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1-03
Words:
10,179
Chapters:
1/1
Kudos:
12
Bookmarks:
1
Hits:
252

枫日 | 邻居

Summary:

原作背景 两个扭捏钝感的人的初恋

Notes:

本来想契合现背赛程时间线,但实在是有点难凑,先把故事写完了,有空修文的时候再改吧。一般是枫1日0不逆,全文1.1w+,食用愉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小的时候远野日和的父母工作调动频繁,带着小远野辗转过许多城市,每座城市只停留一个学期或是几个月,所以他很少交到朋友,也不太愿意主动和人搭话。

远野日和有一个秘密基地,是公园的沙坑,他在那里为自己搭建城堡,有一天一个穿黄色兜帽卫衣的男孩闯入他的堡垒,顶着耀眼的橘色炸毛,抱着一只小橘猫说,“你想想有什么开心的事,一定有吧。”

那时远野日和满脑子只有邀请自己一起游泳的桐岛郁弥,全然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会给对面那人带去什么,此后就是熟悉的父母工作调动,他没有再见过那个短暂结交、姑且可以称作邻居的男孩,直到全国大赛时一个披着鸣武泽大学校服的选手张牙舞爪地重新挤进他的世界,轻轻松松游了几个来回,远野日和看向大屏,数字“1”后面跟的名字是——金城枫。

当远野日和本人站在面前,而不是一些新闻报道或是数据分析时,金城枫才发现远野日和比以前爱笑,有了新朋友,有一起奋斗的目标。金城枫嗤之以鼻,游泳是为了自己,不放弃点什么的话怎么走向世界,就是因为那些牵绊才会止步不前,变得平庸。

自从400米男子接力被卷入了热血男大学生的自我牺牲游戏后,金城枫好像被那群人当成是能够成为朋友的同类。没错,自我牺牲,时至今日金城枫仍然觉得浪费时间去参加团体赛是愚蠢的,明明自己就可以游得很好,但是远野日和笑话他是嘴硬,说他赢了预赛的时候也很开心。金城枫用亲吻止住面前那人的笑声,然后别扭地吸吸鼻子,“下次我还是会冲击自由泳个人赛的。”

远野日和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小跑着去追已经走出十几米的金城枫,“你干嘛呀,好好说话呢。”金城枫举起右手,没有回头就精准地把跑过来的远野日和捞进怀里,“说真的,日和,你没有想过站上仰泳个人赛的领奖台吗?”

远野日和慢慢调整自己到步调和金城枫同频,金城枫的手也从肩上落到腰际,许久没听到回答,金城枫收紧了手,“嗯?”

“有啊,但是现在的我好像还不够资格。”远野日和思考着,小声应他,“别说国际赛了,日本就有很多优秀的仰泳选手,闯进决赛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金城,你有遇到过瓶颈吗?”

金城枫挑挑眉头,“你觉得我现在还不算瓶颈吗?追着艾尔伯特把自由泳变成我的主项,结果发现人家压根不在乎我,所以七濑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的围着他转。”

“你和他游一次就知道了,那样的风景总想再看一次,所以啊……”远野日和挣脱开他的手臂,转到金城枫面前倒着走路,“在役期间除了为自己游出好成绩,和大家一起去到不一样的世界,那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

金城枫转为拉住远野日和的袖子,怕他蹦蹦跳跳不看路会跌倒,“郁弥,再加上七濑,你总是看着别人,就不担心我吃醋?”

远野日和歪过脑袋不解地问他,“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可以吃醋的关系吗?”

金城枫拉着远野日和停下脚步,他看着远野日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世界都慢下来,变得灰暗、模糊,远处的楼房逐渐看不清楚,耳畔的车水马龙被放大,变嘈杂、刺耳,随后混杂着快节奏的“滴滴”声。

手心一空,远野日和离自己越来越远,金城枫再想去抓,一步就踩进了黑暗。半晌,在不断加速的“滴滴”声里他深呼出一口气,坐起身子。意识回笼,床头的闹钟指向七点,果然,远野日和跟金城枫也不是可以牵手、拥抱、亲吻的关系。金城枫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噩梦在他的额上留下细密的汗,他拿过床头的手机给远野日和发去简讯,“一起跑步吗?”

在刷牙的间隙远野日和回了消息,“约了橘前辈帮我调整泳姿,已经快到游泳馆了。”这是拒绝的意思。

意料之中,金城枫把换洗衣物装进运动背包,带起兜帽,出门前他又看了眼儿时和蓜岛清文的合照,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留在宿舍。

主项目不同再加上两人都不是固定训练团体赛的,金城枫和远野日和并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即使在特训时也是错开的时间段。

倒不是金城枫胡思乱想,自从大学重遇后他和远野日和逐渐走向了一种微妙的关系,跳过了普通朋友,超越了普通朋友。金城枫承认自己大多时候自我为中心,不在意有没有队友,坚信游泳是一个人的竞技。但他偶尔会想,再次见面时就扯人衣领好像有些过分。

应该要道歉吧,所以金城枫开始找机会找借口约远野日和一起训练、一起外出,但那句“抱歉”始终没说出口,好像过了可以说出口的时机了。远野日和也从没提过他们并不愉快的回忆,默许了金城枫可以称之为莫名其妙的靠近。然后他们之间就卡在不近也不远的距离,进一步不能,退一步也做不到。

“这次的个人赛参赛名单出来了,咱去看看。”

“还用看嘛,自由式的话肯定还是金城、七濑和松冈啦……”刚训练结束的队员们勾肩搭背走向淋浴,浴室里蒸腾的热气还没散去,关上铁质储物柜门的声音清晰传来,队员望向里间,“诶,远野,还没回去吗?”

被问到的男生转过身,一手把用过的毛巾丢进脚边的木桶,又从置物架上拿起框架眼镜戴好,“嗯想多熟悉一下划水的感觉,让自己保持比赛状态。”

“对哦你们仰泳是明天内部选拔,不过你肯定不用担心啦,你和山崎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吧。”

远野日和笑笑,披上运动服外套,“借你吉言,那明天见。”

冬日天黑得格外早,只有游泳馆还亮着灯,昏暗的走廊好像被拉长。远野日和按了一下手机按键,刺眼的屏幕光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有一条新消息,他没有点开又熄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稍稍加快脚步。

才推开体育馆的大门,路灯下的身影就迎着走近过来,“怎么练到那么晚,肌肉不会酸痛吗,回去还要拉伸吧,你打算几点睡,明天能有好状态吗?”金城枫一口气说了好多,远野日和只注意到他张嘴时哈出的白气,今天真的很冷。

远野日和抬起手想碰碰他的耳朵,“你什么时候变成唠唠叨叨的性格,干嘛站在外面等,好冷吧。”

金城枫垂眸去拿牛皮纸袋里的东西,错过了他的小动作,远野日和有些尴尬地缩回了手。

“喏刚去买的热牛奶。”金城枫拧松瓶盖递过去。

集训中心的宿舍楼距离体育馆并不远,大概十分钟的脚程,去便利店来回的时间都差不多够他瘫倒回床上了,远野日和实在想不明白金城枫非要在楼下等他结束训练做什么,也不是小学生要结伴放学回家。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着,只听得见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远野日和开口。

金城枫歪过脑袋,没吭声,似有些不解。

“就是,听说你选上参加个人赛,啊,我说什么恭喜,你的成绩肯定可以去的哈哈。”远野日和说完又扭过头去,想回到十秒钟以前提醒自己别没话找话。

“谢谢。”金城枫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回答。

待走到宿舍楼下,远野日和从金城枫手里拿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接过去背在肩上的运动包,“你就为了陪我走回来,”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和……投喂?”

金城枫低下头盯着脚尖,在地上点了几下,像是在考虑该怎么开口,“我明天一早就去福冈了,赶不上你的比赛。”

不过是一场选拔,以金城枫的一贯水平只会把这种队内的比赛看作练习,他们从来也没有在意谁来现场观看或是自己要去看谁的比赛这种事,总不会是担心自己选不上吧,远野日和正了脸色,“你就在福冈等我吧!我们后天就会出发。”

“我不是那个意思”,金城枫揉了一把兜帽下有些凌乱的头发,他走出几步停下,又回过身来,“早些休息吧,我等你,我是说,在福冈等你。”

送别金城枫,远野日和突然像被抽空了力气,他随手把包放在玄关,走到里屋打开写字台的灯,颓然地窝进靠背座椅。他又蜷起双腿,把脑袋埋进去,划开手机屏幕,从两腿缝里翻阅着未读消息。最上面两条是来自桐岛郁弥:“日和,我和哥哥明天就去福冈,要先回去收拾行李。”“比赛顺利!我们福冈见哦!”还有鴫野贵澄喊他选拔结束后一起吃饭,说是也邀请了山崎宗介、橘真琴和椎名旭,远野日和复制粘贴式地给俩人回了句“好”,又翻回到那个一直没点开的对话框,是金城枫说的“在门口”,他保留着未读状态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远野日和从来不是善于打交道的性格,和金城枫儿时的一面之缘和大学重逢后的几次交谈并不足以让他们成为什么朋友或是其他的关系。那个人张扬又耀眼,好像从一开始和自己就不是一个世界。

进入大学以后多了一些朋友,他会和山崎宗介、橘真琴等人在训练时打赌开玩笑,自来熟的鴫野贵澄会带着他走进不同的社交圈子,和七濑遥好像也成为能互相托付并肩作战的队友,但是……

远野日和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他好像是个很差劲的人,他很喜欢这些新朋友,却忍不住戴上面具来伪装,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是可有可无的一个。

从前他觉得桐岛郁弥是最特别的,也是唯一的。他以为那是喜欢,盲目地冲着那个光点追啊跑啊了好久,直到发现自己心目中的星星也在围着别人转,因为别人的转身而落寞黯淡,他学会了另一种感情,大概是叫嫉妒。他想看看七濑遥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人都围着他,于是相处中嫉妒变成羡慕再变成佩服,后来他可以坦然说出“只要和七濑游一次就知道了。”

也是这个时候,远野日和终于厘清自己对桐岛郁弥的感情,是最好的朋友,但也就到朋友为止了。但金城枫不一样,那个人比儿时更张狂,嗯,也依然瞧不起他。

所以当金城枫突然冲自己示好,远野日和还有些不明所以,从最初会装作不在意,或许也带着一丝赌气。谁家好人重逢就揪着领子把人撞在花坛上骂人?

好像也不算骂人,远野日和又给自己找补。总之,他现在开始配合金城枫扮演兄友弟恭、久别重逢、棋逢对手……其实根本不在一个赛道的好队友。朋友?还差得远呢。

第二天,远野日和顺利拿到参加福冈赛的名额,坐在摆渡车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曾经桐岛郁弥每次派出比赛,自己都会发一条短信预祝他成功。后来远野日和自己也有实力和桐岛郁弥一齐出发,那些写了又改,改了又删,来来回回琢磨的简短祝愿,到了嘴边竟反而变得容易说出口。他会亲昵地搂住桐岛郁弥,笑眯眯地说“郁弥这次也会是最棒的!”

彼时桐岛郁弥自个儿还陷在青春期的各种烦恼里,直到有一次,他反握住远野日和的手,“日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就意味着你不用做任何事来留住我,因为我不会走。”

和桐岛郁弥做的心理建设不同,远野日和怔愣了片刻,眼角红了些却终究没有落泪,反而笑出了声。桐岛郁弥会心,他们身上的枷锁这才算卸下了。

眼神重新聚焦在手机屏幕上,远野日和打开了唯一的“未读”消息,匆匆打下“来了”,退出聊天框,长按又标上了未读的提示。

但没有等太久,那个“1”条未读的数字变成了“2”,远野日和仍然没有点开,对方似乎也不爱说话,只回复,“在呢。”

远野日和到游泳馆时,金城枫应该刚游完一组,那人披着队服外套,头顶着毛巾,正和教练复盘。远野日和凑过去些,没离太近,看到教练点头以及金城枫微微上扬的嘴角,知道他状态不错,就转身准备去换泳衣。

金城枫在此时抬起头,和教练打了个招呼,小跑着跟上远野日和,手才碰到远野日和的衣袖就脚下一踉跄,远野日和吓得回过身子,手臂从他腰后托住。金城枫庆幸,远野日和这个仰泳选手的手臂力量真不错。

“地上都是水,你跑什么?”远野日和皱着眉,手臂已经撤回来,手指却后怕地攥着金城枫的衣角。

“等下一起训练吗?”金城枫显然不打算反思,一边朝远野日和侧过身,用没被拉住的另一只手去够远野日和的运动包,帮人提着。他注意了下,远野日和的手心有些被包带勒红了。

远野日和推了推眼镜,金城枫看他睫毛动了动,却没有朝自己看过来,只当是风吹的,尽管这是室内。“怎么一起,我陪你自由泳,还是你陪我仰泳?”

本来也就是客套的一句提议,也许放在平时训练时远野日和还真的会陪其他朋友练练非主项目的泳姿,搞得谁还不会似的。但对方是金城枫,远野日和就会变身小刺猬,非要顶回去一句,叫金城枫尴尬了,他似乎才会舒服。这次,远野日和给自己找的借口是,马上要比赛了,不能浪费时间。但他也品出了些金城枫的潜台词,大概是说,就想你陪陪我。

但这个想法不适合他们,至少不适合当下的他们。

于是金城枫识趣地到衣帽间把东西放下就先回去加练了。他也没有那么在乎远野日和答应自己与否。

晚些时候,七濑遥也到了游泳馆,紧随其后的是人未到声先到的松冈凛,很快他就顶着一头红发从拐角出现,然后是边走边活动肩颈的山崎宗介,椎名旭还在和谁打着电话。反正这群人总是扎堆出现,金城枫轻“嗤”了声。

为什么没有桐岛两兄弟?哦,他们大约半小时前离开泳池,桐岛夏也似乎兴致很好,拉着兴致一般的桐岛郁弥说,去逛逛夜市吧,桐岛郁弥又捎带上了一脸懵的远野日和。

今日的指标早就完成,金城枫收拾好东西,和热热闹闹进门的人群擦肩而过。

训练赛当日,金城枫和远野日和都在自己的主项顺利通过预赛。金城枫走下场的时候,上一组的七濑遥正被松冈凛搂过去,几个队友笑作一团。桐岛郁弥和远野日和站得稍远一些,前者用毛巾粗糙地揉了揉滴水的头发,扭过头和远野日和说着什么,就见远野日和摇了摇头,桐岛郁弥先行离开。

金城枫站定着盯了几秒,远野日和选择留下后先是望向泳道,似乎没找到想找的人,又沿着场边望过来,正和金城枫对上视线。金城枫观察得很仔细,远野日和不带眼镜的时候全无平时的“精明算计”,像温顺的小熊,软软糯糯。他都看见远野日和下意识地想要眯起眼睛笑,却又撇了撇嘴,换上平淡的表情,嘴唇微启,是在说“恭喜”。

又是恭喜,有什么好恭喜的。金城枫不知道怎么回应,反正那人也只是恰巧看见自己,顺便施舍一句问候。于是远野日和就看见金城枫不屑地低下头走开,又在心里骂了一遍自讨没趣。

决赛的结果是意料之中,这种训练赛还没见金城枫错失过领奖台,远野日和最终获得个人仰泳的第四名,也游出了比较好的状态。不过金城枫对自己的成绩并不算满意,如果是国际赛,面对艾尔伯特的话……距离上次交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他要进步更快,才能赶上,才能超越。

“今晚一起……”金城枫还是想再去问问远野日和,不知道是处于好胜心、不甘心、纯粹的肌肉记忆或是什么别的。

“一起吃饭吧!”远野日和先一步接下了话茬儿,比金城枫更惊讶的是一旁正准备一同离开的桐岛郁弥,显然在金城枫截住人插话之前,两个人应该已经商量好了等会儿的计划,或者以他们的默契和习惯也不需要商量什么,总之那个原定计划里没有金城枫,但现在远野日和说,“一起吃饭吧”。

这个“一起”里并不包含桐岛郁弥,只有金城枫和远野日和。

桐岛郁弥只花了几秒钟来反应,“那我先走了,拜拜日和~”

金城枫没收拾好东西,手里还拿着奖牌,像个钟摆似的晃来晃去,远野日和跟着他又回到男宾室,屋里的暖气瞬间在眼镜上打上一层薄雾。远野日和叹了口气,把包先放在地上,双手去取眼镜,想拿袖子拂拭水汽。

面前的人却像终于下定什么决心,走近两步,比嘴唇先碰上的是鼻尖,也许还有睫毛,他有点笨拙,应该是第一次,远野日和不合时宜地想。

然后微凉的唇瓣寻到了自己微微颤抖的嘴,远野日和觉得自己有点紧张,明明没有过幻想或期待,但也没有厌恶或害怕。好像本该是这样,他们走对的走偏的每一条路把两个人聚到这个时刻,不知道睁开眼或松开手后要说什么做什么,两个人的关系又会有什么改变。

“在想什么?”金城枫问他。

“没想什么。”这次不是在赌气。

远野日和又琢磨,真奇怪,这个人中午还不想搭理我。

坐在餐馆里的时候远野日和还是问出了困扰已久的疑惑,“我们算什么关系?”

金城枫皱起眉头,像在认真思考,“男朋友?算吗?”

远野日和好笑地看他,“你觉得呢?”

“那就普通朋友吧。”金城枫用叉子在盘里扎了几下,只叉起来一片菜叶子。

远野日和吹了吹烫嘴的热饮,“你和普通朋友亲嘴,嗯,还买套。”眼神不着痕迹地落在压在外套下露出一个角的购物袋。

“咱们也不能是队友吧?”金城枫挑眉,回过神对上远野日和憋着坏的笑容。

“还是最初的关系最适合我们吧,邻居先生。”远野日和又说,金城枫想了想他们现在的酒店房间和集训宿舍,怎么算不上邻居呢。

金城枫认下这个关系,转而岔开话题,“今天怎么就答应和我吃饭了?”

“就是觉得有人今天需要个伴。”远野日和放过了几次到嘴边都没喝上一口的玻璃杯,用手托着脑袋。他们都不喝酒,但可能是室温有些热,金城枫觉得远野日和黑框眼镜下脸颊微红的样子也很可爱。

大概这晚上进度条拉得过快,远野日和才想起来昨天自己还觉得和“陪伴”这个词不适合他和金城枫。

金城枫收敛了笑意,“可怜我?”

“你可怜吗?为什么?因为没有队友?”远野日和把第二份半价的冰激凌球推过去。

能这样开玩笑的就不是症结,果然他们还没到推心置腹的程度,但远野日和懂金城枫,金城枫也知道。至少有人愿意体贴地包容地替他圈出四方天地,然后背过身子说,“你哭吧,我看不见。”

当然金城枫不会哭的,连刚刚脑海里这出大戏也有些过分矫情,不过他还是感激远野日和现在坐在自己对面。他又想起不久前那个吻,远野日和是怎么看待这个吻呢,他也喜欢我吗?

为什么是“也”?那我,喜欢他吗?

夜晚,在气温升高的房间里,不知道是谁的汗珠沿着鼻梁滚落,擦过嘴角,金城枫抿了一下,咸的。把主动靠过来,脑袋贴在自己脖颈处的远野日和牢牢扣在怀里时,金城枫再一次意识到,他们俩不只是不爱表达的闷葫芦,也都是不开窍的感情白痴。其实从邻居到队友到朋友,再到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们从没扮演好任何一种身份,总是差一些,总是过一些。他们并不相似,在对待感情时又出奇一致的迟钝。

“还好明天不训练。”远野日和窝在金城枫的环抱里,回忆自己刚刚咬了人一口,应该不轻,“明天我们是一班飞机欸。”

“嗯哼。”毕竟是统一订的航班,把一批队员一起送回去,但也有操作空间,“明天值机选座一块儿?”

远野日和摇摇头,杂乱的头发刺挠得金城枫心痒痒,“我才不和你坐一块儿。”

“人家郁弥说不定要和哥哥坐呢。”

“那也不和你。”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在值机柜台的时候,金城枫先挑了个空排的靠窗位置,紧随其后的远野日和乖巧地指了指屏幕,“我要边上那个。”

金城枫觉得自己还是不太了解这位邻座。

行程很短,却足够前一晚睡眠严重不足的远野日和在金城枫肩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估计也不舒服吧,金城枫不敢动弹微麻的手臂,明显感觉到远野日和没有完全放松地靠上来,撑着脑袋应该挺累。

回到集训状态,金城枫发现原来不是远野日和躲着自己,两个扎进水里的游泳机器确实很难在训练时间遇见。不同的是,现在金城枫每天可以约到人晨跑,也有人共进晚餐。

深入交流的频次则比较低,主要是两位游泳选手很难解释身上莫名出现的一些暧昧痕迹。相拥入眠还算多,金城枫会失眠,这是晋升为“邻居”的第二个月时远野日和发现的。

起初只是知道金城枫会先哄自己睡着,远野日和还说,“我俩搁这儿搞哪门子的纯爱?”后来察觉是金城枫根本睡不着。远野日和把手覆在金城枫眼睛上,“不许看我了,快睡,我给你数羊。”

金城枫上扬嘴角,“那不应该是我在心里默数吗?”

远野日和就着现在的姿势,低下头啄了一下对方的嘴唇,“好嘛好嘛,不吵你。”然后搂着人手臂躺下,“祝你好梦。”

听见远野日和逐渐平稳的呼吸,金城枫慢慢睁开眼睛,其实身边多了一个人以后他睡得比从前好些,失眠还是常有,噩梦却很少光顾,连清哥也很少入梦,不知道算不算一种向前看,算不算得上成长。

远野日和曾问过他分开的那些年都经历了什么,金城枫说等以后都告诉你。

远野日和闹小脾气,“哦,你不想交代,那今天就别交待了。”

金城枫适当地放慢速度,压得更紧一些,满意地看着远野日和颤抖着睫毛,忍不住后仰而露出脆弱的脖子,让人想犯罪。但又体贴地想到远野日和第二天要训练,只凑上去亲了嘴。这个姿势让原本的负距离拉得更近,远野日和爽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双手去勾金城枫的脖子,把自己送进人怀里。

“宝贝,你是不是搞反上下了,谁不让谁交待?”金城枫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喜欢远野日和了,因为远野日和红着脸从自己怀里抬起头时眼角沁出了滴泪珠,神情委委屈屈的,他就舍不得欺负人家了 ,最后还得哄着人先去,自己才又重重顶了几下释放。

最先注意到远野日和和金城枫走近的还是桐岛郁弥,他第八百次捉到两个人穿着运动服一前一后跑步来游泳馆,觉得他们欲盖弥彰错开的半小时反倒像不打自招。防来防去,防了个根本瞒不过的桐岛郁弥。

“日和,你跟金城在一起了吗?”桐岛郁弥直言不讳。

远野日和嘴快想说“是”,又觉得自作多情,“还没有呢。”

桐岛郁弥作出惊吓状,捂住嘴,“你不会对我旧情难忘吧?”

远野日和笑着捶了下他,“我对你有什么情?兄弟情?”

“那你对金城就不是兄弟情咯?”桐岛郁弥迅速抓住话里的漏洞。

远野日和低头用手指绞着衣袖,桐岛郁弥叹了声,“怎么还是不懂得说出口呀。”

“他也没和我说呀,我觉得他不喜欢我。”

桐岛郁弥说,人还不喜欢你啊,你是不是没和他说咱俩是纯洁的友谊,我和你们同框出现那醋味都快把我淹了,你可别害我,他好像随时能刀了我。

“可是没道理啊。”远野日和看了眼已经被自己置顶的对话框,还是习惯性地标了未读。

没道理啊,金城枫怎么会喜欢自己呢。先不说金城枫对艾尔伯特的上心程度,远野日和有时候觉得金城枫喜欢上桐岛郁弥都不会对自己感兴趣。因为他们更相似,也更相背,类似的人生开局,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在这其中,远野日和是什么呢?一个参照项。

哦对,我选择了做桐岛郁弥的朋友,错过了夕阳下一心奔自己而来的金城枫,远野日和自嘲。这并不是说远野日和不能只和桐岛郁弥做朋友,但他曾摔碎的赤诚之心也是真的。

如同金城枫不愿撕下面具说自己在重遇时的发难是太思念太不甘太嫉妒,远野日和也不愿直面自己在分开的成长之路上不止一次地想起过金城枫。所以那天的见面,是欣喜。

可是儿时的匆匆交往实在抵不过漫长青春期的分隔,不熟悉又太熟悉,这是他和金城枫之间最大的问题。

中学时期,远野日和就注意到金城枫的名字出现在各大游泳比赛的名单,虽然和自己相隔甚远。后来远野日和想起,金城枫总是挖苦的“你还在做桐岛郁弥的跟班吗”,他又是从何时何处得知的呢。不过此时的远野日和未曾想明白这一点,他得承认,自己是有些轴的。

争吵爆发的很突然,却是预料到的早晚会发生。

“我们俩的事,关艾尔伯特什么?”其实金城枫确实在意艾尔伯特,但从没把艾尔伯特放置在可敬对手以外的位置。

他觉得自己和远野日和在自虐方面有的一拼,明明都是敏感不安的人,也知道对方同样的心境,却还潜意识里不去考虑彼此的想法,好像互相消磨完爱意争出个输赢,再说你看,我爱的比你多。金城枫刻意模糊对艾尔伯特的情感边界,远野日和照旧和桐岛郁弥勾肩搭背。他们不懂,欲情故纵和惹人吃醋不适合他们。

金城枫的反问出口,远野日和想起也许是很久以前,和桐岛郁弥的类似对话。

那时桐岛郁弥避开远野日和的炙热目光,“和遥无关,和谁都无关,只是我们俩之间,并不是可以发展成爱情的关系。”

桐岛郁弥像个小大人,“日和,其实你并不喜欢我,不是那种喜欢。”

当时的开诚布公后远野日和想通了也释怀了,此刻的远野日和红着眼睛,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发抖。自觉已经把自己和金城枫的关系逼上死路,两个冲动说话不过脑的人吐出什么冰冷伤人的话都不意外,他却还是祈求,希望金城枫不要说出那后半句。

几秒钟后,他听见金城枫给自己下的判决书,他说,“远野日和,你其实不爱我,对吧。”

远野日和在金城枫摔门而出的声响中闭上眼,固执的泪水终于落下,他也终于想明白了,谁说的,我很爱你,我最爱你,我只爱你。

他们一如既往地错开,金城枫在第二日踏上国际友谊赛的征程,远野日和因为训练计划并不参加此次比赛,但他本来是打算请假去观赛的,当然这是表面的借口,实际只是想换个城市继续和某人做邻居。

激烈的争吵后俩人都需要一些时间来冷静,可这不是金城枫可以自作主张帮远野日和退掉机票的理由。远野日和气得直接无视自己并不可观的余额,高价新买了张最近的机票准备赶过去和人好好说道说道。还不忘反思自己,金城枫算他什么人,怎么就被他哄着把自己账户密码都交代了。

一下飞机,手机就弹出未接电话,来自桐岛郁弥,远野日和不解,又点开讯息,从下往上翻。

“听真琴说你在飞机过来,别着急,慢慢来。”

“已经处理好了,不是大问题,但得休息一个月。”

“怎么关机了,你们吵架了吗?”

一直翻到最上面一条,“日和,你在布达佩斯吗?金城在休息室摔倒,我们送他去医院。”

远野日和几乎是飞奔出机场叫了俩车,给桐岛郁弥回拨过去,“哪家医院?我过来。”

桐岛郁弥解释,金城枫那张不饶人的嘴,不知道和其他队起了什么争执,对方估计也不是故意,推搡了一把,地上滑就给摔了,有点肌肉拉伤。对面肯定要被禁赛,金城枫要养养好也需时日,这都什么事。

桐岛郁弥又想起来追问,“你是不是和金城吵架了,他今天一整天低气压,诶不过也有动力,成绩还挺好,预赛差点超过艾尔伯特了,可惜决赛去不了。”

远野日和到病房的时候,教练才数落完人,抬头看见没有赛程的远野日和突然出现也愣了一下,把带的饭给金城布置好,叮嘱人早点休息,就先走了。

远野日和有点鼻酸,他想说我才两天没看着你,不是早就提醒过小心地滑吗,他想说日本到匈牙利好远,本来我们可以一起的,他想说没及时告诉你我爱你是我的错,可是你也不能瞎退我的机票,逃跑算怎么回事。

金城枫挪了下位置,在床边给远野日和空出一块,“吃过饭了吗?一起?”

远野日和踏着重重的步子走过去,说,“我是猪吗,我大老远跑过来和你抢饭吃?”他避开桌板,用熟悉的姿势扑到人身上。

乘着夜色而来的外衣上沾染着微凉的水汽,金城枫一并拥紧,侧过头就是远野日和的耳朵和有些翘起的鬓发,他小心翼翼地亲吻。

从远野日和踏进病房的时候,争执吵闹就不重要了,金城枫确信,他喜欢远野日和,幸运的是,远野日和也喜欢自己。

他推算了行程,揉揉远野日和的炸毛,“你不是知道我受伤了才来的?”

“你受伤的时候我都在飞机上了。”远野日和皱皱鼻子,“谁允许你退票的,干嘛啊,吵个架就想直接把我甩掉?我行李都收拾好了你不知道哇,新机票贵都贵死了,我要不是急着过来找你,我……”

“你急着找我干什么?”难得听远野日和抱怨,倒有点像撒娇,金城枫捏住他的嘴。

远野日和拍开金城枫的手,“干什么?找你继续吵咯,那不得掰扯清楚啊。”

“掰扯哪一句?”

“最后一句!”远野日和口快,反应过来时从脸红到了脖子。

金城枫自觉不是在感情中大胆外放的人,却用所有勇气去赌一个更加内敛的远野日和。他说,你其实不爱我,可他又试探,对吧?

远野日和在挣扎,这是好迹象。

金城枫原想着等比赛完回去,远野日和不来找自己,他也会去主动表白的。滑倒是意外,但远野日和来布达佩斯不是因为知道他受伤,不是因为可怜。金城枫心想,我这回真要栽进去了。

远野日和把玩着金城枫的手指,金城枫从穿过自己十指的修长骨节上摸到些许汗湿,有些逗弄意味地低下头去看远野日和的眼睛,分明是在说,怎么羞成这样?

“除了稀里糊涂地追求郁弥,我这其实算初恋吧,你得原谅我的迟钝。”远野日和如是说。

金城枫点点头,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嗯,我也是初恋。”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爱不爱你。”他又继续控诉。

“那你到底爱不爱我?”金城枫追问。

远野日和抬眼瞪他,“你也没说你爱不爱我呀。”

“我爱你。”金城枫想,本来就是打算先表白的,这没什么。

远野日和直接整个人红得要烧起来,干脆窝回金城枫脖颈,也不叫人再看见自己的表情。几秒后,金城枫听见他的小熊黏黏乎乎地凑在他耳边嘟囔,“我爱你。”

回国后,金城枫和远野日和也不再避着桐岛郁弥,但桐岛郁弥知道自家白菜早就把自己献给鸣武泽男大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语重心长地教育,“我以为你是不开窍的小笨瓜,你们给我演什么炮友变真爱呢?”

远野日和反驳,“这怎么叫炮友呢?”

桐岛郁弥及时更正,“是是是,你和他离结婚就差表白了。”

转眼到了年关,集训营给他们放假,一群队员熙熙攘攘地一起坐电车回家,今年队伍更壮大些。

金城枫靠在远野日和右手边,远野日和的左边挤着桐岛郁弥、椎名旭、桐岛夏也、芹沢尚,对面一排坐着橘真琴、七濑遥、松冈凛、山崎宗介、叶月渚和龙崎怜,还有个闲不住的鴫野贵澄从半路上了车,说是晚上约了岩鸳的几人去逛花火大会。

远野日和直夸他精神好,并拒绝了盛情邀请,说自己有约,也想回去补个眠。

鴫野贵澄疑问,这两件事是可以并存的吗?桐岛郁弥说,少管。

金城枫还是不爱讲话,戴起兜帽靠在远野日和肩上装睡。快到站的时候,远野日和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金城枫站起来,理所应当地隔着外套拉着人手腕下车。

鴫野贵澄看着金城枫“亲切”的点头示意离开,和远野日和乖巧的挥挥手,他戳了戳椎名旭的腰侧,“我觉得他俩有秘密了。”

椎名旭正和桐岛郁弥亲亲密密地聊着什么,回头审视了鴫野贵澄一眼,也说,少管。

去岁冬日,远野日和在和朋友们道别后一个人回家的途中“捡到”同样一个人的金城枫,今年,还未清扫的雪地上留下两道并行的足迹。

金城枫提议,“我先送你回家?”

远野日和说,没事,我们再走会儿呗,不急。

于是他们绕了几条小路,再回到主路上,倒是离金城枫家不远了。

“反客为主啊这是,那明早我去接你?”金城枫伸长手臂把人勾过来,远野日和不应他,就眯着眼睛笑。

直到远野日和停在离金城枫家两个单元的房门口,掏出钥匙。金城枫震惊地瞪大眼睛,自己都没察觉红了眼眶,远野日和又把一模一样的另一把钥匙塞到他手里。

“邻居先生,请多指教。”

Notes:

成年孩子在外边租了个房,过年当然还是带着男朋友回家一起热热闹闹过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