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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夜

Summary:

圣杯战争在异次元的禁林里展开,每个参与者都可以召唤一个已死之人,互相争夺这个神秘世界唯一的出口。胜者可以返回现实世界,他们所召唤的逝者也会复活。

Notes:

Fate/Stay Night魔改版paro,不过没看过Fate系列也可以无障碍阅读。

Chapter Text

霍格沃茨的钟声响起的时候,一个黑影无声地出现在了黑湖旁边。

白日里下了一整天的雪让此时的禁林覆盖了一层霜白,湖面上也结了厚厚一层坚冰,在明亮的月光下闪闪发光。来者踩过厚厚的积雪,向湖边一座洁白的大理石坟墓走去,斗篷在地上拖曳出长长一道痕迹。

一阵寒风吹过,扬起他的黑衣,冰面下的水不知为何也跟着波动起来。不远处的林木发出枝叶摩擦的窸窣声,投下形状奇异的影子,仿佛有什么生物正在暗中窥伺这个不速之客。

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动,只是从容地在坟墓前停下,伸出一只手擦去上面的积雪,露出盖子上镌刻的姓名: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

他用干枯的手指描摹了那个名字片刻,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倒退几步,从斗篷里抽出一根魔杖,对准了那座坟墓。

风刮得更猛烈了,躲藏在禁林阴影中的存在终于按捺不住。伴随着沉闷地敲打在雪地里的马蹄声,一群马人暴露在了银蓝的月光里,个个手持弓箭,神色警惕地瞪着他。

“你是谁?”为首的马人发问道。他有着长长的红发和胡子,让那位不速之客莫名想到了一位故人。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举起双手,取下兜帽,岁月早已无情地夺取了他年轻时的容颜,只剩下一双深蓝的眼睛冷锐如初,镶嵌在骷髅般消瘦的面孔上。他没有费力去解释自己的身份,只是摊开没有握着魔杖的那只手,一个装饰着着凯尔特结、生命之树、三射线和其他神秘符号的石杯出现在了他的掌心。杯子里残留着暗红的痕迹,仿佛曾经有人用它盛装过鲜血。

马人们看到这个杯子,纷纷躁动起来,不安的低语在他们之间扩散。

“你是谁,陌生人,为什么你会有渔夫王安佛塔斯的圣杯?”马人首领质问道。

老人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他的后裔,费舍尔家族的长女,曾经追随过我。”

马人首领端详了他片刻,忽然倒抽了一口气:“原来是你……你到这里来,是想报复那个将你关在高塔之上的亡者吗?收手吧!他已经长眠在了坟墓里,侮辱他的尸体没有任何意义。”

听了他的话,老人仰起头大笑了起来。皱纹纵横的脸有一半藏在了阴影里,就像他头顶的半轮月亮,也像他行将就木的生命,半只脚还在人世,半只已经踏入了死神的领域。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用没有起伏的沙哑声音说道:“不,我想开启圣杯仪式。”

马人们惊讶的抽气声此起彼伏,首领用前蹄不安地敲击着地面:“你怎么会知道……已经有将近十个世纪没人启动这个仪式了,哪怕是安佛塔斯的后人也早就把它当做传说故事了。你想复活谁,又想献祭谁?”

老人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我想复活阿不思·邓布利多,而我要献祭的三个人是:他的仇敌,杀死他的凶手……和我自己。”

不等马人回应,老人就顾自将手里的圣杯放在了大理石坟墓的顶端,正好压在那个长长的名字上面,然后轻声吟诵起了那句他于将近一个世纪前,从姑婆的古籍上记下的祷词:

“以渔夫王的圣杯为凭,我在此请求开启仪式,以复活我那位冠有曾治愈其伤痛的珀西瓦尔之名的……爱人。”

圣杯应声亮起了夺目的白色光芒,这光越来越强烈,直到吞没了他周围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老人以为自己进入了一片虚无的死后世界,周身除了无穷无尽的白色以外什么都没有。

很快,白光渐渐暗淡了下来,冬夜里的禁林和黑湖重新浮现在他周围,大理石坟墓也依旧静静地躺在他身前,只是那群马人失去了踪影。不仅如此,连林间猫头鹰的轻鸣和其他动物的声响都完全消失了,死寂笼罩了整片森林。天上的半轮月亮似乎翻转了过来,暗示这里已经不是刚才的世界。

老人轻轻一笑,挥动魔杖,让坟墓的盖子平移到了旁边的雪地上,探身向棺内看去,里面除了一堆点缀着金星的紫色天鹅绒,什么都没有。棺材是空的。

老人并不意外。他松开手,半个破旧的银器从他手里掉到了天鹅绒上,看起来曾经是一个菱形小瓶子的一部分,上面装饰着精致古朴的藤蔓花纹。老人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以那半个银器为中心,荧荧发光的白色线条向四面八方延伸,组成了一个奇异复杂的圆形图案。片刻后,一名须发全白的老者渐渐浮现在了棺材中央。他双手交叠在胸口,表情安详地躺在天鹅绒上,似乎正在沉眠。

老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庞,皱纹摩挲着皱纹,半个世纪的光阴从那些沟壑中流过,惊醒了安睡的老者。后者睁开眼,湛蓝的眼睛对上专注地盯着他的人,惊骇和诧异在浮现在他的脸上。

老人笑了,咧开满口无牙的嘴:

“好久不见,阿不思,我是你的Master。”

1

圣诞节的钟声从远处的教堂传来时,哈利拉着赫敏的手,从打碎的窗子跳出了巴希达的房子,两个人一起在虚空中旋转,旋转……

朦胧中,他感觉到自己坠入了一片纯白,赫敏的手从他掌心里消失了,可他的意识还停留在伏地魔的脑海里。在欲裂的头痛中,他泪眼朦胧地看到伏地魔从巴希达家的地板上捡起一张破碎的照片,上面是那个不知名的金发小偷。然后伏地魔和蜷缩在他脚边的纳吉尼也一起被白光吞没。

“哈利,哈利,醒醒!”

哈利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一个奇异的身影映入眼帘,上半身是个男人的形状,下半身却似乎是一匹银鬃马。哈利努力眨眨眼睛,视线逐渐聚焦,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曾经在他一年级的时候救过他,又当过他占卜课教授的马人。

“费伦泽?”哈利有些惊讶地坐起身,四处张望,发现自己居然身处海格的小屋里,四周陈设都是熟悉的模样,壁炉却是冷的,桌椅橱柜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海格呢?赫敏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利。”马人半跪下来,淡蓝色的宝石一样的瞳孔专注地凝视着哈利的双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的时间有限,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听好,这关系到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哈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不到十分钟前,格林德沃带着圣杯来到了禁林湖畔,开启了圣杯仪式,想要复活邓布利多。”

“什么?格林德沃?”如果不是在比尔和芙蓉的婚礼上听克鲁姆怒气冲冲地提起过这个名字,哈利还不一定能马上反应过来他是谁,“他不是被邓布利多打败的黑巫师吗?为什么会想要复活邓布利多?圣杯仪式又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圣杯是极为古老的魔法物件,最早的记载可以追溯到梅林和亚瑟王的时代之前。传说它有极强的治愈能力,甚至可以起死回生。但据说如果要逆转生死,就必须献祭至少三个人的性命,并通过圣杯的考验。”费伦泽说,眼里有深深的敬畏和恐惧,“在圣杯的考验里,每个人都可以通过一样信物召唤出一个已逝之人的英灵,指挥其协助自己夺取隐藏在幻境中心的圣杯。只有成功拿到圣杯,通过考验的人,才能和他的英灵一起离开圣杯制造出的幻境,以生者的姿态重返人间。失败者的肉体会被作为代价献祭给圣杯,灵魂则会被死神带走。”

“可是,如果邓布利多能活过来的话,我们不是更有希望消灭伏地魔吗?”哈利的心狂跳了起来,“既然如此,也许我可以——”

“邓布利多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哈利!”费伦泽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你是个令人敬佩的孩子,但如果你活着通过这个考验,照样能消灭伏地魔,还魔法界和平安宁。”

“我不明白——”

费伦泽有些焦虑地迈开四只蹄子,在房间里来回踱起步来:“哈利,格林德沃开启圣杯仪式的时候,我和我的族人就在现场,亲耳听到了他献祭了哪三个人:邓布利多的仇敌,杀死他的凶手,还有他自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哈利张了张嘴,有些口干舌燥地说:“伏地魔和斯内普……现在都在这个幻境里?”

费伦泽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被圣杯选中,拉进了这场考验。不过我们马人一族跟圣杯渊源颇深,所以在感应到了你的存在后,我利用一些世代流传的魔法,短暂地进入到了这里,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哈利,如果你能平安通过考验,那么伏地魔、格林德沃和斯内普都会被献祭给圣杯,魔法世界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和平。看看你的身下,这个图案是已经消失很久的德鲁伊一族的咒文。将你最希望复活的亡者的信物放在咒文中心,然后念一遍周围环绕着的咒语,就可以把对应的英灵召唤出来。”

哈利的脑子晕乎乎的,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信息,但还是低头看向了自己身下的地板,发现上面果然有一些深深的凹槽,像藤蔓和树枝一样交相错杂,组成了一个奇异的圆形图案。

哈利站起身,盯着咒文中心的那个圆圈,一个美好到难以置信的妄想像一个彩色气泡在他的胸腔中升起,又在他意识到一件冷酷的事实后怦然破裂。

“我想复活我的父母,”哈利攥紧了拳头说,“可是我身上没有任何来自他们的信物。”

他有些后悔没有从海格送他的相册里撕下一张照片随身携带,但是那个驴皮袋太小了,在塞进了活点地图、小天狼星魔镜的碎片和R.A.B.的挂坠盒后,就很难再装下别的东西了。他只能把相册塞到赫敏的串珠小包里,满心以为他们三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但现在罗恩出走了,赫敏也不在他的身边。活点地图能算属于他父亲的东西吗?毕竟有四个人参与了它的制作,后来还转过那么多道手……

“没关系的,哈利,你自己就是你父母最好的信物。”费伦泽温和地说,“将你的血滴在咒文中心吧,不过遗憾的是,你只能召唤出一个人,所以你要决定好到底召唤谁。”

这是哈利这辈子做出的最艰难的决定,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费伦泽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直到费伦泽只剩半个身子悬浮在空中的时候,哈利才深吸一口气,将胳膊上被纳吉尼咬出的洞眼对准那个位置,挤了几滴血下去,念了一遍咒语。

他屏住呼吸,一秒、两秒……费伦泽消失得只剩一个脑袋了,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哈利神色慌张地询问费伦泽,“为什么我召唤不出我的妈妈?”

费伦泽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哈利,按理来说不该这样。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开启过这个圣杯仪式了,我知道的也只有族群里的老人口口相传的故事。也许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限制湮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或许必须要曾经属于过那个人的具体物件才行。”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费伦泽彻底地消散在了空气里。哈利盯着他原本在的地方看了半晌,只能无奈地接受了他可能永远没法再见到父母的事实。

不过至少,我还有小天狼星。哈利从驴皮袋里取出魔镜碎片,宽慰地将其捏在手心。

他俯下身放置碎片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自己的胸口胡乱摸索了一番,却并没有找到那个千辛万苦从乌姆里奇那里偷来的挂坠盒。原本悬挂着魂器的地方如今只留下了凹陷下去的血肉,轻轻一触就钻心地疼。好像那个挂坠盒曾经深深地嵌进他的胸膛,又被什么人挖了出来。

哈利呆愣了半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圣杯离开这里。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费伦泽的意思,那么只要能阻止伏地魔拿到圣杯,即使不毁掉所有魂器也能彻底消灭他,虽然哈利不知道以自己的实力能不能做到。

闭了闭眼,哈利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不再去想可能的后果。即将重新见到小天狼的喜悦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连伤口的疼痛都淡了许多。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相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小天狼星布莱克!”

这次,强烈的白光瞬间点亮了整个咒文,并在中心汇聚成了一根光柱。耀眼的光芒迫使哈利眯起眼睛,可他还是执着地向光源看去。有个人影渐渐在光柱中显现,哈利的心跳快了起来。待到光芒褪去,他放下手,发现小天狼星站在咒文中间,外表跟他死去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哈利呆呆地看着小天狼星,说不出话来。小天狼却灿然一笑,向他伸出一只手来:

“你好,哈利,你是我的Master吗?”

哈利扑过去抱住了他。

2

“不要跟着我。”

伏地魔不耐烦地对身后那个女人说,对方瑟缩了一下,似乎被他狰狞的面孔吓到了,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可、可是,我是你的Servant,我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我有义务帮助你夺得圣杯,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伏地魔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这个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裙子,两只眼睛向相反方向瞪着的愁眉苦脸的女人,心里的鄙夷和烦躁几乎就要让他抬起魔杖,像对待他的麻瓜父亲一样用一道绿光终结这个斯莱特林的耻辱。

“我不需要你帮忙,”伏地魔用蛇佬腔嘶嘶地低吼,女人睁大了眼睛,抱住自己的双肩后退一步,“你也帮不上我什么忙。滚!在伏地魔大人失去耐心之前!”

“可是如果你不需要我,为什么要召唤我做你的英灵?”女人不依不饶地问,“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总觉得你很熟悉。还有你脖子上的挂坠盒,我记得我把它卖给了博金-博克,为什么又落到了你手上?你还会蛇佬腔,也是斯莱特林的后代吗?是我的亲戚吗?”

伏地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落魄的女人,心里瞬间转过千百个邪恶的念头。纳吉尼攀上他的肩头,冲着她嘶嘶地吐着舌头。

不久之前,当他赶到巴希达的小屋的时候,哈利·波特已经幻影移形离开了,伟大的黑魔王再一次与那个小鬼头失之交臂,但因祸得福,他捡到了那个偷走老魔杖的金发小偷的照片,并通过丽塔·斯基特的书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就在伏地魔心中狂喜,决定立刻动身前往纽蒙迦德的时候,一道奇怪的白光包裹住了他,将他传送到了禁林里的一片空地上。散落在他四周的,居然是他的几个魂器:纳吉尼、挂坠盒、金杯和冠冕。

他又惊又怒,不知道什么人发现了他永生的秘密,但当他仔细检查那些寄存了他珍贵灵魂的物品时,却发现它们完好无损。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不知是出于什么用意,将他困在了这片空地上,无论他使用什么手段都走不出去。他能找到的唯一线索是地面上藤蔓一样交错的奇异咒文。

他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看到过这种咒文,是德鲁伊的魔法,可以借助特定媒介召唤出什么东西。但德鲁伊一族是出了名的平和无害,不然也不会在猎巫运动盛行时被麻瓜追杀到销声匿迹的程度。他对这种软弱种族的雕虫小技不屑一顾,随便翻了几页就将那本《德鲁伊魔法全书》扔到了一边,以至于现在没有办法回忆起更多的有用信息。

可因为实在打不破那堵将他围困在这里的无形的墙,伏地魔最终还是决定触发那个法阵。他自然不会拿自己珍贵的魂器冒险,但他身上除了自己的魔杖和一件黑袍子以外别无他物。犹豫再三,他决定使用自己的血。

他不知道这个法阵会召唤出什么东西来,但他希望不会是什么对自己有威胁的存在。纵然他对自己的强大魔力很有信心,但面对着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事情时,那个为了生存在邓布利多眼皮子底下装乖卖巧的汤姆·里德尔又重新浮出水面。

他万万没想到会召唤出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个卑微如尘土的梅洛普·冈特。伏地魔曾经在莫芬的记忆里见过她,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她,他身上至今还流着那个令人恶心的低劣麻瓜的血;因为她,他一度顶着那个平庸的名字和一张麻瓜的脸度过了十几年时光。他羽翼丰满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并用魔法为自己造了另一张更合他胃口,也更令人畏惧的脸。

他几乎就要用一个死咒将她重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如果不是她掌握着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的话。

梅洛普告诉了他关于圣杯仪式的事情,似乎每一个被召唤出的英灵都天然知道找到圣杯能让自己复活。但遗憾的是,她不知道其他竞争者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们会召唤出什么样的英灵。她唯一知道的只有圣杯的大致位置——森林的中心。

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是怎么一回事,伏地魔先是感觉到一阵恐惧,接着是贪婪和狂喜。看样子,他的魂器是被圣杯当做他的一部分拉进这个幻境里的,这也意味着仍然没有任何活人发现他魂器的秘密。虽然戒指的缺失让他感到些许不安,但新生的渴望让他暂时放下了这个疑惑:如果他能找到圣杯,或许能将这个强大的魔法物品加以改造;这样古老珍贵的东西,才是安放他尊贵的灵魂碎片的最佳选择。

他头一次产生了些许宽宏的念头,打算放梅洛普一马。他本想直接离开,去片刻前一道映亮了半个天空的异常白光那里一探究竟,可是那个女人居然不知死活地跟了上来,还纠缠着他盘根问底。

梅洛普提起挂坠盒后,伏地魔便明白自己不能放任这么一个可能泄漏自己身世和魂器秘密的人活着,哪怕她是自己的“母亲”。一道没有痛苦的阿瓦达,算是他最后的仁慈。

于是伏地魔举起紫杉木魔杖,对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梅洛普:

“阿瓦达索命。”

绿光没入她的胸口,但她却没有如伏地魔预想中那样倒下,而是捂着被咒语击中的位置,呆愣地站在原地。伏地魔蛇一样的瞳孔骤然收缩,不由得后退几步,有些惊慌地想起了他的索命咒上一次失效时的情景。那段幽灵般不死不活的痛苦记忆又爬上他的背脊,让伏地魔下意识地撤回魔杖,给自己施了一个防御性的咒语。

梅洛普嘴边泛起一丝苦笑,用近乎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没用的,我们之间有契约连结,你无法伤害到我。”

伏地魔与她僵持片刻,终于意识到自己暂时无法摆脱她。这是几乎无所不能的伏地魔大人第二次在一个母亲那里遭到了挫败,纵然他再气急败坏也没有办法。

“你要跟,就跟着吧。”伏地魔冷哼一声,收起了魔杖,继续向白光的方向走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下了警惕——纳吉尼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头来,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梅洛普的一举一动。

“你似乎很讨厌我?”梅洛普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我们以前见过吗?我从没见过除了父亲和哥哥以外的冈特家的任何人,更别提长成你这样的……”

“你想多了,我只是讨厌没用的累赘而已。”伏地魔冷酷地说,梅洛普瑟缩了一下,似乎被他的形容刺痛到了某根神经,“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梅洛普说,垂下了眼睛,“我很想拿到圣杯,返回人间,看看那个被我丢在孤儿院的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我总觉得对不起他,但我当时已经万念俱灰,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也许我应该为了那孩子坚持一下的……”

“不用了,”伏地魔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恶狠狠地打断了她,“没有你这种耻辱的母亲,他会过得更好。”

梅洛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你见过小汤米吗?他活下来了吗?在孤儿院有没有受欺负……”

“不认识!”伏地魔几乎是咆哮着矢口否认。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契约,梅洛普估计已经在钻心咒的折磨下躺在地上翻滚尖叫了。

伏地魔憎恶她带来的这种感觉,一次又一次地被提醒自己曾经是多么地弱小,多么地不起眼,家世又是多么地不堪。他努力想要埋葬的一切此时此刻又被懵懂无知的梅洛普翻出,摊开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多么软弱、多么可笑、多么可鄙、多么愚昧、多么恶心的……他的……母亲

梅洛普沉默了,压抑的气氛像禁林异常的沉默一样环绕在他们四周。他们就这么在默默无言中又走了片刻,耳边只有积雪在他们的脚下陷落时嘎吱作响的声音,直到梅洛普小心翼翼地又开口问道:

“你虽然令我感到恐惧,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天然的联系,吸引着我想要靠近你,你……”

她忽然打住话头,因为伏地魔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浑身微微颤抖起来。莫名地,她知道自己的御主是在狂喜。她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他的这种变化,便抻着脖子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方望去,发现不远处,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孩和一名留着及肩的黑色卷发的中年男子正神色惊骇地看着他们。

“终于又见面了,”伏地魔没有起伏的脸上裂开一个可怖的笑容,“哈利·波特。”

3

格林德沃停下脚步,望向禁林西侧的边缘地带,不久前那里曾经有白光短暂地闪耀过,映亮了小半边天空。可就在刚刚,距离第一次闪光不远的地方,又出现了第二道白光,也是持续了四五秒后便渐渐熄灭。算上他更早之前捕捉到的从东部密林的枝叶间透出的亮光,他一共见到了三次成功召唤英灵的迹象。

奇怪,为什么多出了一个人?格林德沃微微皱起了眉头。

“又一个无辜性命被卷进了你这个疯狂的仪式里吗?”走在他身侧的邓布利多问道,那双犀利的蓝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他,比呼气成雾的冬夜空气更为凛冽。

“我不认为那些人是‘无辜性命’,阿不思。”格林德沃没有正面回答,“况且你在贸然为了那个不成器的黑魔王赴死以前,就应该能想到纽蒙迦德的保护咒也会随着你的死去一并消亡,此后再也没人能阻止我做任何事情。”

“我本以为,在你自己制造的监狱里度过了半个世纪之后,你多少会忏悔自己过去的行为,并利用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安度晚年。”邓布利多失望地看着他枯朽的侧脸,“或许我不该把纽蒙迦德的守卫的话当真,是我自作多情了。在你犯下那么多罪行后,我居然还想着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真令人感动,阿不思。”格林德沃轻轻一笑,却回避了他的目光,“但你应当了解我,安度晚年这个词与我无缘。”

“可是这么做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邓布利多质问道,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一点,“你知道的,仪式一旦开始,你也可能变成别人实现愿望的祭品。哪怕你是发起者,也不会得到圣杯的半分优待,更不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我们当年在你姑婆阁楼上找到的梅林手稿残片里写得很清楚。”

“我当然记得,阿不思。”格林德沃轻描淡写地说道,“但只要我们两个联手,就没有人能战胜我们,连死亡也终将被我们征服。”

听到自己年少时狂妄的发言穿过一个世纪的时光扑面而来,仿佛还裹挟着那个夏日甜美到腐朽的气息,邓布利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不会帮你的,盖勒特。”

“哦,你当然会,我亲爱的阿不思。”格林德沃又笑了,“除非你想让伏地魔和他亲爱的二把手回到魔法界继续兴风作浪。我来之前可都看到了,他已经占领了英国魔法部,还让那个杀了你的叫斯内普的亲信当了你钟爱的霍格沃茨的校长,在课上教那群小不点儿不可饶恕咒。啧啧,要是我们两个因为旧怨内斗了起来,搞不好会让小汤姆坐收渔翁之利。”

邓布利多沉默了。他静悄悄地打量着格林德沃,感觉自己越发地看不懂这个曾经的对手兼短暂的恋人了。自打1945年那场改变了他们一生的决斗以来,他们不过断断续续地交换过几十封信件,其中一大半还是相互试探和指责。邓布利多不是没想过去纽蒙迦德去看一眼,但一想到他们二人就算见了面,大概率也会不欢而散,便歇了这个念头。更何况,他惧怕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格林德沃被牢狱磋磨成了什么样子,虽然他在心底千百次地用那些死在对方手下的亡灵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他应有的赎罪之举。

当他在自己的坟墓里睁开眼睛,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如今的格林德沃的时候,他恍然以为死神正俯下身对自己微笑。哪怕现在,跟着他一起向森林中心走去的时候,邓布利多其实也是刻意放缓了脚步的。常年的不见天日和缺乏活动造成的肌肉萎缩终究对格林德沃的行动造成了很大阻碍,哪怕他竭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邓布利多也能察觉到他每迈出一步的艰难。

都这样了,又何必……邓布利多闭上眼睛,防止身边的人透过他的眼神察觉到他心底涌上的苦涩。他不知道格林德沃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是想证明什么,或者他有隐约的猜想,但不敢相信。但无论如何,邓布利多无法接受牺牲别人换取自己的复活,尤其是格林德沃打算献祭的人里也包括了斯内普。还有那不知道是谁的第三个人,就算那是另一个罪无可赦的食死徒,邓布利多也不希望以这种自私至极的方式夺走对方的性命。否则,当初在圣杯和复活石之间,他也不会选择寻找后者。

如今木已成舟,他能做的也许只有尽力保住斯内普的性命。可是,邓布利多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右手,本来焦黑如碳的右手如今已经恢复到了被诅咒之前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小臂上蔓延的藤蔓状交错的咒文。邓布利多知道格林德沃的手臂上必定也有相配的花纹,这是他们两个之间契约的证明,也是戴在他手上的镣铐,比当初的血盟更为棘手。

就在他看着手上咒文出神的时候,格林德沃忽然开口了:“阿不思,你真的指望我在收到你那封遗言一样的信之后,能安然待在纽蒙迦德,什么都不做,等着伏地魔找上门来拷问我老魔杖的下落,然后像一个衰朽无能的普通老头一样死在他手下吗?”

邓布利多一惊,转过头,看到格林德沃死死地盯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大海,里面有浪涛汹涌,裹挟着摧枯拉朽般的破坏力,仿佛决意要毁灭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东西。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顾自安排的未来,对于格林德沃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

“不,阿不思,我不会如你的愿,也不会如那个愚蠢狂妄的伏地魔的愿。”格林德沃说,他的目光太过灼烈,以至于邓布利多都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或许是他错了,他独断专行了太久,以至于产生了格林德沃会像哈利或是其他凤凰社成员那样认命地接受他的安排的的错觉;或许在决定赴死之前,他应该跟格林德沃谈一谈,直面那个自己回避了那么多年的悬在二人之间的问题……邓布利多的嘴边泛起了一丝苦笑。每到这种时候,他甚至会自嘲地想,霍格沃茨分院的草率,也许并不单单体现在斯内普身上,否则为什么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欠缺必要的勇气呢?

忽然,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侧耳凝听前方的动静。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惊讶和慎重。

不远处被林木遮挡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4

哈利嘴巴发干,手心沁出一层冷汗。他逼迫自己直视伏地魔猩红的蛇一样的瞳孔,不让自己表现出心虚的样子,心里却渐渐涌上了绝望。

为什么他们刚走出海格的小屋没多久,就迎面撞上了伏地魔?

更糟糕的是,哈利的魔杖好像在巴希达家的那场混战中遗失了,刚才他和小天狼星在海格的小屋里遍寻不到。这意味着小天狼星是他们之中唯一的战斗力,而哈利完完全全就是他的累赘。之前哈利能从伏地魔的攻击中活下来,靠的是他们两个兄弟魔杖之间的神奇联系,如今没了他忠实的冬青木魔杖,哈利就像是失去了唯一的护身符,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小天狼星却坚定地伸出一只手,将他护在了身后。

伏地魔笑了。他头上不知为何戴了个造型奇特的灰扑扑的冠冕,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但这丝毫不损害他笑容的可怖:“真感人啊,但你觉得你能阻止得了我吗?”

“少废话。”小天狼星咬牙说道,向伏地魔甩了一个恶咒。

伏地魔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嗤笑,几乎是懒洋洋地挥了一下魔杖,小天狼星就被无形的绳索捆住,高高地悬挂在了半空中。哈利发出一声惊呼。小天狼星疯狂地挣扎起来,触碰到了周围积雪的树枝,碎雪簌簌而下,淋了哈利一头一脸。

“接着,哈利!”小天狼星见挣脱无望,只能将魔杖扔给了哈利。哈利一把将其接住,心里有了些许底气。他双手紧握住魔杖,指向伏地魔的方向,如同握着一把剑。

伏地魔嘲弄地看着他,像是不久前看着格里戈维奇的小孩张牙舞爪地对他挥动玩具魔杖一样。他又是随意地抖了一下魔杖,哈利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重重地撞到了一颗树上,又震下来一大片雪。

顾不上眨掉落入眼中的雪片,哈利半躺在地上对着伏地魔的方向连放了好几个咒语,都被对方轻松挡掉。小天狼星在他头顶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哈利勉力想站起身,却感觉到一只细长冰凉的手卡住了他的脖子。透过歪斜的眼镜,哈利看到伏地魔苍白平板的面孔从极近的距离注视着他,令他有了被危险的爬行动物盯上的错觉。有个颇为眼熟的挂坠盒从伏地魔的衣领里滑出,哈利一惊,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了伏地魔光溜溜的头上那个看起来颇为可笑的冠冕。

难道那也是他的魂器吗?为什么伏地魔的魂器会回到他的身上?

纳吉尼吐着信子,无声无息地滑过来,用自己长长的身体将哈利捆在了树上。蛇冰凉的鳞片让哈利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魂器的时候。他疯狂地在脑海里搜寻脱身的办法,却忽然注意到一个灰裙子的女人无声无息地从禁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了伏地魔身后。她那副没精打采的愁苦模样让哈利一下子回忆起了在邓布利多的冥想盆里见到的那个叫梅洛普的姑娘,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害怕了?哈利·波特?”伏地魔嘶嘶地说,手上施加了一点力道,满意地看到哈利的脸色因为缺氧而涨红发青。

哈利喘着气,努力将逐渐模糊的视线集中在了梅洛普的脸上,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祈求她道:

“救……救……我。”

他不知道梅洛普会不会帮他,冥想盆里短暂的记忆片段也不足以让哈利对她有任何深刻的了解。但如果她曾那么强烈地渴望过爱,以至于选择了用迷情剂为自己创造被爱的虚无幻想,那或许她并不像她的儿子那样全无人性。此时此刻,她是哈利唯一的希望。

梅洛普浑身一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她望着这个在伏地魔手下挣扎的黑发男孩,心里也泛起了一丝不忍。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想再见到自己的儿子,那就必须狠下心,坐视这个陌生的男孩死去。两难之间,梅洛普仿佛看到哈利的脸幻化成了小汤姆的样子,眼睛忽然有些模糊。

伏地魔却误会了哈利的意思,刻意又加了几分力道,才渐渐松开手,带着几分残酷的满足欣赏着哈利拼命咳嗽喘气的模样,大笑道:“求救?你向谁求救?邓布利多已经死了,谁还能来救你?”

“汤姆,你真的永远也无法从自己的失败中吸取到教训。”

一个苍老却有着镇定人心的力量的声音忽然响起,熟悉到令哈利的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谁?”伏地魔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回过头。梅洛普也捂住嘴,向身后看去,只见一个头发和胡子都如雪地一般银白的老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邓布利多?”伏地魔的声音里不自觉得带上了一点恐惧,一年半以前在神秘事务司的惨败又涌上心头,“怎么会?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另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老人从树影中走出,缓缓踱到了梅洛普身边,后者像是一只受惊的麻雀一样仓皇后退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你召唤出的这个姑娘,难道不也是个死人?说起来,你的英灵倒是让我惊讶了一下,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这种人,不像是会有个昔日恋人的样子。”

“这位女士是他的母亲。”邓布利多皱起眉头看着格林德沃,仿佛在责怪他不该胡说八道。听到他的话,梅洛普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伏地魔,一时间,震惊、痛心、自责、喜悦、悲伤等诸多情绪从她脸上交替闪过,最终定格成了一个大张嘴巴的滑稽模样,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伏地魔却完全没有向她的方向投去哪怕一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身上。

“你的消息真是一如既往地灵通,邓布利多。”伏地魔恶狠狠地盯着那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他们站在一起,像是天上明月的亮暗两面一样,看起来泾渭分明,又似乎浑然一体,“你又是谁?邓布利多的门下走狗之一吗?”

格林德沃轻轻一笑,歪过头,上下打量着伏地魔非人的外表,目光依次在他胸口晃荡的挂坠盒、头顶的冠冕和紧紧绑着哈利的纳吉尼上一扫而过:“我听说你在追寻老魔杖的下落,怎么连它的前任主人都认不出来?”

“盖勒特·格林德沃?”伏地魔眼里红光大盛,他舔着嘴唇,用蜘蛛腿般细长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紫杉木魔杖,“真是令人惊讶,看你的样子,在纽蒙迦德的日子很不好过吧?我还以为天天大肆谈论爱与和平的邓布利多对待他的手下败将会更仁慈一些。”

听了这话,格林德沃没什么反应,邓布利多却冷冷开口说:“够了,汤姆,今晚有我在,你绝对不要想动哈利一根头发。”

他话音刚落,哈利忽然感觉到自己后背靠着的那颗树瞬间变细,然后在纳吉尼收紧身躯之前,一根树枝猛地探下来,勾住他的衣领,刷地一下将他从纳吉尼的束缚中抽了出去。纳吉尼条件反射地亮出毒牙,想咬他一口,另一根树枝及时横在了蛇口之间,毒牙深深地嵌进了树皮,但哈利的皮肤完好无损。

哈利被树枝向后一扔,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抬头一看,小天狼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空中放了下来,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哈利的教父对他无言地点点头,两个人趁机向邓布利多的方向奔去。

伏地魔不是没有察觉邓布利多解救哈利和小天狼星的动作,但格林德沃变出了一只蓝色火焰组成的巨大的长角飞鸟,带着灼热到将一路上的积雪都融化成涓涓细流的高温向伏地魔袭来,迫使他拉起了一道冰雪组成的盾牌阻挡,也就无暇顾及哈利那边的情况。火鸟撞在了冰盾上,将其击了个粉碎,自己也烟消云散。这一来一回之间,伏地魔迅速评估出了对手的实力,意识到再加上一个成功解救了人质的邓布利多,自己今晚注定无法得偿所愿。

伏地魔打算逃走了,可是怎么安全脱身是个问题。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呆立在身旁的梅洛普,嘴边忽然浮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梅洛普弱不禁风的身躯一震,大颗的泪珠瞬间从她眼角滚落,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伏地魔一眼,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伏地魔的身形已经开始逐渐虚化成细淡的影子。

格林德沃意识到伏地魔想变形逃走,一抬魔杖放出一道咒语想截住他,没想到梅洛普带着着视死如归的神情,张开双臂挡在了伏地魔身前。邓布利多的脸色变了——他还不打算让梅洛普死去。他挥动魔杖,令附近的另一颗松树也活了过来,变成穿着盔甲的木头骑士跳到了梅洛普面前,替她承受了格林德沃的这道咒语,树皮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伏地魔哈哈大笑起来,彻底化作了一抹影子,融进了森林的暗色。哈利抬头四处张望,发现纳吉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悄溜走了。只有害怕到了极点的梅洛普抱着自己的肩膀站在原地,低低抽泣起来。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走到梅洛普身边,将一只手安抚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对她轻声说:“汤姆在黑魔法的道路上走得太远,已经没有什么人性剩下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梅洛普把脸埋进双手,放声恸哭起来。

邓布利多知道他没法为她多做什么,只能等她自己缓过来,便无言地收回了手。梅洛普的悲伤也强烈地感染了他,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珍视的人忽然变成了恶魔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格林德沃,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哈利。邓布利多的心脏颤动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是格林德沃把哈利拉进这个仪式的,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献祭掉哈利的性命。

他的恐惧和愤怒在看到格林德沃抬起魔杖对准哈利的额头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厉声喊道,伸出一只胳膊将哈利拽到了自己身后。上一次哈利听到他如此惊慌的声音还是在神秘事物司,伏地魔附到了他身上的时候。格林德沃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惊讶,又化作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怎么?阿不思,这么紧张这个小鬼的性命?可他不是注定要死的吗?”格林德沃偏过头,似乎真实不能理解邓布利多的愤怒源自何处。

巨大的失望感涌上心头,邓布利多冷硬地开口说道:“我绝对不会让哈利成为你手下的牺牲品。”

惊讶又一次在格林德沃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但很快也化作了怒气:“是吗?阿不思,你要拿什么阻止我?”

邓布利多抬起了魔杖,作为回答。格林德沃的脸色更差了。

“哈利,等会儿我找机会变成大狗,你趁机坐在我背上,抓紧我后颈的皮毛,我们赶紧逃离这里。”在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僵持不下的时候,小天狼星小声对哈利说道。

“为什么?”哈利不能理解小天狼星的嘱咐,“邓布利多会保护我们的。”

“他保护不了你。”小天狼星简短地说。他看到哈利脸上的疑惑,又补充了一句,“我等会儿再解释,听我的没错。”

哈利还想再问,却听到格林德沃终于再度开口说话了:

“阿不思,你真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你真的以为,以你现在的状况,能从我的手里保下这个小鬼吗?”

邓布利多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无论如何,哈利是无辜的,我决不能坐视你把他卷进这个荒谬的仪式里。”

格林德沃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他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被月光照亮的雪地上,仿佛暮年孤狼的嗥叫,连死寂的森林也似乎被他惊扰,枝叶颤动起来。邓布利多抓紧了手中的魔杖,无声地将一颗树变形成了一辆敞篷马车,一个俯冲载起了小天狼星和哈利,向禁林深处飞奔而去。

然而下一秒,邓布利多忽然握住右手腕,痛苦地半跪在了雪地上。他皮肤上的咒文忽然发出了奇异的殷红光芒,迅速蔓延开来,爬满了他的全身,像是一张发亮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失去了施咒者的魔法支撑,敞篷马车的变形再无力维系,立刻溃散成了一地大大小小的木块。然而在从车中跌落的一瞬间,小天狼星忽然化作一条巨大的黑狗,驼起哈利没入了幽深的森林。

格林德沃走到痛苦地低声喘着气的邓布利多跟前,伸出同样刻着发光咒文的右手抬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湿润发亮的蓝眼睛:

“阿不思,你真以为那个男孩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

“不然呢?”虽然承受着咒文反噬的巨大痛苦,邓布利多还是条理清晰地反问道,“伏地魔、斯内普……但要完成这个仪式,还差一个人,不是吗?你究竟为什么选择了哈利?你明知道……明知道……”明知道我看着他长大,明知道我因为在他肩上加诸了太多远超他年龄的重担而愧疚不已。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哈利对他来说,就像是人员凋零的邓布利多家族本可能拥有的惹人喜爱的晚辈一样,是他晚年于厄里斯魔镜里看到的景象的延续。

“虽然我确实讨厌那个男孩,因为他让我想起了你那个姓斯卡曼德的学生。”格林德沃轻声说道,字字敲击在了邓布利多心上,“但很遗憾,他并不是我选中的第三人。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信你不知道,阿不思。”

邓布利多心头巨震,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格林德沃的眼睛。在意识到对方并没有说谎后,邓布利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谁也没有注意到,梅洛普挣扎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禁林深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