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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0089年6月22日，现在是0800。”
距离那场毁灭性的灾难已经过去了整整12小时，战前错误的估计和从未见过的新种敌人让人类舰队支离破碎。他们乘坐的“猎户座”号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却在跃迁时遭受攻击，跳跃到了错误地点。好像这还不够糟糕似的，跃迁引擎也在完成使命后彻底偃旗息鼓，连雷达和导航设备也坏了。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不安的情绪中，如果不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就找不到生存的希望，但也可能是绝望——如果附近没有不在常规引擎一个月内能到达的基地，他们会先饿死。
不幸中的万幸是，舰船总体还处在正常运行的状态，所有人都在自己该在的岗位上。除了本就年事已高的老舰长，在攻击中不省人事，只能靠设备维持生命体征。他的副官——也就是亚瑟·柯克兰自然接过了紧急指挥权，这对年轻军官来说无疑是一种挑战，好在舰长此前就相当倚重他，亚瑟对这些事已经是轻车熟路，即使如此他还是忙得不可开交，于是抓来了一个助手，这个倒霉蛋当然就是弗朗西斯了，他在心里哀叹，如果平时不跟他吵架，这会儿也不用陪这个工作狂焦头烂额了。不过他总是很擅长苦中作乐，在阻止了两名想要自尽的船员之后，他打趣道，我现在岂不是副官的副官？
亚瑟回敬他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是代理舰长副官，如果你想。
“那我现在要叫你舰长大人了？”
“别开玩笑了。”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医务室，“舰长还在呢，我只不过是代理的。”
“但是在我看来，你已经够格了。”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卡壳了大概3秒钟，才吐出一句：“……你想要什么？”
法国人在心里乐不可支，“就是单纯地夸你不行嘛？”
“不行，鸡皮疙瘩起来了。”
亚瑟掐了他一把，然后在他叫出声之前捂住了他的嘴，老舰长还在最里面的床上，除了仪器机械的声音之外，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看来我们要做好准备了。亚瑟小声地说。
这也太急了。弗朗西斯此时也感受到一种无力。虽然我是很有能力没错，但也没想一上来就当舰长啊，还是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形式。
亚瑟斜了他一眼，能活下来你就偷着乐吧，还有，我才是舰长（虽然是代理的）。
医务兵面露难色地找到了他们，表示由于舰上的omega数量稀少，而出航前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抑制剂下个月就要用光了。
弗朗西斯抓了抓头发，都这个情况了，他不帮忙也说不过去。“那个……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人类对八卦的热情。“原来你们真的是一对？！”
“不是。”
“哈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亚瑟用绅士的微笑回复了她。弗朗西斯则想更进一步。
“小姐你比他可爱多了，不如待会一起吃个饭……”
话音未落就被狠狠踩了一脚，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擦亮的皮鞋！
弗朗西斯被支使去检查各种设备的情况，算是比较轻松的活，还能忙里偷闲吃点东西，顺便带一点塞给行踪诡秘但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给他安排新工作的亚瑟。在乘员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之后，他们才终于有空回到舰桥，亚瑟拿来了个黄铜制的八分仪，看得弗朗西斯啧啧称奇：“你从哪里搞来这个古董？”
“毕业的时候佩德罗给的，你也有一架，忘了？”
弗朗西斯在大脑里搜刮着记忆，很快就放弃了。“有这回事？”
“他还教过我们怎么用八分仪定位，这你也忘了？”
“……”
“等我们回去，我就发消息告诉他。”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吗？弗朗西斯无奈地说，亚瑟没有回答他，已经把眼睛对准了八分仪的镜片，舷窗外巨大黑暗中的星光提醒着他们还未陷入太深的绝境。他也好不容易放空了一下已经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的大脑，对法国人来说，这可是严重的加班，他得要很多补偿才行。
正在他盘算回去之后要怎么压榨亚瑟的钱包，对方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他闻声看去，亚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望远镜那里。他走过去，英国人让出位置给他看。“J1407B。”
圆形的镜头里，像唱片一般的金色星环静静地漂浮着。“很漂亮。”
“确实。我出来之前看过星图，那里有个联邦的基地。”
“但是那里的人早就撤走了吧？”
“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物资，重要的是可以联络司令部。”
总而言之有目标总是好的，也算是有了个盼头，能让大家安定很多。以猎户座的速度，正好能在两周后抵达目的地，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了。
老舰长在航程的第十一天静静地停止了心跳，连遗言都没有留下，根据联邦军法规定，亚瑟正式继任猎户座的舰长位置。他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换上黑色的制服举行葬礼，舰船是独立的王国，舰长需要兼任包括神父在内的所有角色。航行中的仪式总是很简短，所有人围在遗体收容仓周围，等新的舰长念完悼词，舱体进入循环系统，将遗体化为舰船的一部分。
人群散去后，弗朗西斯跟着亚瑟回到舰长室，亚瑟指名他为自己的副官（当然，是临时的）。他们一前一后地踏入那扇门，弗朗西斯看见黑色的大衣压在对方瘦削的肩膀上，好像有什么比那更沉重的东西在上面。他眨了几下眼睛，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想说点什么来挥散这他不喜欢的情绪。
“以后都要仰仗你啦，舰长。”
亚瑟在办公桌前坐下，伸手压了压帽檐，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他说。
后记
五天后，“猎户座”号顺利抵达了J1407B基地，成功与司令部取得联络，并在30天后顺利返回大舰队。由于舰队急需重组，亚瑟·柯克兰上尉被特批连升两级，并留任舰长一职。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上尉晋升为少校，并担任“凯旋”号驱逐舰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