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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这两天发现,自己手心的钉痕开始流血了。
醒来时,伤口的边缘总留下一道发褐的血迹,清洗过后看伤口又毫无异常。
从他复活以后,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这不都是犹大管吗?
看来他今晚得到梦里去看看他。
耶稣把手擦干戴上黑色手套,遮住两个骇人的孔洞。他看了看没有落下的东西,就下楼退房。
他把房主热情地塞过来的面包咬在嘴里,摸出车钥匙发动了西蒙倾情赞助的车子。
下一站是加利利海,彼得,约翰和雅各都住在那边,还有漂亮的海景和美味的罗非鱼。
车子停到了彼得家楼下,震惊之余,彼得打电话把住在周围的几位使徒都叫到了家里。
耶稣为了开车束起来的丸子头落下几缕散乱的发丝,配上皮质的外套倒真挺像那么回事。
直到坐在餐桌前吃饭,大家难以置信地看着耶稣摘下手套,用那双带着钉痕的手进食,丝毫不受影响的优雅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安静的猫。
“…你的伤口,真的没事吗?”彼得欲言又止。
耶稣放下刀叉,把一只手递过去,“确实没事,它只是不会愈合,你们可以摸摸看。”
彼得小心地拉过耶稣的手来看,雅各犹豫地轻轻碰了碰。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我复活了,不用担心,”耶稣把最后一块香甜的薄卷饼塞进嘴里,“今晚在这里留宿一晚,明天还得继续赶路。”
“玛丽知道了吗?”
“她是第一个知道的。我刚醒时脸色不好,恐怕吓到她了,伤口她是绝不肯摸的。”耶稣眨着眼睛笑,“在你们之前我见过西蒙了,他说这看起来酷毙了。”
耶稣掀起贴身的衬衣,露出肋间的伤口,使徒们围上来,确认耶稣不会感到疼痛后惊异地触摸。
“老天,我们…会把这告诉其他人的。”彼得惊叹道。
耶稣点点头,“我今晚睡在哪就麻烦你了。”
在彼得收拾好客房后,耶稣几乎天刚黑就睡下了。
犹大睁开沉沉的眼,久违地用耶稣的身体再次呼吸到空气。
他很难像第一次一样感到惊愕,他又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了——用耶稣的身体醒来。
窗外的月光映得窗帘光影幽微。他试着缓缓坐起身,下床,出房间。
才刚轻手轻脚地走出大门,手心便传来阵阵温热的黏腻感了。
他很难形容自己看着耶稣手上的孔洞流出鲜血是什么感觉,夜里看上去甚至是黑红色的。
与此同时,耶稣没找到犹大。
意识海里只剩下犹大的灵魂平时居住的木屋,空空如也。
这间木屋还是耶稣一同建造的。
当时耶稣刚死,犹大近乎死水一般平静地接受了真相,和他相顾无言地一起回到人子的身体里。
即便是耶稣饶有兴致地把这个木屋像自己家一样搭起来,甚至贴心地放上了美酒和蔬果,犹大仍然一直躺在沙发上不肯睁开眼睛看他。
这几天倒是失踪了。
除了意识海,犹大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一个了,他只能坐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耶稣无聊地摆弄着屋里数不清的小木雕,拿了块木头躺到沙发上去刻,两条腿搭到靠背和扶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的门从外面被打开,耶稣跟没听到似的,继续专心地雕刻着手上的木块。
“你在刻什么。”犹大走近他。
“刻你。”耶稣抬头望他,“你刚才醒了?”
“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昨天流血了。”
“嗯,刚才也流了。”犹大把他的腿从靠背上挪下去,誊了块地方坐下,“看来我一刻也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否则你的人类身体就会穿帮。”
“没人看到的时候无所谓。”耶稣放下腿,把刻了一半的木雕放到一边。
“这样的情况明天可能还是会发生,”犹大无可奈何地摇头,“我刚开车到了海边,我们现在躺在沙滩上。”
耶稣笑了,“你以为跑出来就不会被发现吗。”
“总比等着血流出来弄脏床单好。”犹大不自觉地看向那个小木雕,即使还未完成,却已经足够有神韵能认出是他了——凌厉的浓眉,深邃的双眸,优越的鼻梁,耳廓的曲线,唯独缺了双唇。
耶稣舔了舔唇,“你在生气吗?”
犹大略微摇了摇头。
他没什么可生气的。
他像一簇被浇灭的烈火,被命运巨石压垮的反抗者。曾经烧得滚烫,劈啪作响的反叛,此刻仅剩一点火星子还在微弱地发光,好像下一秒就会湮没。
“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随时出去看看,”耶稣顿了顿,“白天帮我开会儿车也是好的,我早想偷懒了。”
“还有,我做的饭实在是,太一般了。”
“亏你还能用‘一般’来形容,”犹大抬了抬眉,“我出去就会流血。”
“我相信我们有很多血可以流,大不了我每天吃红枣。”耶稣特地坐远了一些再倒下去,以便能刚刚好躺在犹大怀里。
“有你在这儿,我们不会死。”
犹大本来没想接住他,但眼看他就要毫不忌讳地从胸口滑到他腿上,还是条件反射地搂住了他。
他对耶稣近似花言巧语地提起这件事无名地有些愠怒,但他说的恐怕是事实。
“当然,为了补偿对你的出卖,我现在是保证你死不了的锁舌。”犹大把目光从耶稣的发顶移开。
耶稣垂眼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也一样。”
他也一样?
“一切正在结束,现在我们是旅伴。我们在这儿能让对方好过一点,这就是很好的事,”耶稣扭过头看他,“你不觉得这很像收工度假吗?严格来说,我们不能算一个活人,而且我们加起来是同一个人。”
“至少我们不能再死一次了,而且也分不开了。”
“……”
的确没有什么能再伤害他们了。
犹大感到有些疲惫,也把头靠在了耶稣的头顶,余烬中的最后一点火星也被淹没熄灭。
但这感觉并不糟,好像他落入的并不是黑暗深渊,而是浩淼汪洋,自由,或是希望。
耶稣撑起身子抬头吻他。
犹大的唇饱满又漂亮,耶稣吻上去的时候几乎已经在脑海中预想,之后将它刻在木雕上时,每一笔要用多少力度。
犹大看着那双清澈发亮的眸子,里面盛着一汪期盼就这样凑上来。他忽然终于能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专注地亲吻耶稣的唇。
他忍不住将手指穿过耶稣柔顺的发,像捧着宝物一样虔诚地吻过他的面容。
吻过睫毛时耶稣也轻轻发颤,他近乎羞耻地肖想着犹大的这双唇,日日夜夜。
“我们到床上去吧。”耶稣轻声道。
灵魂体也能有性欲吗?
犹大扩张时甚至没费什么力气,他们的身体(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身体)就好像早已准备好这一刻似的,如同树木生长一般自然地交缠在一起。
耶稣趴在床上,感受着犹大一寸寸没入他的身体,浑身涌出的热意酥酥麻麻,不知是来自交合的快感,还是心跳情动。
犹大情难自禁地俯下身抱他,靠在他的肩上静静喘息。似乎只是肌肤紧紧相贴的热度,就足以让他们满足喟叹。
他们相拥着,一次次感受对方的身躯在交合中因高潮而痉挛颤动,用心听着对方破碎无意识的话语,再一次次抱得更紧。
恐惧的,难过的,一切渴望的,都接纳于彼此的灵魂之中。
直至他们以最舒适的姿态相融,晨星微明。
犹大合着眼,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
“加利利海的星空很美。”
映在水里,像望不见尽头的穹顶。
犹大躺在沙滩上时,总觉得夜幕像要把他吸进去,连他的双眼也变成了其中闪烁的星点。
“等我们通知完所有人,我们可以开始一次自己的旅行。只要父亲不催,我们就不回去。”耶稣的腿蹭着犹大的腿。
“你想回家看看吗?我们到加略去,然后一路向南,去峡谷,沙漠,死海。看日落,星星,日出?到时恐怕得要你来烧柴。”
犹大没有回答他,只是掖紧了被子,把两个人温暖地包裹。
“油箱快空了,明早记着。”
第二天醒来时,耶稣发现自己在彼得家里醒来。
他不怎么意外地洗漱完毕,下楼去吃早餐。
“耶稣,昨晚我听到你发动车子的声音了,然后我起来跟了过去,”彼得有些难以启齿,叉着盘子里的皮塔饼,“看到你躺在沙滩上睡着了,手套里流出血来。”
“我本来想帮你看看伤口,就摘了你的手套,却看见伤口却完全愈合消失了。”
“为什么,”彼得努努嘴,“今早又有了?”
耶稣疑惑又惊讶地看着他,“什么?你是说,昨晚我手上的钉痕消失了?”
“对啊!我以为你完全好了。”
耶稣想了一会,耳尖诡异地泛起红来,忍不住低头笑道,“你肯定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拉着你的手检查了的……”
这事实在匪夷所思,耶稣却从中觉出些希望的意味。
“好了,你肯定是没睡好做梦了。我要出发了。”耶稣起身戴上手套,指尖从桌上勾起车钥匙在指背上甩了甩,金属碰撞出响声。
趁着钉痕没彻底消失,得赶快让该看的人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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