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利休利無差/現趴/設定是軍人
*年齡大概+10/微冰夏
*一方死亡有
*篇名來自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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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利安平靜的不可思議。
從聽見休狄的噩耗、見著那副軀體火化成灰,也未流下一滴淚。
也許他是從沒想過那一向高傲又強大的上級、他的愛人,會有隕命的一天,總覺得回過頭就能看到休狄又差點弄哭新進的學弟,雙手抱胸板著一張臉卻向他投來求救眼神的場景。
直到海潮捲去他親手灑下的灰白色粉末,才發現自己胸口也跟著被白浪掏了個空。
葬禮結束後戴洛一臉憂心跟著他回到他與休狄……現在只剩他的住所,阿斯利安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其實沒什麼的。
「阿利,真的不用陪你嗎?」
「沒事,戴洛。」阿斯利安伸手拍了拍自家哥哥讓人轉過身,「時間也晚了你快回去吧,總會習慣的。」
目送戴洛向外走去,並對他的三步一回頭投以微笑,阿斯利安只能在心底對哥哥總是過於擔憂感到哭笑不得。
直到汽車引擎聲發動,他才回身抬頭面對從此少了一個氣息的屋子。
是啊,總會習慣。
得要習慣的。
他喃喃。
生活沒什麼改變,老樣子吃飯工作睡覺,只是被戴洛半強迫地請了長假而有些清閒。不過也好、當作一個休息的機會也不錯,阿斯利安盤算著晚些時候能坐下準備軍隊的宣傳片、準備頓午餐、好好把屋子整理過一遍,邊拉出充電線接上筆記型電腦。
他把自己扔進沙發中,調整出一個舒適的姿勢開始剪輯影片,偌大空間盪著敲擊滑鼠的噠噠聲。陽光穿過落地窗灑進客廳,空調將溫度保持在最適宜的範圍,讓人總有些發懶。
於是當阿斯利安聽見塑膠碰上木質地板的哐啷響,才發現自己看著休狄正裝背影的素材恍惚了好一段時間。
腳邊黑色哈士奇咬了咬他的褲管,再用鼻尖觸碰被啣到一旁滾了兩圈半的食盆、抬起橙色眸子對他眨呀眨,「嗷嗚。」
「抱歉、拉可奧,晚了放飯。」伸手搓揉毛絨的頸間,待拉可奧安分下來後阿斯利安便起身走進廚房。
其實沒什麼的。
阿斯利安認為本該是如此。
他記得煎一條魚、煮一顆蛋,卻是誤算了米飯與青菜的份量。
螢幕還定格著休狄示範裝備操作的姿態,緊握手榴彈的手臂透著軍裝掩蓋不住的爆發力,上半身後仰並微微側傾、視線順著打直的左臂朝向目標如鷹般銳利。曾經他也有過坐在底下聽休狄授課,遙記當時還曾對那總是睥睨眾生的目光感到些許不悅,相處過後才了解到休狄只是不擅長與人相處。
整理房務時打開休狄的衣櫃,迎面撲來熟悉的氣味令他再次出了神。
……還不習慣罷了。
阿斯利安不自覺伸手取下一件外衣,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抱進懷裡,任由自己被休狄的氣息縈繞、在思念中載浮載沉。
「阿利,我來了……你是不是瘦了?」戴洛皺起眉,要不是軍隊內部大亂他也不會拖了三天才來找他的弟弟。應門的阿斯利安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和臉頰,並沒有感覺到太大差別,剛想開口就被戴洛拉著人到客廳坐下。
看著哥哥自顧自跑進廚房開始忙東忙西,阿斯利安趴在桌上揚起嘴角,這樣悠閒的感覺似乎已經久違了。
明明不久前的每一天都是這樣過的。
他跟戴洛一人顧湯一人翻動炒鍋,休狄在旁啜著咖啡對調味方式提出指控。他們都知道休狄只是想湊一腳並不是真的有意見,所以會邊答應邊繼續自己的做法,然後看著休狄一臉被耍的神情大笑。
「想什麼呢。」戴洛把餐具和從冰箱翻出的冷菜整合成炒飯擺上桌,舀進小碗並遞給阿斯利安,「沒胃口也是要多少吃點,看你把自己照顧成什麼樣……」
「你怎麼突然說要來?」在戴洛進入老媽模式前趕緊打斷,阿斯利安用筷子翻動米飯驅散熱氣,熟悉的香味讓他感覺到自己確實是有些饑餓。
盯著弟弟消滅掉半盤食物戴洛才收起笑容,從包裡摸出一個木質箱子交給阿斯利安,「這是……休狄的,他留在辦公室了。」
他沒漏看阿斯利安怔了怔,接過木箱的手在顫抖,好像裡面放的是有數十磅的啞鈴。
不過對阿利來說,落在心上的重量也許不只千斤。戴洛悄悄嘆了口氣,把自己椅子從阿斯利安對面挪到旁邊,伸手揉了兩下對方褐色的髮。
也許大部分人看不出阿斯利安有哪裡不對勁,但好歹也是做哥的。戴洛注意到阿斯利安站姿沒有平時直挺、吃飯不像筷子有黑洞一樣迅速、甚至髮間觸感比以往多了一些毛躁。
他就坐在一旁等。等阿斯利安能好好控制自己雙手,打著顫揭開上蓋。
木箱裡頭東西不算多,也就幾本筆記本、零散的文具、一件休狄最常披在身上的黑色長袍。
阿斯利安用指腹摩挲著羊絨布料,總覺得休狄還在這裡,此時此刻、他的面前。
像平常一樣坐在書房檢視文件,當他探頭詢問有沒有什麼需要時會回答咖啡、加牛奶和兩塊糖,然後被他輕笑調侃堂堂肩上一顆梅花,口味卻像個孩子。
而不是那天所見那般,渾身熾紅的像從血液中綻放的曼珠沙華。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在急診室前站了多久、醫師擦著額間汗水說了些什麼,也不知道戴洛為何淚水落不停,他印象中哥哥是很少哭泣的。
直到他目睹了火焰是如此絢麗。
直到生命的重量僅僅剩下懷中的陶罐。
直到十年前、他們正式在一起那天,他贈與對方的黑色大衣回到他手上。
他想,也許自己的心早已跟著休狄留在那片海。
阿斯利安閉上眼,感受自己逐漸被分割,缺少的部分再也補不齊。
身體像斷了線一般撞擊上木質地板時,他只是任由自己踩空摔落。
阿斯利安清醒發現自己躺在房間床上,但是想不起來是怎麼睡著的,不是在跟哥哥吃飯聊天?
坐在床緣放空的戴洛感覺到動靜,藍色的眼往阿斯利安望去,在對方開口詢問前就先給與答案,「你昏倒了。」
……嗯?
見弟弟滿臉疑惑,戴洛抬手將休狄的黑色長袍摺疊整齊,擺到阿斯利安身旁。看著他逐漸皺起眉、呼吸變得凌亂、被褥上的拳頭握得指尖發白,戴洛忍不住嘆了口氣,俯下身輕輕抱住他的家人。
休狄兩字彷彿禁句,再也沒人在阿斯利安面前提起。
自那之後每日傍晚戴洛都會開著從營區直接幹來的M35軍用卡車出現在他家樓下,所幸住所坐落在郊區附近沒有其他住戶,不 然阿斯利安還真不曉得該如何解釋。偶爾戴洛長時間外出的日子友人們會像是約好了般輪流來訪,前天有一群吵吵鬧鬧的學弟妹們攜帶餐盒邀請他和拉可奧到外頭草坪上野餐,昨天是庚擰著不知道打哪來的食譜來借廚房,做出來的食物看起來像會毒死人的黑暗料理卻意外味道不錯。
今天訪客是經常被同儕說性格與自己相似的學弟,夏碎微笑著晃了晃手上精緻的紙盒詢問願不願意一起享用下午茶,他回以一個笑容領人進門。
茶葉泡開後透著高山特有的清香,給總是漫瀰咖啡香氣的屋子換了一副風景。
日式糕點和窗外夕陽很搭。當夏碎從邊櫃抽屜摸出一盤象棋時阿斯利安不自覺瞪大眼…先不說他不記得家裡有這東西,夏碎甚至知道放在哪是怎麼一回事?
「下一盤嗎?輸的負責晚飯。」紫眸滿是笑意提出邀請,阿斯利安便把疑惑放一旁勾起嘴角,「還請手下留情。」
他們邊喝茶、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內容沒什麼重點,不外乎就是隊務或者誰跟誰好上了之類的八卦。
棋盤上黑子數量減少的很快,先手的阿斯利安卻沒有感覺佔上風。等發現元帥被雙砲瞄準、唯一能救駕的傌卻被自家紅子拐腳時,他只能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那我要問了。」夏碎說。
「嗯?不是我要去做飯嗎?」
「通常這種時候賭的不是回答一個問題嗎?」
阿斯利安看著對方俏皮地拾起元帥在空中晃呀晃,感覺自己棋局內外都被設計個徹徹底底,忍不住失笑,「行吧,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阿利,休狄是不在了。」夏碎輕道,溫柔地一字一句刨開阿斯利安,「但怎麼會像是……從來沒有過?」
從踏入房門開始夏碎便有這樣的疑惑,短短一週時間沒道理會連生活過的足跡都沒有留下,像是所有關於休狄·辛德森的一切被硬生生抹消掉。
阿斯利安怔了怔神,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發展。
看夏碎坐得直挺,眼裡不帶玩笑的意思,他只能抹抹臉,對上那認真的紫眸。
這幾個夜晚,阿斯利安都是擁著休狄的衣著、嗅著能穩定人心的氣息才能好好入睡。
他習慣不了。雙人床太過寬敞、少了一半溫度被褥怎麼樣也蹭不暖。清晨不會被拉開窗簾透進來的陽光喚醒,更沒有慵懶的一聲早。
既然習慣不了,那就當從來沒有過是不是更好?
夏碎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對他的執著、對他的一廂情願。
「你怎麼了解?」阿斯利安道,嗓音略啞。
「我懂的、阿利,我知道的。」
他才想起,眼前這位學弟在高中時代身旁總有個如影隨形的青年、銀白髮色中帶一撮紅特別顯眼,他倆並肩站在一起便是最好看的風景。
只可惜天總不如人願,年輕的孩子們在進入部隊不久的任務中遇到意外,青年奮力將搭檔推出波及範圍、自己卻沒能度過劫數。
夏碎直起身,移動腳步至阿斯利安身旁,在有些單薄的背上拍兩下。
扯了扯嘴角,阿斯利安抬首才發現友人沒有掛著笑容,頗為嚴肅的神情讓他差點將眸中的紫鳶色錯看成火焰般的赤。
回過神便見著夏碎已經恢復成一如既往的微笑,搭在肩頭的掌再次拍了拍。
「天色也晚了小亭還在等我回去,改日再來訪。」
「路上小心。」送走朝他抬手道別的友人後,阿斯利安揉揉自己被拍疼的肩膀不禁露出苦笑。
浪打在暗礁上激起一陣陣水花,夜晚海風強勁的力道捲起岸邊青年的大衣,在空中舞得張狂。
阿斯利安拉了拉與自己身形不符的長袍,他思忖這段日子來的點點滴滴,兄長的關心、同儕的陪伴、友人拍在身上的力道。
他是真習慣不了沒有休狄在的日子。
憶著那人的身影雙手抱胸蹙眉瞇起眼,還來不及將下巴抬起,阿斯利安就被自己莫名的舉動逗笑。
習慣不了又如何?休狄是真正踏入他的生命、存在他於的靈魂。
只要還被記著,就不算是真正的消亡。
從口袋摸出手機撥通一組號碼,毫不意外被對方秒接起,阿斯利安不禁勾起嘴角。
「戴洛,陪我去吃宵夜好嗎?休狄喜歡的那間。」
2020.05.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