朔间零把桌子抬到了花园后面的空地里,琢磨着要不要在剩下的地方夹个炭火盆烧烤,正好在走之前把冰箱清空掉。
迎宾树先生等到的第一个客人是斋宫宗,他带了幅有小半人高的画来,既没考虑要怎么收礼的人要怎么平分、也没思考他们要怎么带走。
迎宾树等来的第二个客人和第三个客人是一起来的,他们本来不顺路,但深海奏汰要送的鱼缸比之前的还大,他自己带不来,第一个客人又出发得太早,只得叫了因为离得近还没出发的逆先夏目一起帮他搬,显然这位也并不在意收礼的人是不是马上要搬走。而被顺路的客人则用车拉了一颗新的树苗来,这个倒是不用带走,他们走之前可以直接种在林子里,送礼人说方便他们在此处“留个纪念”。
因为怕森林火灾,朔间零到底也没实施他在花园里做一次BBQ的想法,好在也没人在意吃什么的问题。他们五个人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话题天马行空,无障碍地来回跳跃着,连神态都与过去如此相同,每当这种时候日日树涉总觉得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或者在恒常变化里或许真的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
当然改变的也有很多,比如那个时候的朔间零虽然同样会认真地倾听,但总是想得太多,聊着聊着就被远的近的危机吸引走注意力,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总在相同的事上对是否应该行动纠结,历经世故却怀着一种纯然天真的心态不愿任何人有所损伤,所以走到最后只能从后悔的一端见到对岸的另一种后悔。
朔间零的神游一向是不引人注目的,只是他的视线所聚焦的地方会微微向下,睫毛投下更重的阴影,而肩膀却会更加放松,营造出一种仍沉浸在谈话中的假象,甚至还会适时地给出一些回应,不熟悉的人总觉得这是他在认真思考用以回答的语言,但日日树涉知道一般这个时候他已经走神有一阵了。这种时候他总会想办法捉弄一下朔间零:一朵玫瑰、一张折纸、一支羽毛,随便什么东西都好,然后有意无意地喊他的名字,重新聚焦他的注意力。但他一般不太拆穿朔间零的不集中,就像现在朔间零只是一边目视前方和奏汰说话,一边把叉子递到他手里一样,零也从不拆穿。他才想起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不专心的人和发现不专心的人在不专心的人似乎都是一样不专心的。
他刚刚是什么表情呢?和朔间零一样吗?视线落在比平时更低的一点,睫毛下垂,肩膀无意识地放松?
他不再想了,朋友们的话把他重新拉进到现实中来,一个夏末的下午,太阳晒得冷泡茶热得很快,他们天南海北地聊着,一直到日暮西沉,树林里的蝉都不再叫了。
晚上临走前,朔间零说要给他们把冰箱里的食物和家里的东西打包一些送给他们,虽然今天没吃掉,总得想办法把这些生鲜解决,也好回馈他们的厚礼。逆先夏目自告奋勇去帮忙,院子里就只剩下三个人,晚风吹得有些凉了,一时间竟然没人说话,不过斋宫宗很快就开了口打破这阵不长不短的沉默:“在这里住着感觉怎么样?”
这看似突然的问话也不是没原因,他最开始来这里就是找斋宫宗要的地址,虽然惊喜没给成,不过哪怕只从效率的角度来看,斋宫宗比冬眠时期的朔间零回消息还是要快很多的。
问题的答案倒是很显然:“很开心啊,简直都不想走了。”他故意拖长音,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着,越是想掩盖什么的时候情绪就越真实,他在这些人面前总显得更鲜活一点。
“以后也会像这样开心的。”深海奏汰靠在椅背上很惬意地说,听起来太像一句客套话,但日日树涉知道他说这句话时全然发自真心。
朔间零和逆先夏目抱着几个箱子出来的时候他们最开始时那一点略显沉重的氛围早已无影无踪,他一打开房门就听到一串笑声,又自然地把话题拐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日日树涉开始帮忙装车时心里那点来去匆匆的感时伤怀早已烟消云散,正开着玩笑,在后备箱里摆东西的逆先夏目却突然靠过身来,连他都被下了一跳。
逆先夏目声音不大,算不上刻意压低,但至少在那边正和斋宫宗一起忙活着的朔间零是决定听不到的,他听到他问:“涉哥哥有看过零哥哥的自画像吗?”
日日树涉拿着东西的手一顿,朔间零刚和他说画完了之后,他当然有好奇过朔间零画了什么,只是朔间零不主动提,他也就不问,他诚实回答道:“没有。”
“哦。”逆先夏目答应了一声,没说别的。
他们都是很有分寸感的人,话说到这里也就足够了,剩下的选择权总是自己的。到最后也没人说什么去看不去看,只是简简单单告了别,房子门口又只剩下两个人了。朔间零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日日树涉的肩膀:“回屋去吧,今晚我要早点睡。”
到此为止他也没想什么,朔间零去洗澡,他就先把花园里的东西收回来,只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楼的那间画室门口站了许久了。其实他站在那里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想要冲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大脑堪称空白,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而已,朔间零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笑着问他:“你想看?我猜他也兜不住话。”
又不自觉站成树许久的日日树先生回头看他:“还好。”至少他觉得是真的还好。
“其实也没什么,我之前想给你看,只是情绪冲动过后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他说这话时有些不自然,不像平时的朔间零——那个无论何时看上去总是游刃有余的朔间零——举手头足都透露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僵硬。
“我还是不看了吧。”日日树涉实在是没办法从他的样子里看出还好来,打算随便说些什么转移彼此的注意力,只是他越退一步,朔间零就要近一步,他看那个人大步地朝自己走来,站定在门前,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伸手把门打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晚上走进这个房间,上次进来还是他第一天来找朔间零的那个下午,那个时候阳光把这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他当时站在房间中间,在想朔间零最后的自画像会是什么形象,现在他终于看见了背向月光的那个孤零零地立在房间中央的那个巨大的画框里的画幅的内容,却突然说不出来话了。
那是他自己。
他转过头去看朔间零,朔间零也在看他,目光很坦荡。
朔间零害羞了,他走神和害羞的神情日日树涉总是看得很清楚、这些让人看不分明的表情他总看得很清楚。他凑过去亲朔间零,这个吻来得太自然,又久到两个人都有点站不住,被朔间零随手放在地上的另一张画板绊倒,两个一起跌到在地上,正在那张巨大的“自画像”下,被地上的颜料沾了满一身色彩,但显然现在没人在乎一件可怜的、应该再也洗不出来的衣服的结局是怎样。
日日树涉问他:“自画像?”
朔间零回答:“自画像。”
日日树涉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这辈子所有的“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好像都是面对这个人。
他总被人说成是巧舌如簧,但和朔间零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一次又一次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从高中开始就是这样,他们总是看穿的、被看穿的,而这种时候总是言语无法到达的。
他们是变了很多的,但又从来都没变过。
他们年轻的时候总是承担太多,想得太多,自我被放得最后,意义被放得太前,凡事总要问存在、问为了谁、问为了什么,放不下自己,更放不下别人。拿心照不宣当成有口无言的借口,日子一天一天在沉默中划过去,但他们到底还是站在了一起。
或许现在这点也没有改变,不过早已不是非头破血流不可了。
日日树涉到现在都很难说清这是好是坏,是激情不再还是返璞归真,他通常不去想,因为他们拿一生太多时间纠结自我是什么,从过去一直到现在,或许还要到未来,也许到死之前也没办法真正完成一幅真正的自画像,但为什么要有呢?
一个新的答案正在眼前。
“零,零。”日日树涉又喊他的名字,朔间零有点不情愿看他,大概是这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他们沾了满身油彩,躺在他的“自画像”下面,月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那么清晰,但他依旧示意自己在听。
“我们下次种新的花吧,我还有好多好多没见过。”
“好。”
“还有树,明天把那颗树也种上吧。”
“好,那就种在花园边上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