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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然竣?谁?“
“哎,秀彬你怎么记性这么差?崔然竣,高中班上那个万人迷。“不是很熟悉的女同学声音俏皮地说着,崔秀彬发现她憔悴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红晕,这抹红晕十分碍眼,明明都30好几的人,怎么还会用如此少女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呢?
“啊,记得。”崔秀彬移开自己逐渐变得有攻击性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餐具发呆,故意把声音拖的很长。
“然竣居然要结婚了!我以为他那么帅气且优秀的男人根本不会爱上一个人。”女同学并没察觉到崔秀彬的异样,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却叉开大腿面对着许久不联系的男同学讲着以前班上万人迷的八卦。
“什么啊,爱情这种东西谁知道到底存不存在啊?”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但听调侃的语气,明显也是在没有到场的崔然竣。
班上的人都很在意崔然竣吗?崔秀彬拿起面前刚斟满金黄色,表面还在冒泡的酒杯默默喝酒,观察着每一个在听女同学八卦的人的神情:女人的脸上出现了许久不见的,且与她们衰老的脸蛋不相称的,少女独有的好奇模样;男人脸上最藏不住的事就是眼睛,他们的眼睛里闪着的是想要发现嘲点的光,他们希望狠狠地踩这学生时期抢走所有女生眼光的男人一脚。
是的,大家都很在意,崔秀彬也不例外,他甚至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意崔然竣。
可他不知道崔然竣在今天,圣诞节,宣布了他自己的婚讯。
崔秀彬从听到这个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吧。
聚餐也过去了半个小时。崔然竣没有出现在高中同学聚餐现场,崔秀彬也没打开ins看崔然竣的主页。
什么是成年人?成年人就是抑制欲望。崔秀彬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他秉持着这个观念,压制住了自己对崔然竣不正确的感情,压制住了自己想要和崔然竣关系变亲近的冲动,压制住了自己想为了崔然竣留在盆塘的想法,压制住了在考研究生最困难的时刻飞去找崔然竣的冲动……所以崔秀彬会抑制住自己点开崔然竣ins的冲动。
崔秀彬这一生,无数次难以抑制的情绪都只与崔然竣有关。
可笑的是,崔然竣与他并不熟悉。崔秀彬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与崔然竣见过面,崔然竣结婚的消息都没私信过崔秀彬倒也正常。
成年人,还需要保持边界感,也需要认识到自我定位与他人定位存在绝对偏差的事实。崔秀彬一直是一个很完美的成年人,可崔然竣是他成熟的世界里唯一腐烂却不舍得丢掉的草莓——草莓是崔然竣高中最爱吃的水果,崔秀彬把与崔然竣有关的一切记忆都储存到那一颗草莓里。
崔秀彬会在想念崔然竣的时候,看着满墙崔然竣的照片,狼吞虎咽下一盘又一盘草莓,红色的汁水从崔秀彬的嘴角蜿蜒着向大地滴去,让崔秀彬看起来似嗜血的人类,但崔秀彬却会抬起血色的手掌擦去满是红血丝眼球里悄然的泪。
这是一场沉默地令人惊悚的暗恋。
崔秀彬认为自己不断地麻痹自己那颗草莓还是如当年一样新鲜,可在这温暖的圣诞节夜晚,崔秀彬发现,那颗草莓早就布满灰白色的菌丝,果肉被细菌蛀食透。
甜腻混着灰尘的味道,是回忆里崔然竣的味道。
崔然竣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崔秀彬想到这儿的时候,手中的啤酒也正好喝完了。
崔秀彬抬眼去寻找服务员,想要再加一杯生啤,可看见的却是穿着黑色短羽绒服,围了一条圣诞红围巾的崔然竣推门进入店内,两人隔着忙碌的店员、耍酒疯的顾客,对视了一眼。
崔秀彬不知道崔然竣为什么愣住,但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崔然竣愣住——崔然竣甚至比高中时更帅气了,干练的黑色短发不缺层次,却把他漂亮的五官全部展现了出来,两者相互呼应,崔然竣竟然比高中时更加灵动,灵动背后是岁月打磨后的沉稳。
崔秀彬不知道这是否合理,但他此刻不想要加生啤了,他只想拥抱住这十多年未见的人,因为他更爱崔然竣了。只是崔然竣与他并不熟。
“哇,圣诞节好冷啊!”
“哇!是然竣诶!”不知道是谁先这样大喊了一句,接着所有人都向崔然竣围去,为他扫去刚带进的寒气。
大家都好在意崔然竣,挤得崔然竣笑嘻嘻地说:“天啊,我都觉得热起来了!“
这样说的确管用,刚簇拥上去的人都听话的立马散开,不知道还以为崔然竣是老总,这里在开公司聚餐呢。毕竟如此献媚的事情出现在同学聚餐上,有些荒谬了。
“真的好多年不见……”崔然竣环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坐在原位上没动的崔秀彬身上。
崔秀彬捏紧了啤酒杯的柄手,看着崔然竣从人群里往自己走来,这一幕与高中两人第一次见面重合了:崔然竣从一堆人里挤出来,走向跌坐在一堆作业的崔秀彬,笑着说,我拉你起来吧。此刻崔然竣也伸出手对着崔秀彬说:“秀彬啊,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崔秀彬吞咽了一口口水,缓解喉咙的干燥,把手贴在牛仔裤上擦了两下才与崔然竣握手:“嗯,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秀彬还是当年那么帅!我刚一进门就看见了秀彬,在这么混乱的店里,秀彬红着的脸漂亮的像圣诞节礼物,一下就被我发现了!”崔然竣直接揽住崔秀彬的肩膀,对着其他人开着玩笑,活跃起刚突然冷下来的氛围。
“是诶,秀彬真的一直都很帅。”
“秀彬不戴眼镜了反而更奶狗了。”
“不知道秀彬是不是还和高中一样不爱运动”
……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聊,从崔秀彬开始,慢慢地聊到当年高中的趣事,每一件让人捧腹大笑的事都有崔然竣的身影。
崔然竣就那么自然的搂着崔秀彬的脖子和其他人热聊着,时不时还会带上崔秀彬,崔秀彬不自然地也融入了这一场热聊,就算想压制住笑意,也会被崔然竣点点酒窝,最后只好直接笑出来。
崔秀彬又想起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崔然竣了,崔秀彬清心寡欲,也不怎么交友,很少体验到与许多人一起聊天的乐趣,心底却十分渴望这种热闹。崔然竣虽说有些行为略显唐突,但崔然竣总能看到自己是落单的,然后带着自己融入人群,感受热闹中人的友善的温度,感受热闹中与人有关联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
崔秀彬喜欢这种被保护、被重视的感觉,他迷恋崔然竣的体温,迷恋头靠在崔然竣怀里的柔软,最后爱上了崔然竣的身体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爱上一个人的体温,便不断地去靠近他,发现他身上别人看不见的痣,这也算一种情趣,崔秀彬不断地在崔然竣身上寻找小特征,这样即使崔然竣与自己不是很熟,他也会成为崔然竣特殊的一位朋友——一个知道他许多小习惯、知道他脸上和脖子上有多少个痣的朋友。
时隔许多年,崔然竣再次出于好心救了这个看起来很孤单却并不孤独的崔秀彬,崔秀彬则时隔多年再次靠在了崔然竣怀里,飘飘然地似躺在梦中,崔然竣不过是一团烟,梦醒时便会散。
什么时候梦醒了呢?聚餐散的时候,就是梦醒时刻。
崔秀彬站在堆满垃圾的街道,看着崔然竣送走一个又一个酒鬼,身后的店铺也忙碌着打烊,灯光逐渐暗淡,他看见的崔然竣越来越不清晰,到最后,店铺只留下门口的灯,门上挂着“close”的字样,崔秀彬站在夹带小雪的风里,借头顶的光,用力地去看清送完其他同学后,往自己走来的崔然竣。
“秀彬?你还好吗?”崔然竣比崔秀彬矮4、5厘米,再加上崔秀彬站在台阶上,所以崔秀彬只好低下头去看崔然竣。
“秀彬?”崔然竣此刻的脸,被店铺门口暖黄色的灯照得柔和如油画,绒毛都很可爱。
“秀彬啊,可以走路吗?”崔然竣看起来很为难。
“你要结婚了?”崔秀彬缓缓说着,风此时吹在脸上才觉得有些冷,崔秀彬感觉酒快醒了,所以得把平常不敢说的话说了。
“哦?你没看手机吗?我说请帖已经发到你家去了。你家的地址还是高中那个吧……”
“不是。”
“嗯?”崔然竣话未说完,就被崔秀彬打断,按他认识的秀彬,是不会这样的。
但想到崔秀彬是醉鬼,崔然竣便没在意。
“不是……我搬出来了,自己住。”崔秀彬把脸往圣诞红的围巾里缩了缩,这是出门前,崔然竣给他围上的。
“哦!对哦,都是30岁多的人了,也是该和父母分开住了,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去,再给你那滴寄一个新的邀请函。“崔然竣说着要来扶崔秀彬,看样子是想送崔秀彬回家。
崔秀彬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崔然竣的手,崔然竣则是完全愣住,毕竟崔然竣真没想到最难搞的不是高中的淘气鬼们,居然是最乖的班长——崔秀彬。
“秀彬啊,很晚了,很冷会感冒的。”崔然军开始劝面前的酒鬼,但似乎没用,酒鬼只是把自己的脸埋在围巾里不说话。
“秀彬……”
“哥,我放一首歌,就走。”崔秀彬很少叫崔然竣哥,毕竟两人也不是很熟,只不过一凑到一起就会很融洽,可一分开,崔秀彬从不主动找崔然竣,崔然军也不会没有边界感的持续去找崔秀彬。所以崔然竣虽说不能理解崔秀彬,但就是会不自然地容忍崔秀彬无理的要求。
更何况,崔秀彬叫他哥了,一个红着脸颊的白雪肌肤的大帅哥这样叫自己,崔然竣根本受不住。
“哎,好吧。“崔然竣也站上台阶,与崔秀彬肩靠着肩。
崔秀彬掏出手机,播放起彩虹乐队的《I wish》。
摇滚乐队的圣诞欢乐曲,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温柔,吉他配着贝斯让心脏满满的,似这圣诞下的雪全铺在心里了。
崔秀彬听着音乐,左右晃动着身体,轻哼起歌曲。崔然竣听到耳边迷糊的声音,没忍住笑了起来,跟着崔秀彬左右晃起来了。
两个30好几的大叔,站在无人的飘雪街道,外放着别具一格的摇滚圣诞歌,摇头晃脑起来,突然两人都笑了起来,但左右摇晃的身子与轻哼的声音仍未停止,直达此歌结束。
“歌曲最后像爵士乐。”崔然竣点评到。
“嗯,我喜欢这种混在一起的感觉,失衡得令我痴迷,最后发现,太美妙了,简直融合得堪称完美。”崔秀彬感知温度越来越清晰,酒真的快醒了。
说完这句,谁也没说话,崔秀彬又一次放起《I wish》。两人又开始摇头晃脑。
播放了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崔秀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醉意。
崔秀彬关掉未播完的音乐,站直身体,取下圣诞红的围巾,缓缓缠在崔然竣脖子上,眼中的迷恋与不舍在灯光下无处躲藏。
“秀彬……”崔然竣抓住了崔秀彬的手。
“哥,新婚快乐。”崔秀彬没有挣扎,松开了拿着围巾的手,把手揣进自己的包里,走进了夜色里。
崔然竣没有追上来,崔秀彬拿出耳机,又开始播放《I wish》,脑中想的是崔然竣没有围好的围巾,想的是崔然竣刚才眼中竟然有破碎的痕迹,想的是……想的是,崔然竣身穿礼服迎接新娘的模样。
崔然竣,果然很帅气啊。
这次,从眼眶流下的眼泪,被掉在眼角边的雪花擦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