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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克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克里斯伸展双臂奔跑的模样，四周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喜欢被众人注视的感觉，他默默想着。
就像他喜欢在床上搂着我的脖子一样。
皮克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和克里斯搅和在一起的。
等他回过神来，克里斯已经会在一天的训练后熟练钻进他的被窝，扳着手指冲他抱怨。
“加里今天又嘲笑我的脚法是一些小孩的把戏，我看他还在为那次我过掉他不服气。瑞恩自己射门还踢飞了，明明我位置更好，要是他传给我肯定能进......”
小小替补听着自己的小小男友把队内遥不可及的前辈大佬通通批评一番，最后又总会回归重点夸耀自己。
皮克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脑子里却在来回播放今天自己成功在克里斯脚下断球的那一刻。
他们的关系开始的不明不白，也完全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梦剧场的小王子和一个上场时间没有保证的球员。克里斯在此时已经显露出日后成为世界上最好球员的特质，而皮克甚至没有拿定主意是否成为职业球员。
但他们确实在一起两年了。
既不是一同长大，连语言也不通，唯一使他们亲近的是相仿的年纪。
不过少年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皮克至今不知道克里斯为什么会在一开始便对自己如此热切，他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狗，风一样闯进皮克的生活。
最初只是在训练时间把自己塞到皮克身旁，慢慢开始占据皮克的休息时间。在某一次集训时和皮克的室友换了房间，两个小孩甚至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便滚上了床。
皮克总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就得到了克里斯的青睐，虽然这份亲昵也分给了队内的很多人。
难免嫉妒，难免不安，难免充满占有欲，在一些互相抚慰身体欲望的夜里，难免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和试探。
“为什么是我？”
皮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克里斯正光着腿窝在沙发里打电玩。
“我的意思是，你干嘛和我做爱？不和费迪南德不和鲁尼不和其他人上床，为什么是我？”
如果换作是现在的杰拉德，他不会如此直白地提问，不给彼此留一条心照不宣的退路。爱与不爱很多时候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东西，关键是他和克里斯在一起的时光那样快乐。
可他当时的的确确只是个青涩的孩子，或许能压抑一次，压抑两次，但总会有一次忍不住将自己不计后果捧到对方面前。
“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不能是你呢？和你上床很舒服啊。”
如果换作是现在的克里斯，他不会如此顾左右而言他，让自己的伴侣揣揣不安地猜测。他会捧住皮克的脸，看向他如马德里好天气一般湛蓝的眼睛，一遍一遍告诉他“待在你身边是因为喜欢，占据你的休息时间是因为喜欢，和你睡在一张床上是因为喜欢。为什么是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可他当时的的确确只是个骄傲的孩子，或许觉得开口谈爱太幼稚，像是低头认输，或者只是单纯不好意思，所以总是嘴硬闭口不提自己的心意。
听到这样的回答，皮克没有再问了，他也暗暗心惊自己刚才的无礼。
皮克凑上去搂着克里斯，两人光洁的大腿紧紧贴在一起，在夏日里无比闷热，可谁也没有率先挪开。
说来好笑，两个人明明有过争吵，攥着对方的领口挖空心思说些恶毒的话。
“我他妈就不该喜欢你，你不过是个自大的傻瓜！”“难道我乐意喜欢你吗？从贫民窟来的家伙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不过谁也没把吵架时脱口而出的“喜欢你”当真，但又对平时的“不喜欢你”奉为圭臬。
但有再多的不合又怎样呢？下训后克里斯溜进厨房偷拿两瓶汽水，扔石子敲响皮克房间的窗户。西班牙人用力推开窗，脸上还残留着争吵后的余怒，克里斯正站在楼下冲他眉飞色舞地笑呢。
毕竟年纪尚小，皮克走下楼梯的时候还想着一定要和克里斯好好掰扯清楚。等到了克里斯面前，看着他脸颊上因为兴奋晕起的坨红，突然觉得刚才吵架的缘由不那么重要了。
克里斯把一瓶汽水塞进皮克怀里，牵起他的手神神秘秘向外跑去。
“有人告诉我从这里可以翻墙出去，我早就想和你一起试试了。”
因为身高缘故，皮克只好任劳任怨将克里斯扛在肩头高高举起，两只手牢牢握住他小鹿般纤细的脚踝。
克里斯扒着墙头评估一番，在翻身下来时不小心将怀中另外一瓶汽水摔碎在地。
粗心大意的人站在一旁尴尬地吐着舌头，皮克用脚把玻璃碎渣踢走，以防刮伤他们。
于是两人外加一瓶汽水艰难翻过围墙，克里斯又不敢走得太远，随意躺倒在附近一棵树下。
皮克不清楚这人是想借机和自己和好，还是想体会一下翻墙的刺激又刚好缺一个高个子的同伙。
他也躺在克里斯的身边，打开了汽水。
两个薪资待遇不差的球员就这样可怜兮兮的分喝着同一瓶汽水。
他们好像随意聊了会儿天，没过多久就因为劳累的训练而昏昏欲睡。
皮克把自己的胳膊垫在克里斯头下，两人又像流浪汉一样睡在了露天的草坪之上。
克里斯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趴在皮克怀里忍不住亲了亲年轻人的胡茬。
他小心翼翼坐起身，背靠树干将皮克毛茸茸的脑袋移到自己腿上。
皮克睁眼时，微弱的月光散落在克里斯脸上，他的眼睛是那么亮，像一团火焰，细细烧在皮克的心上。
那般美丽的眼睛，就连克里斯身上闪闪的昂贵的首饰也比不上。
皮克心念一动，问道：“你说，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呢？”
克里斯显然没有理解这个问题，把它当作了富裕人家的孩子时不时莫名其妙的感概抒情。
他答不上来，选择用一个吻赌住小男友可能的追问。
在回到巴塞罗那后皮克曾想起过这些时光，他们腻歪在一起共同度过无数个日夜。
倒也没有断了联系，在每年圣诞节皮克都能收到克里斯的祝福短讯。但他疑心是那人群发的，一次都没有回复。
但他们确实是分手了。
皮克离开之前再次问过克里斯：“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克里斯没有依旧没有回答，也没有一个亲吻，但他红红的眼眶止住了皮克接下来的话。
可是，可是，如果你对我有一点点在意，你怎么会不知道答案呢？你可以直接问我，最简单不过可以上网去搜索这个并不复杂的隐喻，但凡你对我有一点点在乎，你会听不懂我的这句话吗？
乌鸦像写字台，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那么你呢？你喜欢我吗克里斯。我是你训练累后的消遣，是可以随时被替代的其他吗？
克里斯没有回答，登机时间已到，皮克不得不离开。
在曼彻斯特的时候，皮克总讨厌那里阴雨绵绵的天气，终年不变的阴冷。可渐渐那些在雨天有过的狼狈遭遇被淡忘，于是曼彻斯特在他的心里有焕发出新的魅力。
毕竟那时年纪尚小，那段记忆仿佛隔着层水镜，看不真切了。皮克也不知道留在感情中的曼彻斯特是他真实经历的还是被大脑所美化的。
时间一久，皮克发现他忘记了他们是怎样说的分手，忘记了互相放狠话的样子是多么不体面，也忘记了他在这段关系里的不安与试探。
反倒是快乐的回忆占据上风，他记得与克里斯独处的深夜或是白天。还未成熟的身体经不起一丝绮念，空气中似有欲火在燃。那瓶偷渡出来的汽水是甜的，连带着少年时代的亲吻也是甜的。
皮克无意中看到杂志上有对初恋感受的调查。超过半数的人选择了“美好”作为他们初恋的关键词。
皮克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想了想自己的初恋。那段和克里斯的关系有太多琐碎却值得的东西了，也许不能简单归纳为恋爱关系，当时的他还没有接触所谓的成人世界，克里斯和足球已经组成了18岁的杰拉德·皮克的全部。
确实可以用“美好”来形容，皮克不能免俗的选择了大部分人的答案。
至于克里斯有没有喜欢过自己，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反正初恋已成历史，那段过去式的日子还不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既没有人会好奇的询问，也绝不会将克里斯拉来对峙。
毕竟现在的克里斯在为皇马效力，要是被媒体嗅到巴萨和皇马的球员有过旧情，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
这也导致皮克在国家德比上被克里斯圈住脖子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克里斯搂着皮克脖子的亲昵模样仿佛他们从未分别。
他们只是进行了一些互相问候，普普通通的交谈着，绝口不提当年的时光。
皮克原本担心自己见到旧情人会脸红心跳，但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亲密无间的日子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克里斯反而脸红心跳的厉害，皮克觉得那应该是球场上拼命跑动的结果。
就这样到了散场，皮克发誓自己片刻也没有分心到他的美好的初恋身上，连交谈时克里斯呼吸间气流喷洒在他的领口也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走回更衣室的时候，克里斯从身后追了上来。
“小乌鸦！”
皮克听到克里斯这样喊着自己。
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光阴从他身侧飞速向后流转，他又回到了那年盛夏。
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你为什么现在才回答。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乌鸦像写字台。因为我还在喜欢你，所以现在才回答。
“小乌鸦？你又给我取了什么奇怪的昵称？”皮克装作生气地回头，撞进了克里斯从未改变的明亮的双眸。
他的眼睛是那么亮，像一团细细的火，从大不列颠岛不远万里烧向伊比利亚。
皮克晕乎乎地想到，初恋果然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