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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嚷的机场人来人往,流川身侧过去了许多人,他始终站在那里,看向门口。和三井约好的时间早就过去,流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平静地转过身,走向安检口,在安检口前他不死心地再次回头张望,想看到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流川握了握口袋里的手机,还是掏出来又给三井打了一通电话,这是最后一次,流川告诉自己。遗憾的是拨打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当电子女声再次响起时,流川挂断电话,手指利落地点击键盘,编辑一条信息发给三井,接着他捏紧手机的关机键,下定决心踏上了离开日本的路程。
流川总觉得在美国打球的日子和在日本时没有很大的差别,打球、吃饭、睡觉,每天都在重复的事情,来美国不久,湘北的宫城和樱木也来到这个国家,虽然没在一个城市,但偶尔,流川也会被他们拉出去聚一聚。唯一的变化是要重新适应一个新球队,流川自认为和队友的相处还算不错,逢年过节大家都会给他送个祝福。
今年是流川来到这里的第二年,手机接连不断的祝福短信吵醒了睡在沙发上的流川,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眯着眼睛揉了揉睡得一团糟的头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收到了很多人发来的短信,流川随便划拉了几下,没有回复。他穿上拖鞋去够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关闭电视上播放的NBA赛事转播,起身去卧室躺下时又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就要到1月1日,即是新的一年也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流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再睡着,他干脆走到窗边,看外面的夜景,街道上充满着过节的气氛,流川靠在窗台上,撑着下巴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发呆,红色的不断闪烁着的灯光让他想起来一个人,被叫做炎之男的高中前辈,“炎之男”这几个字忘记是谁给三井前辈起的,很适合他,在球场上的三井的确像火焰一样地燃烧着,大概是因为外面火红的灯光不停闪烁,流川脑海里的三井也不断地在他脑海里闪现,过去记忆里的片段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流川任由回忆席卷大脑。
街道上逐渐飘落起白色的雪花,流川抬头看向天空,安静的墨色下飞舞着一朵朵白色精灵,流川不知不觉看入神,盯着它们从天上掉下的瞬间,雪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任何它想停在的位置,落在窗户玻璃上,落在地面上,落在路灯上,落在站在路灯的行人身上,那个人拉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刚从出租车上下来,他正抬头看向天空,角度正对流川窗户的位置。
好像三井前辈啊,流川想,路灯下的人有着和三井一样的眼睛,只是眼神里带着疲惫,翘起的鼻头被冻得发红,裹着一条厚厚的红色围脖,那个人抬起头之后,流川发现他的下巴上并没有那道他所期待的疤,雀跃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只是和三井前辈长得像而已。
那个人很快就拉着行李箱朝楼上过来,流川收回视线,他打着哈欠躺回床上,三井前辈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流川没有睡着,闭上眼睛后,那个人的脸就不断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和初恋告白未成功的失落感,流川盯着天花板自顾自发呆。
当新年钟声响起时,流川公寓门口的铃声也被按响,他一开始并没有听到,正在回复手机上的消息,还没回复完就听到咚咚咚咚不停的敲门声,流川疑惑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放下手机来到门口,敲门声越来越急,流川想起在来美国前父母的叮嘱,急促的敲门声让流川察觉到危险,他随手拎起房东放在门口当装饰的花瓶,心中默默进行了三秒的倒数,转动把手打开了门。
在高高举起花瓶的同时,他听到了曾经过于熟悉的打招呼声。
“嘿!流川!”门口的人放下行李箱,给了流川一个大大的拥抱。
流川双手举着也不对,放下也有些尴尬,他维持着姿势,眼睛向下撇着三井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头发,一定是在做梦!
三井松开手,满脸的笑容在看清楚流川高举的花瓶后定格下来,他向上指了指表示疑问,带着笑意问:“美国民风这样彪悍啊?”
流川眨眨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三井依旧和他记忆里一样笑的开朗,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嘴角的两个小窝都挤了出来,三井的脸看起来太过清晰,流川开始怀疑起这个梦来。
流川黑白分明的眼睛盯得三井心底发毛,他拍拍流川的肩膀,“傻站着干什么?快让我进去。”
流川这才反应过来,他放下手中的花瓶,蠕动着嘴唇问:“前辈?真的是你?”
“啊?两年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三井假装惊讶。
三井刚说完就被流川拽住,用力地把三井拽向一个怀抱,迟来的久别重逢的欢喜从流川心底溢出来。
三井被这个紧紧的怀抱箍地透不过气,但他理解流川这样的原因。
三井想起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流川的欢送会上,那时他已经是筑波大学一年级的学生,趁着周末,赶回来和大家相聚,赤木和木暮也赶回了神奈川。虽然流川是这次的主角,但他在饭桌上全程都很安静,作为队伍中第一个去美国的队员,几位前辈对流川说了很多要注意的问题,流川听着听着就开始打盹,木暮笑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流川过去不会有问题的。樱木来得稍微晚些,自从他知道流川确定去美国之后,每天都在拼命练习,他到的时候,流川正打着盹,樱木咋呼地指着打盹的流川说:“你等着,本天才一定会赶上你的。”
流川被樱木的大嗓门吵醒,冷眼看向樱木说道:“大白痴。”
眼看两个人又要打起来,大家伙连忙拦住,这次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聚齐,尽量给彼此留下些平和的回忆。
饭桌上好不容易恢复平静,大家举起饮料每个人对流川说了些祝福,轮到三井时,他想了想,抬起手臂摇着半杯饮料,带着逗弄流川的心思说:“流川,你过去应该不会有时差倒不过来的情况。”
流川思索了一下,对着三井点了点头,因为坐在三井对面,流川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饮料倒进三井正举着的杯子里,队友这样的照顾三井本习以为常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这次,三井诡异地脸热起来。流川为了饮料不被洒出来,握住三井的手里的杯子,另一只手用来倒饮料,被流川触碰到的那只手有些僵硬,为了掩盖脸上的热气三井把刚满上的一杯咕咚咕咚全喝下去,好在这时桑田和流川说了些话,没人注意到三井的不对劲。
“哈——”三井假装洒脱地放下杯子,看向又开始打盹的流川,有些羡慕对方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神奇魔力。
欢送会到很晚才结束,流川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了,谁来叫醒有着起床气的流川是个难题,三井靠在椅子上看一年级的学弟讨论流川的起床气有多么可怕。
“有什么吓人的,你们不敢叫那我来。”三井啧了声,双手插兜站起来朝流川走去。
“好啊,”宫城看向三井耸耸肩,“反正你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你就挨打了,最后再挨打一次正好。”
“你乱说什么?”三井的要拍流川肩膀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声吼得太大了点,空气似乎凝固起来,三井后知后觉抿了抿嘴,低头看向流川,流川已经坐直,三井莫名有些紧张,流川晃了晃脑袋,抬头轻声问三井,“该走了吗?”
“啊,嗯!”
流川握住三井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三井对宫城轻声嘀咕,“我就说没你们想得那么夸张。”
见流川并不清醒,迷迷荡荡地朝前走,三井拉着流川一起走出去。
和流川枫肩并肩走在回家路上时,三井隐约觉得今天两个人的相处有些不太对劲,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流川说着话。
“你知道宫城他们是怎么形容你的起床气吗?”
“嗯。”
“他们说......诶,你知道?”
“我听见了,宫城前辈是乱说的。”
“我就说嘛。”
“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我和三井前辈。”
“对啊,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三井虽然这么回答,内心却又泛起那种奇怪的聒噪来。
一直到分叉口,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回家路上小心。”三井说完转身要走。
“前辈,”流川叫住他,“我喜欢你。”清冷的声音落在空旷的大街上,回音一样环顾在三井的耳边。
三井大脑宕机了好一会才对流川说:“我也挺喜欢你的,哈哈哈哈。”三井边故作轻声地笑边拍着流川的肩膀,“好了早点回家吧!”说完便脚底抹油般跑走。
流川望着三井的背影捏了捏额前的刘海,这算告白成功了吗?
可往后几天,三井像是故意躲着流川,不管流川给三井发什么消息,都像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复。
流川情绪稳定下来,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让出路让三井进到房间,“前辈怎么会来?”
“我申请了大学的留学名额。”三井走进屋内朝四周看了看,客厅里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实在不像三个男生住在一起的地方。
“樱木和宫城呢?”三井问。
“我一直一个人住。”
“什么?宫城告诉我,你们一起住在这里的,还给我发了手机定位。”三井打开和宫城的聊天记录,亮给流川看。
“宫城前辈之前问过我要定位。”
三井明白了,宫城良田是故意的。
三井略沉思了几秒,接着说:“那还不错。”
“什么不错?”流川不太理解。
“给了我一个收拾你的机会,一年前你给我发的消息是怎么回事?”三井拉过流川的衣领,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去美国之后就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我以为再也看不见前辈了。”流川没有回避,他也看向三井的眼睛。
“你是去美国,又不是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三井与流川的视线交汇,“当初你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我七点起飞’,我刚起来就已经七点了,急急忙忙跑到机场,看到的只有你毅然决然的背影,喊你你又听不见,我还能说什么?”
“......前辈,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流川不太明白,答应他告白的是三井,自此之后就不再回复他的也是三井。
“流川......”
“玩消失的明明是三井前辈。”
“......”三井松开流川,两年前的一点小误会任由时间冲刷,似乎放大成现在不得不面对的沟壑。
“前辈在想什么?”
“你真的在意我的想法吗?告白的时候不给我任何时间考虑,走的时候也是,一个短信几通电话就作为结束,流川,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见你?”三井用平静的语气问流川,初时赶来见流川的激动被别样的情绪代替。
三井虽然接到过几封情书,但从未想过会收到同性&队员&学弟&流川枫的告白,三井当晚回到家之后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睡醒一觉之后看到手机上流川的未接来电只觉得头大,大概是还在做梦,三井想,几天内不管收到流川发来的任何消息,三井都在聊天框删删打打,不知道该用何种状态与流川交往,等到彻底做好准备面对流川的时候,只看到他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前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三井尝试联系流川,但流川像是在他的生活中蒸发了一样,凭空消失,只是那天被告白之后心脏激烈跳动的余震还在动荡,三井也在等一个机会,他们两个人重新相遇的机会。
两年后他得到了留学的机会,提前和宫城打过电话后才知道流川的住所,宫城一句流川还惦记着你,让三井决定早点来见流川,至少可以赶在他生日前。
不过现在,流川的态度让三井严重怀疑自己被骗。
流川盯着三井的脸不做声,像在思考着什么,三井不愿去猜流川的想法,他平复好心情,拿起行李箱准备离开,流川见状也拉住行李箱,三井停下来,看向流川。
“对不起,从来都没有问过你。”流川终于反应过来三井话里的意思,“前辈,这次是不是骗我?”
“不是!”三井气极反笑,“流川,我没有骗过你。”
流川一步步走向三井,“这次还会消失吗?”
“不会。”三井微微抬头看向流川藏在刘海下的双眼。
流川低下头靠在三井的肩上,头发扫过三井脖颈,“三井前辈,我是不是在做梦?”
三井抱住流川,“你醒来之后就知道了,还有一句话我没有告诉你。”
“嗯?”
“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