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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兔子的汤的汤的汤
Stats:
Published:
1999-10-01
Words:
2,799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318

凡尘天使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醒来后第一个恢复的是嗅觉,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然后知道已经是被送进了医院。

躺在隔音的特护病房里,虽然还阖着眼睛,仍能凭着本能感觉到有人正注视自己。

又等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地动了动身子。略微睁开双眼,从睫毛下向外看去,恰好见到鱼住与越野等人的身影正从视线中消失。一个男孩仍呆呆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无助与悲哀……

 

*** *** ***

 

仙道将头枕在右臂,闭着眼睛假寐。很早他就有这个习惯,因为经常能听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仿佛医生的职责之一就是负责向病人家属报告和向病人本人隐瞒他的真实的病情。而当告诉了主治医师自己没有其他亲属时,那个人在笨拙地掩饰了怀疑与惊讶后却还是没说实话。

不过从那些护士和护工的私语中他也已知道得足够多。所以当有一天仙道直截了当地向大川医生提出问题时一切都没有支吾的必要了。

放心静养好了,会好起来的。

学校正在想办法筹款,费用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

别泄气,我们还等着你早日归队呢!

听着这样双方都知道是言不由衷的话,用虚弱的笑容来感谢他们的好意。其实有好几次是很想大喝一声把这些人统统赶出门外的。但考虑到这样做的后果多半是自己愧疚万分的道歉在宽宏大量的气氛中被接受所以还是忍了下来。

会好起来的吗?记得以前看过这方面的报道。做心脏移植手术的能有两年存活时间就该被誉为是医学界的奇迹了。还不要说就算活下来只怕也和半个废人没两样了。

至于费用,篮球队的队友扪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不过是同学而已,还要怎么样呢?

叹几口气,捐一笔钱,探视安抚几句,到了末了再洒几滴泪。不要说别人,换了是自己也不过做到这样罢了。

学校方面自然也是尽力了没错。能为一个学生垫上首期的住院费已经算了不得的恩典。再以后——如果自己能拖到那时候的话,估计是只会有几个校领导带些补助水果之类的来安慰一番的份儿了,说不定还会跟个摄影师什么的来忠实地记录下到时自己无语凝噎的感人场面。

说这样的话也许是比较过分了,但鉴于目前的状况就算是出言刻薄几句想来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心想自己这次还真是病的不是时候。现在的处境好象颇为尴尬。要小个三四岁可以做为“苦海孤雏”的形象打出去博取同情;索性再大一些再加上上有老下有小可以被看作是“社会栋梁,英年不幸”来发起呼吁。

家境没有特别贫寒,身世没有特别凄凉,要排队轮着上报上电视请求社会各界伸出援助之手怕不要等到十七八年后去?

想到这里不由得要自嘲地笑出来。

“仙道君,今天感觉怎么样?”一脸微笑的白衣天使托着托盘走进来。

“嗯,胸口比昨天要痛。大概是因为上午换了那个老女人来打针的关系?”

那护士笑起来,“好你,居然敢说起我们护士长的不是来了。”一面手里不停地做好了准备工作。

仙道看着她手法娴熟地调试着各种仪器,恍惚地感到一点奇怪,自己的生命就只是系结在这一具具会发出闪光和金属声响的机器上了吗?

心里知道自己其实还是怕的。不过十七岁,总以为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用来漫掷挥霍。就这样忽然地要去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了么?

未知是令人恐惧的,因为它可以激起人们各种最黑暗的想象。

白天,没有人的时候,他经常会一连几个小时地看着自己放在被单外的手,看着透明的液体通过各根管子一滴滴流进体内。心里闪过各种古里古怪的事情,幻想这具身体在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捕捉到门口轻微的声响,仙道转过面孔来笑,

“流川君,你来啦。”

黑发少年一声不响地将饭盒放到桌上。从窗口迎进来的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苍白得没半分血色。

“怎么了?”仙道开玩笑地握住他手,“天这么热还穿那么多,怕人非礼你吗?”

两人身体相触时流川几乎是惊栗地跳起来,手里拿着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落地面。

“我,我去洗一下。”流川捡起饭勺,没有回答仙道征询的目光,转身逃也似地冲出了病房。

仙道目送着他跑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被甩脱的手。

刚才难道是自己看错?流川手腕那里的是……被绳索擦伤的痕迹?!

 

*** *** ***

 

“他说他家有钱,可以想办法。”大川医生的话在仙道心底激起回声。

“有钱?能给他做这个用?”仙道从一开始对流川父亲的态度就没抱过什么希望。

那位一家之长打知道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就跳着脚四处找麻绳。不是要上吊,而是要去勒死那个伤风败俗的儿子。

老爷子是聪明人。就算流川枫肯低头,也该想到何苦学悲情连续剧里的跋扈父母,逼子女立下如何怎样的保证,到头来雨过天晴还不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倒不如袖手旁观,消消停停又不落半个骂名儿地就拔了这棵眼中钉肉中刺。

仙道的目光转向窗外。碧青的天空中找不到一丝云彩。

 

*** *** ***

 

“仙道学长,你不能乱动啊!”彦一的声音焦急而惊慌。

仙道苦笑了笑。不用他说这句话自己也是动不了。失血造成体力极度衰竭,充其量也不过是能在床上挪一下罢了。

想起刚才听到越野说流川已经退学了时还真是意想不到地吓了一跳。惊愕中动作的幅度未免大了点。看到越野他们在激射而出的深红色鲜血前惊恐和手足无措的样子还安慰性地说了一句,“没关系的,别怕。”但低弱的声音是否能够传到他们耳朵里他就不得而知了。

“越野学长可能是看错了啦,仙道学长你不要急啊。”

“是,是啊。”正在后悔闯下大祸的越野忙不迭地附和,“当时天黑,隔得远,那里人又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仙道的反应。

要不是没有力气仙道真想告诉这两个人他们现在正在为“欲盖弥彰”这四个字做现身说法的活样板。

“那样的事……”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朝着不知所措的越野和彦一笑了笑,

流川君,

也该快到了结的时候了吧。

 

*** *** ***

 

和预想的一样,两天后流川再一次出现在医院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陪着他。

“我不想活了可以吗?”背对着门,从玻璃窗的反射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少年震惊的神情。

吓到你了吗,流川?听到你这样费尽心机,不惜任何代价地要让他活下去的人说出这种话。

那一刻仙道心里有想笑的欲望。

慢慢转过脸,和站在门口的少年对视着。

“你还好吗?”

 

*** *** ***

 

为什么还要来?

在这样的时刻,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你。

感激吗?厌恶吗?悲伤吗?自责吗?

你求我活下去,你以为我会选择死亡吗?

别傻了,流川枫。

“我宁可死,只要你能守在我身旁。”

你不会知道,有一瞬这句话已经涌到了我的嘴边,却是再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死?我希望能够活下去。

无论什么,只要是一块能令我不至沉没下去的木板也好,我都会牢牢抓住不放。

为了这个我可以听不见也看不见。

卑鄙吗?也许吧。

但原来我是那样地渴望着这个被我所鄙视的生命。

“如果要成为别人的拖累的话,也许还是死掉的比较好。”

这样的想法不是没有过,但也只是一时的冲动而已。

生命的本能就是生存和复制,选择死亡的人要有绝大的勇气。

而我只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

 

*** *** ***

 

仙道搁下了电话,那位老爷子的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啊。

暗中叹了口气。不是已经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的吗?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去求证一下吗?

“好奇心杀死猫”这句话看来还真是没有说错。

出院已经半个多月了。在接受大川医师热烈的祝贺后也记下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轻易动怒……

记得当时笑着加了一句,“再来一条不能近女色,我就成半个圣人了。”

住院和手术的费用是流川枫和那天与他同来的那个“朋友”付的。

手术结束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流川。

不过也是,他后来去流川工作过的地方看过几次。从那里混出来的人是没办法再回到阳光下了,唯一的选择只有离开。

从他父亲的话里看他一直没回过家,但这点倒也是在意料中的。应该是已经不在神奈川了吧。

要去找他吗?

如果已经可以确定是永远也还不清的债的话,找到他后又能怎么样呢?

来世是一个很好的说法,因为可以让活着的人方便地推卸掉责任和逃避良心上的不安。

伸手摸到胸口那道疤痕。

时间也不多了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这样说着。

那么,就让我作为一个无耻苟活的小人来尽量地享用完这所剩无几的光阴吧。

 

 

全文完,谢谢观赏。

 

Notes:

写这篇时心脏移植后存活时间还很短……现在仙道已经可以继续活很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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