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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two idiots don't cancel each other out》[花怜/双玄]为了凑合这俩白痴我真的是折寿by.贺玄

Summary:

“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谢怜满脸通红,目光不停地在躺他身下的贺玄和可能已经陷入震惊的花城之间游移。

“三郎!我们,我们……呃,这是——”

贺玄深吸一口气,祈求他十二岁时养的那只已故寄居蟹的保佑,然后说:“谢怜和我在交往。”

(或者说:贺玄被卷入了一个他从未想要参与的三角恋。)

Notes:

译者的话:
原文《two idiots don't cancel each other out》:二个白痴不会负负得正

贺玄是谢怜的室(闺)友(蜜),只有贺玄受伤的世界,在这文里大概度了三次劫吧,CP是花怜和双玄,没有交换的问题请安心,真的是好朋友才能作那么大的牺牲了吧,送命的部分。

Work Text:

和谢怜和花城两位成为朋友有诸多困扰,但贺玄认为排在首位的是:

他们两个太他妈白痴了。

如果他们不那么白痴,贺玄(很可能)现在就不会躺在医院病床上,鼻梁断裂,还得了脑震荡。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嗯。

  

 

✧✧✧

  

故事开始于谢怜在晚上十点半回到寝室,肩膀低垂,眼睑低垂。贺玄抬眼看他,眉毛微微一挑,看着谢怜沉重地拖着脚步走到床边,脸朝下摔了下去。

“我猜你的约会进展得不错,”贺玄说。

谢怜低嚎著一串长而拖沓的音节:“嗯嗯嗯嗯嗯。”

贺玄点点头,然后让手提电脑从腿上滑下,交叉双腿坐在床上。他盯着室友谢怜可怜的身影,叹了口气。“你知道,谢怜,”他开口,“你完全可以避免所有这些破事,只需要对那些约你出去的人说就好了。”

“我不能这样做!”谢怜的声音透过被子变得有些沉闷。他扭过头,脸上的妆在雪白的被子上留下一条印痕,直视贺玄。“听我说,有个女孩昨天走到我面前告诉我,因为我的激励,她决定修读最难的课程,并且,坚持下来了。然后她邀我和她一起吃个饭,我怎么可以拒绝?”

“她?”贺玄瞇眼看向他。“但我以为你是…”

又一声哀嚎传来,这次短了点,但同样响亮。“我知道,好吗?我知道。”

谢怜是大多数人所认定的“校园顶流”,不管那是什么意思。每个人都爱上了他,嗯,好吧。贺玄可以客观地评价他朋友的魅力。因为谢怜很好看。就是,神也会忌妒的那样美好。贺玄每天都能从花城那里变着花样听到这些形容词。

于是,因为谢怜的完美和美貌,他常被约出去。

很常。

“其实,”贺玄说,伸手去拿他的电脑,掀开盖子。“我有个办法。”

谢怜一下振奋起来。“真的吗?”

贺玄点点头。“真的,听我说。”他刷新他目前正在浏览的网页,转动屏幕让谢怜可以看到。“瞧,AO3。”

谢怜眨巴了眨眼。然后他饶有兴趣地凑上前问:“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聚集众多小作者的线上平台,他们在这里发表虚构或真实人物的作品,”贺玄行云流水地解释道。“也就是所谓的同人文。”

谢怜缓缓点了点头,仿佛在吸收这一切。“我明白了,”他说。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解决办法是……同人文?”

“当然不是,”贺玄回道,“但也许你可以从中学到一些东西。你知道什么是伪装恋人吗?”

“伪装…恋人?”

“对,”贺玄点点头。“这是一个常见的老梗。两个人因某种愚蠢的原因同意假扮情侣,然后通常最后会陷入…”

“贺玄,”谢怜打断他,目光仍然锁在萤幕上。他的脸颊泛著淡淡的粉色,这应该是麻烦的第一个征兆。“你在,嗯,你在读,呃…”

“什么?”贺玄把手提电脑转过来,低头看向屏幕。屏幕上写着:他们的舌头交缠着争夺主导权,双手也没闲著,急切地剥掉对方的衣服,然后—

他猛地合上电脑,剧烈地咳嗽起来。

“无论如何,”他说,而谢怜的反应足以成为他们之间默契的证明,永远对此闭口不提。“我觉得,你应该假装和某人约会,以免别人总是约你。”

“哦,”谢怜说,“我明白了。”然后他沉默了几秒钟。贺玄看着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即将被问到的问题。

很简单。谢怜会说:“但我应该假装和谁约会?”然后贺玄会装作思考了一下。然后他会说:“也许你可以找花城。”然后两人在经历了整整五万字的朋友变恋人的慢热剧情之后,贺玄终于能够得到平静和他妈的宁静。

贺玄两年前第一次见到谢怜,当时两人成为室友,被迫每分每秒都待在一起。自然,他们成了朋友。要好的朋友,也许是最好的朋友,但贺玄绝对不会承认。

一切都好好的。

直到谢怜的青梅竹马兼邻居搬到城里读书。

“三郎是一个很棒的人,”就在花城到来的几天前,谢怜告诉他,“我们两个一起长大!当我告诉他我已经和别人住在一起时,他有点不高兴,但他在学校有自己的宿舍,所以也没什么。”

这是贺玄所想像的:

一个友好的人。可能是小他们几岁的人。可能是与谢怜的气质相近的人:可爱、古怪、不必要的善良。可能是一个外貌不太出众的人,因为贺玄从未见过两个长得好看的人能保持朋友关系。但是,你懂的,总地来说,是个不错的家伙。一个贺玄可能自己也能交朋友的好家伙。

这是贺玄实际遇上的:

一个聒噪的谢怜夸夸机、令人生厌地深陷恋爱的疯子。

贺玄第一次看到花城的时候,他马上感到一阵头痛。不管你称之为命运、宿命、还是其他什么狗屎,但在那一刻,贺玄脑海中唯一浮现的是:逃。他妈的能逃多快逃多快。离他远点。看到他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谢怜的吗?看到他挂在他身上的样子了吗?你他妈的是挂在丛林里的猴子吧?这人看上去浑身充满黑猩猩的力量。救救自己吧。

而且,由于宇宙从不眷顾贺玄,谢怜绝对不会好到哪儿去。

整整一年的当电灯泡,被迫分摊聚餐的钱,贺玄内心不禁一阵绞痛,他可怜无辜的双眼被两人明目张胆的打情骂俏狠狠刺痛,等等等等。

还有,妈的。贺玄看同人文写道,小说纯属虚构,与现实生活无关,个屁。谢怜和花城是他一生中见过最白痴、最经典的一对双向暗恋。如果伪装恋人能让他们步上正轨,贺玄绝对支持。他受够不得不应付他们和他们愚蠢行为的日子了。他是不是发誓永远不和他俩有所牵扯?也许。花城是不是地表最怂的懦夫,愿意为人挨十四发子弹却一辈子不敢表白?绝对是。

所以。

“但我应该和谁伪装恋人呢?”现在谢怜发问,贺玄抬头,他看见他的朋友正陷入思考,仿佛在脑海中翻阅他认识的每个人的履历。

宾果。贺玄真的太了解他了。

接下来是他建议花城的部分。“也许你应该和——”

“哦!”谢怜惊叫,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转身面对贺玄。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兴奋地像是刚参破了一生中最大的迷津。“我知道了!”

好的,那就好。或许谢怜还是有一颗正常运作的脑。

“对,”贺玄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谢怜惊呼,贺玄定格在原地。“我应该和你约会!”

寂静。

“什么?”

  

✧✧✧

  

“拜托,贺玄?”

“不。”

“但贺玄——”

“不。”

“拜托,玄玄?阿玄?玄弟弟?”

“哦,天杀的不行。绝对不行。”

贺玄猛地一转身,速度太快,结果迎头撞上谢怜。从一阵天旋地转恢复过来后,谢怜并没有走开,而是直视贺玄的眼睛,嘟起了嘴。

贺玄以冰冷的眼神凝视着他。“别试了。我不是花城。”

谢怜把腮帮子的气吐掉,他退后一步。“但这是你的主意!而且,有谁愿意和我假装约会呢?”

“花城,”贺玄秒答。

谢怜的眉头皱起。“三郎?我为什么要和三郎约会?”

“你以为他不会同意吗?”贺玄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低头看着谢怜。谢怜眨眨眼,精致的五官里画着困惑。“我现在就告诉你,他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你不用死磨硬泡逼我就范,在他那马上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所以你是说你最终也会同意?”谢怜指出。

贺玄啧出声,伸手猛戳谢怜的鼻子。“你从这些话中只得到了这个结论?真的?”

“嗯,”谢怜说。他跳近抓住贺玄的肩膀,让他转了半圈,推着他一直向门外走。“我们今晚上餐馆吧?我请客。你可以点任何你想吃的,不限预算。”

哦,好吧。

“好,”贺玄说。“如果去的是街上新开的那间面店的话。”

于是他们去了街上的新面馆,贺玄点了四份配菜和三大碗捞面。谢怜只给自己点了一小碗,他的碗明显小得多,吃得也慢得多。贺玄没怎么注意到他,一边大口吃面,一边在每一口后舔干净筷子。

“要是,”谢怜吞下一口煎蛋后说,“我每周请你吃一顿晚饭呢。”

贺玄抬头看着他。“继续。”

谢怜嘴唇紧抿,眼睛眯成一条线。“每周两次。”

“三次,你就有个男友了。”

“三次,其中两次有预算。”

“一次。”

谢怜垂下头,贺玄知道成交了。

“毕竟,”他理所当然地说道,用覆著红油的筷子指着谢怜的脸,“你要求的可不是一桩便宜的差事。你要我假扮你的约会对象,在花城面前。”

“三郎有哪里不好?”谢怜问道,抿唇扭曲成一个波浪。

贺玄心想,哪里都不好。他几乎要嗤之以鼻,但他忍下来了。“没什么。三郎哪哪都好。三郎是这个星球最完美的人类。随便吧。”

“哦,说到三郎,你不能告诉他。”

等等等等。“什么?”

“我是认真的!”谢怜说。他俯身到桌子上,在餐馆昏暗的灯光下眸光闪烁。“你不能告诉他。”

“见鬼的为什么不能?”

“因为,”谢怜说着,然后停下。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扭曲、皱起,耳朵烧得通红。贺玄全然不感兴趣地看着,等他。“好吧。嗯。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继续。”

“我在努力了,”谢怜说。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一口。再然后一口。“嗯。就是,嗯—”

“说、出、来,谢怜。”

“我觉得我喜欢三郎,”谢怜脱口而出,“就是,不仅仅是朋友那种喜欢。”

贺玄盯着他。

“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谢怜急忙说道。他双手举在胸前,迅速摇晃着。“你绝对不能告诉三郎!我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很好,但我请求你,贺玄,阿玄,玄弟—”

“等等,”贺玄抬起手,掌心对着谢怜。“我迷茫了。你说你要告诉我一个秘密。那秘密是什么?”

谢怜眨眨眼。“什么?我—”

“首先,”贺玄说着,声音毫无波澜,“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认为花城和我关系好,并、没、有。”他闭上眼,叹了口气,迟疑地想起为什么他们没点酒。“其次,别再用那些叫我。”

谢怜皱眉。“但我觉得它们挺可爱的。”

“第三,”贺玄无视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爱上了花城,别笑死人了。”

谢怜的脸变得血红。“爱上—我没有—贺玄—”

“而且,”贺玄说,“我还是不懂。这跟我们不告诉花城有什么关系?”

“请你至少装一下吃惊的样子好吗,”谢怜抱怨,把脸埋在掌中,快速地摇着头。“这对我来说很羞耻。你知道说出口有多难吗?”

“哇喔~真的吗?”贺玄拖长了语调。“太可爱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告诉花城?”

“因为,”谢怜说,“我喜欢他!而他不喜欢我。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喔真他妈操了。

“我需要喝一杯,”贺玄低吼。“闭嘴。在我喝到酒之前你不准再说这个话题。你买单,对吧?好极了。我要两杯。不,别这样看着我。不是给你喝的。上次你喝醉,直接把我裤子吐报销了。”

在贺玄顺利拿到酒后,他用指尖在一只酒杯的杯沿上打了个转,示意谢怜继续。

谢怜把他盯着啤酒的渴望目光移开,说:“正如我说的,三郎对我没有那种感情。这些可以说是,嗯,练习。"

"练习。"贺玄重复道。"你知道吗,这就是我让你和花城假约会的原因。你爱上他了,那就让自己尝尝禁果的滋味。"

"尝尝禁......不。"谢怜说。"我觉得你的暗喻并不适用于我们的现况。"

"你懂暗喻。真为你骄傲。"

"谢了。"谢怜说。"不过,不管怎么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三郎。谁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说呢?"

好吧,对于贺玄来说,花城是否知道其实并不重要。反正他,左右都是死。如果花城不知道,贺玄就会因为和谢怜交往而死。如果花城知道了,贺玄还是会因为和谢怜交往而死。无论如何,花城都会杀了他。所以,这并不重要

“随便你。”他说,看着谢怜的脸上闪烁着喜悦和放松的表情。“随便吧、好。我不会告诉你的三郎。我保证。”

然后贺玄举起酒杯一口气喝掉。见鬼去吧。

 

 

✧✧✧

 

贺玄走出阴暗的教学大楼时瞇起眼睛,举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离开凉爽的冷气房曝晒于大自然的灼热,他果断选择掉头逃回室内。看来他只能绕远路回宿舍,冒着可能碰到某人的风险,思及此,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显然,他不是唯一一个试图逃离酷热的人,因为走廊拥挤得每两步就有人撞到他的肩膀。

只有几个人在被他怒瞪的时候结巴着道歉。

不意外。

"贺玄!"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停下来,回头瞥了一眼。正是谢怜,换作其他人喊,别说留步了,贺玄连头都懒得回。谢怜向他跑来,手挥着打招呼,嘴角挂着微笑。人群纷纷为他让路,如同他是一位沐浴在圣光之中的神明。

又来了,不意外。

当他终于追赶上贺玄时,熟稔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回宿舍吗?我跟你一起走。"

贺玄只是嗯了一声,继续走着。

"课真的这么糟糕吗?" 谢怜笑说,笑声轻快悦耳,周遭的人一个个脸红了起来。对此贺玄感到头痛加剧。

"需要止痛药吗?我包里有一些。"

"麻烦了。"

他们再次停下来,谢怜在他那个彷佛无底的大包包里翻找,贺玄怀疑里头装着人类所需的万物。讲真,这不是夸饰。有一次他从包包里淘出一台电动削铅笔机,需要插在插座上的那种。

"我知道里面有," 谢怜喃喃自语,几乎把头塞进包包里。贺玄交叉双臂,无聊地环顾四周。

这时他看到了他。

一个男孩站在走廊的尽头,拿着一个上面贴满爱心的粉色盒子,盒盖上有一封信。他正朝他们走来,双颊通红,眉眼间透露着决心。

那景象比现在见到花城还令人毛骨悚然。

贺玄一把抓住谢怜的手腕,尽管对方困惑地抗议着,他们迅速地绕过转角。他听到匆忙的脚步声跟在他们后面,于是他猛地打开最近的门,把他们两个推了进去,然后猛力关上门,转身面对谢怜。

不幸如贺玄,门的里侧不是他期望的教室,而是一个非常拥挤的储藏间。贺玄不得不用双手支撑在谢怜的头两侧,以保持他们之间隔开几公分的距离,他们身体相贴的部分,濒临令人不自在的范畴。

"呃,贺玄?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谢怜问,刚才匆忙的逃离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又来了个你的追求者," 贺玄哼声回道,心想,我可不想再看到你勉强自己笑。

"啊。" 谢怜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谢谢你。"

贺玄翻了个白眼,"没什么。你探得到哪里有电灯开关吗?"

谢怜举起手,不小心碰到了贺玄的侧腹。他打了个寒颤。

“抱歉!”谢怜小声说,“我知道那里是你的痒痒肉。”

他嗤之以鼻。“我才没有痒痒肉。”

“我有证据可以证明你有。”谢怜再次戳了戳,贺玄叽了一声,像老鼠一样。

我靠。“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他们永远找不到你的尸体。”

“才不,”谢怜说。“我们又不是在地下一百尺,或者在水底。而且,他们会知道是你干的。”

“如果我用冰柱,他们就不会知道了,”贺玄马上说。“如果我用冰柱,它只会融化。然后就不会有凶器为证了。”

谢怜抬起头,好笑地盯着他。“你想过这个。”

“我当然想过,”贺玄冷笑。“我和花城混在一起。”

这让谢怜笑了,一个柔和的微笑。每次,每次贺玄提到花城时,谢怜就会这样笑。怪恶心的,真是。

“你觉得他们走了吗?”谢怜几分钟后小声问。

贺玄咕哝道。“嗯,应该吧。我去看看。”

他将门开了个缝往外瞥,确保四周安全后,向后踹开门,暗室瞬间被涌入的光照得通亮,他眼前一白,没有注意到脚边地板倒着一支扫帚,一踩一摔连同谢怜也扯倒在他身上。

“呜!”谢怜皱了皱眉,一手放在贺玄的胸前以保持平衡。与此同时,贺玄觉得自己的后脑杓简直要被地板撞裂了。

啊,终于可以死了。请让他摆脱这个肉体的囚牢。

“哥哥?”

哦,他是不是直接到了地狱?因为撒旦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像——

“三郎?”

太好了。就是他。恶魔本人。

花城似乎在几步之外僵住了,脸色惨白,眉毛高高扬起简直要突破发际线。看起来就像闯进房间撞见爱人外遇的现场。而且。好吧。

喔操,这看起来真的很糟糕,对吧?听着,他知道自己同意了和谢怜假扮情侣的事情,也知道这样做相当于把自己化为巫毒娃娃任花城使巫术折磨凌迟,但,实际亲眼见到花城心碎的画面?

贺玄是很能吃。但他可能高估了自己能吞得下的极限。

“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谢怜满脸通红,目光不停地在躺他身下的贺玄和可能已经陷入震惊的花城之间游移。

“三郎!我们,我们……呃,这是——”

贺玄深吸一口气,祈求他十二岁时养的那只已故寄居蟹的保佑,然后说:“谢怜和我在交往。”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贺玄此生还没有成功让花城哑口无言过,但如果这就是成功的感觉,他下次愿意更加努力。花城的下巴掉了下来,就像真的他妈的掉下来了一样。他盯着贺玄脸上方的某个地方——可能是谢怜——然后低头看了下来,嘴巴紧闭。

“不好意思,”他开口说,这是贺玄从来没听他说过的一个词,“我有听错吗?”

“你没听错,”贺玄说,因为在这一刻,他基本上已经可以确认自己的死亡了。所以现在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谢怜和我在交往。”

接下来的一阵沉默压抑得彷佛凝结出了实体。花城转向谢怜。“哥哥?”

“啊,”谢怜挠挠后脑,终于回神般地坐了起来。尽管情况变得更糟了,因为他现在几乎是骑在贺玄大腿上了。“就如你所见。”

寂静的弥漫让人感到呼吸都困难了起来。贺玄眉毛一挑,感觉到谢怜在他身上移动,膝盖正好卡进他的腿间。他向他投去一个凶狠的眼神,谢怜回以一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他说,“嗯。我马上起来。”

“快起来,”贺玄低声道,生硬地搭上伸到眼前的手。谢怜拉他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贺玄咳嗽了声,然后抬起头,撞上花城的视线——他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然后花城径直走到贺玄面前,抓住他衣服的前襟。把他扯向前,他们之间只剩一公分的距离。“你,”他用一种显然过于亲切的语气说。“跟我来。”他看向谢怜,嘴角衔着病态的笑意,“对不起,哥哥,我暂时借走他一下。”

谢怜垂下肩膀,不作反抗。“请便,三郎,”他说。

原来如此,贺玄磕晕的脑袋做出总结:谢怜讨厌贺玄。原来他一直想让他去死。操。操。

三分钟后,花城将贺玄逼到了附近转角的墙边。当然不是以浪漫的方式,真他妈感谢主。

看来,附近似乎没有其他人——嗯,附近也没有监控摄影机。太好了。他不用问也知道为什么花城对这种地方如此清楚。

他们相互凝视着——花城只露出一只眼睛,已经足够他用眼神杀人了。贺玄保持着他一贯完美掌握的冷漠空洞的表情,心里已经开始草拟遗嘱,他的遗产谁也不分,因为贺玄他妈的恨每个人。

花城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你有十秒可以解释。”

“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贺玄说,花城用力一捏,他彷佛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那好吧,不装傻了。

花城的眼睛瞇了起来。“九。”

“我和谢怜开始交往——”

“八。”

“——是几天前的事。”

他感觉对方快要可以只手卸了他的肩膀。“七。”

“四天前!就是四天。”

“六。”

“我喜欢他有两个月了。”

“五。”

贺玄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也说喜欢我。”

天啊,谢怜。我正在为你拼命,你明白吗?你看到你创造出的怪物了吗?

花城停止倒数,问道:“哥哥真的这么说的吗?”

“我有理由撒谎吗?”他回答,不正面承认实际上有个理由,而那个理由是,谢怜真他妈是大蠢货。

花城整个身体似乎失了力气,脸上的神情几乎让贺玄产生了怜悯这种令人发指的情绪。

“可我以为…” 花城摇摇头。瞬间收回脆弱的样子。他用手指戳向贺玄的胸膛。“你知道我爱他,爱他八年了。你他妈哪来的胆子。”

“我们不是朋友吧,”贺玄讽道。“所以我何必在乎?”

花城的眉头一皱,然后迸出疯狂的笑声。他笑得弯腰,捧着肚子,大口喘息。这令人不安,比起花城威胁要扯开他的四肢并拿断肢揍他个血肉模糊,更让贺玄由衷畏惧。

“你说得对,”花城嗤了一声,终于重新挺直身子。他脸上轻轻挂着一个假笑,但他眼睛睁得死大,瞳孔扩张。刺眼的撕裂感,让贺玄一瞬想打个电话给最近的精神病院,因为他妈的,花城终于疯了。一切都是因为谢怜有对象了。“我们不是朋友。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我不在乎你死没死,你又何必在乎我活不活呢?我的错。”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银坠随着他的步伐叮铃铃地摇曳着。

 

 

✧✧✧

 

"我们需要,例如,一些界线。”

谢怜躺在地板上,双腿朝着头的后方折过去,听见贺玄说话,他朝他望了一眼。

贺玄瞇起眼睛看他。“你在做什么?”

“犁式瑜伽体位,”谢怜喘着气说。

“你知道你整个人对折了吧。”

“这就是重点,”谢怜说,然后惬意地把腿踢起来,躺回地板上,面朝着天花板。“我最近开始练瑜伽。你应该试试。”

“我才不会去做那蠢蛋玩意,”贺玄说。“再过一百万年也不会。你别想勉强我。”

“你不用从犁式开始,”谢怜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走到贺玄坐着的地方。他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我们可以从简单的动作开始。你知道树式什么的吗?”

“我当然知道树是什么,”贺玄说。“不就他妈生成氧气的东西。你以为我蠢到大一生物学都不会吗?”

“不是那种树,”谢怜摇摇头。嘴角露出微笑。“跟着我做就行,好吗?还有,你说的界线是什么?”

贺玄站在一侧学着谢怜的动作,他的一只脚翘起搭在大腿内侧,身体向上伸展,看起来像一只愚蠢的红鹤。“既然我们假装在约会。应该设定一些界线,像在公共场合能亲近到什么程度之类的。”他左摇右晃站得不太稳。“操,我居然得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谢怜叽叽喳喳地问。“你读的同人文里这么说的吗?”

“没错,”贺玄说。“就是这么说的。”

“有道理,”谢怜用一条腿完美平衡着。相比,贺玄失败得多,他得抓住附近一把椅子的靠背,防止自己跌到地上。“那么,什么样的界线?你觉得我们应该接吻吗?”

“不,”贺玄马上说。“绝对不行。”

谢怜呼了口气。“哦,好,”他说。“我真的不想和你接吻。无意冒犯,玄玄。”

“没事。不要这么叫我。”

“好的,玄玄。那牵手呢?”

贺玄想了想,考虑了一会。“嗯,好吧,”他说。“无伤大雅。反正你他妈已经牵过我的手太多次了。”

“你不喜欢吗?”谢怜问道,转过头来看着他,仍然保持他完美的单脚站姿。

“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贺玄嘟囔着,谢怜笑了。

“我们得去约会,”他说。“我会把照片发到我的Instagram上。”

贺玄点点头。“还算聪明,”他说。“这样,大家就知道你稳定交往中了。这间学校的每个人都在关注你,所以应该不成问题。”

“嗯,”谢怜说。“我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

“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大家这么喜欢我。”

如果这句话出自其他任何人之口(例如:花城),听起来会让人觉得无比自恋和自负。但这是谢怜,贺玄知道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然而每个人似乎都对他抱持极其强烈的憧憬,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我也不明白,”贺玄淡淡地说。“他们的脑电波被神秘力量控制了。全部都是。”

谢怜心情好了起来,打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玄,”他说,“你可以和我约会吗?”

贺玄假装考虑了一下。然后说,“送佛送到西,所以,当然可以。”

谢怜笑了。贺玄开始倒数他无可避免的死期。等著被花城杀死,阿门。

 

 

✧✧✧

 

“所以,”花城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手机萤幕上滑著。“昨天你们玩得很开心嘛。”

他转过手机,萤幕上是谢怜的Instagram主页。置顶的自拍照片掌镜的是谢怜,他站在一个鲨鱼缸前,而贺玄正盯着鲨鱼看。标题写着“海中有那么多鱼,我很高兴你游向了我”,后面是十二颗爱心表情符号。

(这个文案是在Pinterest往下翻了十分钟抄来的,但没有人需要知道这一点。)

“哦!”谢怜望了过去,他坐在贺玄旁边。这实在令人不太适应,因为通常是谢怜和花城坐在一侧,而贺玄独自在对面坐着。“是的,”谢怜继续说,“嗯,贺玄和我昨天……”

他看向贺玄求助,真的?操。我真的是操了。

“约会了,”贺玄冷冷地为他补上,声音中毫无情感。

“在水族馆!”谢怜接着说。“三郎,你知道贺玄有多喜欢鱼。”

贺玄心想,后面这句完全可以省略,但不管怎样,花城的眼神都会杀过来,所以去他的吧。

“是这样啊,”花城说著,手指一按把手机萤幕关掉。这应该足以让谢怜换个话题了,但他却重新抄起铲子,继续挖贺玄的坟墓。

“其实,地点是我们轮流挑的,贺玄选了水族馆。我还在烦恼我们下一次应该去哪里,”谢怜捏著下巴沉思著。然后他眼睛一亮,敲了一下掌心。“哦!三郎,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花城看上去像是要提议带贺玄去最高的大楼,然后把他推下去,但当然,他心爱的哥哥求助于他,他的回答至少必须不显恶意。「何不去猫咪咖啡厅呢?」

谢怜皱起眉头。「我记得贺玄对猫过敏吧?」

「才没有呢。」

谢怜转头看向贺玄,好奇地歪著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花城竖起大拇指,慢慢在脖子划过。

「我真的没有,」贺玄说,尽管他实际上严重对猫过敏。他的脸会肿得像气球,喉咙胀得无法呼吸,不过比起反驳花城所招来的后果,他选择窒息。

「那就是猫咪咖啡厅了!」谢怜笑着合掌。「谢谢,三郎!」

「没什么,哥哥,」他轻笑,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说:「希望你们有个美好的时光。」

贺玄叹了口气,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心中默默提醒自己带上肾上腺素注射笔。
(*注:过敏性休克用药)



✧✧✧

 
约会还算顺利。伪装的约会。随便。贺玄只是离视线中的每一只毛茸茸生物能他妈多远躲多远,每当谢怜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就在心里咒花城一次。这就是他更喜欢海洋生物的原因。不会掉毛。

“昨晚我睡得不好,”这是他所能想出最好的蹩脚借口。

“我相信你,”谢怜说,因为他是一个天使。

不好的,是两人回到寝室后发生的事情。谢怜脱下外套,挂在书桌椅背上。贺玄滑进床上的老位置,当他正要伸手拿起手提电脑,准备晚上好好挑篇文来读时,他注意到谢怜一动也不动。

贺玄眨了眨眼。“谢怜?”

“什么?哦,”谢怜明显地从他陷入的沉思中回过神来。他转过头微笑。“抱歉,贺玄。怎么了吗?”

“你……” 等等。要怎么关心你的朋友兼室友来着。“……还好吗?”

“哦,嗯,”谢怜挥手在胸前摆动。“我没事。不过我想我的睡衣还在洗衣机里,能借你的穿吗?”

“当然,”贺玄点点头,撇头向橱柜指了指。

过一阵子他看过去,谢怜站在房间中央。他选了单色T恤和短裤,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宽松,但无所谓。反正也不会有其他人看到。谢怜的手臂垂在身旁,低头望着地板。

贺玄一直不太擅长读心,但这是谢怜。谢怜,无论他是否感到开心,总是挂著一个幸福泡泡般的微笑。谢怜,总是看得更高更远,不被当下的困顿魇住。

好吧,贺玄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无视他。他可能不指望贺玄做或说什么。实际上,他绝对不指望贺玄做或说什么。贺玄可以转身去睡觉,两人明天早上醒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这个。
贺玄像是被附身一样张开双臂说:“过来。”

谢怜转身望向他,眼睛惊讶地睁大。“什么?”

贺玄嘟囔著,“我不会再说一次。”

谢怜盯着他,随着每一秒的过去,贺玄的尴尬程度不断攀升。他见鬼的在做什么,像这样愚蠢地给谢怜一个拥抱?他们以前有拥抱过吗?绝对没有。贺玄觉得他一生中可能从未拥抱过任何人。

但接着,谢怜迈出脚步,走到贺玄的床边,爬上去,将双臂围绕在贺玄的腰间。

一开始有点尴尬。才不,一开始非常尴尬。贺玄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也不知道该如何坐得舒服。最初的恐慌历时不到三分钟,然后谢怜就靠向他,把鼻子埋进他的锁骨。

贺玄僵了一下。“你到底怎么了?”

谢怜哽咽了声。然后说,“我问他关于我们下一次约会的建议,没想到他真的提了。”

哦,该死。天啊。中止任务。中止这该死的假交往任务。

“谁,花城?”

“我知道他对我不是那种喜欢,”谢怜继续说,像个最最最笨的蠢蛋,“但是...我现在真的知道了,他对我不是那种喜欢。”

在此刻,贺玄非常想退出,告诉谢怜不对,花城实际上爱他爱惨了,而他建议两人去猫咪咖啡厅的唯一原因是,他对贺玄的滔天恨意。

但不幸的是,贺玄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所以。

“他是个白痴,”他改口说,这其实不算谎言,随便了。“一个笨蛋,不对,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这让谢怜笑了。“我想你读的同人文里应该没有这种事情。”

“有,”贺玄说。

“你也是从那里学到拥抱技巧的吗?”

“也许。”

“也许?”

“我不会告诉你的。”

“也许我也应该试着看一些。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没有,”贺玄说,然后,有人敲门。

“哥哥,我进门了!”

这简直像个大玩笑,贺玄整个人紧绷了起来。哦,不不不不。他认得那声音。这是同一个声音,不分昼夜地在他噩梦中出现的声音。

贺玄在想花城是为什么又是怎么得到他家钥匙的。然后他想起这实际上也是谢怜的家,所以当然花城也会有一把。谢怜可能让他随时能来特别备给他的钥匙。

于是,在一个宜人的星期二傍晚,贺玄被目击自己和他假装约会的室友百分百纯友谊拥抱中,而他室友真正想约会的那个人则站在几尺之远。

花城在门口呆住了,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手指紧紧攥住门把。天啊,这一次可能比他们一起从那天杀的储藏室里跌出来还要糟糕。

这也意味着贺玄所要承受的可能会痛苦二倍。

谢怜在贺玄身上撇过头来,他的嘴巴离贺玄的耳朵如此之近,贺玄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三郎!”

花城凝视着他们,一动不动。“...哥哥。”

“你怎么来了?”谢怜问道,一边脱离贺玄的怀抱,站起身来。贺玄咳嗽一声,注意到花城的目光在谢怜的身上游移,不可避免地看到他穿着贺玄的衣服。毫无疑问,不会搞错,因为这些衣服都他妈是黑的。

“今晚是约好的学习夜,”花城平静地说,但贺玄不会被他的平静骗过去的。哦不。 “我可以。晚点再来。明天。”

“不!”谢怜迅速说道。“让我整理下……我们可以坐在我床上,等等。”

然后他匆匆忙忙地走到床边,开始整理那该死的床单,该死。我靠。

贺玄死定了。不是形式上,在花城的心中,是字面意义,贺玄死定了。

他再也不会给任何人拥抱了,该死。

谢怜拍拍床垫。“好了,坐这吧!”

花城盯着他,然后看向床。“不用了,哥哥。” 他转身给了贺玄一个承载混沌创世以来一切憎恶恨绝的眼神,贺玄非常想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所以。

就这样吧。

“我走了,”贺玄说,从自己的床上滑下来,整理了一下仪容。“再见。”

“等等,”谢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但他已经推门而出。“贺玄,等—”

“再见,”贺玄重复著,然后他把门甩上,大步离开。



✧✧✧

不意外地,由于宇宙从不眷顾贺玄,师青玄最终也知道了他和谢怜的事情。

这,真的,不令人意外,尤其是因为谢怜每天都会在Instagram上发一些天杀的放闪动态。有些还算温和,只是他们两个人同框。然而,有些,是谢怜央求贺玄做一些极其愚蠢的动作,比如亲吻他的脸颊,或者把他们十指交扣的手举到镜头前。

“这样比较真实!”谢怜澄清道,在Pinterest的搜索栏上敲击著,寻找一个新的、烂俗的文案。“你知道吗,我的一些同学仍然不相信你是我男朋友?有人在两天前拦住我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晚餐!”

“对你来说那真是太悲催了。”

总之,总结一下,贺玄快完了。

例如说:

“我为什么在这里?”

谢怜朝他身边挤了挤,他的手肘戳上他的腰。“这是双重约会,”他小声喊著。“我在网上读到过,你知道的。”

“绝对不是双重约会,”贺玄立刻反驳。“花城知道我在这里吗?你告诉他我也在这里,他不是和你单独吃饭?你告诉他我和青玄也来了?”

“哦,”谢怜说,他的眉头紧皱。“嗯。我可能忘了提。但不要紧的!在这里,我们都是三郎的朋友。”

“在这个世界,你是唯一被他当作朋友的人。”

谢怜耸了耸肩,然后师青玄无声无息地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阿怜!”师青玄喊道。贺玄越过手上的菜单看向他,注意到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师青玄的目光在谢怜和贺玄之间游移,他清清嗓子,咬了咬下唇。“我,嗯,很久⋯⋯没见到你了!我看到你和贺兄的Instagram动态了,真的很意外呢!”

哦,天啊。

相信他,贺玄真他妈不在乎谁关没关注谢怜的Instagram。毕竟,除了谢怜室友的身分之外,在校园里他就是个路人。在其他人眼中,他是不存在的。

然而。

他在入学的第一天遇到了师青玄,当时这个人像一只迷路的小狗一样,总勾着他的手臂,贺兄这,贺兄那。他时不时就会听到他在耳边喊他。

起初,他觉得很烦。非常烦。

但后来有一天,师青玄感冒了,病到不能来上课。所以贺玄不得不只身在校园里闲晃,然后他发现自己经常看向身旁的空气。

谢怜把这描述为一种眷恋。贺玄觉得“恼人”这个词更贴切一些,但随便吧。

“你是怎么了?”他嘀咕著,声音被餐厅里的喧闹声淹没。

师青玄睁大了眼睛。“咦?”

“你的声音。”贺玄挥了挥手。“就,有点,不是很稳什么的。”

“哦,”师青玄说,嘴巴张了一下,然后紧闭起来。他露出一个像往常一样灿烂的微笑,贺玄忍不住避开了目光。

他身边,谢怜在偷笑,直到——餐厅的门铃响动,花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服务生热情地上前接待,但花城没怎么理会,他迅速看了看四周,找到他们在左面墙边的座位。

“三郎!”谢怜挥挥手,笨拙地半站起来引起他的注意。其实完全没必要,因为他就算完全隐形,花城仍然能够轻松地找到他。

花城的眼里闪烁着迷恋的光,他总是这样盛着满目星芒注视著谢怜,看到座位上其他二个不速之客,花城的脸阴沉下来。

“哥哥,” 花城打招呼,完全无视师青玄的存在,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他穿得太惹眼了,远远超出了这家普通家庭餐厅的水平——挂著银制的耳环,至少五条蝴蝶样式的项链,一件设计师剪裁红色高领衫,还有比他的独眼更引人注目的眼妆。

“我不知道会有其他人加入我们。”

“你不介意,对吧?”

他当然天杀的非常介意。

“当然不介意。”

贺玄伸手拿起他的水杯,将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谢怜露出放松的微笑。“三郎今天看起来很帅。”

“我只想给哥哥看到最好的,”花城说,将手臂搭在桌上,撑著下巴。他用手指捻著一缕头发。“因为在我眼中,你总是那么耀眼。”

谢怜穿着一件松垮垮几乎要散架的毛衣,但谁在乎呢。

嘿,他现在所做的事技术上算得上调情?作为假男友,贺玄觉得自己有必要感到被冒犯。

但他才不管,他伸手拿了另一个面包,两口吞了下去。

“花城!见到你真好,最近过得怎么样?”师青玄插话,显然是出于某种莫名的责任感,保护贺玄身为男友的面子。如果他真的是谢怜男友的话,这场面或许会更感人。

“顺风顺水,”花城冷冷地说。施舍给他们极其有限的眼神后,他再次转向谢怜,“谢谢昨晚帮我复习,我本不打算让你熬夜到这么晚的。”

他当然就是这么打算的,因为他似乎误以为贺玄会在床上对谢怜这样那样。这个想像让人想吐,但贺玄吞回去了。

"你别谢我,能帮上三郎的忙我很开心,只要力能所及我都愿意。" 谢怜保证道,笑得灿烂。

他们脸上黏糊糊的表情也令人想吐,但贺玄觉得他已经差不多有点免疫了。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师青玄问道,他显然无法读懂气氛,也对贺玄的自我保护策略——融入背景——毫不关心。“谁先告白的?”

谢怜转向贺玄,不,这次不行,他不会再救他了。他抓住最后一个面包,一次塞进嘴里,双颊像松鼠一样鼓起。

谢怜叹了口气,说:“我先告白的?” 虽然这更像是一个问题而不是回答。他绝对没有注意到花城听到他的话之后,身体轻微的颤抖,但贺玄注意到了。贺玄转身直面花城,脑中的齿轮开始转动。

师青玄点点头。“也是。贺兄大概宁可成为素食主义者也不会承认他心动了。”

什么鬼?才不。他让师青玄看那么多次《寻找尼莫》的电影难道没教会他什么吗?鱼是朋友,不是食物。

“至于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嗯,我们当时在做功课……” 谢怜再次看向他,眼神哀求,而贺玄,不幸地,已经没有面包可以啃了。

嗯,好。花城迅速变暗的神情确实只给了他一个选择。

于是他咽下最后一口,清了清喉咙,“然后他抓住我的脸说:‘哦,贺玄,我心跳的每一下都是为了你。如果下一刻我无法把你变成我的,我宁愿不再活下去。你是我不完整拼图的缺失之块,是我烧仙草里的花生,是我通心面里的芝士——’”

“哈哈哈哈!”谢怜用一个勉强的笑声打断了他。他在桌子下捏了贺玄的大腿,很用力。 “你真的不需要一字不漏地重复吧?”

贺玄交叉双臂,无视已经开始在腿上形成的瘀青。“何不呢?我觉得那真是感人。你不这么觉得吗?”

好吧,从花城眼里的雷霆怒燄看来,这或许不是他最聪明的主意,但去他的。这家伙可能也会这样告白,说不定还会用他的花言巧语让场面变得更恶心。

“我不知道阿怜居然是这么浪漫的人,”师青玄说著,快速眨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哈,嗯,你知道的……”谢怜含糊其辞,挠著脸颊。 “为了我的甜心小面包,什么都可以做!”

贺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真的要在这里玩起他们的小游戏吗?在、这、里?在这个比高中同学会还让人胃痛的紧张晚餐中?

由于他们被困在无期限的伪装恋人的局面里,为了在这之中找点乐子,所以他和谢怜决定尽情表演。当一个人说出甜言蜜语,另一个要努力说出更令人想吐的词汇。

搁在平常,贺玄很享受看到陌生人为此扭曲身体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但不幸的是,花城不是陌生人,无论贺玄多么希望他是。不过,他还是决定陪谢怜玩下去,因为他太想给这只愚蠢的花蝴蝶吃点药了。

贺玄把他和谢怜的手十指紧扣,在桌上展示著。 “能和你在一起,我真是太幸运了,我的白马王子。”

“不如我幸运,小糖果。”

“胡说,蜜糖。”

谢怜更靠近了一点,挑战地说:“南瓜派。”

“小甜饼。”贺玄咕哝,音调提高了些。

“宝贝杯子蛋糕。”

“甜心蜜苹果。”

“亲亲,亲亲,亲亲!”师青玄起哄道,成功打断了这个游戏。

一直在默默喝水并故意不往这边看的花城立即喷了出来。

如果不是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师青玄的起哄,贺玄也会这么做。

他感觉谢怜在他旁边冻结了,他转过头,看到他的朋友睁大了眼睛盯着花城。花城也盯着他,虽然是三目相对,但他们两个看起来都他妈蠢。

师青玄靠向桌子。"怎~~~么样呢?"

然后谢怜转身看向贺玄,贺玄也看着他,哦太好了。这是同人文里的那个桥段,主CP会接吻,五分钟之类的,然后沉浸在他们的二人世界,因为他们其实是相爱的。

但贺玄不爱谢怜。谢怜也绝对不爱贺玄。

所以。

谢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脸,贺玄确定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俩对视的时间可能有点太长了,因为接下来他听到一声巨响。对面的师青玄发出一声惊呼,贺玄转头看见花城的眼神,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别强迫他们做他们显然不想做的事情,”花城咬牙切齿地说。哦操我靠,他刚刚是把叉子刺进桌子里了?他妈的一支叉子现在插在实木方桌里直接实现入木三分。

贺玄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是下一个可怜的目标,被花城的叉子刺入喉咙。

"哦!"师青玄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看向贺玄,皱着眉头说:“对不起,贺兄,阿怜。”

谢怜咳了声。“没事的。”

你没事我有事,但随便吧。谢怜一定不知道花城的脑海中现在肯定正在运算精密的杀人计划。

"是啊,"贺玄点点头。“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看热闹,我们可以——”

谢怜猛地用手掌盖住了贺玄的嘴。“别理他,”他急说。“呃。我们能点餐了吗?”

贺玄嘟囔了声,伸手拿起菜单,战术隔绝花城灼热的目光。

接下来的一整晚,他感觉像有一条绳子挂著铁砧悬在他头顶,剪刀握在花城手中。

至少食物很好吃。

 


✧✧✧


当贺玄刚在橡树树荫下点开他推的CP一篇刚更新的5万字慢燃同人文时,宇宙再次宣判他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花城说,贺玄听到那讨厌的声音时惊讶地抬起头来,"我昨晚在哥哥的手机里看到的短讯?"

贺玄立刻在脑海中捋了一遍他过去一周发给谢怜的每一则短讯,毫无头绪。他小心翼翼地说:“什么短讯?”花城的表情足以表明,他可能会后悔问这个问题。

花城清了清喉咙。“谢怜,”他说,由他天杀可怕的声音中喊出这个名字,贺玄更惊讶了,“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快回家,我们把昨晚的事做完。”

哦,操。

“所以。让我再问你一遍,”花城用一种稍微没胆的人听到会直接吓尿的语气说,“你要不要解释一下昨晚我在哥哥手机里看到的短讯?”

你瞧,贺玄此时有两个选择:他可以说实话,或者他可以撒谎。问题在于即使他说了实话,听起来也很像谎言,这将与花城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回答殊途同归。

换句话说,他正在打一场注定输的战争。

“我们在玩拼字游戏。”

虽然他们确实是在玩,而且贺玄曾经一度领先。他们赌了一周的午餐。不然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他听起来这么绝望呢?

花城怒极对他吼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没错,”贺玄回答,即使他要完,他至少要先反咬几口再上路,“但我看不出这与你何干。”

“听着,”花城握紧拳头,青筋暴起。“我不能,我也永远不会试图控制哥哥的选择。但你——你不能要求他或强迫他做任何你想要的事情。如果让我发现你对他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不尊重,信我,你会知道世上有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我不怕死,”贺玄面无表情。“我可真是太想死了。”

“那我会亲自想办法确保你永远在活地狱里死不了。”

一阵寒意自贺玄的脊椎升起。“那是不可能的。”

“哦是吗?”花城咧嘴一笑。“走着瞧。”

“好,随你便,”贺玄举起手来。“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不在乎。”

“很好,”花城松开对他的箝制。“我只是要你知道,你不够格——你永远也无法——配得上哥哥。没有人配。”

这说法有点夸张,但好吧。

“但你认为自己配得上,”贺玄说,挑起眉毛。

花城身体一僵,整个人紧绷得像尊石像。贺玄小心地望向他,那人骨子里的自信突然像被抽走了一般,肩膀沉了下来,他后退了一步,移开目光。

“我从没这么说过,”花城的声音轻得不像他。“没谁配得上他。尤其是我。”

“少自怨自艾了,”贺玄讽道。

花城的目光飞快扫了过来,但他没有像贺玄预期的那样厉声反击,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站在那里,沉默著,盯着他。几乎是深思熟虑的样子,这真让人吃惊,贺玄不知道花城的大脑除了以加快的速度复诵著“哥哥”之外,还能思考任何其他事情。

他看起来好像想问点什么。

贺玄从未在他的人生中感到如此不舒服。“怎样?说出来。”

“他...幸福吗?”

贺玄觉得他那冰冷的心稍微融化了一点点。就一点点,足以让他说出:“是,他很幸福。”

一声轻笑。“好,”花城吁出一口气。“很好。”

贺玄等著,然后这个混蛋再次开了金口。

“继续让他开心。眉头不能皱一下,眼泪不能掉一滴。否则。”

“否则?”

“否则,你会欠下一笔瞑目以前都还不清的债。”

那天晚上,贺玄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死后的世界——充满了黑暗的水域、背叛,一座孤零零的冥府立于岛上,有很多不幸的饿死鬼在那徘徊游荡。

 

 

✧✧✧

 

“你和阿怜感情真的很好呢,哈哈哈哈。”师青玄边哼著歌,边滑著谢怜的Instagram动态。最近的二十几张照片都是他和贺玄假约会的各种合照。师青玄点开了他们合吃冰沙的自拍照,杯子里插著两根吸管而不是一根。贺玄在谢怜放下手机的瞬间就把它全都喝光了,但没有人需要知道这件事。

“是阿,差不多就那样吧。”他耸耸肩,又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他咬到一个番茄,差点呛到。操,他明明告诉过他们不要放番茄的。

师青玄在他身边坐立难安。“哦,别卖关子嘛,贺兄!告诉我所有细节!他接吻技术好吗?你们两个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你是左还是右?”

贺玄皱起鼻子,把三明治里的番茄一个个挑出来,厌恶地扔到盘子上。“我是上面的。”

他没注意到空气中凝结着紧绷的静寂,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空气变安静,直到师青玄打破沉默。“你真的很残忍,贺兄。”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贺玄板著脸,将最后一个番茄甩到一边,然后再次咬起三明治。他嘴里塞满了三明治抬起头看向师青玄,两滴泪顺着那人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一揪,下意识地倒抽一口气,把嚼到一半的生菜、火鸡肉和培根囫囵咽下。番茄残留的恶心汁液残留在他的舌根,贺玄呛了一口,边咳得乱七八糟,边忙着用手去探他的汽水。

“贺兄,你没事吧?”师青玄伸手过来,拍着他的背,把自己的饮料推到他面前。贺玄接过,像是沙漠遇难终逢甘霖一般,把甜得蛀牙的饮料一口气咽下肚。最近他确实遭逢太多生死关头。如果死神这么想带走他,祂能不能他妈痛快点,赐他个早死早超生?

“你——”贺玄结结巴巴地说,清了清喉咙。“你怎么哭了?”

“嗯?”师青玄揉揉眼睛,手背沾染上被打湿的睫毛膏。“噢,哈,我猜我哭了?哈哈哈……”他越笑越小声,像个被遗忘在阳光下的旧汽水罐,逐渐无声无息。

贺玄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更别说哭的人是师青玄。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拿着一把气球和生日蛋糕走进一家殡仪馆一样。完全格格不入,还有些羞愧。

"怎么了?" 他又问了一次,但语气却比他的本意严厉得多,让师青玄皱紧了眉头。

"没什么,我只是——"

贺玄抓住他的手。"告诉我。"

师青玄的嘴紧紧闭着,就像完全不打算回答贺玄任何事情的样子。他的目光下移,落在贺玄的手上。

去他的神武大帝。贺玄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这么说:"拜托?"

师青玄神情紧张地啣著下唇,时而啃咬、时而用舌头轻轻滑过,没有说任何话。贺玄绝对不应该这样盯着他的唇,操。但师青玄的目光依然牢牢注视著贺玄握住他的手,然后终于,他开口:"我是一个最差劲的朋友。"

贺玄吞回反射性的"谁是你朋友?",取而代之的是脑袋里跳出了一个又一个错误讯息,因为...不对。师青玄不是一个差劲的朋友。他怎么会认为在他们两人之间,他是不好的那方?

"你不是。"

师青玄悲伤地看着他,眼角的泪珠再次积聚,贺玄只想让这一切停下。

“如果你知道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 师青玄低语,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开。

“知道什么?”

他颤抖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第二口,第三口。师青玄与他的目光相会,然后抽离了手。

“我喜欢你,贺兄。”

……

……

………

贺玄眨了眨眼。别说错误讯息,他整个系统都在关机中。恶意程式显然弄挂了他的硬碟并破坏了他耳朵和大脑的功能,因为天塌了师青玄也绝不可能说出贺玄以为他刚听到的那句话。

“我真的替你和阿怜感到高兴!真的!只是有时候很难,特别是你不告诉我任何事情,而且你最近也没有太多时间陪我……” 师青玄话没说完,回过头来指责自己,“对不起,贺兄!我会试着对你更好一点!我们还是能做最好的朋友,对吧?”

师青玄看起来似乎想和以前一样勾着他的手臂,但却不允许自己做任何缩短他们之间距离的事情。

贺玄替他这么做了。

他试探著伸出手,拂去即将落下的眼泪。即使泪水已被拭去,贺玄的双手仍然捧着师青玄的脸颊。

“青玄,” 他轻声说,俨然像被催眠。他必须是。如果不是,他想都没想过说出他即将说的话。“我也喜欢你。”

师青玄在他的掌中僵住了,说出的话急匆匆地挤成一团,“什么?可是。等等。但阿怜他……”

“我们并不是真的在约会,” 贺玄打断他,因为,嗯,谢怜只让他答应不告诉花城。他很了解他的朋友,了解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希望他选择什么,因为谢怜就是这样一个好人。

“这全是一场骗局,只是为了让人们不再向他告白。半点都不是真的。”

师青玄睁大了双眼。“真的吗?”

贺玄看了他一眼。“真的,我是说,你见到谢怜和花城怎么看着对方的吗?”

师青玄皱起眉头。“嗯,用他们的眼睛?”

“算了,” 贺玄说,他身边怎么尽是些傻子。“我是指——算了。当我没说。”他停了一下。“关于我和谢怜不是情侣那部分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们不是。真的。我们从来都不是情侣。谢怜只是个蠢蛋。”

“他……” 师青玄嘀咕道。“但我听说他在高中排名第一。”

天阿。贺玄为什么喜欢他呢?他永远想不透。

然后师青玄微笑了。“你保证?”

“保证什么?”

“你保证你从未和阿怜交往?还有,嗯,你喜欢我?”

“哦,” 贺玄郑重地说。“是的,我保证。”

师青玄呼出一口气,声音很轻。听起来更像是松了口气。“哦,好,” 他低语。“那很好,真的很好。比好还要更好。太好了。”

贺玄挑了挑眉。“是吗?”

“是呀,” 师青玄点点头。然后他的眼神变得坚定,直勾勾望向贺玄。“贺兄。”

“怎么了?”

“我要吻你。”

这句话还来不及在贺玄的大脑中反应过来,他就被拽了过去。师青玄显然最近刚剪指甲,指缘有点锐利地挠上贺玄的脖子,这个吻一如贺玄预料的那样笨拙又有点痛——师青玄用了不必要的蛮力撞上他。但在最初的冒失之后,汹涌的浪涛变得平稳。就像师青玄是那轮明月,而贺玄是浮沉的波浪,伴着他朝朝夕夕,隨著他潮起潮落。

感觉很好。就像他终于可以不用憋著一口气了,尽管他现在被吻得无法呼吸。

但等等。

回到几分钟前。

老实说,贺玄应该为走到了这一步好好嘉勉自己。拍拍自己的背。犯傻最终带来了好结果,真的。畢竟他又不是一边快乐地和校园中最受欢迎的人交往,同时还亲吻另一个人,对吧?

不过,贺玄也不是特别在乎谁会看见。因為,现在亲吻他的人可是师青玄。

但也许——也许——如果贺玄能稍微留点心,瞥见餐厅门口那抹红色身影,他可能会多在乎那么一丁点儿。

至少,足以让他别在这里接吻。

 

 

✧✧✧

 

“然后,”贺玄说,“这是最重要的部分——他亲了我。”

谢怜深深吸气,如释重负地吐出。“真是太好了,贺玄!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贺玄一脸羞窘地看着他。“如果,呃,如果我不应该告诉他,抱歉。我知道我们只约好不告诉花城,但是……气氛使然,你懂的。”

“我懂,”谢怜点点头。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好吧,其实我不懂。接吻这种事对我和三郎太遥不可及了。哈哈。”

贺玄咽下反驳的话语,回忆起上次在谢怜面前他为了对付花城,假装不介意当众接吻,害谢怜感到难过的情景。于是,他望向地板,说:“你觉得人们通常在初……嗯……都做些什么?”

“初次约会?”谢怜窃笑着帮他补上。他的眼里闪烁着愉悦。

贺玄哼了一声。就让他笑吧,只限这一次。“对,我就是说这个。”

“嗯,”谢怜伸手捏着下巴,陷入沉思。“老实说,我认为他会喜欢你为他安排的任何事情。但也许你应该去一些吵杂的地方,比如说,不要选博物馆或电影院比较好。我和青玄去过这两个地方。他似乎会有点……”

“兴奋过头。”

谢怜咳嗽。“没错。”

贺玄叹了一大口气,“这真是太他妈尴尬了,”他嘟囔着,将头埋在手臂里,压制住尖叫的冲动。“操。我不想听一个因为太害怕向他生命中的真爱表白而请求他最好的朋友伪装恋人的人,给我感情上的建议。”

“噢,”谢怜雀跃地说,“你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对啦。嗯。”他随手挥了挥。“随便。”

谢怜张开双臂。“来吧,庆祝的抱抱!”

“才不要。”

“你~知道~你~想要的~”谢怜唱着,上下晃着手臂。

贺玄看向他,心想好吧,他想要一个蠢爆的庆祝拥抱。在忍受了这么多鸟事之后,这是他应得的。

于是,他们拥抱了。贺玄几乎是在下一刻,听到大门“碰”的一声被狠狠撞开,一步步重跺声逼近,他妈的、花城、又他妈是花城,永远能在人类所知最差的时机点出现的男人。贺玄看着他的脸低吼出无奈至极的一口叹息,视线馀光里闪现谢怜退后的身影,他的眼底闪烁着担忧之情。

“三郎?”他倒抽口气。“三郎,什么,你......”

但是,这一次,花城居然没有瞥他一眼。

那人就这样,逼向贺玄面前,右手紧握成拳,直直地往他的面门灌上一拳。

贺玄血溅当场,以鼻梁为中心爆发出剧痛,他几乎没有心神留意到身旁某处传来的谢怜惊呼声。他踉跄着后退,头撞在身后的墙上,他大口咽下血沫,试图恢复神识。

“你…操...”他喘着粗气,双眼紧闭。

但显然,花城还没有要放过他。抬起手,又一拳重重打在贺玄的右颧上。

“你他妈到底有什么问题?”花城愤怒地喊道,而贺玄只能嘶声力竭地回应他。花城伸出手,攥着贺玄T恤的领口,猛地把他拽近,对着他吼:“你怎么敢?你他妈的怎么敢?”

“三郎!”谢怜惊吓地喊他,接着,贺玄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把他按到床上。当然,那是谢怜的手。谢怜已经挤进贺玄和花城之间,他面对花城,张开双臂挡着身后的贺玄,急促地说:“三郎!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好吗?你为什么要伤害贺玄?”

贺玄撑着睁开一只眼,正好目睹花城看向谢怜整个表情柔和下来的瞬间。“哥哥,”他开口,声音像微风中的呢喃。“哥哥,闭上眼睛。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接下来要对那个可悲的人类做的事。”

“什么、三郎?你在说什么?”

花城的呼吸沈重起来,眼底深沉的黑暗承载千钧决意,目光死死钉在贺玄脸上。贺玄回瞪着他,尽管他现在真他妈困惑,但他不会让一分一毫怯懦显露在脸上。

好阿,如果花城想打一场,那就来打吧。

贺玄轻轻将谢怜推开,向花城扑去,他一头撞在他的胸口,把人撞得后退了几步。贺玄抬头,眼睛瞇起。“他妈的?你在干什么?”

“你,” 花城咬牙一字一字说,“我看到了你。”彷彿有毒液像鲜血一样从他的獠牙滴落。

贺玄盯着他,一动不动。“你看到了我?操你的,你爱上我了不成?”

“闭嘴,否则我会打掉你的牙齿。”

“三郎……” 谢怜的声音渐微。贺玄望向他,突然意识到谢怜可能从未听过花城说这么多脏话。不管怎样,贺玄早就听得够多了。

“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贺玄问。“那些天杀的颜料挥发物终于腐蚀你的脑袋了吗?哦,但我猜你得先有个脑才——”

花城猛地将手掌击向他身后的墙,贺玄立刻闭嘴了。好吧。妈的。好吧。就这样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哥哥,” 花城开口了,他的目光仍锁着贺玄。“我得告诉你一些关于你的男朋友的事情。”

贺玄见到谢怜听到男朋友这个词瑟缩了一下,但他确定如果他说些什么,花城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揍他。

“我的——什么?”谢怜小心翼翼地说,像是在害怕碰碎了些什么。 “怎么了,三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 花城说,声音微小地几近虚弱。 “哥哥,我——我看到他。我看到他和师青玄在一起。”

哦。

哦操。

如果花城在那里,那意味着他看到了贺玄和师青玄接吻,如果花城看到了贺玄和师青玄接吻,那就意味着—

好吧,在这种情况下,花城一上来就往他鼻子揍的确可能是合理的。

“啊,” 谢怜说,他也意识到了。“嗯。”

花城低头仔细观察着谢怜的表情变化,他的眼睛微微瞇起,目光在他和贺玄之间游移。贺玄咽了咽口水,手在身侧蓄力,预备迎击下一次的攻击。

“等等。” 花城说。这次,他的目光停在了贺玄身上,眼里布满血丝和杀意。“他知道吗?”

贺玄眨眼。“什么?”

“他知道吗?” 花城又问了一次,他绕着谢怜走一圈,贺玄双手撑着膝盖堪堪维持站姿。“哥哥知道这件事吗?知道你有多渣?”

“等、一下,” 贺玄艰难地说,他后退一步,拼命想弄清楚状况。“等等,呃。我想可能有一个——有一个误会?” 他瞥了一眼谢怜,发现对方正牢牢盯着花城,没有分给贺玄一个眼神。这,当然。他妈的当然。

“误会?” 花城重复他的话,嗤笑出声。

哦。哦亲爱的。也许贺玄应该更小心地选择一下他的措辞——

花城再次揍了他一拳。

这一次,贺玄确实发出了一声窒息的痛嚎,疼痛震得他骨头喀喀作响,痛意随着神经渗透进他的皮肤。他试着吞咽,但很痛苦。他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但又痛得不行,该死,操他的,花城。

他的视野开始逐渐模糊,眼前是一片混浊与黯淡。但他还听得見,摔倒在地发出痛吟后,他还是捕捉到了谢怜的声音。

这是他听到的:

“三郎!不,等等——三郎!冷静下来,等等!”

“哥哥?你真的要为这个混蛋废物说话吗?在他对你做了这些之后?我看到他了,哥哥,我用这只眼睛看到他和师青玄接吻。”

“我——我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还能是什么样子?接吻还能有什么解释吗?他背叛了你。”

“我...三郎,听我说。他不是,嗯。他没背叛我。”

“哥哥——哥哥,什么?你能容忍这个?”

“我......”

“你能接受他这样对你?”

“那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是......”

“你也许能接受,但我没办法。我不能接受,哥哥。哥哥,我爱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能指望我坐视他这样对你?”

这是他看到的:

谢怜,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他冻在原地,就像一根手指轻轻一点就能把他完全打碎。他抬头望向花城,而花城也凝视着他,呼吸急促,目光锐利,但温暖。他的肩膀颤抖着,然后整个身体颓丧下来,就像多年来压在他心头上的感情终于被释放出来。

接着,谢怜又说了些别的话,很小声、很轻柔,就算贺玄竭力听也听不到。也许,有些话是只说给那个人听的。花城吸了口气,脸色变得苍白,然后两人走向彼此,坠入对方的怀抱,他们的膝盖撞到地板上,花城将谢怜搂进怀里,手指抚过他的头发,而谢怜紧紧抓住他后背的T恤,彷彿再也不想放手。

贺玄还听到他们说的其他话:不是真的、我也是、天哪和我爱你。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很不幸,贺玄没死。他醒来时身处一个一尘不染且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的房间。监测仪在他的头旁哔哔作响,墙壁呈病态的绿色,他突然湧上一股想吐的冲动。

“你的鼻梁断了,”他在清醒片刻后被告知的第一句话。(跟这个空间同样,又病又扭曲。)护士手拿着病历表,咔咔地按压她的笔,皱着眉说:“你还撞到了墙,所以有轻微的脑震盪。没有大碍,应该很快就能够回家。”

不,贺玄心想,不,不,再把我按进另一堵墙,拜讬,让它变得严重些,拜讬。

“谢谢,”他改口说。太令人难过了。

下一个对他说话的人是师青玄,他在护士打开病房门的瞬间匆匆忙忙地跑到他床边。贺玄皱眉,痛感立即在他的鼻子周围炸开。他咳嗽了一声,迟迟注意到自己的大半张脸都被包紮了。

“贺兄!”师青玄大叫,伸手攥住贺玄,手指紧抓他的掌心。他实际上快把他的手捏碎了,而贺玄想他可能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这其实挺好的,也许这一次真能离死更近一步。“我好担心!我们都好担心!”

“别把我算进去,”令人討厌透顶的声音说道,就在这时,贺玄注意到原来花城和谢怜正站在离床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他们周身飘着粉红泡泡靠在绿色的墙壁上,重点是?他们的手他妈紧握在一起。他们正在牵手。见鬼。操他的见鬼。

贺玄瞟了他们一眼,向每一个神灵祈祷,希望他的眼神能比他自己感觉的更威严些。“我真他妈不敢相信你们二个。”

谢怜怯怯地笑了笑,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后颈。 “啊——贺玄...你感觉怎么样了?”

“不,”贺玄马上说。“你们不准再和我说话了。”

“我喜欢这个主意,”花城说。他转向谢怜,弯下身,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哥哥,说你也喜欢。”

“三郎,”谢怜温和地斥责道。

这一幕让贺玄重新湧上了呕吐的冲动,但总之,他坚持住了。

然后花城变了个表情,一个贺玄根本连试都不想试着去解读的表情,他抱持着世界上最深重的犹豫放开了谢怜的手。他抱歉地望向谢怜,好像与他分开是全宇宙最糟糕的惩罚。太让人想吐了,真的。这两个人太让人想吐了。以前就是如此,现在居然更上一层楼。

贺玄觉得头痛将至。它正潜伏在地平线上,等待着最佳的时机袭捲而来。

“哥哥把一切告诉我了,”花城说,在床尾站定,双臂交叉。他斜视着贺玄。“所以你可以继续呼吸了,暂时活着吧。”

“如果你如此宽宏大量,现在就在这里杀了我。”

花城冷笑,“这有什么乐趣呢?”

谢怜走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三郎,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我已经害贺玄吃太多苦头了。”

“这是他应该的。”

“三郎。”

“好吧。对不起,砸了你的脸,虽然我个人认为用绷带遮住一半脸更好看些。”

谢怜叹了口气,揉着额头。“我也要向你道歉,贺玄。我会支付医疗费用。”

“用什么钱?”贺玄反问。

“...三郎的钱。”

花城明显地退了一步。“什么?我不要花钱买他的幸福安康。”

谢怜看了他一眼。

“好的,我付。”

天啊。如果他早知道整个闹剧可能会以得到谢怜作为挡箭牌以对抗花城永无止境的骚扰,那么贺玄一点也不介意以他的鼻子作为代价。他愿意失去两个鼻子。三个鼻子。所有的鼻子。

“你们两个得学会好好地相处,”谢怜说,双手叉在腰间,就像是在训斥他的孩子一样。“从这点开始——”

他拿起护士留下的冰袋,放在花城手里。“三郎,你拿着给他敷头。”

花城噘起嘴。“好的,哥哥。”

贺玄目瞪口呆地看向师青玄,师青玄也同样震惊,他耸了耸肩回应。

谢怜拿来他们从餐厅带回的食物托盘,放在了贺玄的腿上。上面有一碗鸡汤面,洒了一些咸饼。“也餵他吃些东西。”

“哥哥,他的手没有断。”

谢怜挑起眉。

“我来餵他,”花城不情愿地答应,拿起塑料汤匙,浸入汤中。“张嘴,啊,”他嘟囔着,把汤匙放在贺玄嘴前。

贺玄看着花城额头上冒出的青筋感到非常愉快。

“先帮我吹凉,”他要求。“太烫了,我可能会烫到舌头。”

“我会把这个泼在你——”

谢怜清了清嗓子。

花城把汤吹凉,塞进了贺玄张开的嘴巴。

“嗯,”贺玄哼了一声,咂咂嘴。“可能需要再加点盐。”

“我在重新考虑要不要杀了你。”

贺玄愉悦地笑着。“不是那种盐。谢怜?”

“三郎,”谢怜皱起眉毛,戳了戳花城的侧腹。“你能去餐厅给他拿一些盐吗?”

花城睁大了眼睛。“但是哥哥——”

“拜托?”谢怜眨了眨眼。

贺玄心情天杀的好,彷彿飘到了云端之中。 “请永远不要分手,”他说。“如果你们分手,我会亲自把你们重新凑合在一起。”

“不要得意,”花城一下被激怒。“你不准拿我们的关系取乐。”

“哦,我当然可以,”贺玄嘲笑着。“毕竟,如果不是我,你们两个根本不会在一起。所以我说那个盐呢?”

花城看起来想在这件事上继续和他吵,他真的想,但是贺玄清楚知道他不能。

“我去拿你他妈的盐,”他低语,准备离开。但在那之前,他用手环住谢怜的腰,把他拉进怀里,然后深深地吻他。

师青玄在贺玄身旁惊呼,贺玄感觉自己想吐的冲动再再再次在过去的二十分钟内出现了第三次。这不会是一个短暂的吻,因为这他妈可是花城和谢怜,这两个在初次相遇对上眼的瞬间就爱上对方的,史上最迟钝的白痴。

他们亲吻的样子就好像他们将被分开八百年而不是五分钟。贺玄在想,也许他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刚刚说的永远不希望这两个人分手的说法,但那样的话,他可能陷入比这个更糟糕五倍的地狱。

“青玄,”他沙哑地说,“请把他们赶走。”

谢怜和花城仍然沈浸在黏糊糊的拥抱中,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

师青玄慢慢地点头。“嗯,贺兄,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

“现在。”

师青玄皱了皱眉,更靠近那对情侣。“好吧,”他说。“你想不想在以后也和我这样做?等你好一点的时候。”

贺玄感觉嘴角掠过一抹微笑。“当然,随你便。”

 

  

✧✧✧

 

与谢怜和花城二位成为朋友有诸多困扰,但贺玄知道排在首位的是:

他们两个太他妈白痴了。

而他们在一起之后,可能更变本加厉的蠢了。贺玄不敢相信他的鼻梁得因此被害。

但也许他为他们感到一点点开心。

只有一点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