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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為建築師。
真的?
對啊。不覺得建築師是最能靠近永遠的工作嗎?我那時候很著迷於那樣的概念。就算在建築師死掉之後,他設計建造的建築還是存在,繼續容納很多很多人。感覺很偉大耶。
有道理,小時候的智勳很有想法呢。
建築本身會成為永恆,直到世界結束為止。
說到世界結束,我後來有特別去查那個理論的名字,它叫做假真空衰變,和熵真的沒有關係喔。
抱歉哥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哈哈哈。不過似乎有點可惜,智勳最後變成電競選手了呢。當然,是因為很有天份才成為了選手,所以是件好事來著。
我後來想過,電競選手和建築師其實很像。
怎麼說?
都是在試著留下永恆的痕跡啊。在退役,甚至死掉之後,仍能讓我們被記住的東西。說起來相赫哥已經有很多了吧?名聲,榮譽,成就之類的。
智勳繼續努力,未來一定也能做到的呀,或許還可以超越這些。
從很久以前開始,Faker選手為什麼總是對Chovy選手這麼有信心?
突然能從文字裡讀出賽後訪問的聲調…哈哈,有點可怕呢?
我每次都很努力,真的。可是我已經失敗好多好多次,我不知道,現在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努力本來就不一定會得到相應的回報呀。
是沒錯。
就是因為這樣,在懷疑自己的時候,才需要別人給予的信心不是嗎?
相赫哥會有懷疑自己的時候嗎?尤其是懷疑自己做過的選擇。
有啊。人難免都會有陷入懷疑的時候。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當時沒有選擇成為練習生,繼續升學的話,大學應該真的會去主修建築吧。說不定那樣比較好。
假設就只是假設而已。是我們所做出的每個決定成就了現在的我們,所以沒必要後悔什麼。
容許我再假設一下,哥。你覺得,平行世界裡的鄭智勳會不會成為一位優秀的建築師?
嗯。雖然我不太了解建築方面的事,不過我相信智勳。建築或比賽,你都會做的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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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智勳沒有想到會在凌晨四點的飯店樓梯間遇見李相赫。不知道是哪個他看過的綜藝中曾經提過,世界上唯一無解的尷尬就是在走廊上朝著背影大喊名字,等對方轉身才發現認錯了人。幸好,他已經熟悉這身影到不可能認錯的地步。
不幸的是,現在的他並不想遇見任何人。停下動作,鄭智勳打算等待對方走遠。事與願違,似乎是注意到另一道腳步聲激起的回音,那人回過頭來。
「Chovy選手。」
無論何時何地都貫徹前輩禮儀,李相赫點頭致意。鄭智勳不自然的單手扯著羽絨外套的領子,希望它能遮掩些表情,悶聲回話。「啊,您好。」
對話並沒有就此結束。「怎麼會在這裡遇見你呢。」
李相赫開口問。會有這樣的疑問完全合理,說起來,或許這時候鄭智勳應該待在房間收拾行李,畢竟他已經失去繼續待在這裡的理由了。
他的隊伍已經失去繼續待在這裡的理由了。晚上的聚餐預約被改成隔天回首爾的車票,六小時前,在一片死寂的釜山人群注視之下,鄭智勳站在隊員們中間,鞠躬,從世界賽的舞台倉促退場。
一年的旅程,以出乎意料但完全是咎由自取的方式,在鎂光燈下勾勒出堪稱醜陋的句點。李相赫當然不可能沒看見。甚至,對這個結果他理應感到非常開心才對。
意識到這個事實,鄭智勳失去了最後一絲繼續交談的意願。維持禮貌再也不在他力所能及的考慮範圍,他沉默著低頭躲開對方的視線,繼續往上走。
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外套的衣角冷不防被拉住。
「Chovy選手這是要去哪呢。」
不愧是擁有十年職業選手資歷兼現任的隊長,語調平穩,鄭智勳卻從中感受到上位者似的威嚴。這是個必須收到回應的問句,他使人留步的動作也表明了這點。
「要去頂樓,」脫口而出後鄭智勳才發現不小心說了句實話,只能含混的接下去。「吹點風,欣賞一下景色之類的。」
李相赫微微歪頭。「頂樓?」
沒說出口的其它疑問迴盪在寬闊的樓梯間。一片漆黑又低溫的凌晨四點?欣賞風景?
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一沉,努力抵抗著那種感覺,鄭智勳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開始發抖。尋常的問句,只不過是發生在不太尋常的時間,提問的人身分不太尋常罷了。他沒有必要給出答案,更不用也不可以說出真心——
是的,頂樓。想必這個時間那裡不會有人吧?這次釜山世界賽的飯店正巧就在海灘旁,從欄杆邊望出去就能看見粉絲們為了應援在沙灘上連夜畫出的各隊隊徽。欣賞完風景,我其實沒計畫要下樓回房間呢。
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從那裡縱身一躍,是不是就可以超越大家對我的期待與寄望?
透過抓住的衣角察覺到他的顫抖,李相赫沒有放手,反而施力扯了一下。鄭智勳毫無準備,踉蹌的轉向他。
「鄭智勳。」
李相赫突然叫他的全名,臉上幾乎沒有表情。有一刻鄭智勳以為他回到了場館中的舞台上,待在邊角陰影中攝影機後的導播揮手透過耳麥呼叫他們,指示落敗的隊伍鞠躬致意後就能離開。他的聲音帶著異常熟悉,陳述真相般的冷靜,像是某種宣告,某種確認。
「你要去頂樓的理由不是這些吧。」
鄭智勳感覺胃裡的那東西終於落到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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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排坐在空中花園的台階上。除了他們,只有黑暗中呼嘯的海風。
打到第五局時鄭智勳相信,就算輸掉這局他也不會掉淚,畢竟他有超過一次在世界賽八強被淘汰的經驗。即使難過與之前三次相比絲毫沒有減少——人終究是習慣不了痛苦——比賽結束的當下他的確沒有哭。回到後台,收拾上車,抵達飯店,推開房門,都沒有。
可是李相赫冷靜的話語卻輕易擊潰他心裡所有的防禦。或者那也可以說是偽裝,只是現在,他再怎麼裝都騙不過自己了。
是的,他輸了。這次失敗是如此疼痛,如此難以忍受,他並沒有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而變得更擅長面對,甚至於接受。悲傷的有些可笑的是,他甚至生出了結自己的念頭。
他直覺應對的方法是徹底的放棄,而李相赫看穿了這一切。
鄭智勳只是坐著流淚。職業使然的眾目睽睽造成所有選手都或多或少擅長壓抑情緒,現在鄭智勳才發現,他不知道該如何停止哭泣。
這情況不合時宜的讓他想起宿舍裝修那段期間因為管線問題總是關不起來的水龍頭。面對這麼多問題,停不下來自己的眼淚是可以被稍微諒解的吧?舌尖嚐到冰冷的鹹味,冬天的寒風刀片般削去臉頰上的淚,留下一行行的痕跡,刻的不深,痛卻見骨。
李相赫只是安靜的坐在他身邊。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鄭智勳打破沈默,斷斷續續的說抱歉。
「您這個時候應該要睡覺了吧,明天有比賽,我這樣佔用哥的時間真的很不好意思…對不起。」
「不會。」李相赫說。「畢竟現在Chovy選手如果沒有我在身邊的話,是真的會死掉啊。」
雖然滿眼淚水,鄭智勳還是忍不住嘴角上揚。「是啊。」
在他身旁,在他最脆弱的崩潰時刻找到他,陪伴他,和他說話的人,居然是李相赫。這場景比起夢,更像高燒時會出現的幻覺。身為從鄭智勳出道開始就屹立在峽谷另一端的對手,就算加上亞運時相處的時間,他們也絕對稱不上相熟的知心好友。至少此刻多虧鄭智勳,他們的立場暫時不算敵對。
說到底都是一樣的,致使他們競爭的,他們所共同追求的事物。無數艱難險阻,每年卻依然心甘情願踏上征途。
然而今年對鄭智勳來說,又是拼盡全力依舊半途嘎然而止的結局。主堡陷落,燈光亮起的瞬間,他再也壓抑不住腦中的懷疑。如果一再嘗試的結果只是重複的痛苦,那嘗試本身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這個世界裡他注定要無止盡的失敗,那這個世界要怎樣才能結束?
鄭智勳找不到答案,於是他開口問。
「哥,世界會不會在下一秒就結束?」
視野邊緣的李相赫有些驚訝,顯然沒預期到這個問題的出現。即使如此,他依然對這無厘頭的問句認真想了一會。
「你聽過熵這個名詞嗎?」
「沒聽過。」收到完全不在預期範圍內的回應,Faker選手場外的走位也是這麼難以預測嗎?鄭智勳在心裡苦笑。「這是某本哥看過的書裡的科學名詞嗎?除了哥,我真的沒遇過其他選手會把空閒時間拿來讀書呢。」
李相赫把拳頭抵在臉頰上,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樣。「啊。」
「好像不是熵,是我在科普書上讀過的什麼關於衰變的理論…總而言之,雖然確實有這個可能性,宇宙不太可能在下秒就結束。」
「可是,」這個充滿科學精神的回答不知為何讓鄭智勳眼眶一酸。他盡力克制聲音不要再度開始哽咽,費力擠出在李相赫聽來想必是毫無道理的回應。
「我感覺我的世界在好多好多秒前就已經結束了。」
我能做到的,那個存在擁有那樣信念的鄭智勳的世界,在他察覺之前早已結束了。這個世界,他被困在失敗組成的迴圈裡,昨晚他又繞了一圈,逃脫的路徑仍舊無跡可尋。
「我知道。」李相赫平靜的回應。
他微微側身轉向他,冰冷的手覆在鄭智勳同樣僵硬的手上,彷彿風中兩座失溫的雕像。鄭智勳也轉頭,對上鏡片後李相赫的雙眼。
從他們初次見面開始,那雙眼裡閃爍的光芒就存在著。對視的瞬間,即使視線被眼淚模糊,他依舊能清楚看見那眼底為即將到來的比賽而燃燒的光,所有人盡皆知的波折都似乎從未將其動搖。
為什麼沒有風能吹熄李相赫眼裡的火焰?
鄭智勳不明白。
但他確信李相赫沒有說謊,他真的知道。他真的理解他當下的困惑與絕望,甚至,大概沒有人能比他更加感同身受——雖然鄭智勳無法釐清這份確信的理由來自何方。交疊的雙手明明沒有溫暖能傳遞,他仍然不想抽離,只是任由風和沈默填滿他們對視的距離。
李相赫率先移開視線。「智勳啊。」
「你現在應該沒辦法相信我的話。但是,我希望你要記得。」
連帽外套在風中翻飛,李相赫的身影在黑暗中成為模糊單薄的輪廓。鄭智勳用力的眨了眨眼,淚水還沒停止,他也沒有消失。
不是幻覺,真的是他。
他的聲音安靜而堅定。「不管這個世界結束了幾次,我都相信你可以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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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昨天晚上的事,真的很抱歉給哥…用正式些的稱呼可能更好?回首爾的車廂裡,鄭智勳盯著他和李相赫空白的KaKaoTalk對話框,猶豫的重新整理措辭。很抱歉給Faker選手造成麻煩了,您願意幫助我,真的非常感謝。
祝您今天八強比賽順利。他在訊息末尾加上這句,深吸口氣按下發送,像做完一件大膽的事,暫時不敢面對後果那樣閉起眼睛。
我相信你可以重新開始。列車正遠離那個夜晚與那片畫滿應援的海灘,鄭智勳卻彷彿聽見李相赫在他身旁說。
那晚李相赫語氣中的信任奇妙的寬慰了他。身為這遊戲賽場上神一般的存在,這句信任的份量沈重的如此真切,讓鄭智勳找回了些離開飯店頂樓,面對敗後殘局的勇氣。至於李相赫心裡有哪些原因支持他那樣說,此刻的鄭智勳完全想不明白,也不敢多做推測。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猛然睜開眼睛,緊張的按亮螢幕。
謝謝你,沒關係。Chovy選手現在有好些了嗎?出現這樣的心理狀況,還是要回報給隊經理比較好。我可以幫忙告知他們。
心跳瞬間加快,敲擊鍵盤的手指因為出汗而變得冰冷。甚至顧不上糾結稱呼的問題,鄭智勳快速的打字。哥,能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嗎?
我不想要任何人知道。
他對於李相赫是見證並陪他度過崩潰時間的對象此一事實意外的接受良好,甚至有些莫名的慶幸。但可能是無用的自尊心在作祟,他不想尋求醫療援助,更無法承受讓別人知道他有過這樣的念頭。拜託,雖然我知道這個請求毫無道理,鄭智勳在心裡祈禱著。
相赫哥,答應我,讓這件事暫時成為我們之間的秘密吧。
感覺極度漫長的等待過後,對話框裡冒出李相赫的回覆。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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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握住三個暖暖包暖手,感覺沒有比兩個更有用呢。
收到李相赫主動傳來,缺乏主旨的訊息,鄭智勳起初非常困惑。他信任對方是口風很緊的人,承諾過他就絕對不會把發生在釜山的事情說出去,正做著把這段回憶挪到腦海最底層的心理建設,沒想到李相赫在忙著世界賽的同時,竟然還打算和他繼續聊天。
面對尊敬又答應幫自己忙,簡直是欠下了天大人情的前輩,當然不能不讀不回——再加上如果他沒回覆,大概隔天李相赫就會以為他做了什麼傻事,鄭智勳實在不想讓李相赫因為他和這個秘密本身而徒增擔憂。
好像是這樣。我有在宿舍看直播,恭喜哥晉級四強了。釜山現在也和首爾一樣很冷嗎?
比賽時場館裡不知道哪裡有風透進來的感覺,真的很冷。
他起初戰戰兢兢的把每句話都當成嚴肅的心理狀態兼生存回報,正經的回應;漸漸的,隨著對話紀錄的增加,鄭智勳居然開始在這樣的聊天中找到樂趣。還在比賽的李相赫想必非常忙碌,上線的次數說不上頻繁,不過在他們的聊天室裡,鄭智勳找到了一種安全感。
剛剛在宿舍附近的便利店聽到了聖誕歌?
不是才十一月嗎…便利店裡的時間過的怎麼那麼快?
那種不管他說什麼,都不會被尖刻的評斷的安全感,讓他感覺彷彿什麼都能自由的說出口。可能是因為當了很久隊內的最年長者,李相赫似乎擁有能夠接住鄭智勳所有出乎預料的話題,再給出不失幽默,或深思熟慮過回覆的技能。
我今天夢見八強被淘汰的場景,被嚇醒了。
哦,我有過很多次那樣的經驗。
那哥是怎麼應對的?
做些冥想試著重新入睡。如果睡眠時間已經足夠或是睡不著的話,會起床打一把排位。
兩種都很有哥的實際風格呢。
建議要用小號打才行,因為剛醒來意識模糊而掉分,完全清醒後通常會很生氣的。
哈哈哈哈。
大部分只是普通的閒聊,偶爾李相赫會穿插幾則鄭智勳必須承認完全不有趣的大叔笑話,讓他無語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僅管如此,他依然期待著對方發來的每則訊息。
這是網友的關係嗎?鄭智勳想了一下,快速的否定。他們見過蠻多次面,甚至亞運時住過同棟公寓的隔壁房間,不能算是網友。是病患和醫生培養熟悉度的故事嗎?這譬喻難以形容的奇怪。
他們之間算起來,表面上就有很多層關係——天才接班人和被接班的前輩,隊友,對手,宿敵。對手會信任彼此嗎?他想起李相赫傳給他過,自我懷疑時最需要的是他人的信任。李相赫不會在鄭智勳面前掩藏對他的信心,他簡直比鄭智勳本人還要相信他可以做到。對手不是應該期望對方做不到任何事嗎?
他當然也相信著李相赫,他可是決定要託付他保管秘密。宿敵會替彼此守密嗎?顯然不可能。或許,鄭智勳猜測,透過共享的秘密和衍生的交流,他們已經構築出某種獨特的友誼。但一般人會等不及收到自己朋友的訊息嗎?
可那份期待卻又如此真實。鄭智勳煩躁的按著開機鍵,盯著明明滅滅的畫面。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麼。Faker選手,你真的很難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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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結束的世界賽之旅代表提前開始的假期,和檯面下如火如荼展開的轉會市場。八強作收代表這五人的組合必定會解體,已經不是第一天在職業賽場上競爭了,隊友彼此不需言語交流都心知肚明。收拾宿舍裡的行李時,鄭智勳正好撞見在整理房間內東西的崔玄準。
賽季開始的時候見,玄準哥。他說。
崔玄準對他笑了一下,那是一個告別意味大於笑意本身的笑容。祝你有愉快的假期,智勳哪,到時候見。
在鄭智勳放假回家,準備在家收看剩下的世界賽決賽的同時,他的合約一天天靠近到期日。連綿不斷的電話和郵件間,他首先對家人們表明了個人意向,他們有些意外,但表現出尊重的態度。你想要留在LCK的話,還是GenG提出的合約草稿最好吧,看起來是這樣。他們說。
結束簡短的家庭討論後,鄭智勳突發奇想傳了一則訊息給李相赫。
明年去中國或許也不錯。
應該是訓練賽告一段落才看了手機,李相赫在凌晨時間回信。
智勳不考慮從失敗的地方再站起來嗎?
鄭智勳半開玩笑半刻意的寫。相赫哥這樣說,是不想我離開LCK嗎?
不想啊。
落在守備範圍界外的直球使他愣住,腦袋宣告當機,無法輸出回應。對面傳來接續的字句,期待下賽季和智勳在改版的地圖上碰面。
鄭智勳選擇暫且忽略臉頰傳來的些微不正常熱度,在對話框裡輸入想到的第一句話。不過去LPL的話,感覺世界賽會永遠無法擊敗相赫哥。
決賽還沒比啊哈哈,不好說呢。
啊,抱歉!沒有要詛咒什麼的意思…週日會幫哥加油的!
李相赫傳了表示沒關係的卡通貓咪貼圖,又寫道。無論智勳最後要去哪裡,我很期待能和智勳在世界賽淘汰賽見面的那天。
這則訊息映入眼簾,鄭智勳忽然感到一陣難以解釋的憤怒。李相赫是不是對所有的後輩都這樣?滿分的禮貌,總是說著鼓勵的話,總是稱讚大家,平等的對所有人都很好。如果是那樣,為此而心跳加速的他不是很愚蠢嗎。
還是只是因為那個秘密,鄭智勳成為了李相赫負有關心義務的對象?李相赫超乎尋常的責任心絕對會使他給予鄭智勳特別的待遇。溫暖的鼓勵,有趣的閒聊,即使日程繁忙仍頻繁的訊息交換。這些全是他願意負起的責任部分嗎?
鄭智勳,所以你到底在多想些什麼呢?
他咬了咬牙,再也克制不住語氣。哥總是說一些很好聽的話呢。
對方中午才發來簡短的回應。是真心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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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說過鄭智勳像貓。虎牙矯正過後,長相上最像的特點消失了,有些粉絲在群組裡說覺得很可惜。我現在不像貓了嗎?他驚訝的問身邊和他一樣剛簽約,正在調整新電腦直播設定的的新隊友。智勳還是貓相的啊!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很像貓的,新隊友向他保證,行為感覺也很像。
貓起了壞心思的時候,就一定會付諸實行。鄭智勳記下李相赫從柏林回來的日期,在隔天晚上點開他們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則訊息尷尬的停在真心話幾個字,那週末鄭智勳窩在家裡的沙發看著螢幕裡的人影舉起召喚師獎盃,刻意沒拿起手機發送祝賀。反正關於他計畫續約的小道消息在業界內早已四處流傳,李相赫肯定有聽說,不可能以為他的沈默是因為出了問題。對於他們的秘密,他仍舊相信李相赫肯定會守口如瓶。
就算他說出去,現在的鄭智勳早已有了更在意的事——說是在意的對象更準確些。Faker選手,相赫哥,李相赫。他的前隊友,一直以來的對手,聊天界面上的名字,在風驟的頂樓牽起他的手,阻止他做出無可挽回事情的人。好奇心如果真的能殺死貓,鄭智勳在他們的對話裡不知道已經死過幾回了。
他真的很想要知道,那些信任,那些交流,那些他宣稱的真心,到底是出自什麼理由?
得當面問才行。鄭智勳在心裡制定好戰略,直到他獨自坐在諾大的練歌房包廂裡,遲來的發覺他終究缺乏執行計畫的勇氣。酒精不是好的答案,但確實能解決很多問題,點了幾罐啤酒,鄭智勳先喝掉一罐才開始打字。
相赫哥,他複製貼上這間店的地址和包廂號碼。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本來打算唱歌的,突然覺得很難過。
貓擅長騙取關注。按下發送鍵,他關了機。
在第二罐喝到一半的時候,包廂外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音。鄭智勳閉眼,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什麼都不要想了,他對自己說。如同比賽即將開始,選定角色之後,聽著遊戲倒數的音效清空腦中的雜念那樣。
他對自己說,這不過只是又一場和Faker選手在峽谷裡的對線。而無論過往的輸贏,Chovy選手總是對勝利有不變的自信。
「我有和哥說過嗎,」他用自言自語的音量咕噥著,抓起另一罐擺在桌緣,陷入隨時都有可能被擊落到地上危機中的啤酒。「小時候想過要當建築師這件事。」
李相赫關好包廂門才回過身取下黑色的口罩。「有呢。」
這間練歌房離江南的基地走路大約三十分鐘,李相赫應該是開車來的,不然不可能在他傳訊息之後這麼快就出現。鄭智勳啜了口酒,試圖暫停腦中的推測,前言不搭後語的繼續。「我沒想到哥真的會來。哥一直都是這麼照顧後輩嗎?還是只是責任心使然?」
酒精的苦味在口腔裡蔓延,帶來自舌尖擴散的暈眩。鄭智勳看著李相赫挑了對角的位置坐下,刻意朝他傾身。「對鄭智勳的責任,和對其他後輩們都不同吧?」
「這種東西是不能比較的啊。」螢幕上還在播著待機用的音樂,沒有點過歌曲的跡象。李相赫見狀,把桌上的點歌本和空鋁罐一起移開。「智勳喝醉了嗎?」
他用有些彆扭的語氣躲避對方的問題。「哥感覺自己得負起讓我別做傻事的責任,是因為那樣才主動再和我搭話的吧。」
「那個時候智勳的狀況真的很令人擔憂。」李相赫回答。「今天下播之後也是,看到訊息覺得放不下心才過來的。」
「所以的確是那個秘密,讓我變成了哥的責任啊。」
怎麼總是像在接受採訪般給出公式化的,無懈可擊的回覆?明明是預期範圍內的答案,鄭智勳聽到卻更加煩躁。李相赫似乎直接判定他喝醉了,換上叮嚀的語氣。「就算心情差也別喝太多酒比較好。對身體不好,而且宿醉很影響職業選手作息的。」
「如果真的低落的無法振作的話,找人聊聊,或是我試過心理諮詢…」
「不是,」醉意擴散開來,模糊言語和思緒,鄭智勳慢了一拍才打斷對方的話。「相赫哥在訊息裡說過的那些,對我有信心也好,明年還想和我在LCK競爭也好…都是為了安撫我用的嗎?」
「那些都是發自內心的實話啊。當時的智勳也很缺乏自信,不是嗎?」
鄭智勳終於找到那憤怒感的來由。連對話裡偶然提過兒時想成為建築師的夢想都記得,但這一切都不代表什麼。原來這是善良的前輩理解並幫助受到失敗極大打擊的後輩,扶持他重新站起繼續和自己競爭,充滿人性美的故事啊。
沒有多餘的含義,他只是被拯救的角色。心裡因而產生的其它感情,都是劇情裡不需要的,理所應當該被刪減的段落。
鄭智勳笑了出來。他湊近李相赫,直視對方因為唐突的動作而微微瞪大的雙眼。
「為了不要讓我做出衝動的決定,相赫哥很有耐心,好像什麼都會做呢。」
喝醉更好,更適合做會後悔的事,再貼近一些,兩人之間的距離就不能以朋友來解釋。他搭上李相赫因為室外低溫發冷的手,用自己溫暖的手將其握住。
挑釁的貓,可是什麼行為都做的出來。他們靠的很近,鄭智勳可以感覺自己呼出帶著酒意的氣息,填滿他們雙唇之間僅剩的空隙。
「就連這樣也願意做嗎?」
就像他們無數次在召喚峽谷裡碰面時一樣,李相赫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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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前賽的名單,你知道吧。」
孫施尤放慢腳步走在鄭智勳身邊,對他說。談話聲充滿這條從後台通往頒獎典禮紅毯的走廊,鄭智勳正忙著試圖拔起齊瀏海髮型裡一根叛逆的過長頭髮,聽不太清楚,心不在焉的回了一聲。「季前賽?」
「之前不是還有叫我們投票選各路的隊長嗎?那個就是季前賽用的啊。名單選好了,他們今天早上錄的。」
「真的?」鄭智勳總算回過神來,前面的工作人員擺手叫他們停步。隊伍停在安全門後面等,孫施尤的下一句話乾脆對著全部成員宣布。
「只有我和建敷沒被選上呢,哎呀,好可惜。」
金建敷發出聽起來因為賺到一天假期而異常雀躍的可惜聲音,把大家都逗笑了。鄭智勳在笑聲中突然想起很重要的問題,雖然大約可以預想到答案,為了確認他還是開口。
「施尤哥,中路隊的隊長是誰啊?」
「當然是我們的Faker啊。恭喜智勳,你是他的first pick呢。」孫施尤浮誇的鼓起掌。
金修奐在旁邊說,「Faker前輩總是這麼賞識哥,智勳哥應該要親自去感謝一下對方才對。」
「什麼啊。」鄭智勳盡力做出面無表情的樣子。倒是很喜歡這個主意,孫施尤接話。「T1的休息室就在我們剛剛出來的大休息室旁邊!我走過去的時候,還看見在等待換場的相赫哥正讀著書。」
「前輩真的,不管什麼時候都在閱讀。」金修奐的語氣非常尊敬。
孫施尤拍了拍金修奐的肩膀,用上誇張又充滿崇拜的演講口吻。「修奐哪,不止如此。你絕對不會相信我看到他在看什麼書。」
人能救回一隻貓,不過還是去除不了貓與生俱來的好奇心。鄭智勳問,「什麼書?」
「那是一本建築學概論。」孫施尤說。
金修奐和站在旁邊的金基仁臉上都寫滿了困惑。「不是,為什麼前輩會讀起那種書啊?」
「我不知道,這就是他之所以是大相赫的原因吧?」
上個隊伍的紅毯時間結束,工作人員推開門,呼喚他們前進。快門和透過麥克風唱名的聲音從門外湧入走廊,五個人中斷閒聊,推推擠擠急急忙忙的排成一列。是因為我吧,鄭智勳小聲說。
好像沒有人聽見,但他開心的微笑起來。
