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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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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2-28
Updated:
2024-02-28
Words:
9,750
Chapter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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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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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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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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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1

【圭云】见鬼真的很恐怖

Chapter Text

六年前,大概是上高中的年纪,可能是个冬天。金钟云已经不太记得外面是否飘着雪,也忘了自己当时的穿着,但尤其记得当天没有太阳。

啊,确实是个冬天来着。

恍惚间又记起了一阵汹涌的风,鱼贯入窗,打在他的身上,掀开了他额前细碎的毛发,也吹乱了面对着他的学弟兼好友金厉旭辛苦了一早上做的发型。

金厉旭来不及处理自己的发型,双手忙着压住课桌上摆放整齐的一张张卡牌,那些被称作塔罗牌的窥天之物。慌乱之中手肘推翻了桌角边尚无用武之地的一摞卡牌。于是传说中不能被凡尘沾染的神圣牌组(为此,金厉旭在提出为金钟云占卜一下未来伴侣时还顺手扒走了他身上一件黑色外套当桌布用),此刻如同秋日断根的落叶一般散落在地。

金厉旭半是埋怨地看着面前被冻得瑟瑟发抖,却仍旧插着兜笑得眯起眼睛的金钟云,半是撒娇地让哥哥帮忙捡一下。

金钟云只得蹲下去,不情不愿地将手从温热的口袋中掏出来,一张两张十几张地握在手心里。剩下最后一张时,金钟云将它夹在两指间,用手背拍了一下座位上的金厉旭,佯怒道:“你就这么看着哥捡完吗?”

金厉旭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两手仍紧紧地压在桌面剩余的卡牌上,看向金钟云时还委屈得紧:“我这不是忙着守护哥的姻缘嘛!”

什么狗屁姻缘。

金钟云默默低下头,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了脸上的神情。

见风停后,金厉旭才慢慢移开自己的手,不紧不慢地捋着头发,一边悄悄地打量着金钟云的脸色。见他正望着手中的牌面出神,便心安理得地解起了牌,推来绕去说了半天,最终探得天机说金钟云乃是万年罕见的天煞孤星一枚。

说完结论自己都沉默了半晌,只好狼狈地将卡牌一一收回盒子里,同时讪讪地安慰金钟云说还是不要信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小纸片。

金钟云的目光像把餐刀一样落在指缝中卡面颜色各异的斑点之上,切开附着一层薄油的牛排一般解构着图像。

金厉旭小心翼翼地从金钟云的指尖抽回卡牌,合上盖子时听见金钟云带着余韵未消的笑意,却极其认真地向他袒言道:“没关系啦,反正我也不信鬼神天命之类的迷信之说。”

六年,有多少人能清晰地记住六年前发生的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但此刻的金钟云记得。明明早已将当时的季候忘得一干二净,金厉旭口中的长篇大论也只剩一个潦草的结论,细枝末节却又那么清楚,连着最后说出心声时拼命克制着的讽意时至今日连根拔起,抽打着自己的脸。

“你醒啦?”

金钟云闻言又闭上了眼睛,理智全然丧失,神经错乱地想着人能不能像遇到熊就装死那样躲避一只鬼。

错不了,就是鬼。

金钟云已经无法用幻觉或者恶作剧之类的来形容漂浮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东西了。那个眼睛圆圆的,鼻峰高挺,面部瘦削,长得挺好看但看不见双脚的,十之八九就是鬼的鬼。

躺着装死了许久,金钟云开始觉得或许大概应该天一亮鬼就要走了吧。等了一个世纪之久等到黎明的第一道光刺破云霞直射进他的瞳孔之时,金钟云像见了天主一样万分虔诚地睁开了双眼。

一秒钟之后他决定还是干脆死了算了。

 

死是不可能死的,金钟云没交稿之前死了也会被金厉旭从坟墓里挖出来写完再死。

金钟云在名为曺圭贤的鬼魂注视之下默默接起了电话。对面正是近几年来从好友兼学弟荣升成主催的金厉旭先生。

金钟云比金厉旭早毕业一年,大学毕业出去被所谓的人情世故吊打了两年之后,金钟云毅然决然改行写起了小说。一开始刊登在网上时没什么水花,直到某一天某次机缘巧合之下写的一篇恐怖悬疑类的短篇忽然在网路上大爆。金钟云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人生成功之轨迹,满怀激情地准备动笔再写一篇。

但关键是——

“厉旭啊,哥见鬼了。”
“别找借口,哥就是被谋杀了也得写完噢~”

他写不出来了。

为此金钟云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来到了济州岛,嘴里叼着机票迎来了他那美其名曰的为期一个月的缪斯之旅。

秉持着先斩后奏的行事态度,待金厉旭连人带刀杀到金钟云家楼下时才惶然惊觉早已人去楼空,只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金钟云人不在但是电话依旧被call爆。

出乎意料的是,金厉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勃然大怒之类的,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哥辛苦了。善解人意得让早已编好满腹措辞的金钟云瞬间哑火,一连三个日夜坐在电脑桌前发愤图强,最后文档里只增加了三个字符。随后金钟云迟钝地意识到弟弟突如其来的贴心肝实际上只是资本主义的变相剥削与阴谋,于是金钟云双手一摊干脆摆烂算了。

事情就是这时开始不对劲的。

金钟云维持着那个姿势一觉睡到了凌晨三点,被头顶上一盏扑闪的白炽灯晃醒。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缓缓转动着如同生了锈般卡壳的脖颈。

金钟云一边揉搓着浑身上下酸疼的肌肉,一边嘟囔着走到门口打算关掉灯管的开关,走近一摸发现开关一直处于“OFF”状态。金钟云不信邪地打开它,屋内扑闪的灯却全灭了,四处一片静谧,只剩桌上的电子荧屏发散着蓝色的光。

真是奇怪的装置。

其实说起来这家民宿旅馆也古怪得很。金钟云下定决心要去某个地方逃几天难时,刚打开某旅行软件就看见这家民宿的信息跳上了主页面。

其实说是民宿真的不太贴切,这地方长得就像一个硕大的古堡,16世纪的哥特式建筑让蹲在屏幕前阅览图片的金钟云兴致冲冲。

毕竟身为一名刚转型成功就经历灵思亏空的小小惊悚作家来说,他急需一点不平凡的东西来刺激自己的感官,但是在这个科学至上的客观世界,这个心愿实在难以实现。

再者,比对其他那些跟抢劫没什么两样的旅馆来说,这个价格实在是令人动心。

金钟云不由得掏出手机打开了旅馆界面,住了快四天才想起看评论这回事,站在原地看着光圈转了几分钟之后,金钟云放弃挣扎,决定还是优先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金钟云拖着沉重的身体挪步到了厨房,喝光了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直接绕过空空如也的冰箱在橱柜里翻出了一包拉面。金钟云清洗了一下锅碗,烧水下面调料一气呵成,正想倚着墙面等待,却听见主卧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到了地板上。

金钟云顺手拿起了一旁的水杯,朝发出声音的方位走去。

“什么啊……”

路过书房时竟看见房里的灯大开着,金钟云探头进去,开关正处于“ON”状态,然而几分钟前他才因为开关颠倒感到不满。

真够诡异的。

金钟云破天荒的满意了,庆祝似地喝光了一大杯水,往发出声响的主卧走去。虽然对于租客来说不是一项很好的体验,但这种生活上的小错乱正是他写作的最佳素材。

主卧的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外头巨大的风吹得两扇帘子漫天纷飞,金钟云刚进去没走几步就被帘子打了一巴掌。挣扎着收回绑带里固定住后,金钟云关上了窗,风暴平息之后才发现吸引他过来的声响正是帘子翻飞时不小心卷倒了窗台上的装饰木雕所致。

犹记得几天前他也曾试过开窗通风,但彼时这扇窗就像沾了成吨胶水一样严丝合缝,牢固得令人无从下手。

这就诡异得有点过火了。

思索了一番有人从外面翻窗而入的可能性。这里的楼层并不算高,窗外正好有一颗粗壮的参天大树,距离窗口最近的一根枝干不过一只手的距离,就算是几岁小孩也能轻而易举地越过来。

金钟云顿感口干舌燥,抬手衔住水杯准备喝上一口,兀然僵在原地。

他将水杯拿远了一些,目光艰涩,定定地看着杯中来回摇荡的澄澈液体。

刚才一口气喝完了的水,有再续过杯吗?

这时外面又传来几声沉闷的噼啪声,像是热油沾上水时爆开来,金钟云忽然想起厨房那一锅面,怕是要煮烂了。

无论如何得关个火吧?不然小偷没抓到,房子先烧了。

金钟云不敢再喝杯子里的水,在房里摸索出了一根棒球棍,在手里垫了垫重量之后走了出去,再次路过书房时特地留意了一眼灯光,很好,没有异象。

抓小偷的过程也很是顺利,金钟云走回厨房,一眼就注意到里面多出来的一个人,身量比他稍高一些,头发微卷,背对着他手上忙活个不停,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甚至穿着家居服,自然得就像他才是这里的租户。

金钟云举着棒球棍正要一头闷下去,走近看清楚那人在干什么之后瞬间失语,这年头哪门子小偷翻到人家家里来煮饭的?

金钟云火气冲天,站在身后大声喝道:“呀!你谁啊?跑人家家里做什么?”

那人浑身一颤,转过来面向金钟云时神情很是堂皇,踉跄着往后倒去,撞翻了灶台上的锅。

金钟云下意识伸手一捞,惊悚地瞧见自己的手穿过那人的身体,扑了个空。

“我…我不是谁,我叫曺圭贤。”

那人伸手在金钟云呆滞到放空的眼睛前挥了挥,最终打破沉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