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零】
关于马的印象是,铁骑跨过城门,官道上奔走的人,以及渝州城门外于他身侧冲出的少女。
关于蓝色的印象是,剑锋划过天空,蓼蓝捣烂的汁液,少女掉落的面罩。
关于雪花的印象是,长安城里白色的瓦瓴,青城山的银霜枝头,姬如雪。
【壹】
离开藏兵谷时已是辰时三刻,一路上树影婆娑也不觉得日晒,但身后紧紧跟随的那人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来。
李星云侧瞥,然而她落后太多,纵使他眼珠子转得酸痛也瞅不到她的影子。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幻音坊的杀手,走路确实是无声无息,只是她有没有意识到她的脂粉有点太香了。
他自幼研习医术,师父要求他不仅能够倒背医书,还得识辨百草,为了求得有朝一日师父能够教他武功,他当然是日日夜夜兢兢业业,绝不敢怠慢师父的任何一点教导。是以他嗅觉较常人更加灵敏,只要闻一闻药汤便可知晓加了何种药材。
此刻,他的鼻尖也萦绕着淡淡的腊梅雪香,和它的主人倒是秉性匹配。
淡若清风,噤若寒蝉。
姬如雪。
幻音坊真真是好品味。
想当初初下山门,渝州城门一见,哪能想到能够牵出那么多事,先是玄冥教,后是通文馆,眼下这袁天罡又逮着他兴复大唐,三百年不老不死都抵不过国运衰微,天下乱世,区区一个他又能做什么。不过连累身边人,倒不如在死在宫变那日,一了百了,落得清净。
惜年李焕因他而死,如今师父为他而亡,长安沦落,洛阳作陪,世上早已无李唐皇子,只剩个青城山李星云,起兵称帝?他不嫌命长,还嫌事道乱。只是袁天罡定不会善罢甘休,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终归这烫手山芋爱谁接谁接,他才不管这白日做梦。
但姬如雪,这丫头怎么就牵扯进来,真是一事乱事事乱,幻音坊任务失败她必然受罚,如今话已出口,驷马难追,不良人这方也必定对她多有关注,依她那拼起命来不管不顾的架势,多半吃亏。
总归祸因他而起,不能放任不管。
只是要如何与她说呢,火灵芝一事已经让他见识过这丫头顽固的模样,她倒是与林轩不同,顺着捧着轻易不能点头,得是让她自愿才能同意。
这么想着,李星云目光扫见路边一块巨石,刚巧适合歇息。
他规规矩矩地坐下,等着那身后一路无言的姑娘跟上来,坐在他身旁,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想他老李英明神武一世,如今居然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和一个小丫头搭话,人果然是越活越回去了。
雪儿。
姬如雪
雪儿姑娘。
姬姑娘。
那啥。
“ 诶 —” 他话刚打了个头,手刚刚碰到姑娘肩膀,她就和受惊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硬是将他的话憋了回去,留下一只滞在半空中的手。 “ 靠。 ”
“ 你不至于吧。 ” 他又不是那袁天罡,有必要反应那么大吗,又不是他要用她采阴补阳。
他有些懊恼地吐出一口气,起身走了两步,还是回头, “ 我说,从早上到现在你已经跟了我一上午啦。 ”
“ 我 …”
“ 出了藏兵谷我就说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是回幻音坊还是去哪儿跟我半文钱关系也没有。 ”
姬如雪低着头,踌躇半天, “ 我的任务失败了,怎么还有脸回去。 ”
这不巧了吗。
“ 哦, ” 李星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 头一回你被玄冥教围攻,我跟师妹救了你,你恩将仇报仇报要打要杀的。 ”
“ 对不起 …”
“ 二一回,你带了一票人要绑架我,我以德报怨,把你从藏兵谷救出来, ” 他举着例,看着少女脸上越来越重的愧色,终于踱步到她身前, “ 你还不知足啊? ”
“ 你 …”
他等着她要说什么。
“ 你昨晚说的是真的吗? ” 姬如雪终于把话说出口,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只是耳尖一抹通红还是泄漏了她的羞赫。
“ 什么? ” 李星云直接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转过身来,这厢姑娘却听成了让她解释清楚的意味。
“ 你说 … 说 … 我是你的 … 你的 … 。 ”
眼前这少女耳尖通红,一脸羞涩,一双漂亮眼睛湿漉漉看着地面,颇有几分泫然欲泣的意味,说起话来却又带着不破不立的直率劲。
李星云眨了下眼睛,新奇地看着这般模样的姬如雪,不知何时玩心大起,示意她继续说完。
“ 你的 … 女人 …”
“ 我好像是这么说过。 ” 他扶着下巴,掩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这丫头实在是太过有趣,上次见还伶牙俐齿的,这会儿却脸皮那么薄。
“ 你说的,是真的吗? ”
明明人已经站在她跟前了,却也不抬头看看他,女孩子家可人的羞涩之中混了一丝不自信,既叫人心生怜惜,又让他忍不住想逗一逗。
此刻他站立于少女身前,那寒梅幽香愈发浓郁,让他怀疑自己是否也会沾染上一二。
“ 你说呢? ” 他忍不住探过头去,好笑地看着少女噎了个 “ 你 ” 出来。
姬如雪可不知道这人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不知羞,对方怎么说也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不良帅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拿她要挟李星云定下那起兵称帝的约定更是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
仔细想想,这是这人第二次救她,第一次虽说是他擅自用了火灵芝,多此一举,但总归是她得了好处,这一次,她是绑架他的人,他依旧大义不计前嫌。
这个人,真奇怪。
姬如雪飞快地抬眸扫了一眼,一对上李星云那双调笑的双眸便立马移开, “ 我明白,那只是你为了救我的权宜之计吧。 ” 她再次点了点头,试图给之前的话找补, “ 我明白的。 ”
“ 你明白就好。 ”
“ 哦。 ” 说不清为什么心头有一点点失落,却听见李星云那边又发出一声轻笑, “ 不过有那么漂亮的姑娘做自己的女人倒也不错。 ”
“ 什么? ” 她还没弄清楚这转变什么回事,少年已经大摇大摆,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 就这么定了! ”
“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人啦! ”
“ 诶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害臊啊, ” 她愕然,心中却仿佛冒出了无数小气泡,那一丝失落早已不知道丢哪个角落去了,被另外一丝羞恼取代, “ 红口白牙嘴唇一碰我就成了你的女人啦。 ”
“ 嘿你还来脾气了, ” 李星云侧过头, “ 不高兴啊,那拉到算了。 ” 他详装生气要走, “ 小爷我还不稀罕呢。 ”
果不其然,身后少女懊恼的 “ 你 —” 以及一跺脚,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微微皱眉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又流出一抹坏笑。
藏兵谷里面对那不良帅时虽然大放阙词说她是自己的女人,但多少也有形式所迫,强扭的瓜不甜,他老李也是读过书的人,总做不出强抢民女这种腌臜事来。
不过这话由姬如雪说出来,送到嘴边的鸽子哪有让它飞了的道理。
虽然本意是想着让她待在自己身边也好护她周全,但有个美人做自己的女人何尝不能是他闲云野鹤目标的一环。
到时携手同行,浪迹天涯,岂不美哉。
那寒梅香由远及近,再次笼罩他。
好香啊。
幻音坊这香,是怎么调的。
【贰】
乾符五年,黄巢起义。
文德元年,昭宗即位。
景福二年,李茂贞封岐王。
景福三年,昭宗十子初生。
乾宁二年,岐王挟昭宗令天下,李克用率军勤王,封晋王。
天复三年,朱全忠宫变,冤号之声,彻於内外,昭宗十子出逃,不知所踪。
天佑四年,朱温称帝,唐,亡。
乾化二年,昭宗十子,李星云下山。
李星云默默瞥了眼身后的队伍,略有些头疼。
离了藏兵谷后,他和姬如雪便想着先去救陆林轩,谁知道路上却被幻音坊的九天圣姬截了胡,倒也多亏了上官云阙相助,不然未必能有那么快逃脱。等他见了师妹,嚯,这小妮子倒是不需要他救,人四口之家其乐融融呢。
陆林轩半是好奇地在一旁问他, “ 师哥你真的是皇族后裔? ”
“ 是前朝的。 ” 姬如雪嘲讽,惯是伶牙俐齿。
“ 闭嘴。 ” 他堵回去,姬如雪给了他一声冷哼。
他才不会在乎,吊儿郎当地回着他师妹的话, “ 后悔了吧,你要是跟了我,可就有机会当娘娘了。 ”
说来也是恼火,他固然是与他师妹没什么超越手足之情的情谊的,但怎么想林轩一个漂亮姑娘,这才没见几天呐,就被张子凡那个一杯倒的酒鬼给迷得鬼迷心窍的,听听这合理不,谁家正经人见几次面就好上啦。
“ 喂,小子,听说你是,这上面说你是那啥 ”
“ 说你是妖孽。 ” 倾国倾城在一旁摆弄那悬赏令。
“ 什么? ”
“ 是余孽。 ” 上官云阙在一边纠正。
“ 还是前朝的。 ” 姬如雪补充。
她就非得加个前朝的。
李星云恼着,回头给了他们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 能别说的那么难听吗你们,那叫遗孤,遗孤。 ”
李唐遗孤,说来倒也没有比前朝余孽好听多少。
不知哪里漏出来的风声,他的通缉令到处都是,玄冥教的主意,还是不良人的手段?幻音坊已经派出九天圣姬,便是得到了消息,刚刚又碰见通文馆两大门主,只怕是这岐晋二王都已盯上了他,保不准什么时候打着复辟旗号就要找上门来,那他的安生日子可就算真到头了。
呵,想他老李倒也没什么远大志向,若非说下山后有什么执念,那便是手刃玄冥教那黑白无常给李焕还有陆叔报仇雪恨,除此之外,只想着闲云野鹤一生。
生于乱世,好好活着已是不易,他又何德何能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泱泱大国,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摧毁的,从安史之乱到黄巢起义,内宦外寇,早已将这帝国啃噬成一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 还在想龙泉剑的事啊? ” 不用看,这香气一来他就知道是姬如雪。
“ 你不是不喜欢它吗,怎么,看见它不见了那么慌张。 ” 少女收回剑,前不久把温韬从土里挖出来,手沾了点灰尘。
“ 这不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 李星云顺便就握住那双手,给她拍了拍,一抬头,看见姬如雪耳尖正一点点变红,雪白中点着嫩粉。
这丫头是个美人,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就算是瞎子,起码也得闻出这是个美人。
想他老李慧眼识珠,渝州城门初见就注意到她,怎是一个有品就能概述的。
“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啊。 ” 姬如雪已经趁着其余几人还没发觉,把手抽了出来,但总觉得还是有几道目光停在她身上。
耳边传来少年清朗的低笑,她算是有准备了,这人准藏着什么坏点子。
果不其然,李星云一把揽住她肩膀,半是不正经地调笑, “ 拉拉自己女人小手怎么啦,你不乐意,等哪天我老李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看你急不急。 ”
“ 不要脸! ” 狠狠剜了他一个白眼,少年笑得愈是开心,这人惯是欠揍,姬如雪头一别,才不理他。
“ 不愿意啊。 ” 这人继续蹭鼻子上脸, “ 那你不得趁现在看好我,诶,我怎么说也是个抢手货,对吧。 ”
“ 抢抢抢, ” 姬如雪一恼,抓起肩上的手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听得耳边嘶的一声,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下嘴太重了。
不,怎么说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李星云这人自初识起总一副没正行的模样,上来就废话连篇,动手动脚,担得起一句流氓。
但,关心她,也是真的。
她幼年离了父母,幸得女帝的收养,教她武功,才在这乱世之中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当杀手这么多年,倒是见过不少人,求财求仁,都成了素心的剑下亡魂。
幻音坊杀手之名,路人皆惧,江湖人忌惮,敌人仇怨,单一个李星云却要救她。
好生奇怪。
他自个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有这闲心。
“ 你 …” 姬如雪刚开口,李星云忽然缩回手,清了清喉咙,一副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模样。
“ 大家,不如今天先找个地方歇息了,再慢慢等温韬的消息? ”
他余光瞥到姬如雪略带些探究的表情,目光闪了闪,到底没有看她。
“ 那就到城里找间客栈。 ” 张子凡提议。
“ 张郎都这么说了,就走呗 ”
“ 星云啊,我就知道你是看我累了,关心我。 ”
“ 去去去。 ”
李星云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手指蜷起,刚才姬如雪咬的印子隐隐发麻。别太奇怪别太奇怪,一边自我心里碎碎念着,一边又嗅着空气中的梅香,感觉连头皮都放松下来了,不知道她身上会是什么气味。
下意识的,他在心里猛得给自己扇了一巴掌,你是变态吗李星云。
一个声音悄悄怂恿他,姬如雪既是你的女人,这么想想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这声音刚冒头,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顺耳目之欲,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你还真当上流氓啊。
“ 师哥? ” 陆林轩路过他身边,看他出神,手肘戳了他一下, “ 想啥? ”
收起自己那点心思,李星云抬头望天,叹了口气, “ 穷啊。 ”
【叁】
坏消息是,客栈的房间只剩下四间了。
好消息是,客栈的房间只剩下四间了。
陆林轩当机立断喊出一句 “ 今天是单日子 ” 不由分说一把把张子凡带走,留下倾国倾城两姐妹面面相觑。
陆女侠既然起了个好头,他这个师哥的自然不能落后。这对胖瘦姐妹花是要呆一块的,剩下的,上官云阙虽然平素扭捏作态,但毕竟是个男子,绝对不能让他和姬如雪共处一室。
李星云甚至不需要说服自己,他的女人和他呆一块有什么问题。
门一关,外界清凉空气与吵闹声皆被隔绝,那寒梅香弥散开来,他这才意识到屋内的过于安静,只剩下烛上一点焰火飘摇晃动,身后女孩的脚步声轻且干净,连同他稍快了一点的心跳声,顺着鼓膜传进他耳朵里。
平心而论,李星云有点紧张。
好吧,比有点多一点。
想他洁身自好,行得正坐得端,前十七年除了当皇子时身边有些婢女跟着,到后来出来逃命再到剑庐拜师,除了陆林轩他和谁那么亲近过。
陆林轩毕竟是他师妹,他那是正儿八经的手足情深,跟姬如雪那又不同。
然而具体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是了,他是喜欢姬如雪不错,但他们满打满算,也没认识多久吧。他是有贼心,但眼下大仇未报,前路不知,他怎么也不能平白误她。
他只是,放不下。
他这边胡思乱想,面上还得保持着冷静稳重的样子,绝不愿意在少女面前泄漏半分慌乱。
“ 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 他插上门栓,转头一看,少女坐得板直,双手端正放在膝上,一把素心剑横摆在腿中,她双目直视前方,却愣是不看他。
得嘞,有个比他更紧张的。
这么一对比,他瞬间就不紧张了,甚至想逗逗她,姬如雪惯是清清冷冷,他便想看她一笑一嗔,就像他儿时见过的画里人活了,她越是张牙舞爪,越是可爱。
但等到她真慌了,他又于心不忍,想着她在幻音坊做杀手,既不会照顾自己,不知有没有人关照她,想着她坚强走到今天不容易,他老李却还不当人地欺负她,过分。
于是走到床前,满是无辜地看着床边局促坐着的少女, “ 嗯,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
啪嗒一声,素心剑解开摆在床头,少女直挺挺地躺在床里侧,一副僵硬不敢动弹,大气不喘的模样。
虽是身在幻音坊长大,姬如雪对男女间的事却还是一窍不通,坊里偶有些任务需用些美色换取情报,但她作为杀手向来都是单刀直入。
杀手即是剑,剑,哪能有自己的感情呢。
于是遇上这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光用在她身上的李星云,她愣是被拿捏得死死的,半点办法没有,他惯来能说会道,花言巧语,知道如何让她心神不宁。
那烛火一闪,熄灭了,过了会儿,身侧的床铺下沉,少年捻着被子给她盖上,然后整个人规规矩矩地在她身边躺下。
嗯?
太规矩了,不习惯。
透过微弱的月光,她偏过头疑惑地看着少年的侧脸。
“ 不睡觉吗? ” 李星云闭着眼睛挑了挑眉, “ 还是雪儿想做些别的? ”
“ 登徒子。 ”
少年只是回给她一串轻笑,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倒显出几分温柔。
没人说话,也不尴尬。
姬如雪闭目躺了会儿,终于按耐不住,率先开口, “ 李星云,杀死黑白无常后,你要做什么? ”
“ 那自然是过我闲云野鹤的生活。 ”
“ 你要开医馆吗? ”
“ 为什么这么说。 ”
“ 你医术了得,又做不到见死不救,那不就干脆去悬壶济世好了? ”
少年在另一边闷笑, “ 见死不救的事我干多了。 ”
他这话虽然轻飘飘的,姬如雪却总觉得他在自嘲。
她一直觉得这人奇怪,看着直来直去,却想一套,做一套,实际拧巴。
“ 人力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常态而已。不然你救我两次,为了什么。 ”
“ 嗯,比如说,我图谋不轨。 ”
“ 不害臊。 ” 姬如雪想骂人,声音却是她自己都慌张的娇俏,她感觉脸有点发热,庆幸在黑暗中李星云不会注意到。
“ 哇,追自己女人有什么好害臊的啊。 ” 少年语气夸张,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不理他。
“ 雪儿? ” 李星云在一边小声唤着, “ 雪儿睡了吗? ”
“ 睡着了。 ”
他又笑。
“ 说真的,你真不觉得我该去当皇帝啊。 ”
“ 你是这块料吗? ” 少女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 你想做便做,不想做那便不做,说一套做一套的,累不累。 ”
“ 心疼我? ”
“ 还睡不睡了你。 ”
“ 睡睡睡,说起来雪儿,你这熏香是怎么配的,我看日后改改用做安神香应该不错。 ”
熏香?姬如雪是不用熏香的,她一个杀手没事想着暴露自己踪迹干什么。不过说到香,幻音坊倒是有不少自制的,但那是迷魂香,像是九天圣姬之一的梵音天,最是精于此技。
不过,也许是她在坊里呆久了,多少沾了点气味?
“ 坊里的香有专人制作,我不常用,有机会帮你问问? ”
好一会儿,身旁才传来困倦的声音, “ 不用,我就随口一问,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
那声音落下不久,身侧就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他倒是睡得香。
姬如雪平躺着,闭上眼。杀手向来是警觉的,然而此刻更深人静,那月光透过窗棂落得一点到地上,伴着身旁人的气息,倒也显得格外安宁。
一夜好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