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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韓國以後的第一個聖誕節是跟尹淨漢過的。
父母因為要回韓國工作，便把我也帶回了韓國上學。那時候我一句韓文都不會講，只會用彆扭的口音說安妞哈誰喲跟康撒哈密達。
會認識尹淨漢是因為他是我隔壁鄰居。他還有個妹妹，每天上學的時候他都要跟妹妹吵上一次架。
我和尹淨漢是讀不同的小學。媽媽為了讓我不要比別人慢跟上進度讓我去了雙語學校，一邊上課一邊學習韓文。大概是因為身體裡流的是韓裔的血液吧，我韓文學得還挺好的，幾個月後在家跟父母也能用韓語正常交談了。
尹淨漢第一次來按我家門鈴的時候，我才學了一兩個月的韓文。我媽媽語重心長地跟他說我不太會韓文，所以要他過一陣子再來找我，媽媽大概是擔心尹淨漢會因為這個欺負我吧。尹淨漢點點頭答應了。他還跟我媽媽講說之後可以教我韓文，我媽媽見到這麼乖的孩子當然是開心地答應了。
後來跟著尹淨漢玩的時候，他偶爾真的會教我一些韓文的單字，也會糾正我的發音。但我也不知道是大舌頭還是怎樣的，有些字唸起來總會含糊在一塊，不過他沒有笑我，反倒說我說得比他妹好。我被他逗笑了，總之是個很有趣的朋友。
我們是年初來到韓國的，到聖誕節的時候已經將近一年。雖然來這裡之後也跟在美國一樣加入了家裡附近的教會，不過我跟這裡的孩子沒有那麼熟悉，也玩不太來，所以聖誕節時教會組織的活動我沒有特別想參加。
聖誕節那天早上，尹淨漢來了我家，說是要帶我去玩。我連父母放在聖誕襪裡頭的禮物都還沒打開就被帶出門了。他帶我去了一個聖誕市集，路上街道充滿著節日氣息。美國也有這樣的市集，但感覺是不一樣的，在這裡想要體驗氛圍的人更多。
很久以後我跟尹淨漢說這段回憶，他告訴我這叫做感性。我反駁他這是商機。
後來走回家的路上竟然下起了雪，我抬手去接住了一片雪花。洛杉磯沒有冬天，來到首爾後這樣的天氣讓我感到新奇。
「首爾很少下雪耶。」尹淨漢也伸手去接雪。
「那我是不是很幸運？還是聖誕節這天。」我聞了聞，冷風中有股我說不出的味道，很好聞。
我們在外面等雪下多一點後，就蹲在地上做了一個歪七扭八的小雪人，要不是那時候冰雪奇緣還沒上映，我可能會把它取名為雪寶。
大概是太興奮沒注意到自己著涼了，回家之後我就開始發了燒。尹淨漢來探望我的時候，那個要哭不哭的表情還以為是我得什麼絕症了。我安慰他說等我好了之後要再帶我去玩雪，可惜這雪只下了一天，再來都是下雨了。雖然有點遺憾，但那個小雪人後來被我帶回家擺在冷凍庫好幾天，這點還是讓人心滿意足的。
這是我跟尹淨漢的第一個聖誕節。
第一次總是特別珍貴，不管是什麼。
就像第一次跟父母去給鄰居打招呼見到尹淨漢一樣，我仍然覺得尹淨漢是我來這裡後見過最漂亮的孩子。我到現在還是會想起尹淨漢帶著我到處玩的那一天，因為在他身上我收穫了很多快樂。
第一次在學校闖禍也是因為尹淨漢。我倆在學校玩傳接球的時候，把窗給打破了。
被叫到學務處罵的時候，主任問尹淨漢還敢不敢玩球，尹淨漢嘀咕了一句下次還敢，於是他就被記了一隻小過，外加悔過書。當然一半是我幫他寫的，因為我後來賤兮兮地說主任對不起我不會再讓淨漢玩了。尹淨漢跟我鬧了半天，最後我說我幫他寫一半悔過書他才跟我和好。
我們其實吵過一堆架，但第一次對他真的生氣是因為我收到了情人節巧克力。很好笑，明明這是我的事情，但尹淨漢的反應卻比我還要大。那天尹淨漢撇著嘴說你不准收下。我有點不爽，這不是我自己的事情嗎？
我告訴他：「你管得有點多。」
於是我們冷戰了。
後來那年的聖誕節我們兩家人一起去滑雪的時候，尹淨漢才拉著我的手，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跟我說對不起。
「我很怕你不理我了。」
我嘆口氣，摸摸他的頭，「怎麼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怎樣我都不會不理你。我也要跟你說對不起。」
尹淨漢的眼眶有些濕潤，我沒想到他會為了這個難過到要哭。
「你別哭，我真的不會不要你的，淨漢啊。」
「你不懂⋯⋯」尹淨漢用頭蹭了蹭我的肩膀。我當然不懂他在想什麼，只好一直拍拍他，還聽見他哭得都打嗝了。
我知道他很在乎我，但我倒也沒想到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喜歡我。
不過這是我很久之後才知道的。難怪他妹妹看我的眼神從某個時候開始總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尹淨漢跟我功課都不差，大考的時候有幸超常發揮，剛好都能夠申請紐約一間不錯的大學，科系也是我們各自有興趣的。
我在申請前猶豫過一陣子，但尹淨漢先告訴了我他想申請看看。
「你那破英文可以嗎？」
「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我只是講得爛不代表不會講。」
講得爛跟不會講有差嗎。
不過他的父母也蠻樂意兒子去國外生活看看的，反正我也會一起，有人一起互相照顧就沒事了。我聽見這話的時候其實有點疑惑，我都還沒說要去呢怎麼就默認我也在了？雖然父母也想要我回美國上學，這樣他們就能回去美國住，我跟尹淨漢偶爾還能飛去洛杉磯玩一下。
於是我想了想也決定申請了。我們兩個一起遞上了申請書，一起拿著護照坐上了飛往美國的飛機。
到紐約後我們理所當然地住在了一塊，兩室一廳。雖然說我們住一起，但因為讀的科系不同，所以開學之後見面的時間跟以前相比以前要少，但有空的時候我們還是會吃飯或是去看個電影，或是去附近走走。
尹淨漢後來跟他系上的同學玩得挺好的，偶爾他會出門一整天，不知道是去了哪裡。但我也不曉得要不要問他去哪裡了，畢竟都成年了，我也只是個朋友好像沒什麼資格管他。
只是我也沒什麼時間理他，因為我大二大三的時候找了個酒館去當駐唱歌手。倒也不是為了去賺錢，只是我喜歡彈吉他給別人聽，加上唱歌還行，所以就去應徵了，帶著我最愛的Sunday Morning。
有一次我去酒館的時候，恰巧看見了尹淨漢和他的朋友們也在這裡聚餐。我觀察了很久才鬆了口氣，還好看著都是人模人樣的，大概是不用擔心了。而這天剛好我有個會唱歌的同學也來了，所以我就專心當個彈吉他的。
尹淨漢坐在背對我而且有點距離的位置，所以沒有看見我坐在了台上。酒館人很多，所以很吵雜，但不妨礙我們唱歌彈吉他就是了。調音的時候，我竟然忍不住認真去聽尹淨漢他們在聊什麼。我聽到有個女生問他要truth or dare，原來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尹淨漢回答了truth，接著那個人又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尹淨漢隔了很久，一直到我們都準備要表演了才回答yes。
然後我第一個音就彈錯了。
朋友用疑惑的眼神看我一眼，但我跟沒事似的繼續彈下去。
下班之後我草草跟朋友們道別後就回了家，而尹淨漢還沒回來。我坐在我的書桌面前，看著做到一半的手鍊發呆。
我不訝異尹淨漢有喜歡的人，我訝異的是我不知道他有喜歡的人。
但我轉念一想，好吧我罵過他管我那麼多做什麼，所以我好像沒有資格去過問這些事，他不願意說我也不能逼他。我又拿起了手鍊繼續串，因為心不在焉所以也沒注意到尹淨漢回來了，還站在我的房門口。
「Joshuji。」
我這才回神過來，看向尹淨漢。
「你回來了。對了，我剛剛看見你了耶。」我跟他說了在酒館碰見他的事情，這時候尹淨漢臉上好像出現了一絲緊張。
尹淨漢啊了一聲，「你怎麼沒來跟我打招呼，好生分。」
「我是去打工的，又不是去玩。而且我看你們玩得挺搞高興的。」
尹淨漢點點頭，「好吧⋯⋯」他好像是看見了我在做的手鍊，盯著我的桌子。我不動聲色地把手鍊推到比較看不見的角落。
「你去休息吧，我也差不多要睡了。」我說。
他也收回了視線，「晚安。」
我睡不好。
我發現我比自己想像的還在意尹淨漢喜歡的人是誰。
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好奇還是因為什麼。
我又下床，做到書桌前，把手鍊沒完成的地方給弄好。等完成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了，還好明天沒課。但我還是躺了回去，努力讓自己入睡。
又過了幾天，來到了尹淨漢的生日當天。
我把禮物都準備好了，可是偏偏今天教授突然發下了小組作業，而且明天就要繳交。我們所有人都哀聲連連，但還是認命地跟自己的組員討論起了作業內容。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五點了，本來這時候我已經開始在廚房準備煮飯了。我告訴尹淨漢今晚可能回不去的事情，他回了句沒事就沒有了下文。我感覺他不太開心，不過生氣也挺正常的，這麼好的日子被放了鴿子。
等我趕回家的時候，都已經要晚上十一點了。我站在家門口確認剛剛在路上買的蛋糕有沒有搖壞的時候，尹淨漢就打開了門。
「你在門口罰站嗎？」他說。
我把蛋糕遞給了他，幸好蛋糕沒怎樣，上頭的奶油微微融化了而已。
「哇，你還買了蛋糕⋯⋯我不是跟你說了沒事嗎。」
我求了店員很久才答應可以等我去拿蛋糕再打烊，不然呢？
但我只跟他說這是提早買的。我又跑進房間拿出了我給他做的手鍊和手機鍊。我讓尹淨漢伸手，然後幫他戴上了手鍊。手鍊是用了龍蝦扣的，所以乾脆我幫他戴上比較方便一些。尹淨漢看了看，露出很開心的笑容，「謝謝你。」隨後我看著他把手機鍊掛到了手機上。
我們把蛋糕上蠟燭點了火，然後我安安靜靜地等著他許願，但好一陣子他都沒有講出願望，我心想難道三個願望他都要在心裡許？
我問他你有沒有許，他說他還沒講，我看蠟燭燃了快一半，我都替他急。
「嗯，我想好了。第一個我要許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
普通但有誠意。
「第二個，希望Joshuji一直愛我。」
哦，不怎麼普通⋯⋯嗯？
「嗯？」我睜大眼看著尹淨漢，他看了我一眼然後閉上眼開始許最後一個願望。其實那一刻我很想把手上的蛋糕砸到他臉上，因為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我回想起了在酒館的那天。
「尹淨漢，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把蛋糕砸你臉上。」我頓了一秒才又問他：「⋯⋯你喜歡我嗎？」
尹淨漢露出有點嫌棄的表情，「不明顯嗎？」
我心裡還挺亂的，我以為我們是像家人一樣親密的好友。說實話我對尹淨漢沒有什麼那種對戀人的喜歡，反而覺得他是我的親人。而且應該也不是我太遲鈍的問題。
尹淨漢大概是在我臉上看出了糾結吧，他嘆了口氣，「所以你幹嘛要問呢？你問了我就不得不說了。」
我心煩，所以還是把蛋糕砸到了他臉上。花大錢買的又怎樣，至少我心裡舒坦了一點。
我覺得我這人有一個缺點——太容易讓事情就這麼翻篇。尹淨漢那個不怎麼樣的告白也被我一起翻了過去，不過那是因為我知道他也不想繼續說這件事。
我們今年好像是認識要第九年了，我總是用聖誕節去計算我們關係的時長，或許是因為一起過的第一個聖誕節讓人難忘吧。
聖誕節那天下了挺大的雪，我不太想出門便推掉了與朋友的邀約，打算待在家裡看一天的電影。尹淨漢這天早上就出門了，我壓根沒見到他，但等他中午回來的時候，我發現他後頭跟著一個女孩子。
呃，嚴謹點說，沒有進來，就是站在門口。
尹淨漢真的挺喜歡把驚嚇當驚喜的，雖然我平常不會過問他的事情，但是帶女孩子回來這種事情還是要跟室友說一下吧？
我看尹淨漢在房間磨磨蹭蹭的，我就乾脆讓那個女生先進來等了，外頭那麼冷也不曉得招待一下人家。我跟她並沒有說話，我只是回到沙發上繼續看著電影，當然我的專注力都給到了那個女生身上，長得挺漂亮的⋯⋯但看著有點眼熟，我也不曉得是在哪裡見過那女孩。
又等了一會，尹淨漢出來了。我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跟他講這種事情，只好打字跟他說你要帶女生回來的話怎麼不先跟我說呢你要給我一點時間迴避吧你下次要注意一點。
然而我只看到尹淨漢瞪了我一眼。
好吧他生氣了。
但他什麼也不說就帶一個女生回來我難道就不能說點什麼了嗎？
我也懶得跟他再說些什麼，乾脆無視了他。
尹淨漢出門了之後，我就因為躺在沙發上太舒服睡著了。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電視仍然在播放，而尹淨漢則靠著沙發坐在地上盯著螢幕。
「⋯⋯淨漢？」我的聲音很沙啞，睡太久了。
尹淨漢轉過頭，「嗯嗯。」
縱然有電視的燈光，但家裡仍然很暗，尹淨漢好像把亮度調最暗了。可是尹淨漢看著我的雙眼卻明顯是亮晶晶的，像裝滿了銀河。
這兩個月以來我一直默默思考著我與尹淨漢之間的關係。
我對於戀愛這種事情沒有什麼特別的期待，只是希望一段關係是良好的並且有始有終。但好像也是因為這樣所以一直沒有跟人交往過。尹淨漢這個人占滿了我的生活很大一部分，我生活過的地方尹淨漢可以佔據一半的痕跡。我並不會排斥他的喜歡，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應他，我不想要讓淨漢受傷。
可是我卻也做不到拒絕他，這讓我對自己感到很失望。我對很多事情都能做到果斷地處理，尹淨漢卻好像已經融入了我的骨血中，難以抽離。
「Shua啊。」
思緒被打斷了，我看向尹淨漢。
「我買了個小蛋糕給你，你吃嗎？」
都是給我的了，那我也不好意思說不吃。
「哪裡的啊？」我一邊問一邊打開，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原來是我們常常買的那間蛋糕店。我聞了聞，有淡淡的胡蘿蔔香氣。
「嗯？他們家不是沒有賣胡蘿蔔蛋糕嗎？」
「沒有啊，這是聖誕限定口味。」
「你騙誰啊都買幾年了。」
尹淨漢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預定客製蛋糕要提前一個月。想在聖誕節要拿到的話甚至得提早更多。
唉，我真拿他沒轍。
很快又到了我的生日。雖然我讓尹淨漢別送我生日禮物了，但他還是送了我一瓶香水。他拿出蛋糕點上蠟燭讓我許願的時候，我想著每年年底都這麼吃沒胖死真是萬幸。接著我又想到了尹淨漢那時候許的願望，他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口吧。
我本來也想許類似的願望送給他，但這樣就會像在回應他的喜歡似的。我糾結了三秒鐘後還是講出了最普通的——希望大家健健康康希望大家每天都開心。然而我在許第三個願望的時候，卻又神差鬼使地許下了想要跟尹淨漢一直這麼要好。
隔天的跨年，我倆也一起過了。
其實在哪裡跨年都一樣，吃個飯，聊會天，看煙火，然後道聲Happy new year。走回家的路上，我偷偷看了尹淨漢幾眼，思考著他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努力不在乎呢？但不論是哪個，現在好像是我在乎得更多了。
突然尹淨漢牽住我的手，說著好冷。我知道他怕冷，所以趕緊握了回去。
我們上次牽手是什麼時候呢？好像從高中之後就沒有了。原來尹淨漢一直有意在避開這樣的接觸。
我們又走了一段路。我跟他說：「我那天以為你交女朋友了。」
尹淨漢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我。
「呀，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喜歡她的？！我那些朋友都知道我喜歡你。那天我們一群人一起出門後，我想到我忘記帶東西，她說想看看你長怎樣，所以非跟著我上樓⋯⋯」
哦，想起來了，原來是那個問真心話大冒險的人。
「她還說你長得很好看。這還需要說嗎⋯⋯」
尹淨漢講這話的時候臉上也露出了一點驕傲的表情⋯⋯關他什麼事了。雖然我聽了後也在心裡暗爽，誰聽到誇獎能不開心。
「沒有就沒有吧，誰知道你為什麼突然帶著女孩子回來。」
我突然感覺自己的像個怨婦似的，說話陰陽怪氣，就轉移了話題。
我想了一下，跟他說：「⋯⋯其實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怎麼回應你，好難啊。」
我感覺到尹淨漢握著我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不說也沒關係。」隔了一段時間，我聽見他這麼回覆我。我還想說點什麼的，我本來想讓他給我點時間，但他馬上又接著問我：「你畢業會回韓國嗎？」
我思考了一下。雖然馬上就要升大四了，但這個問題其實我也還沒想好。
「嗯⋯⋯我覺得我留在美國的機率大一點？你呢？」
「你想要我留下來嗎？」
我無奈地笑著，「這種事情我怎麼能幫你決定啊！當然你要留在美國很好，你想回韓國我也覺得不錯。」
「你會挽留我嗎？」
我偷偷嘆了口氣，尹淨漢總喜歡以進為退，但我是個會想要直接說出來的人。明明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我卻還是會上當。
「你要留下來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大概是聽到了想要的答案，尹淨漢似乎高興了。他緩緩露出了笑容，「好啊，那就繼續一起生活在一起吧，請多指教。」
我也笑了笑，「請多指教。」
一直到走回家的時候，我們的手都沒有放開過。
總之變成了不清不楚的樣子。
可我們誰都沒有提起那個牽手跟那段談話，一切都跟平常沒有不同。非要說的話，不清不楚的應該只有我。
我想我可能真的喜歡尹淨漢了吧。
大四的生活其實很累，雖然學校的課變輕鬆了，可是實習或是備考研究所比上課還要累很多，我跟尹淨漢都選擇了去實習。我要做一件事就要做到好，自然是把心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實習工作上，喜不喜歡尹淨漢這件事先緩緩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平安夜，這天和聖誕節沒有人會給自己找事做的。尹淨漢問我要不要去聚餐，我們兩個在這四年有了許多共同朋友，於是他說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我答應了。
今年又下了很大的雪，我們到餐廳的時候，肩上和頭上都落了不少雪花。我拍拍尹淨漢頭上的雪花，他拍拍我肩上的。
我們這群人酒量其實都不差，但大概是心情真的很好的緣故，有的人已經開始胡言亂語，而我也感覺暈乎乎的。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轉頭問尹淨漢：「我給你的手機鍊呢？」
尹淨漢此刻看起來還是很清醒的模樣。他掏出口袋裡的手機，在我眼前晃了晃，晃動的時候袖子掉了下來，我也看見了他手上的手鍊，原來都還在。我看手機鍊有顆珠子被磨得看不出原本的圖案了，便跟他說我再做一條給你吧。他挑眉問我不用收錢嗎，我打了他一下。
「要多少條都可以。」我說。
我餘光瞥見尹淨漢手上的酒灑了出來。
我是真的喝到有點暈了。要離開的時候尹淨漢走過來，扶住了我的腰。
「你為什麼喝那麼多啊。」
「沒喝很多⋯⋯就是心情好。」
「為什麼心情好啊？」他又問我。
我已經沒法思考了，還一直丟問題給我什麼意思的。
「因為你。」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跟尹淨漢躺在床上接吻了。
不過我到這時候還在想這是誰的房間，床鋪該怎麼清理才不會留下痕跡，這代表我還是清醒的吧？
總之喝酒不好。
我問尹淨漢保險套呢，他從口袋裡頭拿了一個出來，然後就沒了。
我的嘴不受控制地講出了我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你只能做一次？」然而我的腦子還沒來得及有第二個想法時，尹淨漢就咬了我的肩膀一口。
同性做愛和異性做愛差不多，該做的前置作業還是得做。當尹淨漢的手指探進來的時候，我一邊疼痛著一邊想為什麼是我做0？
等擴張好的時候，尹淨漢居然不合時宜地問了我：「真的可以嗎？」
我其實很想罵他你是不是陽痿所以在拖時間。
「你要是不行就我來⋯⋯」這是我能完整講出的最後一句話。
操，很痛。
我小聲罵了句髒話。我聽說過第一次很痛，但也沒人跟我說這麼痛的啊。我讓尹淨漢不要動，可是當他停下來的時候我覺得痛覺又被放大了許多，只能讓他繼續動。
「我是你的飛機杯嗎？」尹淨漢沒好氣地說。
「你來試⋯⋯啊！」
好吧，我開始有點感覺了。
但還是很疼⋯⋯又爽又疼的，我都覺得我是不是有什麼被虐傾向。饒是我這種平常也會健身的人，腿根處也難受得不像話。
為什麼非得要叫做愛呢，我已經很愛他了還不行嗎？
最後尹淨漢讓我跟他說我愛你，我說了一遍不夠還非讓我大聲喊。我現在反悔喜歡他來得及嗎？
尹淨漢似乎是很滿意，在我的耳邊親了一下，「我也愛你，約書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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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為手臂發麻醒過來的。我轉頭，看到洪知秀正枕著我的手熟睡著。我其實很想再多看一會，但我的手實在是太麻了，我只好慢慢地把手收回來，幸好洪知秀睡得很死沒什麼反應。
他的睡相真的不太好看，要是別人我早就會醒了，但我一夜好眠。我很淺眠，可當他睡在我身旁時我感到了無比的安心，自然也睡得好。
我看著他的睡顏，一想到我們兩個做了，嘴角就一直忍不住上揚。可是我又有點不爽，因為我發現洪知秀穿著睡衣睡覺，原來他在我睡著之後自己穿上了衣服！到底在見外什麼？！不過他身上那衣服跟我身上這褲子是一套的，所以他沒有穿褲子，哈哈。我又小心翼翼拉開他的領口，看到裡頭的咬痕鬆了口氣，還好不是我喝酒後自己幻想出來的。
此時我的睡意也沒了，於是我下床簡單盥洗了一下，然後泡了杯咖啡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滿是積雪的外頭，昨天整天都在下大雪，今天難得出了點陽光。
我覺得濕冷的早晨總讓人蔫蔫的，但現在不大一樣了。在這樣的冬天裡看見喜歡的人窩在被子裡熟睡的樣子，我覺得心情很好。
洪知秀也醒了，他走出房間，語氣有點嚴肅地對我說：「淨漢，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我聽見他這麼講話，內心警鈴大作。心想他不會想要就這麼翻篇過去吧你身上還穿著我的睡衣我還穿著我的睡褲！渣男！
洪知秀大概是看出我內心那點小劇場了，他說我是不是有病，「我只是要叫你幫我去買藥膏。」
「藥膏⋯⋯？哦。」
我呵呵地笑了出來，把手上沒喝完的咖啡給了他，然後跑回了自己房間的抽屜拿出一條落了灰的藥膏，嗯還好明年才過期。
我又跑回了客廳，拉起他一隻手。洪知秀喝著咖啡，看起來還沒搞清楚狀況似的，我珍重地把藥膏放在他的手心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在給求婚戒指呢。
他看了看那外盒，似乎是發現了什麼，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他正想開口講話的時候，我笑著問他：「我幫你擦吧Shuji啊？」
他讓我滾。
我笑著在他臉頰親了一下，「聖誕快樂。」
這是我們的第十個聖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