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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艾诺给芬国昐发消息。此事放在数以千计个太阳年之前不算常见,放在如今不算稀奇。按照提示音响起的频率来看,那位可能正文思泉涌,瞬间轰炸了十几条。芬国昐的手指自行打完一行:请问病情进展到哪一步?略一停顿删除文字,保留一个问号,确认发送。
费艾诺打来电话,芬国昐接听,表明现在是凌晨三点,不被打扰的睡眠对人类而言属于一种刚需。对面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你又不是人类。确实不是,芬国昐说,只是我现在也和人类一样严格遵循一天二十四小时制。费艾诺发出一阵快活而响亮的嘲笑声。芬国昐把话说完:所以,有什么事?
费艾诺说:看完了吗。
芬国昐扫一眼消息,发现其中夹杂图片和文档若干,回答:稍等,我看一看。
费艾诺问:你是不是不认得字?
费艾诺说:不识字没关系,我给你讲一遍。
于是芬国昐安静听讲,权当自己真的不认识图中方块字。对现代人类而言,这或许是一种称得上古老的文字;而对于他们这种远比它更古老的种族而言,掌握一门新语言的意义或许仅在于打发时间,虽然或许二字的范围里从来不包括费艾诺。不过,既然此刻他乐意做一个好老师,芬国昐也不介意做一个好学生,听他讲从前某对其他兄弟的故事。
看完资料,也听完讲解,学生中肯地评价:故事疑点颇多。 费艾诺应该会接着说点什么,然而对方只是沉默下来。芬国昐在沉默中等待,但总归不能真的沉默到地老天荒,他只好说,喂喂?
费艾诺说:我认为你会再说点什么。
很高兴看到你的耐心变好了。芬国昐说。
费艾诺又一次奇怪地沉默下去,半晌,他终于说,你觉得为什么——
他听起来不算太清醒,只是嘴比脑子动得快,一种费艾诺式的思绪全功率转动常态,芬国昐想。更奇怪的是,即使隔着数不清的时间和遥远的物理距离,他也能清晰地知道他想说什么——在想要打马虎眼的时候,这就是心灵链接的另一重坏处了。
他说:如果他什么也不写,后人都只当他们兄弟关系疏远,谁也不会想到更多。人类生命短暂,误会不误会都是一辈子的事。而我也给你写过信,很多很多。
我恐怕从来没收到过。费艾诺的声音轻快起来。
芬国昐说:您没收到?我以前专门寄给您呢。
费艾诺不假思索:那就是我没打开过。
芬国昐遗憾道:可惜,我恐怕已经写完了从上辈子到下辈子的所有诗。
费艾诺哼了一声:没看过。
您真的没拆开看过?芬国昐痛心疾首地说,那可都是白纸,这多浪费啊!费艾诺凶恶道:我把你也烧了去陪它们?芬国昐说也没问题,但凡能给一个地址,完全可以寄来请您亲自烧。他问,你现在在哪里?
费艾诺沉默半晌,说:莫非你想念我。
芬国昐说:我当然会想念你。
看起来你变得坦率了。
从来没有变过,芬国昐说,只要你愿意问,我就会回答,但是你问吗?
费艾诺利落道,不问。
屏幕显示对方通信状况不佳。芬国昐呼唤:喂喂?听得到吗?听筒忙音传来,通话已结束。他又等待一会儿,通知栏弹出新消息,费艾诺发来四个字:下次再说。芬国昐缓缓敲出一句:希望换个时间。又删掉,回复:好的。
几天后,芬国昐收到一份匿名快递:许多信封、一沓信纸。他站在门厅里给这堆东西拍了照片,传给费艾诺。
对方秒回:很好,你快想吧。
芬国昐输入一串省略号发送。一秒,两秒,电话和门铃同时响起,响得尖锐而紧迫,催促他快点接听。但他堂皇地神游天外,想起某个简单的游戏,按顺序说出你所说看到的事物及数量,越多越好:一节大乐章,一颗太阳,一顶王冠;两棵圣树,两方隔绝的土地,两个灵魂;三颗精灵宝钻,四五六乃至无数场战役,七次无论赶不赶得上的告别……七从来是与一切开始与结束关系匪浅的、奇异的数字。吵闹不休的铃声中,芬国昐望向门口,从目前的位置到达那里,刚刚好好足够他迈出七步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