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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的雪天,雪下的很厚,素来是适合呆在家里的时候。正赶上托马斯的联赛因为大雪推迟和里奥的休赛,是难得托马斯和里奥两个人都在慕尼黑家中的日子。在一起用过一份不算早气氛又过于安静的早餐后,难得说了几句话后却又因为争吵终止了平静的白天。里奥不太会吵架,气呼呼骂了托马斯是“大坏蛋”后,他把托马斯的小狗推到托马斯身旁,哼哼道:“我们完蛋了。”
里奥已经气得从刚才缩着的烧得旺旺的壁炉前的椅子里跳了起来,南美人在慕尼黑的雪天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熊,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托马斯,非常生气的那种。
房间里很安静,壁炉里火传来轻轻火花炸裂的声响,窗外的雪停了,似乎压断了树枝。托马斯和小狗一起站在边上(这样看托马斯和小狗一样,看起来都有股诡异地可怜巴巴)没有说话。里奥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绝对,又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冷静冷静。”
这场吵架毫无疑问是他们第三周冷战的激化。其实要问冷战的原因是什么,托马斯已经有点记不清了,他和里奥的家庭生活中总是有很多可以吵的内容,比如里奥挑食吃多了甜食牙疼让托马斯不由抱怨,比如托马斯游戏赢了里奥故意在他面前炫耀引得里奥生气,比如里奥在床上喝马黛茶不小心弄脏了床单,比如托马斯喂了农庄里的动物没有换衣服就进房间结果弄得房间里全是动物毛。反正,他们在又一次不知道原因的大吵后,就已经冷战了快三周。
刚在一起最甜蜜的时候也不是没吵过架,但那时候再怎么吵好像都是小事,轻易就能过去了。
所以也不是没尝试过求和:托马斯曾经换了几次花样去道歉,里奥也试过在托马斯赛后给他送花什么的,但或许是双方求和都没做到位吧,曾经轻易能揭过去的事已经不那么容易过去了。不知不觉,他们就一直冷战了下来。
然后就是今天,或许是餐桌上又一次互相阴阳怪气,托马斯和里奥的冷战成功爆发成了热战。
说出口后,里奥也觉得说得有点生硬,他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想说些什么换换话题,托马斯却应了。
“可以。”
小狗在托马斯腿边绕来绕去,咕噜咕噜地叫着。托马斯说着拖出了一直放在茶几下头的行李箱,箱子里已经装好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又继续道:“我回克劳迪娅那里看看——我们冷静冷静也好。”
这似乎早已经准备好的行李让里奥又气了起来,他忍不住抱过了在托马斯腿边打转的小狗,暗自腹诽小狗好像沉了许多——虽然吨位肯定还是不如里奥的浩克。
“你就带件最珍贵的东西吧,别带太多。”在反应过来之前,这话(似乎有些阴阳怪气的)就已经说出口了,里奥有点后悔,暗暗祈祷托马斯没听到。
“好的。”德国人笑了起来,看起来十足的不怀好意——在里奥看来。
里奥忍不住好奇,他伸长脖子看过去,想看看托马斯装了哪些东西,暗中也不由揣测起托马斯心中觉得最珍贵的,离家出走也要带上的东西会是什么。
会是它吗?
里奥最先看到的夹在旧皮夹中的一张门票,是2006年里奥未能上场,托马斯更是还在观众席,却让他们初次相遇的那次德国阿根廷世界杯比赛的票。
托马斯似乎也看到了皮夹里的票,他按着皮夹的手指停了停,还是将皮夹拿了出来,还好整以暇地给里奥解释。
“它确实很珍贵。”难得地,托马斯用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西语不太流利地说道,“但不是最。”
是它吗?
是一张剪报,豆腐块大小,刊登着拜仁慕尼黑青训培养出的前锋在一线队首秀的消息,配的小图中异瞳的德国人看起来青涩又意气风发。是里奥剪下来的,其实他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个看起来是西班牙足球媒体拿来随便撑版面的新闻剪下来保存着——甚至保存得还不错,只是有些泛黄。
托马斯摸索着封着剪报的册子,有些当初发现剪报后一样的得意洋洋:“虽然我还是很高兴里奥你保存的剪报,它也确实非常珍贵,但,也不是。”
那是它吗?
是一件带着里奥印号的阿根廷球衣,还没有穿过,被细心地放在真空包装中。这是是托马斯在国家队首秀和阿根廷友谊赛后,唯一一次鼓起勇气和里奥交换得来的球衣(虽然不是场上的,只是里奥的一件备用球衣),里奥曾在恋爱后偷偷给这件球衣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以声明主权。
托马斯将球衣袋塞进箱子底,不笑时显得有几分冷酷的异色双瞳染上了一抹温和的笑影,却还是摇了摇头。
“我会带着它,但它还不是最珍贵的。”
是它吗?
这是看起来最普通也最平常的一个东西,是一张用餐账单,却被小心地封在塑封里。那是2014年,在里奥那次遗憾的世界杯决赛后,偷偷在房间中哭过后的里奥伪装后出门,却在异国的街头遇到了他此时并不想看到的德国队的前锋,又稀里糊涂被对方带着去吃了烤肉。这张账单就是烤肉结账的账单,里奥还记得那时候里奥说要AA,结果结账后账单被托马斯要走了——里奥不知道托马斯居然还保留着。
似乎注意到了里奥难得迷惑的表情,托马斯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是它。”
所以会是它吗?
是一张机票,里奥也记得它。在托马斯那次失点后,里奥决心去看看托马斯,于是他当机立断买了机票,在闲暇时飞了过去,也因此保存下了机票存根。
德国人怔了怔,似乎低声说了个“谢谢”的音节,里奥听不太清。但他还是否认了最珍贵的是这张机票。
那应当是它吧。
是一枝玫瑰的标本,还带着当时的卡片。这标本将里奥的记忆又带回了2021,那年,在离开了他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俱乐部,在离开了他最爱的俱乐部时,在发布会上,托马斯托人偷偷送来的一枝玫瑰,随玫瑰送来的卡片上字迹有些凌乱,看得出来是匆忙写就,却非常坚定。
“我陪着你呢,里奥。”
里奥端起马黛茶,用力喝了一大口。
“它确实足够珍贵了,但——还不是。”托马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里奥身边,德国人的体型比里奥高大许多,能够将小个子的南美人服帖地圈在怀里。
应该肯定是它了。
在托马斯的无名指上闪烁着,最明显的那个东西,是托马斯在2014年得到的那个奖牌,和里奥终于圆梦的那个夜晚得到的奖牌,被他们请人各自在奖牌上取了一部分后熔炼在一起做成的那两个戒指。
——托马斯和里奥的结婚戒指。
一个轻飘飘像是羽毛一样的吻落了下来,落在里奥的额上。距离太近了,近得可以看到托马斯的眼睛,里奥颇有些不自在。
“我会永远带着它,但……”托马斯的话没有说完,但里奥明白托马斯的意思。
也并不是。
总不能是小狗吧,他们共同的宠物之一,是托马斯农庄里的一只母狗生下的几只小狗中的其中之一,因为被里奥说神态像托马斯,所以顺理成章和此时在美国的浩克一样,成为了他们的家庭成员之一。
现在,小狗似乎转累了,在小窝里呼噜呼噜睡熟了,尾巴一点一点,垂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但是里奥已经没有再过问,再猜测的意思了,一些暖洋洋的东西从额上那个吻一直传递到全身,刚才还让里奥气呼呼的烦躁被妥帖地安抚下来。壁炉还在烧着,吊着的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里奥缩在他丈夫的怀中,陷入了静谧的睡眠之中。
一觉无梦,当里奥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他已经不在慕尼黑的家中了,正躺在车上。他的丈夫托马斯正在驾驶位上,开得很是平稳。透过车窗外的积雪,看向被掩映的路标,里奥艰难地从难认的德语单词中分辨出似乎是去往托马斯父母家中的路。
“?”里奥迷惑地从鼻子里挤出疑问。
德国人哈哈笑了起来,笑纹很是明显,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打开了车载音箱,歌手温柔缠绵的歌声流淌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发出了冷战休止信号。
“今晚做烤肉怎样?”
“你可以加点蔬菜沙拉,你爱吃的。”里奥哼哼,回应了托马斯的求和。但他还是没有放弃追问自己怎么突然到了车上的意思,用眼神示意托马斯赶紧说个明白。
“亲爱的里奥。”托马斯口气甜腻腻,却带着羞赧。里奥恍惚想起来在童年时光里,塞莉亚同他说过的那个童话故事,在故事的结尾,要休弃妻子的国王允许妻子从王宫带走一件最珍贵最心爱的物品,而彼时的王后回答国王,正如同此时托马斯回答里奥,“你说让我带件最珍贵的——你就是我最珍贵的。”
“我最心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