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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 Winchester的脑袋从艾吉尔伯特给他带来Dean的消息那一刻起,就被震惊与恐惧冲击得一片空白。他那一瞬间丧失了几秒钟的记忆,而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奔跑在教学楼通往塔楼的走廊上,把他可怜的学生们抛在了脑后,放任他们与衣柜里的博格特面面相觑。
他几乎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拔足狂奔——从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爬上十几层又高又陡的楼梯,直奔塔楼最高处的校长室,再用那里的壁炉飞路到莫斯托德魔法医院——
——最后穿过绿色的火焰,于莫斯托德的紧急诊疗大厅里落了脚。
Sam急促地呼吸着,过于激烈的奔跑让他喘得像破败的风箱,眼前的画面也闪动着如老旧电视机画面一般的雪花纹路。但他没有给自己停歇的时间,而是眼疾手快地从过往人群中捉住了一抹火红的长袍。
“他在哪儿?!”
Sam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的。周围路人的驻足停留都没有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或者说,他无法分出一丝多余的注意力在旁人身上。他紧紧盯着火红衣袍的主人——一位莫斯托德的治疗师——眼神里闪动着的焦灼几乎要将那位女士点燃。
治疗师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用梦幻而温柔的声音安慰着:“放松呼吸孩子,你需要冷静——今天的莫斯托德没有死亡病例,无论你想要找的是谁,他都还好好的。”她看进Sam的眼睛,继续轻声道,“你要做的就是告诉我他的名字,可以吗?”
“Dean , Dean Winchester. ”即使在如此宽慰之下,Sam也没能从惊慌中解脱。他的脑袋无法控制地开始想象Dean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害,而越是想象,Sam越是不由自主地而想要干呕。“他还好吗?他……”
“稍等,Dean Winchester, Dean Winchester……找到了——哦……”
她小心地瞥了Sam一眼,而Sam则被她下意识的停顿和的一丝为难攫住了心神。他的眉毛皱缩在一起,眼睛湿润,声音沙哑而颤抖着:“看在加尔斯•科尔利的份上,求你了……请告诉我他没有事……”
“……我不能说他没有事,孩子。”在短暂的纠结后,治疗师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将事实和盘托出,“颅骨损伤、一处贯穿性枪伤、胸骨和六根肋骨骨折、五个恶咒造成的开放性创口——更严重的是,他中了至少三个钻心剜骨,还有一个未生效的夺魂咒——这也是他目前还在昏迷的原因。”
“他现在在哪儿?”
“六楼魔咒伤害科,629号病房——嘿!孩子,我还没有说完——”
Sam已经用了比之前还快上一倍的速度,向医院盘旋的楼梯冲去。
Sam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见到Dean如现在一般苍白脆弱的模样——他的意思是,那个永远活力四射的家伙竟然也会像现在一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他的脑袋和胸膛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脸色也因失血过多而灰暗无光,死气沉沉。
这一点都不Dean Winchester。
Sam还记得他的哥哥在六年级的魁地奇训练时被游走球撞下扫帚,从四层楼的高度跌落的那一次。他如现在一样焦急地飞奔过去,想要查看哥哥的伤势——Dean痛得满头冷汗,却还是坚持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看到他的伤口。
看到Sam湿润的眼睛时,他甚至还用右膝盖支撑着翻转了身体,把弟弟拥入怀中,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嘿,Sammy……别告诉我你要哭了。我不是还好好的?”而在短暂的温情之后,他就开始大声嘲笑Sam是个小哭包,遇到点事情就开始掉眼泪——这让Sam生了一会儿闷气——也让他在插科打诨之中放松了警惕,因此严重低估了Dean的伤势。
——后来他才知道,被Dean身体遮挡住的、用来当作支点以半跪着拥抱住他的右腿,在下落的过程中被另一只游走球击中,本就受伤的腿骨又在高度的冲击下伤势加重,导致他的小腿骨几乎断成了两截。白森森的骨茬从内部刺穿了皮肤,流出的血浸染了他的整条裤腿。
而这一切都是Sam从校医女士口中听到的,Dean没有和他提过哪怕一个字。他只会轻描淡写着将Sam与一切悲伤的可能源头隔绝开,即使悲伤的原因是他自己。
但是现在,那个为他遮蔽风雨的肩膀倒下了。
在午后阳光的照拂下,Dean的肌肤毫无血色,几近透明,让Sam忍不住还是红了眼眶。他抽着鼻子强压泪意,牵起Dean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在感受到手腕微弱却有力的脉动后才稍微放下心来,垂下眼任由蓄了良久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你下一秒是要为我念悼词了吗,Sammy?”
Sam含着泪光惊异地抬起头,与另一双眼眸对上了目光。病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虽然声音虚弱沙哑,但他榛绿色的眼眸却带着格外明亮的光彩,噙着笑意与Sam对视。
“……What the——”Sam的确是被吓了一跳。治疗师刚才还告诉他Dean大概明天或后天才会醒转(具体时间取决于他本人的意志力),而这是正常的,因为钻心咒的痛苦会让身体机能暂时陷入休眠状态,Sam不必过于担忧。“Dean你怎么……”Sam握紧手中那只微凉的手掌,而那只手也轻轻地回握住他的,至此他才有了些许真实感,确认了那双睁着的眼眸不是他的幻觉。他向门外大叫着:“治疗师!他醒了——治疗师!”
除了偶尔的几声咳嗽会让Dean稍微蹙起眉毛以外,他哥的状态简直不像是个亟待检查的病人,他甚至还带着点好笑地看Sam和几位涌进来的治疗师一起手忙脚乱。当他们挥动魔杖,确认一切无虞之后,Dean才盯着Sam缓缓开口:“说真的——你刚才是在哭吗Sam?”
“……闭嘴吧,混蛋。”
“小婊子。”
Dean还有心思跟他拌嘴,这让Sam松了一口气。他哥哥的意志力显然比所有人期望的都强上不少——事实上有点儿好过头了——魔药接续断骨、血肉生长的作用在他清醒时生效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不过,他哥显然并不在意这个——他甚至还想在他的六根肋骨刚刚被接续上、还没有彻底长好的时候,一边小声咳嗽一边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幸好,发现端倪的治疗师在第一时间就按住了他。
“嘿!你给我躺回去!你的骨头可不允许你这么折腾!”治疗师狠狠地瞪了不守规矩的病人一眼,“再说了,躺着又不会耽误你们俩打情骂俏!”
Sam避开了治疗师投过来的目光,尴尬地咳了两声,低下了头。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而Dean——算了吧,Dean根本不知道羞耻心是什么,要不是Sam还约束着他,他甚至可能会满世界散发荷尔蒙——
他偷偷瞟了Dean一眼——果然,他哥的眼睛里只有自豪与洋洋得意。“哈,”他扬了扬还被握在掌心的、Sam的手,“那可远不算是打情骂俏,只是日常拌嘴罢了。如果你想看我们打情骂俏的话——”
“Dean!”Sam翻了个白眼抽回了手,原本心中的那点担忧也散了个彻底,“你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也不介意真的给你念悼词。”
终于,Dean在威胁下闭了嘴,Sam也因此得到了治疗师投来的带着“干得不错”意味的赞许目光,但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开始谈论起了Dean的情况。“Winchester先生,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治疗师说,“这个圣诞节假期你可能没办法有其他安排了——除了在家休养以外。”
她翻动病历,继续说道:“不开玩笑,你的伤很重——别用那种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的眼神看我!不,你根本不知道,否则你刚才也不会用那种态度对待自己了——”她斥责着,嫌弃地看着她不听话的病患,“——身上的创口倒是没什么问题,虽然很深,但白鲜药剂已经治愈了它们,但它们带来的后果……”
她对魔法推车抬手示意,那辆装满药剂的手推车就乖乖滑了过去,按照她的嘱托将一个个药瓶从自己身上抖落下来,“这里是三天份的补血药,用来治疗你的失血过多:第一天每个小时喝上一口,后两天则是每四个小时喝一口;生骨灵,疗程是七天,每天一勺;最重要的,肺咳灵,这两周每天一小瓶——这东西是为了治愈你被子弹贯穿的肺,在完全好之前你会一直处于呼吸略感困难、经常咳嗽的状态中;以及无梦酣睡剂,为了你能在钻心咒后遗症和生骨灵的双重痛苦中睡个好觉。”
“呃……”Dean对着堆成小山的药瓶,罕见地露出了纠结的表情,“我其实感觉没那么糟,可以不喝这些么?”
“当然。”治疗师回答,但在Sam听来更像是嘲讽,“如果你想让你的伴侣青年丧偶的话,你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喝。”
“哦不,他会乖乖喝的。”Sam瞥了一眼他哥,而Dean则开始咳嗽。刚开始他咳得很克制——Sam不用猜就知道是他胸骨和肋骨的原因——但过了一小会儿之后Dean开始压制不住肺部的不适,咳得愈发大声起来:他的眼眶里蓄满了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脸颊憋得通红,还在咳嗽的间隙中小声抽着气,喉咙压出痛苦的呻吟。
Sam几乎是立即冲过去把咳得撕心裂肺的Dean小心地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顺着哥哥的脊背轻柔地往下捋动——这让Dean的情况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肺咳灵可以现在喝吗?”Sam问道,“喝了应该能好受点?”
见治疗师点了头,他连忙将魔药漂浮到Dean面前,还在咳嗽的人虽然表情嫌弃,可鉴于他的确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且已经在这上面吃了苦头,还是乖顺地张了嘴。
“恶……”喝完魔药,Dean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他刚才咳得浑身疼的时候都没露出这样的神情——眉头皱缩成一团,眼睛快要翻到后脑勺去,嘴角紧紧抿着,“这什么恶心的东西……他们就不能改良一下味道吗!”
不过他的确好多了。魔药正在慢慢修补他肺部那个刚刚长好的、脆弱的孔洞,让他的胸口感觉有点痒痒的,但是不再想咳嗽了。
“看起来Winchester先生对魔药适应良好。”治疗师笑着说,“也许你明天——哦不,今天下午就能出院了。”她挥挥魔杖,让那堆山一般的魔药瓶被缩小到一个包裹中去,并指示着它漂浮到Sam的面前,“祝你早日恢复。”
Sam接过包裹,慎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他会的。”
Dean在家休养了一周,期间虽然每天都要受到生骨灵的折磨,但他现在已经从魔咒带来的后遗症中基本痊愈了,记忆不再时常模糊不清,也不再有困扰他的眩晕感,只是还有些咳嗽。而这意味着Sam可以稍微放下心,不必每天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所以他在圣诞节这一天清晨布置完装饰之后,抽空回了一趟学校。
而Sam回家的时候Dean已经醒了。他自己从床上挪到了壁炉旁的摇椅上,手中似乎正在翻阅着什么,沙沙作响的书页声与摇椅的吱呀摇晃、壁炉中柴火爆裂的噼啪声应和着,在布满圣诞装饰的房间里显得安静又格外惬意。这让Sam不禁有点惊讶,要知道Dean可从来都不是会主动看书的人,即使是考试前夕,他也大多依赖于Sam的补习——好奇心促使Sam走近了一些,才发现他哥手里翻动的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相册。
他记得那本相册。Dean二年级的时候攒钱买了一部魔法相机,以记录他在学校的“美好时刻”,再拿回来给Sam看。他嘴上说的是这能让还没到入学年级的小Sammy好好嫉妒一下,而他的虚荣心也能因此得到满足,但Sam知道并不是这样,他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大部分独自在家的时间不会那么孤单,至少除了Dean的课本之外还能有些其他东西可以消磨时光——在养成了拍照的习惯之后,即使Sam后来已经入学了,Dean还是拍了很多照片,只不过照片的主角更多地从校园风景和他自己变成了Sam: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Sam,被他揉乱头发气急败坏的Sam,在休息室沙发上小憩的Sam,摆着bitch face不耐烦的Sam……不过在Dean毕业之后,这本相册似乎就没有填充新内容了,那部魔法相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至少Sam没再看见过它。
Sam甚至连这本相册放在哪里、Dean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把它拎出来的都不知道。他很久没有看到这熟悉的黄色羊皮纸封面了。
虽然Dean背对着Sam看得专心,但独属于傲罗的敏锐感知还是让他早就发觉了Sam的存在。“早上好,Winchester先生。”他回过头,向他弟弟挤了挤眼睛,展露出一个如同醇美威士忌般的热烈笑容,“今早去哪儿了?”
“回了趟学校。”Sam回答,他朝Dean走近了一些,Dean却突然咳了两声,关上了相簿。虽然有些疑惑,但Sam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艾吉尔伯特差点就要杀了我了——我旷课了整整一周。”
“更糟的是,你还是那个教授。”Dean笑了起来,“天啊,咱们上学时怎么就没有遇到教授旷课这种好事?”
Sam翻了个白眼:“猜猜我是因为谁旷课的?”
“我。”Dean厚颜无耻且倍感荣幸地指指自己,Sam注意到当他抬起手的时候那本相册不在他手上——或者桌上——他应该是用了个无声的隐藏咒把相册藏了起来,“不过毕竟圣诞假期已经开始了,伊法魔尼难道还需要我们的Winchester教授可怜巴巴地呆在办公室,给学生批改作业什么的么?”
“当然不。我回去是因为其他的事情。”Sam挑挑眉,抱起胳膊跟他哥对峙,“所以……关于那本相册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哈?什么?”
“别装傻。”他走到摇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哥,“我看到你拿着那本相册了。里面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让你居然还用上了无声咒?”
“额……”Dean的眼神一瞬间有些躲闪,而Sam知道这个举动的含义——他哥在心虚。按理来说不应该才对,因为相册里的照片Sam如数家珍,每一张他都看过不止一次——他甚至怀疑照片边沿已经被他俩摩挲得变了形。所以……Dean能在心虚什么?
Sam眯起了眼。他的眼睛本身深邃而狭长,瞪圆时就像只初谙世事的小狗,显得格外可爱无辜;但是如果像现在一样眯起的话,那只藏在他眼中的小狗就一秒卸下伪装,露出了属于巨狼的獠牙,威慑力十足——这种威慑力对于Dean来说更甚。
所以Dean瑟缩了,他清了清嗓子以转移话题:“所以你回学校干嘛,难道真的是去给学生批改论文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先回答我的——好吧,别这么看着我了Sam,你明明知道我受不了这种眼神——我自己拍了点别的……咳、不过那个真的不能给你看。”
“Hmmm. 所以你现在又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虽然没有得到更为具体的答案,不过Sam还是退了一步,放弃了继续追问,“我回学校是因为找艾吉尔伯特商量点事情。”
他们两个就这样互相打了个哈哈,谁都没有从对方口里得到更有用的信息。
“鬼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在圣诞节这天去找他商量事情……”Dean小声抱怨着,“……哦对了。老爸打了电话,他今天会回来跟咱们一起过节,然后呆到我养完伤回去上班再走——你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Sam从鼻子里喷出一声轻哼。“所以是老爸的电话把你吵醒了?”他问道,“否则我估计你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床——肺咳灵喝了么?”
“喝了——天啊Sam,你现在唠叨得像你才是我哥一样——我有脑子,当然知道需要干什么——至于电话……没错,那玩意儿一直催命似地响个不停,我只能从床上爬起来接它,好图个清静。”他又嘟囔了一句,“说真的,大早上八点多打电话……我不能理解。”
“八点多我都已经到学校了。”Sam说。
“可这是假期——不过想想也是,老爸天天忙着调查追杀那些肃清者,能记得今天是圣诞节,还能记得要回家,就已经不错了。”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不过——Dad‘s coming home. ”
Sam撇撇嘴:“So?”
Dean扬起下巴,抬眼看向Sam:“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两周咱们都没有独处的时间了,知道么?你觉得我们能不能——”他舔了舔唇,暗示地看向他的弟弟,榛绿色的眼里闪动着跃跃欲试。
Sam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那一瞬间心动了一刹,毕竟他们已经很久——具体地说,是一个多月——没有“亲密接触”过了:上个月他们两个都格外忙碌,一个苦于追查一伙犯下命案的狼人,另一个忙着带高年级学生上野外素质拓展课,导致他们上个月几乎都没见面——紧接着就是Dean受了伤。不过……不行,至少今天不行。
他长叹出一口气:“Dean……你记得自己还算是个病号么?”他挑挑眉继续说道,“还有,别忘了爸爸今天要回来,而他没说几点到家——如果是半小时后呢?如果被撞见的话,你想在那种糟糕的情况下告诉他我们的情况还是对老爸施一忘皆空?如果没被撞见——hmmm,半小时,Dean。”
他的兄长看上去像是喉咙被哽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承认道:“对,你说的对Sam……不过,我想我之后需要补偿——”
“现在就可以给你补偿。”Sam从长袍中掏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哈?我本来还想说上次那件被你拒绝的睡衣就不错——这是什么?”Dean疑惑着将信封接到手里,“再说了,拆礼物的环节难道不是在晚上,让我自己去圣诞树下面找么?”
Sam固执地保持着给他递信封的姿势:“不如你打开看看?”
“嗯……好吧。”
Dean虽然表现得不太情愿,但实际上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他兴高采烈地拆开信封,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封信——一封傲罗入职申请书。而这让他差点从摇椅上跳起来:“Sam!这是什么?!你难道不应该在伊法魔尼教书?——现在是圣诞节又不是愚人节,这个玩笑不好笑!”
“辞了。”Sam对他哥的表现早有预感,内心甚至没有一点波澜,“早上刚辞的。
然后那封信就被原封不动地叠好,放在了桌子上。Dean扶着额头,按压着眉心,看上去有点疲惫,而这种疲惫感来源于他不听话的小弟弟。放弃那么稳定又安全的工作,选择一份充满奔波忙碌、朝不保夕的危险事务?——Sam一定是疯了才会做这样的抉择。
他刚想开口拒绝,并说一番自己认为的大道理,可却被Sam抢占了话头:“听着Dean,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傲罗是一份充斥着黑暗、鲜血与威胁的工作,我不该放弃一名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职位退而选择它——但你知道我有我的理由。”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坚定了与Dean倾诉的决心一般,继续说了下去,“去守护——这不也是你当时选择成为傲罗的原因么?”
“……那不一样,Sam。你是因为我这次受伤,对吧?……那如果你之后后悔了呢?如果傲罗的生活和你想象得不一样呢?——你要知道,这份工作中会遇到很多危险——如果你开始怀念安逸的学校生活了呢?”
“哈。我当然知道这份工作会有风险,我亲爱的、还在家养伤的傲罗指挥部主任。从你身上我显然能够看出来。”
“……Sam,不,即使你直接把求职信递到我手里,我也不会通过它。我还指着用‘我弟弟在里面教书’为借口时常回学校看看呢,甚至我还能在伊法魔尼蹭饭——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多怀念万圣节晚宴上的苹果派!还有芝士汉堡和馅饼——”
“Dean!”他的话被Sam打断了。Sam不赞同地皱着眉,“你以为我没发现你经常躲在教室门后看我么?——‘回学校看看’——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根本就只是为了来看我。”
“……别管是为了什么。总之,等会儿你就回去,跟艾吉尔伯特聊聊,撤销你的离职书,继续去当你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而不是去面对我不想让你面对的那些——”
“难道你觉得我就想让你面对危险?!——Dean,你知道我看你在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样子时是什么感受吗?!”他把脸颊埋进了掌心,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从崩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Dean,至少让我陪着你,好吗?”
“我不是小孩子,Sam!”Dean冲他吼道,“我知道我每个决定的后果,而这次只是意外——”
“意外?!你差点死了Dean!!!你怎么敢保证以后就不会有其他意外?!”
瞬间的爆发后迎来的是不约而同的安静。兄弟俩周身的空气凝滞着像是彼此隔着一道隐藏的壁垒,他们在为各自的立场而僵持不下。
他们沉默了许久。
最终Sam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选择了退避。他低下头,沮丧地不想再站在Dean面前,转而走向了炉火边的单人沙发,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垫子中。“Dean……你真是……太专横了。”他抱怨着,把自己的身体往沙发里又缩了一点——那个小沙发几乎容不下他这么大只的身躯——不过说真的,在Dean看来Sam的语气比起怨怼更像是在撒娇,他弟弟与他产生分歧时时常会通过这种方式来缓和两人间纷飞的无形战火。
话虽如此,Dean也知道,Sam只是暂避锋芒,并不是放弃想法——看他蜷缩在沙发上啃咬指甲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小脑袋里还转着其他的执拗主意,好让Dean松口——Sam有的时候真的固执得可怕。
所以,Dean在摆弄了一会儿手指之后,还是打破了沉默。
“Sam。你居然在客厅里挂了槲寄生么?”他问道,“咱们头顶正好有一个。”
他在转移话题,好让两人之间的火气和冲突被另外的什么打断,从而暂时结束这场无硝烟的战争。
Sam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沙发里抬起眼睛瞥了一眼他哥,然后又飞快地低下脑袋。“对。”他接话。
Dean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发往后捋了一把,从摇椅上站起了身。Dean从椅子上摇晃着站起身,走到了沙发边。他俯身撑在沙发扶手上,唇角紧抿成一条线。而Sam也在这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距离不过方寸,就连呼吸也彼此交融。而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说不上一切究竟是谁的过错,只是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在槲寄生下相拥着亲吻。
起初还算得上试探和克制,像是在圣洁的耶稣的见证下的奇妙仪式一般,只是唇与唇的相碰;但就像海上的莫测天气似的,一切突然间就变了:那些试探在双方的默许下褪去了伪装,化作爱与欲望的丝线,紧紧将他们缠绕在一块儿,直至作成一个牢不可破的茧。
Sam眼睛半闭着,神情享受而迷离,从喉咙中吐露出被压抑了的呻吟:他像是肌肤饥渴症患者般,向Dean凑得更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他的手臂环绕着在Dean的后颈收紧;而Dean一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在Sam的肩胛骨上轻柔地抚摩,感受着手掌下的年轻肉体因他的触碰而扭动颤抖,他大睁着眼,将弟弟的痴态贪婪地记录在脑海中——
——半分钟前他们还在唇枪舌剑,现在却唇齿纠缠,恨不得将对方融入骨血。
“Dee——”Sam用黏糊糊的声音小声地叫着兄长的名字,抬起眼时那里闪烁着一片水光,潋滟得让Dean想起波光粼粼的湖面——肩胛上的那只手转移到了Sam的腰肢上,而被抚摸着的人晃动胯骨,展露自己渴求着被触摸的愿望;另一只手放弃了沙发,顺着Sam的胸膛一路向上,深入他棕褐的发丝之间,托住他的后脑让这个吻加深——他们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那感觉简直像是飞上了云端——
——直到Dean的傲罗警铃突然响起。
那一瞬间就像是潮水突然褪去,Dean突然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他惊慌地喘息着,让自己从Sam的温柔乡中抽离:“等下——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Sam轻飘飘投去一瞥,他的身躯依然被情欲所占据,眼眶中闪烁着迷蒙的泪光。“……唔,什么?”他眨眨眼,让欲望的泪水顺着脸颊奔流而下,“But I feel right. Dee——”年轻的Winchester在唇舌之间呢喃,像是塞壬诱惑的啼鸣,“——I want more……”
Dean开始推拒——如果不是脑海中的警铃拼命地叮铃作响,恨不得跳出来给他们俩的脑袋一人一下,他是不可能停下的——但这也让Sam逐渐不满。
“Dean!你他妈有什么毛病——哦。”
他们现在都听到了玄关处传来的、钥匙的叮当作响。
“……操。”
不知道是谁先骂了一句,而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Dean负责抹平两人衣袍上的不自然褶皱,梳理好Sam被他揉乱的头发,而Sam忙着给嘴唇施消肿咒……某些地方还适当地需要一些忽略咒的作用。
从John开门到踏进玄关的几秒钟,他们就已经完成了一切。
“Hey, dad. ”
John把旅行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他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不知道为什么,不约而同地对茶几产生了兴趣,目光在那上面瞟来瞟去,就是不看向彼此——更古怪的是,他们中受伤的那个弓着身站在沙发旁,健康的那个却恨不得把自己融进沙发靠垫里。
“So……What did I miss?”
“Nothing. ”
意料之内的异口同声让最年长的Winchester不置可否。他没有继续追问,走过来,在他两个儿子的肩膀上拍了拍。
“圣诞快乐,儿子——想来点苹果派和蛋奶酒么?”
Dean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Yes, sir. ”他回答着,瞟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而最年轻的Winchester显然还在平复心情,他翘着二郎腿把巫师长袍往身前抖了一下,遮盖住一些不能让John发现的东西。
John去了厨房,现在的客厅又是兄弟俩的天下。
“咳、Sammy……”Dean还是那个先提起话头的,他靠在扶手上,观察着弟弟的神情。Sam本来沉默着与他对视,突然间,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将手掌放在Dean眼前,摊开——
——里面是一本缩小的、黄色羊皮纸封面的相册。
“什么……你什么时候——”
“你回答爸爸问题的时候。看起来某人的心思全被苹果派勾去了,连我什么时候施了咒语都不知道——”Sam得意着将相册还原。他以为Dean会窘迫地转过头去,或者打个哈哈让他把相册放下,但他哥没有。
他甚至夸了他。“好样的Sam,寻踪咒,隐藏解咒和缩小咒,还都是无声的。”Dean扬起一个笑容,“我甚至开始考虑把你纳入傲罗团队的必要性了,聪明脑袋。”
“这是我应得的。”Sam扬扬下巴,Dean知道他这幅样子就是心里开心极了,却并不表现出来,“所以……让我来翻翻我的战利品?”
“你得保证看了之后不能杀了我。”
“会有什么——Dean Winchester!你他妈——”
Sam的叫声惊动了厨房里的John。他们的父亲从走廊另一边探出头来,关心道:“发生了什么?Sam,我听到你在对Dean发脾气——”
“——没什么。”Sam摆出他哥常说的bitch face,狠狠地瞪着Dean,在脖子间比划着,朝他做出“你死了”的口型。而现在他首先需要糊弄他们的父亲:“——他踩我脚!”
Dean笑嘻嘻地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合上了相册——这绝•对•不能让John看到,否则他俩就都玩儿完——那东西的后半本几乎都是关于Sam的色情文学,是Dean偷偷拍下来的、Sam的睡脸——不,从Sam五年级之后就不止睡脸了。
“要不是我还要申请傲罗,我好歹也得给你来个门牙赛大棒。”John缩回去后,Sam立马照着他哥的脑袋来了一下,“等爸爸走了之后的,你个混蛋。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嗯哼。”Dean挑眉,不以为意地应和着,“我很期待。”
“但总之这玩意儿……恶……”他用手指拎起相册的一个角,“得稍微处理一下。”
就这样,Sam虽然嘴上说着厌恶,可他最后还是没有销毁——那本相册被他们施了数十个忽略咒,放进了书架的角落,等假期过后John走后再被重新翻开。
至于翻开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并且对此心怀期待——或许悬挂在他们头顶的槲寄生在一个月内都不需要被拆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