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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刚刚接到恋爱综艺邀请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虽说这好像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都普遍接受的事,但我总觉得自己始终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大家如此热衷于将节日、纪念、假期之类的东西和恋爱强势地绑定在一起,好像这样就能发生点什么特殊事件一样。恋爱作为情感的一种,难道不应该是像制作料理一样,从认真挑选食材开始,到清洗、处理和送入不同的厨具,看着它们在钟表的跳动里一点点蓬松和变软,最后释放出幸福的香气吗?想要仅仅是在由人为赋予意义的日子里缩短这个过程,怎么看也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我在燐音君吊儿郎当的转述里干脆利落地摇了头,即使他连邀请的具体内容都还没有说完。正在喝咖啡的HiMERU君露出了然的笑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只有小琥珀还没搞明白状况,不解地拽了拽我的袖口,像是不想被另外两位听到一样小声询问:“为什么丹希不愿意去?是因为觉得对方开出的条件不够好吗?”
“也不全是啦。”我微笑着打了个哈哈,并不打算把这点毫无厘头的坚持告诉年纪尚小的琥珀,而且说真的我都没认真听对方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毕竟我是料理人嘛,怎么想也不是适合拍恋爱综艺的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搞错了呢~明明怎么看都是那边的两位更合适吧?”
琥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正在小声交流着的燐音君和HiMERU君,朝我投来“支持”的眼神。燐音君示意我现在就拒绝掉,同时晃了晃手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聊天界面:“代表主办方的合作人正好就在es里,丹希去当面告诉他吧?需要咱陪你一起去吗?”
我摇头,同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谁知道燐音君要是在场会和合作人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比如咱的队友其实已经恋爱了之类的?燐音君在沙发里大声反驳我是在污蔑,我叹了口气,走出了月桂,只想着快点解决就好了,毕竟冬天的精力可是很珍贵的啊,应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才对。
我在庭院里见到了那位合作人,他正在和人讲电话,并且似乎微妙地卡了壳。但当他看到我时,眼睛里瞬间产生了“得救了”一般的光芒。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因为我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总会给我一种自己好像被强硬地拉到了什么立场上的错觉。我礼貌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讲完电话再和我沟通,但合作人却完全无视了我的动作,他和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声抱歉,并且请他先不要挂断电话,然后走到我面前来问我:“怎么样,椎名先生已经考虑好了吗?”
“啊,是的。”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先来问我,只好微妙地点了点头,“我想说我还是——”
“椎名同学?”
我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小宵的,他似乎非常惊讶合作人正在交谈的是我,以至于下意识地开了口,因为很快我就听到他讲出了一大串抱歉,并且表示我们先聊就好,他完全不着急。
“对了,这次计划邀请的除了椎名先生以外,还有ALKALOID的礼濑先生,两位应该认识。”合作人在我询问的目光里困惑地开口,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居然会不知道一样,“但礼濑先生那边考虑了一段时间,告诉我他们希望‘根据合作的对象’来确认要不要参加。因为椎名先生这边也还没有定下来,所以我就先没有告诉他们,想确认了您的意向以后再答复。好在今天运气不错,您正好就来找我了。那么您愿意参加吗?”
借口。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但在合作人的注视里我还是努力忍住没笑出来。小宵根本不可能讲什么“根据合作的对象”来确认参加的话,如果他真的想要接受邀请,至少在工作上他绝对不会在意合作的人是谁,只会根据对方的性格迅速调整,然后努力做好他能做的事情。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是小宵也想要礼貌地拒绝这份邀请了,其实相当完美,这样我们都能够摆脱一份自己不想前往的工作,然后就可以在圣诞节里和其他的朋友一起——
“我愿意参加你们的综艺,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的邀请呢~”我听到自己笑着开口。
我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讲出来的,更想不明白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然而还没等我给自己的回答找一个还有点后路的理由,我就看到合作人惊喜地眨了眨眼睛,同时迅速地把我愿意参加这件事转告给了电话那头的小宵。这下我连理由也不是很想找了,我把手塞进口袋,耐心地等待着那端的回音。
小宵沉默了一会儿,具体多久我也不太清楚,但在当我准备开始思考如果小宵还是要拒绝那我该以什么理由告诉合作人我刚刚其实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我熟悉的,几乎能让我的心情瞬间变好的声音。
小宵的回答是“好”。
开始拍摄的那天气温不算很高,投资方通过天气预报确认了晚上要下雪,所以把着重拍摄的时间定在了傍晚,以至于我们直到午饭后才在大厅的准备点慢慢地集了合。因为把手机忘在了月桂柜台,我不得不折返回去了一次,以至于抵达的时候人已经快要来齐了。我在服装和神态各异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小宵,他正站在大厅的角落,即使很努力地表现着正常,但我还是能闻到他现在相当不安。显然小宵也很快看到了我,他绷直的脊背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然后快步跑到我的身边,局促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融化成了一个“得救了”的感激笑容。
我突然有点恼火起自己为什么总是把手机忘在柜台,如果没有忘记的话我就可以更早地抵达这里了。我很想安慰小宵不用太紧张,拍摄后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在了,但会合的大厅太小,似乎说什么都可以被别人听到,我不想让小宵给别人留下怕生的印象。于是我想了一会儿以后只是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右手,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同时偏过头,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睛。
小宵似乎是被我吓了一大跳,他的手很快变得烫起来,同时困惑又不安地抬起头来看我。但小宵总是能很快明白我的意思,他知道我是在安慰他后按住胸口松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感激地看向我,嘴巴微微开合,我可以看到他尖尖的牙齿。
他用口型小声地告诉我:“谢谢。”
主办方还在正中央和嘉宾们确认着今天的行程,以及大家是否都清楚自己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角色。这档恋爱综艺是新兴节目,正是需要收视率的上升期,以至于制作方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想着不同的博人眼球的办法。而这次制作方的计划就是请来了三对偶像作为参与嘉宾,一对是当红的男性歌手和女演员,两个人前段时间似乎有不少暧昧的绯闻;另一对是刚出道的年轻女子组合,两个女孩子都长得相当可爱,正在小声地说些什么;再然后就是我和小宵。这样做既能够利用男女组合的热度为综艺节目带来议题,又能通过女子和男子组合满足不同受众的喜爱和需求,在圣诞节这样的日子里播出的话,无论是制作方还是受邀嘉宾都能够收获好处与利益,的确是相当不错的主意。
当然,以上全部的内容都是HiMERU君告诉我的,毕竟他对于这种事总是有着充足的经验。帮我分析完这些后HiMERU君把御寒的外套递给我,谨慎地再次确认了一遍我是真的主动愿意参加,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看上去有点担忧,以至于他都讲出了“即使看上去有利无弊,只需要拍摄一天也不算太长,但HiMERU还是不希望椎名勉强”这样不符合他设定的话来。
至于燐音君,他赖在月桂的沙发里打哈欠,听到HiMERU君的话后大声笑了起来,同时笑嘻嘻地开玩笑说如果丹希不乐意的话哪怕现在立刻反悔去拒绝也没关系,毕竟Crazy:B从来都不是什么会乖乖听话的组合哦?我知道他是在关心我,只是这样的表达方式实在是让我难以说出什么温情的话来。于是我又去倒了咖啡给他们,再次强调了我是自愿去的,而且这样也能为组合带来热度,所以不用担心,好好等着节目播出后看我的表现就好。
但实际上说着看我的表现,我并不觉得自己在这样的节目里会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其实直接地说,我和小宵,以及那两个女孩子,更多地只是为了凸显那对男女组合的暧昧而已。我不清楚另外两队的安排,但我和小宵的日程相当简单:从下午开始逛商场,之后去已经预定好的餐馆吃晚饭,等到下起雪后一起散步途经过有着缤纷圣诞树的道路就可以,期间唯一的要求是表现得自然亲近,也许这也是他们会邀请本来就认识的我们的原因。同时为了不影响我们,摄像头会隐蔽在沿途拍摄,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和主角队伍相遇的交流情节。
简直就像是约会一样呢,我突然地想。身旁的小宵在确认完日程后愉快地松了一口气,我循着声音看他,询问地偏了偏头。
我相当喜欢看小宵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观察的表情。每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微微慌张起来,然后目光环顾一圈四周,确认我是真的在看他以后会垂下眼睛,攥紧衣服或者深呼吸一会儿,然后慢慢抬头,认真地看回来。这次也一样,只是他显然看上去更开心一些。小宵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最后得出了肯定的结论。于是他凑近了一些,在我的耳边悄悄开口,语气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小小得意:
“其实我相当擅长判断摄像机的方位在哪里。”小宵的呼吸暖洋洋地掠过我的耳廓,“所以如果椎名同学有想要躲避摄像头的想法的话,悄悄告诉我就好。”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过于亲密,说的话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内容。小宵慌张地后退了两步,看上去尴尬到想要给我鞠躬,即使我真的觉得他这样的能力很厉害,也真的很享受他靠在我耳边说话的感觉。但还没等我告诉他我完全不介意,拍摄指导就开始在边上大喊着准备开始,把小宵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那边。
好吧,好吧。我不满地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有点微妙的不甘心。
实我和很多人一起逛过商场,因为经常要选购新的食材和原料,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件和不同的人遇到,或者说一开始就一起。燐音君总是不太安静,稍不留神他就会拐弯走进某家游戏厅里去;HiMERU君会严格按照他的购买清单选择既定的物品,很少在计划之外的地点停留;小琥珀则是对什么都觉得很新鲜,有时候会问我很多问题,然后买一些他临时起意的东西。但小宵呢,小宵和他们都不一样。
小宵喜欢稍微慢我一步,保持着再前进一点就可以并排所以不至于疏远,却又可以很好地观察到我接下来要往哪里走的距离。平时我喜欢去的大概只有鲜蔬水果和调味区,但考虑到今天是拍摄,我也没有真的想选购食材的打算,就干脆在每一个看上去不错的区域都停留了一会儿。小宵会根据我驻足的时间长短去认真打量展示的物品,又能在我准备离开时迅速跟上来。我真的很钦佩他这样照顾人又不耽误拍摄内容的能力,因为一路下来,他买了不少东西,而我别说购买了,连稍微称得上喜欢的物品都一件也没有。
小宵也在努力和我交流从而让气氛显得不那么僵硬,他会把买下来的奇特挂坠展示给我看,然后微笑着说它的花纹让他想到一彩同学之前舞台演出服装的样式,所以作为礼物送给他一定会很合适;他也会为我仔细地讲解这里是新发布的某热门组合的官方制品,可以带一点给蓝良同学,那里是颇有教堂气息的专题设计,说不定巽同学有机会也会来逛。他甚至连作为室友的友也同学都考虑到了,一向总是显得有点紧张的眉眼温和地舒展开来,嘴巴里则是絮絮叨叨讲着不同人的事情,手里的袋子更是越提越满。明明应该是很自然的情景,但我总觉得有点开心不起来。
我能从小宵的味道里闻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我理应为“小宵和我待在一起会感到放松”这件事心情愉快,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小宵一直在为身边的不同朋友买着东西,也一直在讲着别人的事,却唯独不会提到我,更没有提到过他自己。但我们明明是在拍恋爱综艺不是吗?他就没有一些别的什么对我说吗?
我很快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情绪化了,却又很快为自己居然会情绪化而讶异和困惑起来。我笑着一一应下小宵的话,并且在合适的时机抛去全新的话题,在外人眼里简直就像是再和谐不过的知心好友一样自然又熟悉。但实际上我突然觉得有点饿,不同于以往迫切需要食物补充的身体感觉,更像是中午为了拍摄而努力填充得满满当当的胃被凭空挖去了一块的陌生感,更令人难以忽略的是,我一时居然想不到可以用什么去填补它。
也许只是错觉,我在内心安慰自己,等结束商场之行后去吃晚饭或许就能得到缓解。我不动声色地错开小宵关切的目光,试图在四周寻找一个焦点来转移自己对身体的注意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一家衣帽店里,而好巧不巧地,我看到了一条挂在角落里的围巾。
那条围巾是淡紫色的,看上去质感相当柔软,像是刚出炉的面包,印有不太明显的格子花纹,莫名其妙地让我想到小宵的头发稀释后的颜色。说起来今天似乎会降温,所以我特意选了比较厚的那件外套出门,但小宵似乎仍然穿得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以及……他好像没有围围巾吧?
我看着角落出神,直到小宵悄悄碰了碰我的手指才回过神来。小宵担忧地看着我,同时稍稍低下头,用过长的鬓角挡住自己的半边脸颊,在提着的礼品袋下塞给了我一包已经拆封的饼干。他指了指不远处,用很低的声音告诉我现在摄像头没有在拍,椎名同学可以先吃一点补充下体力,你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的样子。我下意识地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掉,反正摄像头也没有在拍,我心想。
我喊了导购员,买下了那条紫色的围巾。
晚饭预定的餐馆就在商场附近,我们几乎没走多远就顺利抵达,按照先前提示的座位坐了下来。餐点上得很快,主办方显然有事先考虑过我的身体情况,明明是两人份居然硬生生摆出了一桌感恩节大餐的感觉,为此小宵在休息时间感谢了随行的拍摄人员,还帮他们也点了几杯热饮。我坐在桌子前,看着满桌子放在平时我一定会惊喜到大喊幸福的食物,居然罕见地没有任何太大的起伏。
小宵坐在桌子的另一侧,非常有餐桌礼仪地小口咀嚼着最靠近他的食物,又在察觉到我的眼神时安抚地看过来。他也许是觉得我因为能量消耗过大而累了吧,我漫无边际地想,只觉得自己每多看他一眼,胃里的空虚感都要加重一分。奇妙的身体反应让我有点慌张,我大口大口地往嘴巴里送着食物,却感受不到它们是什么味道,甚至连它们是怎么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的都不知道。又或许它们根本就没有到我的胃里,而是去了什么别的不知名的地方,不然为什么我非但一丁点饱腹感也没有察觉到,空荡感却越发清晰起来,一刻不停地朝喉咙延伸,几乎能听到食物落进去的回声。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吃完了餐桌上一大半的东西,而小宵早已经结束了进食,正在桌子对面含着柔和的笑意注视着我。察觉到我停了下来,小宵弯起眼睛,像是想说这句话很久了一样缓慢地开口:
“都说胃是情绪的器官呢。”他的语气听上去相当愉快,甚至有一点难以察觉的雀跃,“椎名同学能吃下这么多的话,是不是代表你现在也很开心?”
我愣在原地,一时没有想出来怎么回答。
招待员端着一杯冰激凌走过来,然后礼貌地放到了小宵面前,小宵又把它推给了我。我的目光从小宵绿色的眼睛看到面前的冰激凌,双球的,按颜色来看应该是薄荷和葡萄,造型精致的勺子做成了蝴蝶结的形状,摆放在我触手可及的距离,就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但我看椎名同学刚刚吃了很多味道比较重的东西。”小宵有点抱歉地笑了笑,“所以我想你可能会有点腻,就擅自又帮你点了一个冰激凌。我听说这家的冰激凌很好吃,稍微尝尝看吧?啊当然,如果你不想吃的话也没关系……”
胃是情绪的器官,我在心里想。与此同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空虚感操纵着我取下了插在冰激凌里的勺子,从正中央取了一小勺下来,在小宵惊喜的注视里把它举起来,然后将胳膊伸过那张不大的桌子,直直送到了小宵面前。
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做,几乎在瞬间就露出了那种我最喜欢的表情。他困惑地看向我,在确认我没有要挪开手的意图后迅速红透了耳朵,随即他紧张地环顾了一圈周围,我并没有从他的表情里判断出到底有没有人在看着我们,只是固执地举着那柄小小的勺子。小宵再次将目光落到我的脸上,像是在内心里纠结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最后还是动作缓慢地向前凑近,定定地看着我。
然后他张口,含住了那勺就要化掉的冰激凌。
我听到“叮当”一声脆响,像是有一颗葡萄味道的糖果凭空出现在了我的喉咙,畅通无阻地滑进胃里,撞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得像玻璃罐一样的内壁。然后香气像是剥开皮的橙子一样迅速四散满溢开来,几乎要涌出我的胸口。
啊,我知道了,我晕晕乎乎地想。
这里就是为了存放这些糖果而存在的。
走出餐厅的时候并没有下雪,小宵特地打电话给了负责策划的工作人员,得知今天晚上的降雪可能会取消,所以临时更改了计划,接下来的拍摄会主要以主角组合的进展为主,也为他们安排了全新的行程。而我和小宵这边就按原先说好的那样散步回es大楼,只需要再拍摄几个道路上的镜头就可以。主办方在电话那边道了好久的歉,并表示这次的薪酬会加倍,也会提供更多的广告和宣传资源,小宵礼貌地一一应下,然后挂断了电话。
拍摄在我们走了大概一条街的距离后就结束了。小宵终于放松了下来,拍着胸口小声自言自语要他在摄像头下过完一整天实在是有点太过艰难了,但好在搭档是椎名同学,无论怎样现在也算是不错的收尾。我认真地点头,和小宵一起走过灯火通明的街道,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缠绕着的彩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响应着圣诞颂歌的音符。
“说起来,椎名同学今天只买了一条围巾呢。”小宵笑起来,听上去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奖,“围巾的样子很好看,是想要留着自己戴吗,还是送给别人的圣诞礼物?”
我向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这才意识到那条围巾还安静地折叠在袋子里,不轻不重地勒着我的手心。小宵疑惑地看向我,又看了看周围,意识到我是在一家礼品店前停了下来后他恍然大悟,原来椎名同学是想在这里买点东西吗,那我们就一起进——
我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我的面前,然后从手提袋里取出了那条围巾,像是在商场刚刚看到它时就想做的那样,将围巾环上了小宵的脖颈。
我不是很会给别人系围巾,更糟糕的是我买下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条围巾居然有这么长,以至于我笨拙地绕了半天,也没有绕出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造型。而小宵呢,小宵从围巾碰到他开始就迅速低下了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我过于慌乱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脸颊时感受到的热度来判断他应该是在害羞,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以至于他都不再敢抬头看我。
也好在他没有抬头看我。我乱七八糟地系着围巾,几乎是深信不疑如果现在有雪花落在我的脸上,一定用不了一秒钟就会被融化成水。等一下,我猛地抬头,看到细细碎碎的雪花从头顶暖色的灯光里落下来,一片一片地落上小宵的发顶,亮晶晶地闪烁在紫色的发丝里,让我想到夏天晴朗夜晚里难得一见的星星。
小宵似乎小声说了句什么,但很遗憾我真的没有听到。
因为一个念头和雪花一起出现了,并不强势,却足够有力地直直挡在了我所有情绪的出口。
啊,如果小宵和围巾一起,都是我的就好了。
事实证明,那档恋爱综艺的策划方真的相当有商业头脑,主角队伍进行得非常顺利,突如其来的降雪更是为两人的感情进展带来了浪漫又惊喜的推进,与此同时女子组合有爱的相处,以及我和小宵的共进晚餐都被进行了很好的剪辑和布置,与圣诞氛围结合在一起,几乎霸榜了一整天的热词和搜索。节目首播的那天我正在月桂里做热饮,看着Crazy:B的几位热热闹闹地凑在沙发上对着屏幕看我和小宵的那部分,不止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燐音君的弟弟也在,据说本来是想喝点暖和的东西,正好看到哥哥就来打个招呼,在发现大家都在看丹希和真宵前辈的节目后索性直接坐了下来,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还不时特意用我能听得到的声音大喊:
“丹希你这家伙居然会在很久没有进食后主动把摆到面前的食物喂给别人?你还记得上次这么对咱是什么时候吗?”
我没好气地给燐音君的热饮里多丢了几颗糖,然后大声回答:“大概是我刚捡到你的时候吧?”
“根本没有这样的时候啊混蛋!不如说这简直是灵异事件了吧!”
“HiMERU反而觉得这档节目本来就不同寻常。”HiMERU表情严肃,像是正在处理什么秘密案件一样,语气却是带着笑意的,“椎名一开始明明说要拒绝最后却还是参加了,以及礼濑居然也会答应节目组的邀请,甚至还主动提起了很多话题。要知道在甜品会的活动里,他几乎从来都是以其他成员的想法为先,几乎不会主动发出邀请,也很少表达自己的意见。”
“而且我觉得真宵前辈看上去真的很开心哦。”弟弟君也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平时和我们相处的时候都难免会有点紧张,但我感觉和椎名前辈一起,他一直都很放松。他甚至还吃了椎名前辈喂的冰激凌,我都很惊讶呢,下次不然我也试试看吧?”
我知道弟弟君是个不会说谎的好孩子,HiMERU君也确实是和小宵一起参加过不少兴趣圈子的活动,所以我的心情无可控制地好了起来,以至于端着好几杯热气腾腾的饮品都感觉毫不费力。我把托盘放到桌子上,然后随意地撑住一块靠垫的边缘,语气里也许确实是有几分得意吧,不然小琥珀也不至于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其实节目只是拍摄了一小部分呢。”我笑嘻嘻地开口,“小宵他实际上……”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而源头居然又是月桂的柜台,我总是在把手机忘在那里。我无可奈何地转身去接电话,沙发上的几位则是迅速遗忘了我没说完的下半句,兴致勃勃地对着综艺的后期特效评价起来。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也没看就接起了电话,却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礼濑几乎不会主动发出邀请。
“椎名同学,请问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但我感觉和椎名前辈一起,他一直都很放松。
“诶?有哦,小宵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察觉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在不断加大,直接导致了我突然想要出去走走,然后再想点什么办法延长这通电话的时间。毕竟柜台离门口很近,昨天刚刚下了雪,现在的空气一定会很舒服的。
“啊,我是想说……”
我笑着用上扬的气音鼓励他接着说下去,同时轻快地朝门外迈出了步子。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随着我越靠近那扇门,小宵的声音就越清晰,最后从我贴着手机屏幕的右耳缓缓渐进到左耳,形成就近的,完整的重合。
“我想要请椎名同学一起吃点东西,地点离这里并不远,我也有礼物想要送给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我一只脚还在月桂的地板上,一只手握着电话,微微睁大眼睛,保持着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滑稽的姿势,直直撞进了正靠在月桂门边墙上,系着我送的那条围巾的小宵的眼睛。
第二颗糖果掉进了我的胃,回声清脆又可爱,我好像看到了甜甜圈上的糖衣正在我的烤箱里慢慢地升起。
我冲他笑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把我的围巾,我的小宵一起抱进了怀里。
“好啊!”我听到自己说,“可以现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