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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森,梅森,快起床!梅森!梅——森——”
梅森用力睁开半只眼睛,又快快闭上。为了躲避爸爸或者妈妈(或者他们两个!)贴上来的冰凉手掌,在被子里打了两个滚,讲梦话一样问,“妈咪,今天不想去上学可以吗?”
兰帕德和特里笑起来,一个掀被子,一个拎孩子。有人凶恶地亲了亲崽崽的脸蛋,带着啤酒味,另一个把他扛在肩膀上。
梅森还在小声嘀咕不去上学。爸爸妈妈像对热刺帽子戏法那样欢呼,“外面下雪啦,我们去玩雪好不好!”
他没回答好,也没回答不好,总之半梦半醒,被这个人套上毛衣(后来发现搞错了正反),被那个人穿上厚毛线袜(当然不是同一双),围巾太紧根本喘不上气,帽子太低刘海压在眼睛上。——“冲锋衣够吗?”“来件球队羽绒服吧。”——然后就到了院子中央。
爸爸妈妈总是这样!
倒不是说总在半夜把他抓起来,但确实经常打扰他睡觉。
晚场比赛结束就已经十点钟了,更衣室聊两句,酒吧来两杯,偶尔加个球队营养师三申五令禁止的高热量夜宵。在家门口还相互提醒着“嘘……小声一点,宝宝已经睡觉了”,但走上楼梯又忍不住拐弯进儿童房。然后,自然而然地,亲亲脸蛋,捏捏鼻子,挠挠肚皮,挤在他的小床边闲聊一会没用的事情。
有时候梅森被吵醒了,立刻很紧张地问今天有没有赢球,听到妈咪又两球一助,咂咂嘴翻个身,再回到自己英超首秀的好梦里。
后来还是切赫叔叔说,如果小朋友睡得不够多,可能会长不高!队长和副队长这才改掉他们的坏习惯。
“长不高可不行,芒芒以后还要和我搭档踢中卫呢!”
但今天下雪,可以破例一次吧!
打开门,梅森立刻醒了。
他去过阿尔卑斯山,也去过冰岛看大鲸鱼,但他漫长的八年人生里,可没见过伦敦下雪。
刚刚还站着就能睡着,现在立刻变成关一整天终于放出门的小狗,哇哇大叫又蹦又跳滚来滚去。
“邻居又要报警了,”兰帕德揉了揉特里红彤彤的耳朵。
“不会的,我前天在超市碰见他们,答应给他们足总杯决赛的门票。”
“嘿,队长这么自信进足总杯决赛?”
“当然了,队长还自信自己老婆进球然后拿冠军呢。”
“你们为什么不过来玩!”
梅森跑回来,抓着爸爸妈妈的手往前冲,不知道谁脚底打滑,反正一起摔在雪地里。
天空红红的,雪花还在窸窸窣窣往下飘。梅森认真地伸出舌头尝了尝。
“什么味道?”
“糖放得太少!”
特里起身要把大家都拉起来,没成想被兰帕德的雪球暗算,不愧是私立名校当年的板球队主力,手法和脚法一样厉害,结结实实打在脑门正中央。
更衣室最忠诚可靠的副队长此时笑得像偷吃奶油的大猫。
于是三个人迅速混战一团。
平时练射门的迷你草皮是绝佳的角斗场,疏于打理的花园正好打游击。梅森早就玩疯了,跑来帮妈妈制造几个雪球武器,又跑去爬上爸爸肩膀坐得高看得远扔得准。一会搂着妈妈在草地打滚,一会又拖着爸爸胳膊在黄杨丛里穿梭……最后双面间谍被爸爸妈妈联手狠狠教训一番。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梅森点点头。
“今天先到这里好不好?”
“但是,但是,嗯……我们还没有堆雪人呢!”
雪不够厚。
伦敦嘛,能下多少雪呢。
特里和兰帕德兢兢业业地把邻居门口都扫干净了,凑出来一个和梅森差不多高的小雪堆。
捡两个石子做眼睛,去厨房角落找一颗反正也不会吃的胡萝卜当鼻子,兰帕德偷了两个树杈胳膊,特里给它带上蓝色的圣诞帽和围巾。
“也给他戴上英超奖牌吧!”
“我不借给他。”特里很小气地说。
“我也不借给他。”兰帕德很小气地附和。
梅森只好拿出自己的科巴姆幼儿锦标赛冠军徽章。
一番折腾,这个雪人挺像那么回事。
梅森亲热地搂着它照了张照片,帽子早丢了,妹妹头张牙舞爪。
“真不错,”队长叉着腰左看看又看看,感觉比去年的沙子城堡还要好。
“也不看是谁的手艺,”副队长凑过去,靠在半小时前冰雪大战敌人的肩膀上。
“诶,给他起个名字吧!”
“对呀,叫什么名字呢?”
“迪克兰!”
特里噗嗤笑出声。兰帕德的白眼立刻翻到曼彻斯特。
他们又玩了一会儿,在邻居二楼窗子真的亮起来之后,爸爸小声说,“走啦,我们回家吧。”
梅森不想回家,但他也不想惹邻居老爷爷生气,明天还想去找邻居家的小狗玩呢。
他不情不愿地被爸爸妈妈拉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过头去挥挥手,”晚安迪克兰,晚安!做个好梦!”
每个人都饿坏了。
妈妈兴致很好地要给大家煮他最拿手的(也是唯一会做的)番茄意面——好在被爸爸劝退。最终,大家在梅森的怂恿下分掉了多半桶冰淇淋和一个奶油蛋糕。被抓去洗澡之前,梅森又讯速往嘴里塞了一大把巧克力豆。
等到小泥狗终于被洗成小白狗重新塞回被子,已经搞不清几点了。
“明天可以不上学吗?”
“要是不上学,那也不许去踢球。”
“可是我想去踢球。我还要和迪克兰讲雪人……”
“那你也想去上学。”
梅森撅着嘴缩进被子里。
兰帕德打了个哈欠,特里马上被传染打了个哈欠。他俩也累坏了,只轻轻笑了笑,然后每人用力亲了两下已经睡熟的梅森,绕过地板上凶恶的乐高小砖,讲着少儿不宜的悄悄话,离开了被蓝色元素挤满的儿童卧室。
在不大远的另一栋房子的蓝色儿童床上,有个小男孩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雪人。很奇怪,他依然在球场上跑得飞快。梅森开出一个很好的角球,被他用胡萝卜鼻子顶进了球门。他们赢了比赛,他们总是能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