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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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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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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亚双】国士无双

Summary:

“不得不承认,局势曾一度被你逼到难以下手的地步,但很可惜。” 挂着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亚双义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这局的胜利我就收下了。”

Notes:

龙亚短篇本《重蹈覆辙》的收录文,全文公开当试阅,祝大家圣诞快乐。

Work Text:

如果说大学宿舍生活能给人生增加什么经验与阅历,那大抵会是些如何在炎热夏日保持室内凉爽、在凛冽冬日保存温度之类的小技巧;但如果要竞选在宿舍居住最避之不及的状况,那么“不要给不速之客开门”必定位居榜首。

对成步堂来说,前者早在入学三个月时就得到了八年级学长的密藏真传。那是在某次宿舍长组织的围炉夜话上,当他好不容易来到约定好的集会点,留给他的位置就只有那个面相古怪学长的邻位。在颠三倒四的自我吹嘘中,成步堂艰难地提取出‘气流’、‘封窗’等关键词,并借此顺利度过了勇盟的第一个冬天——以在酒气中熏了半晚上作为代价。

不过,这和后者比起来就算不上什么了。

“我也是颇为无奈,实在想不到办法才来找你的。” 眼前正双手合十作拜托状的是在寄席认识的井上君,因为正好住在一个楼里而和成步堂熟了起来。他此次突然上门是有一个不情之请,看在平日一起吃喝玩乐的交情上,成步堂没能立刻把他拒之门外。

“呃,一定要有人去吗,你说的那个…” 也许是在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推托,成步堂卡壳了一下。抓住这个机会,井上立刻接过了话头,“勇盟围棋振兴大奖赛,明天上午八点,我知道你没课。”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现在这个点才找人帮忙了。” 在应门前成步堂正打算收拾东西熄灯睡觉,“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并不会下棋?”

“那也比缺席好。” 井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们寮得有一个代表去参加,我可是信誓旦旦地和宿舍长说这事交给我了的。”

既然承诺了就自己去啊。成步堂在心里吐槽,不知怎的井上有点心虚地态度又低了几分,“哎,要不是我突然有个事也不会找到你这里…就是我那个女朋友啦,你懂的,就当帮兄弟个忙呗。” 他朝着成步堂挤眉弄眼,“下次去寄席的钱我出!”

话说到这个份上,成步堂最后一点拒绝的余地也消失了。反正只是去走个过场,他也没有什么要为寮争光的抱负心。

“好吧,你把地点告诉我一下。”

听到回复井上眉开眼笑起来,一副‘果然搞定了’的表情让成步堂想到了某种狡猾的、他不是很喜欢的动物。井上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为人处事也远远算不上正直,虽然成步堂并不是会对来往的人挑三拣四、品头论足的类型,但他认识的某个人对井上的评价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就在平时上文学课那栋楼对面,挂着文化研究什么什么牌牌的。”

井上告诉了他地址。成步堂有点印象,前几个月风刮得最猛烈的时候那块破旧的牌子还掉下来过,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

“总之万事拜托啦。” 也许是赶着去与所谓‘女朋友’幽会,这个风一样出现的浪荡子又风一样消失在门口,狭小的四叠半房间恢复了原本的寂静。成步堂走到书柜前寻找起某本记忆角落里的棋谱,虽然井上是误打误撞拉了个看起来最不会拒绝的人来充数,但他确实不是完全的门外汉。

“能记多少记多少吧…” 抱着棋谱仰躺在榻榻米上,在睡意袭上心头时一股对今晚发展的不协调感后知后觉地浮出来。

一定有什么是井上没告诉他的,成步堂有这种预感;这预感的正体在过了一个晚上后总算变得明了:第二天的第一局的对手,是他认识的人。

 

“为什么连这种比赛都会碰到亚双义你啊。”

 

在发出悲鸣的成步堂对面,隔着棋盘、姿态端正坐着的正是亚双义一真。成步堂自认为和他算不上很熟,但也不能说不熟。他瞅见那条正在对方脑后无风自动、晃来晃去的红头带,距离他俩因为那场辩论大赛而结识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在此期间内他先是经历了被堵在教室门口、食堂门口、甚至宿舍门口(天知道亚双义是怎么知道他住在哪个寮的)的窘境,在解开误会明白并不是为了报复而只是想知道绕口令技巧(尽管成步堂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后因为对牛锅的共同爱好变成了偶尔约饭的关系。

每次吃饭亚双义都会和他聊很多东西,大部分时间是在单方面输出价值观,从国家大事到对他交友范围的点评无一不落;成步堂没有什么可输出的,只好分享最近看的剧、听的落语啦,假期和家人去哪里旅游,或是抱怨某门课作业太多、教授太严厉之类的。出乎成步堂意料的是,亚双义并没有对他那些小家子气的话题不屑一顾,反而听得很认真还会问各种各样的问题;有时候成步堂会有种对方在通过他说的话来观察、了解他的错觉——当然只是错觉,毕竟他这样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大学生,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特别之处呢?

“问为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亚双义从棋盒里抓出一把棋子握住,悬在棋盘上方,动作干脆又熟练。“自明治维新以来,御城棋赛停办致使棋类文化一度陷入萧条。如今弈风重新兴盛,作为大和男儿当然该支持这类活动。”

真不愧是亚双义。成步堂没有想到对方以此也能讲出这样一番忧国忧民的大道理,内心感慨着差点没反应过来亚双义动作的意图。他慌忙从自己那侧的棋盒里拣起两粒放在桌上,与此同时亚双义轻轻松开手,让攥着的棋子一对一对地落下。

“二十四枚。这次是你执黑。”

“啊,嗯。”

成步堂压根没顾上数数,心里只是在庆幸还好没有因为太失礼弄出尴尬的场面。他实在是太久没和人下过棋了,印象里上一次还是和家里人打发时间,因为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也毫无礼数可言。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亚双义把收拾好的、属于成步堂的棋盒推了过去,“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不过,应该不至于要我解释规则吧?”

“那倒是不用。” 成步堂挠了挠头,心情意外地没有太紧张。虽然碰到了意外的对手,但他本就没有什么取胜的压力;不如说,在这种情况下输掉也十分合理,毕竟这是亚双义一真。在过往的传闻和结识的这一个月里,他已经充分领教对方那种 ‘在任何事情上力争第一’ 的好胜心,而就他所知,亚双义也往往能获得相应的结果——除了那次辩论大会。

总之,就像往常那样下吧。成步堂想着,在自己惯例的起手位落了子。

 

-

 

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亚双义自认为没有遇到过能与自己并列的同龄人。暂且不说这世上大多是碌碌无为的庸才,与一个从十四岁开始就确定了人生的目标,几乎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花在学习和修行上的人相比,天分的差异早已近于忽略不计。

也因为这样,他很少真正关注周围的其他人,也早已习惯了加诸于他身上的各式各样的目光。羡慕、崇拜、妒忌、算计……他清晰地分辨出目光背后的含义,又从不放在心上,毕竟看重这些于己无益。

“亚双义君要来报名棋赛吗?那真是太好啦,这下肯定能吸引更多人关注了!”

文化研究所的接待员是一位见习讲师,看到他走进来瞬间两眼放光连声音都大了不少。亚双义毫不怀疑她会与所有人宣扬这件事,不过这样也好。他想到将报纸上关于棋赛的信息指给他看的教授意味深长的那句话,手指微微攥紧面色依旧平静,“是的,麻烦你登记一下。”

“我看看哦…亚双义君是个人报名的对吧?可能会对上各个寮的代表哦。” 讲师接过他递来的报名表上下扫了一眼,又翻了翻手边放着的登记名单,“因为作为集体参加有奖励金,所以大家都选择为寮争光呢。”

“只是为了金钱而忘记了原本比赛的精神与目的,看来当代青年人的信念已经大不如前了。”

对这个现象亚双义毫不留情地批评,表情认真算得上是大义凛然。原本只是想打趣的讲师明显有些尴尬,但又觉得不无道理,“嗯,说得也是。要是所有人都有亚双义君这样的觉悟,我们也能轻松点了。” 讲到这她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坏掉的门牌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需要帮忙吗?”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刚刚犀利点评过同校同学的优等生不仅听到了她的话,还主动伸出援手,“我在老家的时候有修过,大概知道要怎么做。”

说完亚双义见到对方如预料中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在确认他可以帮忙后收到了一箩筐的感谢。只是比其他人多做了一点而已,却很容易因此留下出众的印象;在回去的路上,晚风让一直保持着热度的皮肤感到略微寒意之时,一个念头突然冒出在他井然有序的思绪里。如果知道他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另有所图,这个人还会发自内心地感谢吗?

问题的答案无从得知。就像他从未和他人讲过自己真正的使命一样,他也没有告诉这位讲师他来报名的真正原因。说是“真正”也有些不恰当,因为他确实觉得作为当代青年,应该多支持和参与文化活动;而且,他也有些享受与人对弈的感觉,棋盘正如战场,一招一式、布局运筹不亚于拔刀出鞘。他还记得父亲曾教过他的几手,虽然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那之后亚双义很少有关系亲密的朋友,即使下棋也找不回最初的感觉,被御琴羽家收养之后倒是有过一些还算不错的对局。寿沙都的棋下得有模有样,他认为自己的棋风无论执白执黑都算强势的类型,但小七岁的义妹某些时候比他还要激进。也是因为风格相似的缘故,两人的棋很少下到中盘以后,往往在官子之前就决定胜负。

这时候一个最近经常在他脑中出现的名字再度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成步堂龙之介,第一次让他尝到被同龄人击溃滋味的男人。亚双义不喜欢失败,但他不是不接受现实的人。在主动了解成步堂这个人之后,他不得不承认那是场彻彻底底、毫无辩驳余地的大败。不像对方常说的“运气好而已”之类的侥幸,亚双义比任何人都深切体会到其背后的必然。

不知道成步堂那家伙棋下得怎么样。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也没有停留太久的时间。他没在接待员给他看的那份名册上见到成步堂的名字,所以这次大概不会发生辩论大会那般的意外情况;至于其他人,目前勇盟还没有年少入段的职业棋手,在业余人里他对自己还是颇有信心。

没错。没有悬念,他会夺得第一。

 

-

 

棋已下至中盘,局势依旧胶着。棋盘上白子虽然取得两边优势,看起来略占上风,但在四角的争夺上似乎有些后力不足,亚双义把这归结为执白的客观负担,但是。他在心里暗暗惊叹,成步堂下得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从那手「秀策的小尖」起,他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一窍不通的新手。无论是布局还是反应速度都不能小觑,面对他的步步紧逼也仍保持自己的节奏。

这样下去迟早要进入官子胜负的阶段。而亚双义很清楚,自己这种强进攻性的棋路如果不能在中盘阶段就获得优势,面对成步堂这种稳中求进的下法在收盘时是占不了多少便宜的。这家伙还真是难办——在思考的间隙里他抽出心神注意成步堂的状态,棋盘对面的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对他的关注全然不知。

“……”

又一着后,成步堂下在了白棋连接最为薄弱之处,亚双义积累起的攻势再度被化解。如果自己是旁观者,简直要为这一妙手喝彩了。但身为局内人,面对这种境地实在笑不出来。法学院优等生闭上双眼,试图清空杂念重新从大局入手,而在再度检视中他终于发现一处空隙——不容易被发现,但十分不自然地消失在此前的印象里。

是手法,还是陷阱?在担心后果之前,亚双义便已将棋子拍向那处突破口,在清脆的敲击声后,成步堂很明显地紧张起来。

“咦…这个。” 一脸出乎意料的表情,看上去不是陷阱。

“怎么了,这种程度的打击就不行了吗。”

“不是……” 和表现出来的不同,即使困惑对手也没有慌不择路,只是调整好思绪开始应对不妙的局势。但确实从这一步开始出现了转机,获胜的决心在亚双义心里愈发强烈,虽然到现在的程度是最开始完全没能预想到的局面。

能赢。虽然难以再进一步地拉开差距,但是能赢!

“不得不承认,局势曾一度被你逼到难以下手的地步,但很可惜。” 挂着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亚双义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这局的胜利我就收下了。”

 

-

 

下棋有诸多礼法,与人对弈要讲究的更是繁琐。成步堂龙之介既不愿限制自己的肢体正坐个几小时,也不爱与人你来我往地竞争。比起下棋,他更喜欢抱着残局棋谱在被窝里度过一段休憩时光。

如果不是被人拉进了烂摊子…。

努力地应付白棋的凶猛攻势,成步堂在心里默默叹气。即使是和人下棋,他也很少碰到这样‘杀意十足’的对手。步调又快又尖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撕开缝隙,成步堂只得提起十二分精神。

不愧是亚双义一真。这样的感慨不止是今天,在结识的这一个月里,许多时候他都能认识到传闻的真实性。才德兼备、品学兼优,只是这样的词汇并不足以形容这位校园名人的出类拔萃。虽然并不能说完美无缺——他在亚双义的长篇大论下打过瞌睡,也因为对方绕口令只能说两个字惊讶于有人的舌头如此笨拙,即使笨拙二字看上去与亚双义一真毫无关联。

"只胜半子吗……看不出来,你这家伙棋下得不错,在第一局就淘汰有点可惜。"

因经费不够,初阶段每轮都是一局定胜负,在结束后亚双义发表了这样一番感想。他看起来并不满足于这个结果,转而习惯性地教训起成步堂,“虽然下得不错但留下了那种空隙,粗心大意也该有个限度。”

“啊,说到那个。” 成步堂想起了对局中的意外,“有点奇怪,但我印象里应该……”

“不好意思,打扰下两位。”

充当裁判的志愿学生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手里拿着作为记录的谱面,“…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才发现,第二十八手的黑棋位置貌似在后面被移动过……”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一意外的消息,亚双义接过对局的记录翻看起来,眉头逐渐皱紧,“原本是小目高挂。喂成步堂,你……”

“诶,我也不清楚、不如说我才是那个该感到奇怪的人啊!” 成步堂对此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如此一来也许就不是自己记错了。在一番解释之后,虽然无法确定,但大概是在下棋过程中袖口带偏了已落定棋子的位置。而那空缺正是那一转折点的胜负手。

“你这家伙怎么连自己下过的棋都……” 说到一半,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是在迁怒,亚双义沉默了。如果不是这个意外,他也许就寻找不到破局之法、与胜利失之交臂。即使他不认为自己会束手无策,但无法否认这种可能存在。“重来一局,成步堂。” 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这样一句。

“呃,但是,今天已经很晚了……”

“那就改天。” 亚双义颇有种不比出胜负不罢休的气势,他转向志愿学生,“你们会再安排对局的吧,我随时奉陪。”

“……”

思来想去,成步堂还是没有坦白自己今天只是来替人凑数。如果重新对局,就让井上那家伙自己来吧,毕竟原本的对手就该是那家伙嘛。他丝毫没意识到即将在同一张棋桌上将要发生的惨况,而此时距离他的宿舍遭到被杀得丢盔弃甲、痛哭流涕嚎叫着‘你为什么不干脆弃权’的井上袭击还有三天。

距离亚双义把闯进他宿舍的不速之客赶出去并宣言要留宿彻夜对局还有三天零一小时。

距离他与亚双义无话不谈、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还有一个月。

距离亚双义获得留学资格,和他一起站上决定命运的庭审还有半年。

距离……

 

-

 

“说起来,亚双义你真的完全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啊。”

在封闭的船舱内部,可见的只有一个小小房间和衣柜的内部,耳内也只有一成不变的船只的轰鸣声。倍感无聊的成步堂试图找出点可供娱乐的玩意,然而目之所及只有书本和必要的衣物。

“毕竟要把你装下已经占了大部分空间。” 亚双义并没有看他,而是继续专心致志地擦拭自己片刻不离身的武士刀,“如果早知道还能塞下个达摩,我就可以再多带两本书了。”

“……达摩是我必要的行李。”

“那你就用它消解无聊吧。”

这是该对好朋友说的话吗。在心里叹息亲友实在无情,成步堂突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了两人认识不久时的事。“亚双义,来下棋吧。正好现在闲得没事。”

“…这倒是不错的提议。” 亚双义收起了刀。虽然没有带棋具,但他俩之间无需多余的形式。铺开白纸,画上格线,简单的棋盘就作成了。“上一次对局……是三个月前吧。这把轮到我执黑?”

成步堂点点头,坐到白纸的对面。在漫长的海上航程里,他有足够的时间用来和好朋友消磨。仅仅是这一个原因,这趟旅途想必就与无聊沾不上关系。

 

毕竟与自己一起的是称得上国士无双的、独一无二的人才。

 

亚双义在纸质的棋盘上下出了第一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