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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前,雨总是来势汹汹。男人赶到现场时,交易者已经倒在雨里不知死了多久,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抹去大部分的痕迹。
妈的,暴雨。赵秀贤的失踪让他有些烦躁,只能从现场跑进车里汇报,“队长,人已经死了。”对讲机里只有他一人的声音。男人待在车里感到不对劲,刚走出车没多久,一群穿着黑雨衣的人围上来将他按在地上,模糊中他看到一把黑伞,接着被人敲晕。
“呼。”再醒,他一身冷汗地趴在地毯上,手被反扣在腰,慢慢观察周围时,他看见地毯上有一块痕迹,不确定是不是血,他终于确定这是个密室。地毯下的地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立刻趴在地上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会长,人已经抓到了。”男人对面隔着一扇屏风,除了几道刺眼模糊的光柱,他听见夹杂在玻璃破碎声中一个中年男人的怒声“我养的是群废物吗,抓他有什么用,赵秀贤呢?你们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查到,我养的是帮饭桶吗?”意识到他们要抓赵秀贤,男人慢慢抬起头,他看到血泊里倒着个人,像是赵秀贤。但如果赵秀贤死了,他们又在找谁?男人不明白,可他也不用明白了,屏风后走出一个人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高炳哲挥挥手,手下还在原地弓着身子,他不耐烦地让人把脸伸过来,扇过一巴掌“妈的,”然后叫过刚刚打死男人的人“宰浩啊,抓住赵秀贤还有带走他的人,立刻。”又是兵荒马乱。
他失败了,好消息是他还存在,他们还没发现他。暴雨中,轿车从他身边经过,副驾坐着千仁淑。赵秀贤披着黑色雨衣在雨里慢慢地走,厚重的面具将他与外界隔绝,潮湿让他后背的疤发痒,他哼着曲子戴着呼吸罩仍觉得喘不上气。他总觉得有什么在背后阻止他继续。
在这次循环里“他”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个死人。赵秀贤不明白,现在他也应该消失才对,但现在呼吸罩的灯仍是绿的,他也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不管怎样,秀贤看一眼手表,现在,他该去找韩宰浩了。
已经走到铁门外,赵秀贤还是不敢进,他扒着铁门看韩宰浩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哥现在显然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更意气风发,赵秀贤咧着嘴无声地笑,睫毛被雨打湿模糊了眼前的身影,男人坐进红色轿车,他才注意到车里还有一个人,是高炳哲。
现在人都走了正是他潜入内部的好时机,赵秀贤压低帽檐偷偷注视着韩宰浩坐的车从身边驶过,他趁大门还没完全关上藏到保安室后的铁管躲过检查。雨中赵秀贤借着黑暗迅速潜入大楼,另一个身影跟着他缓步进入大厅。
黑暗中脱下雨衣,赵秀贤打开手电筒走到高炳哲办公桌前开始翻找他们和俄罗斯黑帮的交易记录,再过不到一个月哥他就要因为这些被扔进监狱,当初他作为千仁淑的线人卧底进水产公司,现在他不在,线人只会是别人,他必须在线人翻到这些资料前销毁或者至少把哥从这些文件中摘出来。赵秀贤红着眼翻找着资料,他来得匆匆,没计划好就跑来,本该在办公室的资料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
一个声音从办公桌前传来,“你在找这个吗?”赵秀贤翻找的动作停滞,他慢慢抬起头看见眼前的男人一手拿着个厚文件夹一手举枪,黑黢黢的枪口正对着他,赵秀贤抬起双手。“出来,你在会长办公室干什么?”
赵秀贤轻呼一口气,“前辈,是队长派我来的,我是金大元。”男人脸上显露出一丝疑惑但他仍举着枪,“你是金大元,你不是刚结婚吗?而且我没收到通知,你是谁?”“工作嘛,队长担心你一个人解决不了,派我来协助你,通知应该已经到了,奇怪,我走的时候队长说都处理好了。”赵秀贤面上也带着疑惑,“李前辈,最晚今晚应该就能收到了。”男人缓慢放下枪示意他跟他走。看样子是相信他了,今晚前这个人不能留下了。两人刚到门口迎面就碰上折返的高炳甲。
赵秀贤被男人压弯腰“您好,高理事。”男人向高炳甲鞠躬同时另一只胳膊压在赵秀贤后背。
海水从瓷砖的缝隙中涌出,从淹没身体四肢开始,然后是口鼻随之而来的窒息感,被人紧攥在拳头里的心脏,呼吸中的肺部在重击后受到喘不上气的压抑,连带灵魂被从身体里抽离。
“什么时候来的?”高炳甲突然出声。
“这是我老家的表弟金大元,刚来不久我让他来打杂帮个忙。”
“打个招呼,”李恩东用胳膊肘捅下赵秀贤。
“您好。”
“刚从乡下来,也不会说话。”
见高炳甲没反应,他立刻接上“打扰您了,我们马上走。”
“你手里拿着什么?”
“会长让我上来拿一下文件。”李恩东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给我吧,”像是注意到李恩东身边有个人“抬起头。”高炳甲拿着文件夹侧身看了眼赵秀贤的脸,“能喝酒吧。”
“这小子刚从乡下来还什么都不懂,理事您……”
“我没问你,滚吧,这小子先在我这儿。”说完,高炳甲没理李恩东,赵秀贤跟着他下到门口直接坐到韩宰浩红车后的黑车里。
第三次,这是他第三次跟着韩宰浩进到俄罗斯人开的地下酒吧,现在他只能在外面等着。等到他们几个人被叫到包厢内,屋里已经躺着一地的人,赵秀贤看见韩宰浩坐在沙发上已经东倒西歪了还强撑着举起酒杯。
有人说韩宰浩是一只没有原则凶狠残忍的狼狗,而他赵秀贤是一只狗崽,只会龇牙吓唬人而没有杀伤力的崽子。直到孤狼与野狗相识无意中打破世俗的原则,狼与狗相爱。两人即使是在同时被双方追杀朝不保夕时都未放弃过对方,却在谎言面前产生隔阂,两相冲突。
许久未见眼前人,赵秀贤都快忘了他是怎么来到这里重新开始,他在试图改变命运。
心脏再次抽疼,是因为他亲手终结了哥的生命后又见到鲜活的他吗?“嘿,那边的过来一个。”韩宰浩眯着眼侧身大笑着朝他们招手,现在他们还不认识彼此。这是惩罚?还是赏赐?在从未发生的命运里,一切都会变好吗?他至少得试试。
韩宰浩示意秀贤,让他坐到他身边“您好韩理事,我是金大元。漫上的海水停在赵秀贤小腿边,起起伏伏,带着身体的热度水滴随着温度上升沸腾化作蒸汽。
闪着红灯的包厢里,韩宰浩从未看到如此清晰的脸,“合作愉快。”对面的黑帮举起酒朝他笑,他才转过身,还没举起酒杯,外面的声音忽然夹杂起女人的尖叫。
“条子!”“这里有条子!”
一堆全副武装的警察冲到酒吧里面一个个包厢检查。
“真不好意思,看来今天是不行了。”几个人被示意着抱头蹲下,韩宰浩靠在沙发上刚点起一支烟,包厢门就被门口的警察踢开,烟雾缭绕,一张搜查令被摆在桌上。
“欧呦,你们千队长是等不及了。”对面黑帮的领头摊着手出声“警察先生们,你们查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秀贤警惕地盯着条子,韩宰浩望向他脸上那两块逐渐放大的棕色圆瞳。他好像对上了那句话,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
“金大元,你小子不错啊,刚进去一会儿条子就来了,我还担心你会说什么。”高炳甲低头,手搭在赵秀贤的肩膀调侃,虽然他感到有些不对劲,无风的日子,他后背却凉嗖嗖的。
韩宰浩眯着眼“会长还在外边。”说完顺势把高炳甲搭在小孩身上的胳膊拽下,继续将手插在兜里,他也不知道平常惯例的做完就走怎么变成今天这样。顺着目光望去,小孩也在往他这边看,韩宰浩眉头紧皱,狐狸精一样,今天真是着魔了。
赵秀贤知道高炳甲靠在他耳边说话,但他完全不在意内容,他的眼神直直贴在韩宰浩身上,直到韩宰浩完全从他眼前消失。
天还未亮,室外的雨声已经开始转小,赵秀贤坐在大厅的铁椅上等着雨停离开大厦,门外出现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为首的人走到他面前,“你是金大元吧,会长找你。”赵秀贤见情况不对,刚试图从椅子上站起便被带迷药的布捂住嘴强行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