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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太符合刻板印象的,那就是降谷零的睡眠质量挺不错的,他并不怎么失眠。
毕竟,在组织的时间里,连睡眠都可称奢侈的状况下——尤其像降谷这样多重身份的“打工狂人”,在难得可以休息的时候却还失眠,说起来未免也过分矫情了。
所以,为了养精蓄锐,降谷基本上躺下就能睡着。
但或许因为人就是不能惯着的生物,又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由奢入简易,由简入奢难,在那个组织已经完完全全下地狱去的时候,在已经可以尽情享受睡眠和闲暇的当下,降谷的睡眠质量反而下降了。
起初,只是多梦。
回归了降谷零这个身份的日本公安开始频繁地被故人旧梦纠缠,降谷零清楚地记得故人的面容,可是每当要看清,却仿佛如同水月镜花。
降谷猜度,或许是自己缺乏一切都尘埃落定的实感,降谷偶尔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将那个组织送入地狱,他是否已经真的可以对着亡灵们问心无愧。
于是他梦见他们。
降谷在那个组织期间靠着对他们面孔的思念以坚持,但如今梦到,却只觉得空落落。
首先是初出茅庐就很逊的没了的萩原,那时候已经在接收公安卧底培训的降谷还记得那时候收到讣告的他只觉得是一个不好笑也突兀至极的玩笑,无法去参加葬礼的降谷还有着好笑的期盼,他觉得荻没准能有天跳出来说“我骗到你们了吧”。
降谷记得,那天后,素来爱臭美(降谷语)的松田,就一直穿着并不帅气的黑西装,直到他也……
然后是Hiro,从小时候,一直到组织时都和降谷互相扶持,差不多前后脚拿到代号的,陪着他的Hiro。降谷能永远记得那个天台,记得他自己当初因此而将对赤井的信赖由此而转成的恨意——降谷难道不知道赤井,或许应该按当时的名字叫他莱伊无辜吗?但是降谷依旧为此恨着他——因为那么厉害的赤井,为什么无法留下Hiro呢?
伴着这恨意,他陆陆续续又听到了松田和班长的死讯,在独自在安全屋里睁开眼睛的时候,降谷恍然生出一点点微妙的明悟。
好像从小时候离开的艾莲娜老师算起,他就一直一直在失去。
这种失去感一直压在降谷心底,直到现在,日日夜夜在降谷的梦中开始折磨降谷,拷问着降谷是否能有资格“得到,拥有”,能够幸福。
质问着降谷是否又有能力留住赤井——这感受已经在莱叶山折磨过波本一次了。
他甚至不能替赤井,替这位FBI搜查官保证,赤井秀一永永远远能好运,不被他失去
让他在梦中见到故人,然后,失去。
所以,降谷在梦中反刍着这股失去感,又,再被惊醒。
再之后,是难以入眠。
在被多梦折腾后的某一天,降谷惯例的洗漱后上床躺在赤井身边,身边的FBI调查官刚刚结束完一次外勤,带着风尘已经入睡了。赤井锐利的眼睛被掩盖在睡眠之下,灯光给他的面孔勾勒出一种柔和温情的错觉。降谷仔细听着赤井平缓的呼吸声,然后他发现自己无法睡眠。
困倦是确乎存在的,地点也确实是他安全的家中,身侧的恋人的存在更是美好的像一个梦一样,但是精神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绷着,让降谷迟迟不能放心入睡。
降谷心知这是完全安全,完全舒适的安全区,但是在某个恍神的瞬间,降谷却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在咖啡店时期租下的,那间全然无有生气,充斥防卫措施的安全屋。
然后降谷低低叹了口气,他赤脚轻轻走下床,非常小心地注意到不要影响赤井的休息,乌丸集团覆灭后就也毫无疑问升职了的FBI正是能者多劳的时候,眼下的青黑透露出一股倦意。降谷赤脚落在了地上,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卧旁的客卧,又从柜子里摸到一把卸去了弹夹的赤井的旧狙击枪,才如释重负般环抱着狙击枪坐在了没有铺床单和床垫而显得空落落的客卧的床上。
他突然心中生出了一点奇特的安心感,让他的困倦突然就能够落到实处,让降谷能够合眼,再尝试入眠。
硬硬的床板,简洁到显得冰冷的房间,手边就能拿到的武器,组合起来就让人觉得并不舒适的几个词语,确实组织期间降谷最熟悉—,或许可以说最让他安心的配置。
没有那么的温情,反而让降谷觉得适合自己,毕竟,他难道就真的有资格在一切结束之后安然享受世俗意味,拥有朋友,拥有家人,甚至拥有恋人的幸福吗?
床板透过睡衣为降谷传递过来冰冷的触感,狙击枪放在了他的手侧,恍惚让降谷记起和组织时期莱伊一起执行任务的某次。狙击手那时候带着武器和他一起坐在安全屋里,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但听着狙击手的呼吸声,当时的波本或许是睡了过去吧。
身边突然一重,带着暖意的手按住了降谷的手,给他冰冷的手指传过来暖融融的感觉。降谷没有睁开眼睛,但这熟悉,又不可否认令他安心的气息,是赤井。
赤井也没有说话,他只就着这个姿势,虚虚环住了降谷的肩头,他听到有打火机的声响,然后赤井惯抽的香烟味道轻轻燃了起来。
在这冰冷的客卧里,赤井和降谷在床上静静地并排坐着,赤井陪着他,像曾经组织里那样,陪伴着他。
“我还以为我比不上这把萨科呢。”赤井低低笑了起来,开了个玩笑。
没有要听降谷回答的意思,赤井反手在降谷肩头拍了拍:“很累了,睡吧,我陪着你呢。”
赤井的声音藏在烟里低沉而有些含糊,说着平平常常的家常话,他似乎看出了降谷在为什么烦恼而失眠,又似乎只是普通地在说话。
“熬太晚怕醒不来,明天咱们还得去玛丽妈妈那里呢。”
赤井的触感是真实的,让降谷的心暂且安定了,他突然就不在计较那股折磨着他,让他难以安眠的失去感了,在靠着赤井肩头,两个人一同进入梦乡的时候,降谷模模糊糊地想。
或许终会失去,但至少,至少此时此刻,他,降谷零是在拥有着什么。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